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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冰山女》 / 呂希晨(晨希) / 第10章 / 共11章

“如果沒有胃下垂,我黎忘恩三個字倒過來寫。”黎忘恩躺在陳舊的沙發上,有氣無力地呻吟着。

一頓飯下來,她印度菜喫得不多,白眼和冷笑倒是捱了不少。

爲什麼招蜂引蝶的人沒事,她這個旁觀者反而得受盡欺凌?沒天理。

“那就倒過來寫。”一頓喫得辛苦的飯不至於有引起胃下垂的功力。村上憐一拍拍她,要她讓出一半空間,坐了下去。“你喫得辛苦,我也不見得輕鬆。”

左右逢源、齊人之福,他佩服任何真的能在兩個暗潮洶湧的女人之間安然度日的男人。

他就不行。苦笑撐過一頓飯的結果,是付了昂貴的帳單卻嘗不到半點美味。

“美女送上門,爲什麼不要?”黎忘恩坐起身,在沙發另一側和他對視。她實在疑惑,像她這樣冷淡有寡情的女人有什麼好?

“我喜歡喫清淡一點的食物。”

“什麼意思?”

“熱烈激越的感情口味太重,對我來說負擔太大。”村上憐一一邊說,一邊鬆開領帶。“在下會腸胃不適。”

回到私人的住所,不必太講究衣着得體與否。

“感情是必要的,我不否認這想法,因爲我也是這麼想,就像喫飯一樣,都是一個人活着必備的事項,沒有一個人天生生下來沒有感情,你也是。”

她沉默,不反對。

“但是激越得像小說那樣風花雪月的浪漫對我來說只會造成負擔,人生要花費心力去思考的東西太多,如果連感情都必須刻意營造出熱切激昂的氣氛,鑽研雕飾華麗的言詞去表達感情,實在太辛苦。”

“說到底,你是怕麻煩。”

“並不是麻煩,而是這麼做沒有效益。”

效益?“呵,偉大的經濟學家連感情都講求效益。”她拍手錶示敬佩。“學以致用得徹底。”

“少說謊。”他壓下她發出掌聲的手。“人類表達的能力有限,總有用盡的時候,然後呢?換下一個對象,再重複過去的舊形式?還是絞盡腦汁去想新的甜言蜜語和營造氣氛的方法?如果感情只是一次次不斷重複上演的舊戲碼,就沒有追求的價值,時間很寶貴,沒有必要浪費在重蹈覆轍上頭。”

“時間就是金錢。”她應和,十分有同感。

“再者,如果感情必須靠不斷花心思鑽研形式上的氣氛和言語,未免失去它之所以存在的意義。”

“交往過程中的火花再怎麼激烈,也不代表兩個人能一輩子相處下去。”她終於明白爲什麼他會說“和我在一起”,而不是老套的“愛”或“喜歡”。

“沒錯。”他贊同地笑了笑。她有很強的思考力和理解力。

“決心和一個人過一輩子是最大的承諾,也是最真心的表示,比任何誓言都實在。”

“涓滴成細流?”

“說得好。”村上憐一爲這句話微笑。

有默契的感覺的確很好,說的話對方總能抓出最精要的重點,不會扭曲話意,也毋需擔心誤會。

“當然,我也不否認有時感情是需要來點意外調味,我不介意偶爾帶你玩玩自由落體。”畢竟有能力不用也挺可惜。

“我介意。”她白他一眼。

被發現弱點,只有一個“糟”字能形容。

“我不是一個會講究氣氛的男人。”村上憐一拉她近身,指腹在她柔嫩的臉頰上來回享受絲絨般的觸感。“我務實、滿腦子經濟效益,截至目前爲止所做的事情裏最不符合經濟效益的都與你有關。”

“很抱歉浪費你寶貴的時間。”她冷眼看他。的確是個不懂情調的男人。“爲了你將來着想,還是趕緊放手快快去找個視恩格斯如上帝、拜蛛網理論爲聖母的好對象,不要浪費時間在無用的小小女子我身上。”

“哦?”脾氣又冒起來了?村上憐一笑在心裏。“你真的這麼想?”

