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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申時的玻璃鞋》 / 雨弦 / 第11章 / 共11章

奇怪?

這幾天爲什麼老覺得有人鬼鬼祟祟地跟着她?

雖然紀路塵決定和她結婚,可是他卻忙於工作,連試婚紗的時間都抽不出來,讓她一點也感覺不到即將結婚的喜悅。

當胡黎旌走進婚紗店,裏頭竟然有一羣記者等在那兒。

“胡小姐,請問你這次替愛情大飯店所做的宣傳有多少的酬勞?”記者一開口就問了一個犀利的問題。

胡黎旌對這個問題感到非常疑惑。

這次所拍的廣告雖然是在愛情大飯店裏,可是跟愛情大飯店一點關係也沒有啊!記者爲什麼會這麼問?

“很抱歉,各位記者先生、小姐的消息可能有誤,這一次的廣告是替‘夢幻造景公司’拍的,跟愛情大飯店一點關係也沒有。”

“不對吧,聽說愛情大飯店選出十二位玻璃鞋得主之後,還有計劃地想撮合十二對情侶,爲了讓這一次的活動更成功,好爲下一波的活動暖身,所以纔會特地請你來飯店拍宣傳廣告。”全國消息最靈通的暢銷雜誌記者大爆內幕,讓一些來湊熱鬧的記者也爭相提出問題。

“胡小姐,這件事是真的嗎?”

“你和紀先生的婚事是不是也是爲愛情大飯店所演出的一場戲?”

“胡小姐,透露一下這次雄風廣告公司爲你們婚禮所做的文案好嗎?”

記者你一言我一語地發問,讓胡黎旌完全不知所措。

怎麼會這樣?

怎麼會出現這樣的傳聞?

冷靜!

她拼命地叫自己冷靜,然後勉強地露出笑臉。

“我能請教一下這位記者先生嗎?這個消息到底從哪兒傳出來的,怎麼我完全都不知道?”

“基於職業道德考量,消息的來源我不方便透露,不過這件事情我們向愛情大飯店的員工求證過,的確有此事。”發問的記者說道。

“貴雜誌社的報道方式一向爲人所詬病,你有沒有想過,或許是飯店的員工故意整你們?”胡黎旌反問着。

“應該不可能。據飯店的員工透露,紀先生和飯店的總經理是好友,在玻璃鞋得主出爐的時候就曾經談過這件事情。”

“照你這麼說,這件事情紀路塵也參與其中囉!”胡黎旌回想着拿到玻璃鞋至今的點點滴滴,的確有許多讓她想不通的疑點。

還有紀路塵自從向她求婚之後,他看起來就不太快樂,好像結婚這件事是他被趕鴨子上架的一般。

“應該是這樣沒錯,就算他不是主謀,但他絕對知情。”記者對這件事情下了結論。

“謝謝各位記者先生小姐們告訴我這件事,要是事情有新的發展,我一定會通知各位。”胡黎旌轉身走出婚紗店。

☆      ☆      ☆

逃出記者重重的包圍,胡黎旌總算鬆了一口氣,但在人潮擁擠的大街上卻令她覺得更加沉重空虛。

她天真的想調教紀路塵成爲她心目中的白馬王子,沒想到自己卻始終只是他手上的一顆棋子,他用她來對付陳影兒,他用她來創造雄風廣告的業績,他甚至用婚姻還秦子羣人情。

爲什麼?爲什麼要在她將自己所有的愛意獻給他之後,才讓她發現這個殘酷的事實?

而且她竟然在知道他的惡行之後還無法恨他!

其實她早該知道他對她根本無心也無意,但是她卻放意忽略他冷漠的態度,還任由自己陷入。

她在這種時候竟然還流不出眼淚……

也難怪啦!

一個自作多情的白癡怎麼會知道自己有多笨、多傻、多癡。 “胡小姐,你還好吧!怎麼會站在馬路中央?”

一個似曾相識的聲音在她身後響起,接着她突然就被拉到騎樓裏。

胡黎旌轉頭看看來人,原來是那個心理醫生何俊生。

“我沒事。”怎麼會沒事?她的心快被撕裂了。

“你是不是身體不舒服,臉色好蒼白。”何俊生擔心地看着她。

“是啊!我是不舒服,而且全身都不舒服……”發現自己像個笨蛋一樣,怎麼舒服得起來?

“我帶你去看醫生。”何俊生仍然對她充滿着愛慕之意,就算姜莉媚已經告訴他,她即將步入禮堂。

看着何俊生關心她的模樣,她的心又更痛。

爲什麼他不是紀路塵?