他們的確很難維持和平相處的正常狀態,吵架似乎已成他們的相處模式。

“我是真心爲你好。”就算他滾回日本去找扶桑女也與她關。“你是這麼優秀、出色、務實,是個值得女人傾心的好男人。”呸,你是個滿腦子加減乘除,沒事愛在天空亂飛的鳥人。“這大千世界裏一定有個好女人能滿足你的經濟理論,成爲你得力的好幫手、賢內助,豐富你未來的人生。”那個可憐的女人一定成天只能待在家裏畫恩格斯曲線、背供需理論,可憐的女人,她爲那個女人深深哀悼。

“那你怎麼辦?”手指移到她耳後,把玩着一撮青絲,難得露出的慵倦懶散神態配合她的冷言冷語。

“我?”黎忘恩淡淡笑了,紅菱似的雙脣添了一絲絲得意。“女人是鑽石,經歷過愈多感情上的磨練愈能散發無暇的光芒,誰沒有傷心往事,我會在臺灣看着遙遠的星空祝你幸福。”爲那個女人祈禱不要被經濟學滅頂。“再一個人帶着傷心的往事好好生活。”喫香喝辣,捉弄自家那四口酒囊飯袋。“你不用擔心我,真的不用。”因爲她根本一點兒都不難過。

“你這麼寬容,真的讓我自慚形穢。”他快笑出來了。

如果她黎忘恩知道寬容兩個字怎生書寫,套句老話,豬都可以飛上天了。

“人生不過短短數十年,要追求自己最想要的事情,不要爲這麼一點小插曲傷感。”快快滾回扶桑,省得在這兒礙她的眼。“祝福你找到更好的女人伴你終生,不必讓這些小事讓你寶貴的心靈受創。”碎成千片萬片、灰飛煙滅也不干她的事。

“你什麼時候轉行做心理醫生了?”昔日一句話,他原封不動地送還她。

“剛開張,歡迎光臨。”她反應極快。

“可惜我沒有掛號。”

“沒關係,我免費義診。”她很有良心。

“女人是鑽石。”他抓住按在自己肩上的手,放在掌心細看。“經過愈多感情上的歷練愈能看見它的無暇光芒,你真這麼以爲?”

“的確如此。我說過女人的價值就在於迷倒多少男人還能安然無恙、全身而退,下一個男人會更好。”

“很可惜,你沒有機會再琢磨你所謂的鑽石。”他不會給她任何向外發展的空間。“也沒有下一個男人。”

“公車都有下一輛了,男人怎麼可能沒有下一個?”紅菱般的脣送他一記難得的甜笑,卻摻了壞心的毒素。

享受鬥嘴之樂的好心情逐漸消退。“你最好是開玩笑。”

動氣了?“和你一樣,我不會說笑話。”她是很認真的。

下一秒鐘,她已被拉進結實的胸膛,細腰被箍在兩隻手臂圈起的牢籠中。

“你贏了。”他輸不起。

“我說的是真心話。”他似乎沒有放手的打算。

“這局是我敗。”再一次承認落敗,敗在她的話夠刺,刺中他的要害。

“認輸就好。”敗北很多次,總算扳回一城,黎忘恩一臉得意。

“你的公車已經到達終點站,沒有下一個男人。”他再次重申。村上憐一說話的表情會讓人有言行一致的錯覺。

雖然明知是假的,就是會在乎,這點她一定清楚。

“你不知道在臺灣只要走到馬路對面搭車就可以回到起點再坐一趟?”雖然有句話叫窮寇莫追,但很可惜,她沒那麼仁慈。

夠毒。村上憐一捏住她下巴,決定吻住這張毒脣,免得再聽見更多刺傷他的風涼話。

黎忘恩悄悄睜開眼,看見眼前吻住自己的男人一臉惱怒地吻着她。

哪個男人會一臉生氣地吻着情人?眨動的眼透露出這絲訊息。哪個女人會在接吻時睜大眼睛看着情人?皺起的眉頭暗傳反問。

柔荑攀上寬闊的肩膀,緩緩閉上眼。

情趣嗎?她也不是一個很懂這套的女人。

呵,半斤八兩,周瑜鬥黃蓋。

* * * * * * * * * *

“冰山魔跟這個鳥人?”別開玩笑了,這兩個人怎麼可能湊成一對?魚步雲率先跳腳。

“這個鳥人有名有姓,他叫村上憐一。”黎忘恩反駁。

“多謝你的伸張正義。”村上憐一投給情人一記不怎麼感謝的白眼。

“不客氣。”

“我反對。”魚步雲第一個舉牌。

“廢票無效。”她纔不理他。

“你確定嗎?”跟這個扶桑鳥人?可法·雷掬起她的手放在他的胸口。

“還要感覺你的心跳嗎?”老套。

“不是。”嘿嘿,這次沒讓你猜中。“我捨不得你遠嫁扶桑、流落番幫。”臺灣雖然交通擁擠了些、人多了點,但還是一個寶島啊!

“我不是王昭君,多謝。”還和番呢!

“王昭君是誰?”可法·雷一臉迷茫。“你朋友?”

“我有一半日本血統。”懶得理他,黎忘恩改口,“不算和番。”

雨朵·席拉愁眉深鎖,哀怨地瞅着眼前人。“日本很遠,坐飛機好久,那裏又好冷,冰天雪地的,除了企鵝什麼都沒有。”

“那是南極。”黎忘恩皺眉。“誰跟你說日本只有企鵝的?”

“他。”纖指指向可法·雷。

黎忘恩鳳眼眯起警告的危險訊號。

“嘿嘿。”可法·雷回送她一記傻笑。

她不想讓黎離開。雨朵·席拉伸長手托起黎忘恩的臉。“我不要你嫁那麼遠,這裏很舒服,我想和你一直住在一起。”

“別忘記,你要嫁給村上隆史,也要到日本去。”

“啊?他是日本人?”雨朵·席拉看向未來的老公,當下做出決定。“那我不嫁了。”

日本人搶走黎,所以討厭。雨朵·席拉的邏輯推演結論如上。

“雨朵!”又幹跟他結婚什麼事了?村上隆史幾乎要抓狂。

“你不跟他走,我就不嫁,大家繼續住在這裏。”嗯,還是黎抱起來最舒服。“這裏很好。”

“喂,拼湊狂,你沒話說嗎?”人都要被搶走了,他還真能悶。

聶壘聞言,離開辦公桌走近大夥兒圍坐在一起已經嫌擠的沙發,盯着黎忘恩一直看。

“聶壘?”真是難得,他會有想主動開口的時候。

“黎。”

“嗯?”

“你不會說日文。”

“漂亮!”魚步雲和可法·雷同聲讚道。

“認識你這麼久,就今天說了句人話。”好理由。“冰山魔,這下子走不成了吧。”嘿嘿嘿……

黎忘恩嘆了口氣。“我沒有要離開。”從頭到尾她都沒有說過一個走字,他們在起鬨些什麼?

“他是你男人,你不跟他去扶桑要去哪裏?”

“哪兒都不去。”她說。“還有,姓魚的,扶桑已經改叫日本,你可以省了幾百年前的古名稱。”

“有什麼差別,不都一樣。”他低咒。

“我不會離開臺灣,會離開的是他。”

原來如此,籲!

“那就沒事了。”嚇人啊,真無聊。魚步雲揮揮手宣佈:“散會散會,幹嘛啊?虛晃一招,害我以爲你要遠渡番幫,啐!”回房間泡水去。

“早說嘛。”可法·雷皺眉,拿出手機指着熒幕抱怨:“你看看,我爲了你漏接這麼多通電話。”說完立刻回撥,通話後忙着對天線另一端甜言蜜語,一邊回自己的位置蹺起二郎腿。

“我去修樓梯間的電燈。”聶壘丟下這句話便走人。

“嘻,說好了要一直住在一起的喔!”美人綻出豔麗的笑,飄回位置安心地優雅補妝去。

“雨朵。”村上隆史跟了過去,爲了一分鐘前她那句“我不嫁”繼續奮鬥。

擁擠的老舊沙發瞬間只剩村上憐一和黎忘恩兩人,冷冷清清。

“我似乎不怎麼受歡迎。”村上憐一苦笑,“搖身一變成了擄走公主的邪惡魔法師。”

“我是公主?”黎忘恩差點笑出聲。

“對他們來說似乎是。”

“是嗎?”她回想剛纔的情景,噗嗤一笑。

“無妨,不管怎麼樣……”

“嗯?”

“你的男人是我。”

* * * * * * * * * *

黎忘恩和村上憐一剛從外頭回來,便在樓梯間看見一夥人表情不一。

“怎麼回事?”