不!

她不能再這樣下去,她不能再無時無刻地想着紀路塵。每想他一次,她就會陷得更深,越想他,她就會越墮落,如果再繼續想他,她恐怕就會沉溺在他的漩渦裏,永世不得超生。

她一定得找個方法忘記他。

“何醫生,你喜歡我嗎?”

何俊生聽她這麼問,反而漲紅了臉,靦腆地不知道該怎麼回答。

“我想找個人結婚。”見何俊生沉默不語,胡黎旌乾脆說出自己的想法。

“找個人結婚?”何俊生疑惑地看着她。“胡小姐和紀先生的佳期不是已經決定了?怎麼……”

“沒了!沒有什麼佳期。”她頓時覺得世界天旋地轉。

“怎麼會?這幾天媒體還大肆報導。”到底是怎麼一回事?何俊生神情緊張地看着胡黎旌益發蒼白的臉孔。

“沒錯,就是媒體的報導,才讓我決定取消這一場婚禮……”天旋地轉之後,她的眼前一片黑,接着她就失去了意識。

☆      ☆      ☆

何俊生坐在紀家的客廳,等着紀路塵下樓來。

“你是什麼人?找我有什麼事?”紀路塵急着出門,態度顯得有些急躁,也讓何俊生的心裏有一些不滿。

“我是誰不重要,我是來通知你胡小姐在醫院裏的。”

“醫院?她在醫院做什麼?”這個人該不會是想用這種方法騙錢吧!

“她在路上昏倒了。”何俊生髮現他似乎不怎麼關心胡黎旌。

“昏倒?她的身體一向健康,不可能在馬路上昏倒。”哼!想騙錢!還早呢?他最好識相一點趕快離開。

看着紀路塵的態度,難怪胡黎旌會對他如此心灰意冷。

“你難道不想知道醫生檢查的結果嗎?”

“她回來了自然會告訴我。”紀路塵看了看手錶,應酬的時間就快到了。“對不起,我很忙,不送。”

他、他竟然一點也不關心胡黎旌的死活,還對他下逐客令?

“我想你永遠也不會知道她的情況,因爲她不會再回來。”何俊生在走出紀家大門,坐上車子發動引擎後說。

“什麼?”紀路塵對着絕塵而去的車子吼道。

爲什麼她不會再回來?

紀路塵想也沒想地跳上車,追着何俊生的車子往前駛去。

☆      ☆     ☆

看見紀路塵跟來,何俊生的心中真是憂喜參半。

原以爲紀路塵是個無情的人,根本不懂得珍惜胡黎旌,這麼一來他就有機會追求胡黎旌。

可是紀路塵追來了,就表示他一點機會也沒有。

“請問該怎麼稱呼?”

紀路塵非常後悔自己的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

“敝姓何,是一個心理醫生,也是胡小姐的追求者之一。”

他竟然敢當着他的面說要追求他的女人?

“你先別生氣,我還有話沒說。”他雖然和胡黎旌沒有緣分。

何俊生的話纔剛說完,紀路塵就給了他結結實實的一拳,讓他痛得雙手捂着臉,但何俊生並沒有生氣,反而笑着抹去嘴角的血漬。

“你以爲打我一拳就能挽回她的心嗎?我勸你還是趕緊到病房去探望她,問清楚她到底爲什麼要離開你?”凡是有收穫就必須要付出代價,紀路塵的這一拳就是他刺激他的代價。

紀路塵才轉身想衝進病房,但何俊生又叫住了他……“希望你收斂一下自己的脾氣,千萬別嚇着孩子。”這裏已經沒有他的事了。

紀路塵一工時反應不過來,他的脾氣好不好跟孩子有什麼關係?

☆      ☆      ☆

正在病房裏閉目養神的胡黎旌忽然覺得房裏多了一股熟悉的氣味,心裏先是一陣狂喜,然後又嘆了一口氣。

爲什麼她會這麼沒用?連閉上眼睛都會想起紀路塵。

“黎旌。”

夠了!

剛剛是他的味道,現在是他的聲音,而且還是那種很溫柔、很溫柔的聲音,這根本不可能是他會做的事。

“黎旌。”紀路塵看見她臉色蒼白的躺在病牀上,忍不住心疼地抱着她。

天吶!

咦?

不對,好像真的有人抱着她。

胡黎旌睜開眼——

原來不是她的幻覺,他真的在這裏。

但是她只能沉默地望着他,面對一個可以爲了利益而傷害她的人,她還能說什麼?