“有個皺紋跟酸菜包一樣多的老太婆在裏面。”魚步雲指指大門。

村上隆史也跑到堂哥身邊悄聲通風報信:“長老來了。”

“到了?”他並不意外。

此時,門突然打開。“嗨,好久不見,親愛的兒子。”

“父親。”相較於村上直樹的熱切,做兒子的只是淡淡點頭。

老臉壓在村上隆史肩膀上,嗚嗚哽咽:“我兒子好冷淡。”

“別哭、別哭,隆史惜惜喔。”

“嗚嗚……”老父泣然,可惜不見兒子有任何反應。

“你父親很有趣。”看戲的黎忘恩淡然道。

聽到聲音,村上直樹迅速收起哭臉。“你就是阪口惠美的女兒?”

黎忘恩挑了挑眉。

“也是我兒子的這個?”他比出小指。

“‘這個’是什麼意思?”她問。

“女朋友。”

“我是。”黎忘恩回答得簡潔。

“你好,我是……”

“廢話這麼多,叫他們進來。”裏頭冒出的聲音顯得威嚴且不耐煩。

“是,長老。”村上直樹看着兒子,指指裏面道:“聽見了吧長老要你們進去。”

“我和隆史?”

“你跟這位小姐,叫……忘恩是吧?”有趣的名字,忘恩負義的忘恩。“你是不是有個弟弟叫負義?”

她朝他嫣然一笑。“我和憐一的第一個孩子會考慮這個名字的,父親。”村上負義,似乎挺不錯的。

呃……“你行,我輸了。”他甘拜下風。

一轉頭,村上直樹正好看見兒子暗自竊笑的模樣。“你很會看,看上一個更厲舌的角色。”

“多謝父親。”他答道,牽起黎忘恩一起進門。

“伯伯,你覺不覺得忘恩跟長老有得拼?”將門從裏頭關上後,村上隆史搭上村上直樹的肩悄聲道。

“這場仗很有看頭。”村上直樹說出感想。“真想進去。”可惜長老交代不準進入,唉。

“很有看頭是什麼意思?”同樣被留在外頭的四個人,以魚步云爲首先發聲。

可法·雷也插進話來,拍拍村上隆史的肩膀,口氣很輕鬆地問道:“還想結婚吧,老兄?”

“呃……”

門外這場看來也毫不遜色。

* * * * * * * * * *

“你第一次叫我的名字。”進門後,村上憐一開口道:“爲了捉弄我父親,你不惜代價。”

“這是要告訴你,不要輕易惹火女人。”敢用小指跟她相提並論?她黎忘恩豈是一個老人家不到十公分的小指頭所能比擬的!

“我會記得。”雖然成了情人,不過兩人並不見得因此多了一份濃情蜜意,仍和初識一樣,老在脣槍舌劍。

“記得就好。”

“打情罵俏的時間已經結束,過來。”一道威嚴、沉穩的聲音打斷兩人的鬥嘴。

村上憐一帶着她,走到老婦人面前坐下。“長老。”

“真的‘長’得很‘老’。”魚步雲形容得很貼切。

“忘恩!”

老婦人蒼皺的眼皮忽地一掀,睜開犀利有神的眼,同樣蒼皺的嘴咧開,露出不全的牙齒。“哈哈哈哈……你和你母親全都一個樣。”真有意思,呵呵……

“你認識我媽?”

“阪口惠美?嗯,那丫頭是個精明的鬼靈精,滿腦子風花雪月,不過這一點你似乎沒有遺傳到。”

“我很慶幸。”

“那孩子相信我們村上家流傳的故事,就一個人跑到臺灣說要找到最後這半匹羽織錦。”老婦人抬起蒼老的手,輕輕撫過桌面上那色澤亮麗的羽織錦。“結果就留在臺灣生了你。”

“那是因爲遇上我爸!”不是她自誇,雖然老爸留了很多麻煩給她,仍然不減他是個有魅力的男人的事實。“他比那塊破布更重要!”

“憐一也遇到比找回羽織錦更重要的事。”老婦人視她如無形,轉頭和本家曾孫說話。“是嗎?”

這個老太婆……黎忘恩皺眉。

“是的,長老。”長年下來養成的禮貌沒那麼容易根除,長老是村上一族最具權威的長者,村上憐一隻能鄭重回答,不敢造次。

“如果我說不呢?”