學姐曾經對她說,只要是真愛就能打遍天下無敵手,難道她付出的愛不夠真嗎?

或許吧!她一心想調教他成爲她心目中的白馬王子,這樣的出發點是自私了一點,所以她的愛一定不夠真,老天爺纔會如此懲罰她。

“告訴我,這到底是怎麼回事?”他一定要問清楚,就算她要判他死刑也應該讓他知道罪名。

他爲什麼會對她這麼溫柔?難道她還有利用價值嗎?

這種有目的的溫柔不僅不會讓她感動,反而還會增加她的怨恨。

“沒什麼,我只是發覺自己的投資與報酬率不成比例,想撤資罷了。”即使撤資,她恐怕也找不回以前那個隨遇而安的自己了。

“你在說什麼?我一句也聽不懂。”她的樣子就像受過重大的打擊,到底發生過什麼事?

“沒關係,反正你從來也沒試着瞭解過我。”現在她終於知道什麼叫殘酷的溫柔。

“我正在試,可是你似乎已經決定要切斷我們之間的聯繫。”沒錯!籌備婚禮的這幾天,他陷入空前的低潮……秦子羣說這是婚前恐懼症,他正在設法克服,可是克服也需要時間。

她的眼底閃過憤怒。

“我當然要切斷我們的關係,因爲從今天起,我不想再當白癡,不想再傻傻地愛着你,忽略你傷害我的事。”

他憑什麼指控她?

她任他當棋子一樣地擺,放任他一再地傷害她,現在她覺悟了,他反而指控她?夠了,真的夠了。

“我不接受這樣的說法。”他是不是在不知不覺之中影響了她,才讓她從原本的善良變得冷漠。“我承認,我對你的付出沒有你爲我付出得多,但是你想過沒有,你一心一意想追求的是幸福,而我卻是個從幸福中被踢出去的人,你要我怎麼再相信幸福是唾手可得的?我當然會躊躇、會害怕。”

“夠了!”她拒絕再聽他的解釋,她怕自己又會被他說服,又會不計前嫌地原諒他,然後又傻傻地愛着他,這樣日復一日、年復一年,那她永遠都無法擺脫這個夢魘。“你不必解釋,我不想聽。”

“爲什麼你不直接告訴我問題的癥結在哪裏?”

“你走吧,我不想從我口中說出這種殘酷的事情。”童話畢竟只是童話,她這個灰姑娘永遠也無法成爲公主。

紀路塵不死心地想再追問下去,可病房裏卻忽然進來一堆人。

除了奶媽、舞雲、秦子羣,還有一堆記者。

紀路塵看見記者,連忙緊張地擋在病牀前,怒吼道:“你們幹什麼?誰準你們進來的?”

“紀先生,你別緊張,我們是來採訪胡小姐的。”暢銷雜誌的記者率先發言。

“她身體不舒服,拒絕接受採訪。”紀路塵說什麼也不肯讓胡黎旌曝光。

“紀先生要是不讓胡小姐出面,誤會永遠無法解開。”記者請其他記者先放下攝影機。“我們現在先暫停攝影,等紀先生和胡小姐點頭我們再開始拍攝。”他友善地說。

胡黎旌虛弱地將擋在她視線前的紀路塵推開。

“你們想問什麼就問吧!”她很清楚他們會打破砂鍋問到底的心態,如果不將事情說清楚,他們就會永無止境的跟拍,這樣她反而得不到安寧。

“聽說你想取消和紀先生的婚禮,爲什麼?”

“這一點你應該比誰都清楚。”胡黎旌反將那個記者一軍。

“我們在技術上的確出了一點問題,所以今天特地來向胡小姐解釋。”記者跑到人羣后將陳影兒揪出來。

“這位小姐寄了一卷錄影帶到我們雜誌社,宣稱這是一件飯店侵害個人隱私的內幕,本社知道之後就到愛情大飯店查詢,而這位小姐就自稱是飯店的員工,還透露了一些消息。”

記者洋洋得意地說,以爲如此可以成就一樁美好的姻緣。

“謝謝記者先生的費心,但這只是冰山一角,我和紀路塵的婚事絕對不是因爲這件事情而告吹的。”胡黎旌心底有太多太多的疑問。

“請問胡小姐心中還有什麼疑問?”另一位記者開始發問。

胡黎旌爲了求得往後日子的清靜,打算把所有的疑問一次問清楚,也讓這些記者能滿意。

“自從我拿到玻璃鞋之後,我似乎就被人設計了。”她看向紀舞雲的視線讓紀路塵的火氣爆發。

“舞雲,是不是你搞的鬼?”