不?那是什麼意思?丹鳳眼警戒地眯起,黎忘恩瞅着對桌身穿和服的老婦人。

嚴峻的男性臉孔顯露疑色,村上憐一問道:“長老的意思是?”

“你是我們村上家傑出的後代之一,你以爲我會讓你隨隨便便就和像她這樣的女人結婚?”

像她這樣的女人?她是像哪樣?

“我已經替你看了一門婚事,對象是東京都警視廳廳長的女兒,人長得漂亮,家世、學識也很好,配得起村上家。”

“長老。”

“你會違揹我的意思嗎?”老婦人定定地看着曾孫。“違背一向最疼愛你的曾奶奶我?”

還不發作嗎?如果是阪口惠美早就……

“利用親情壓迫人。”黎忘恩開口,完全不知道自己打斷了老婦人的心思。她只是……很火大。“原來你疼他爲的只是把他當成種馬配對。”她拍手道:“了不起的光源氏計劃。”

“小姑娘,你完全不知道村上家的歷史,更不知道我村上家在日本具有什麼樣的社會地位。”老婦人說話的聲音充滿一種對無知者的寬容。

只可惜,“無知者”並不領情。

“不過是某隻動物修煉成精後繁衍的後代,有什麼了不起?”

“我不會讓憐一娶像你這樣一個輕蔑村上家的女人!”老婦人動了火。

“你想太多了,老太婆。”黎忘恩甩開村上憐一試圖牽制她的手站起身。“第一,村上憐一還沒向我求婚;第二,本姑娘也沒打算嫁他;第三,和你談過之後我發現村上家很混帳,拿着這塊招牌就自以爲還在水戶黃門時代,難怪我媽會留在臺灣。你放心,就算他要娶,我也不會嫁,正如你所說,我‘這樣’的女人配不起村上家。”

“你最好不是認真的。”村上憐一打斷她的話,警告地瞪着她。

“要怪我對你家長老無禮?”哼。“你最好先看看她老人家的態度怎樣,再考慮要不要對我放箭。”

“那不是重點。”他要追究的是她那句“他要娶我也不會嫁”。

“要不閣下的重點是什麼?”

“你不嫁給我。”

“小女子配不上你這個日本經濟學界的貴公子。”

“你和長老間的恩恩怨怨和我們的婚事無關。”懷璧之罪,他自認受了冤枉。

“池魚之殃,誰教你是村上憐一。”活該!

很精彩的對話,但兩個年輕人是不是忘記她這個老太婆了?“我是很想聽下去,可惜時間不多。”她的聲音提醒了小倆口屋裏還有第三人,黎忘恩將注意力轉回到村上家長老身上。

她和村上憐一斗嘴時有個缺點,就是容易太專心而忘記周圍的事。“還有最後一點,這裏是我的地盤,你有什麼權力在這裏叫囂?”她走到門邊,開了門並道:“不送。”

老婦人站起身,臉上頗爲異常的,並沒有一絲難堪的表情,甚至,皺紋滿布的脣角還稍稍抿起沒人發現的弧度。

傳統日本婦女的內八字步伐緩緩移向黎忘恩。

還想怎樣嗎?黎忘恩低頭,無懼地與一雙老眼對瞪。

“憐一。”這丫頭的眼睛不像她母親。

“長老還有事?”有禮的回應多了份冷淡。

呵,連他也動氣了。老婦人聽得分明,訝異之餘也不禁竊笑。“呵呵……”多有意思,才三個月,阪口惠美生下的這個丫頭竟然讓她的曾孫也懂得忤逆了嗎?

真難得!

“今年內如果沒有將這孩子娶回日本,你這輩子就別想結婚了。”

“長老?”老人家的意思是指……難道之前只是在試探忘恩?村上憐一不得不這麼想。

“這孩子有當家的資質。”老婦人呵呵笑着。“村上家歷代都是由女人居於長老地位,你是個好人選。”

“我纔不想將來變成個性扭曲的老太婆。”聰明如她,怎麼會不知道自己被耍弄了。

“個性扭曲的老太婆?”老婦人挑挑稀疏的白眉。“好詞兒。”

“哼。”

“記住,今年要把這丫頭帶回族裏見我,還有那塊最後的羽織錦,都要一起帶回來。”

語畢,老人隨即飄然離開,就像一陣颶風,來時快去時也快。

果然是個性扭曲的老太婆。黎忘恩心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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