“不關我的事!”紀舞雲連忙躲到奶媽的身後。

“要怪就怪我。”秦子羣從人羣中走出來。“其實一開始我就把計劃告訴你了,雖然你沒同意,可是我覺得你明明對胡小姐有意思,又死鴨子嘴硬,所以我纔會安排讓舞雲和胡小姐不期而遇。”

真的嗎?

紀路塵一開始就對她有意思?

“秦子羣要我拿一個和大嫂一模一樣的手提袋,然後再乘機掉包,裏頭還裝着你的生辰八字和電話。”紀舞雲也開口說道。

大嫂?舞雲這麼快就認定她是紀家的人?

胡黎旌在心裏暗自竊喜。

“我還以爲你是喜歡上人家的玻璃鞋,纔會拿了不還給人家。”原來是他猜想錯了。

“如果大嫂不打電話,也許這件事情就會就此結束。”紀舞雲繼續說道:“可是大嫂不但打了電話,還持續地打,所以我們認爲這件事大有可爲,纔會又在大嫂的信箱放了一張紙條想讓她到我們家去與你朝夕相處。”她略過在飯店裏想喫胡黎旌豆腐的那一段,因爲她認爲那是一件很丟臉的事情。

“奶媽,這件事情你也有分,是不是?”紀路塵兇惡地看着奶媽。

“你幹嗎又兇奶媽?”胡黎旌不滿地在紀路塵的臀部打了一下,可是他卻一聲都不敢吭,只能乖乖地閉上嘴巴。

“哈哈!真是胭脂馬遇到關老爺。”奶媽笑得合不攏嘴。“我是有參一腳,但是你這小子知道我有多辛苦嗎?不但半夜要替你看門守着你老婆;當你欺負了她,我還得負責安慰她,我爲你做了這麼多事,你也不曉得要感謝我?”奶媽轉頭看着記者們。“你們來評評理,看他這樣做有沒有良心?”

奶媽開始對着記者們叨叨絮絮地說個不停,並將一羣記者帶出病房。

紀路塵怕奶媽會對記者泄露他的往事,連忙也追了出去。

“別追了。”胡黎旌叫住他,他這才記起當務之急是要討回自己的名分,便趕緊回到病牀邊。

“現在你知道我是清白的,我們可以按照原計劃結婚嗎?”

“不行!”

開玩笑,他以爲女人那麼好哄嗎?

“爲什麼不行?”紀路塵可不管這裏是醫院的病房,硬是擠到病牀上去。“我可是你的真命天子,你不嫁給我要嫁給誰?”

“笑話!全天下申時出生的又不只有你。”

見胡黎旌不肯就範,他乾脆採取攻勢給她一個纏綿的吻,因爲他記得每次他一吻她,她就會頭暈目眩、渾然忘我。

果然,他的吻讓她深深地着迷,不過……

“塵,你要有心理準備喔!”

“準備什麼?”他依然忘我地吻着她,大手開始不安分地在她身上游走,毫不在意此處是何處。

“娶了我,可能會附送一隻小狐狸精。”

慾火焚身的紀路塵壓根兒沒把她的話聽在耳裏,只是繼續挑逗着她。

見他如此渾然忘我,胡黎旌連忙推開他。

“你再這樣下去,等會兒沒人滅火可別怪我喔!”

“你就在我身邊,不可能會沒人滅火的。”紀路塵老神在在地繼續挑逗着胡黎旌。

“你到底有沒有聽見我剛剛說的話?”她生氣地將他踢下牀。

“搞什麼?”紀路塵被她踢下牀後,忍不住大吼出聲,結果又把在病房外頭的那一羣人給引了進來。

“發生什麼事?”記者們好奇地四處觀望着。

“沒事!我們正在討論小狐狸精該取什麼名字?”胡黎旌不滿紀路塵的遲鈍,乾脆當衆宣佈自己懷孕的喜訊。

紀路塵的視線落在她平坦的肚子上,一時之間還有點反應不過來,直到記者的道賀聲響起,他才狂喜的大叫着:“我要當爸爸了!”

看見紀路塵笑容滿面、喜不自勝的模樣,胡黎旌決定打消要逼他說“我愛你”這三個字的計劃。

能和心愛的人生出愛的結晶,看見心愛的人狂笑着向世界宣佈他要當爸爸,那一剎那,我愛你這三個字顯得微不足道………

[全書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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