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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1)

《牽手有情天》 / 朱妍 / 第13章 / 共19章

“這……”

“別這呀那呀!難道非要康齊親口跟你說出這個喜訊,你才相信?你不覺得這對他對你都是一件很難堪的事?我勸你早早死了這條心。如果,你關心他……不如這樣吧,你跟寶妹守在診療室外頭,一有好消息我立刻出去通知你們。”

“也好。”林海薇除了無奈地點頭應允,已乏力再跟她脣槍舌戰。

康齊要結婚了!

新娘卻不是她。

這樣的結局早在意料之中,原本以爲自己已經做好萬全的心理建設。誰知道,甫聽聞整件事終告塵埃落定,她的心仍掩不住哀痛,默默獨嘗失戀的苦果。

“那……我這就趕到診療室陪他!”元娜見詭計得逞,喜上眉梢。

“你快去吧,耽擱這麼久,醫生可能開始拆線了。”林海薇強忍心中的百味雜陳,催促着。

雖然康齊是個獨當一面的成熟男人,但舉凡是人,都有脆弱的一面,都有面臨渴望有人陪伴的旁徨時刻。

“我走了。”元娜扭開門把,旋風式的小跑着趕過去。

被元娜推到門外的寶妹困惑地往病房裏探頭探腦,正好瞥見林海薇神色黯然地拿着碎花手絹偷偷揩去眼角的淚水。

“海薇姐!她欺負你啦?!”

“沒有。”

“你都被娜姐氣哭了,還說沒有?!”

“她真的沒欺負我。”

“唉!娜姐不欺負你,那才真叫做有鬼呢!算了!你還不快過去診療室,阿齊哥等你去陪他,一定等得都快急死了。”寶妹拉着她的手急急往外走。

“寶妹,不用走得那麼急。”在醫院長廊跑步走,難免引人側目,林海薇趕緊反手拉住寶妹慢下腳步。

“怎能不急?你以爲我跟在阿齊哥身邊這些年跟假的呀?我最清楚阿齊哥他是個不折不扣的急驚風,沒啥耐心等人。”

“我……我讓元娜代我進去陪他拆線。”

“爲什麼?!爲什麼讓她代替你?!阿齊哥剛剛不是說的很清楚,希望你進去陪他。”

“無所謂。我跟你在診療室外頭等也一樣,不差那幾分鐘。”

“不!不一樣,這不是時間差的問題。娜姐的爲人實在令人不齒,什麼都要搶在最有利的位置,唱歌要唱壓軸,排名要排第一。阿齊哥需要人照顧的時候,她躲在香港拿工作當晃子,一聽說阿齊哥眼睛要拆線。馬上火速趕回來。她這麼做分明是想揀現成便宜,無非希望阿齊哥一睜開眼睛,第一個看見的人是她,我敢打賭她是爲了這個目的才專程回來。”寶妹氣得跳腳。

“我知道她別有用心。”

“既然知道她別有用心,你還成全她?!”寶妹嘟着嘴抱不平。

“寶妹,在醫院裏吵吵鬧鬧豈不讓人看笑話?何必跟她一般見識?我相信阿齊不是這麼膚淺的男人,誰真心關心他,他心裏比誰都清楚,而不是光憑他睜開眼睛的剎那所見到的第一人這麼浮面吧。”

“你說的不無道理。唉!打從出了孃胎,我還沒見過像你這種事事不與人爭,光爲別人着想的女孩,你呀!你的頭頂都快鑲上一輪光圈,變成聖人嘍。至於蠻橫不講理的元娜就專挑你這種不愛計較的人,把你喫幹抹淨,真可惡!”寶妹見林海薇不計較,自己也不好再加油添醋,帶頭走到電梯前,發瀉怒氣似的用力按了下樓的指示面板。

“當!”電梯門滑開。

林海薇沒心情爲自己多做辯駁,只是默默跟着寶妹一起進入電梯,前往三樓。

***

時間一分一秒溜走,都三點五十分了,診療室的門依舊深鎖。

林海薇跟寶妹雙雙坐在診療室外頭的長條椅上。四隻眼睛眨也不眨地盯住掛在雪白牆上的鐘,耐心苦候,不約而同覺得這每一分一秒怎像烏龜爬行似的慢吞吞……簡直急死人了。

“海薇姐,拆線應該很快,不是嗎?”寶妹忍不住抱怨。

“也許……醫生爲了謹慎起見,爲阿齊多做幾項檢查,時間纔會拖這麼久。”內心備受煎熬的林海薇仍不脫樂觀的期待。

“你瞧,我急得連手心都冒出冷汗哩!”寶妹攤開手掌,手心已溼透。

“我也好不到哪裏去,一顆心緊張得漏跳好幾拍。”如坐鍼氈的林海薇左右搖擺下發僵的脖子。

“啊!門開了!娜姐出來了。”寶妹邊叫邊衝到元娜面前,急急喳呼道:“娜姐,阿齊哥拆線順利吧?他的眼睛重見光明啦?”

元娜臉色難看的轉向林海薇,冷冷笞道:

“醫生宣告手術失敗,康齊註定變成瞎子。林海薇,你聽清楚了嗎?康齊變成一個瞎子!”

“嘎?!不!你胡說!你騙人!”元娜的話如五雷轟頂,震得林海薇眼前一黑,險些昏厥,整個人虛脫地滑進椅子裏。

“阿齊哥……”寶妹不忍卒聽,難過地把臉埋進手掌裏抽抽噎噎,雙肩一聳一聳,哭成淚人兒。

“林海薇,康齊是個瞎子,是個廢人,他的演藝事業玩完了,你還愛他嗎?如果愛,我成全你,把他雙手奉送你。”元娜說完話,彷彿被鬼追趕似的匆匆掉頭就走。

原本呆若木雞的林海薇倏地從驚駭中回神,她像想起了什麼,趕緊追上去,問道:

“元娜,你不是說你已經懷了康齊的骨肉,你怎麼可以在他身心俱創的時候狠心丟下他不管?你這麼做對康齊無異是雪上加霜,他是你腹中孩子的爸爸呀!”

“懷孕?誰說我懷孕啦?”元娜停下腳步優雅迥身,斜睨着一雙媚眼兒,滿臉譏誚的反問。

“是你親口說的。”林海薇的心涼了半截。

“哈!你受騙嘍!你這個沒心眼兒的笨蛋!你仔細想想……我元娜好不容易爬上歌唱事業的顛峯,我除了征服亞洲,還準備進軍國際歌壇嶄露頭角,我怎會糊里糊塗在這個節骨眼兒懷孕?”元娜千嬌百媚地揭了握濃翹的睫翼,矢口否認。

“原來……你說謊騙我!”林海薇揪心自責。

“我騙你?哼!你已經是個心智成熟的成年人,自己不察還好意思怪別人騙你!”元娜訕笑地望着自己塗滿蔻丹的纖指。

“你真無恥。”林海薇以罕見的嚴厲口吻怒斥元娜。

“你沒聽過兵不厭詐這四個字嗎?假懷孕這套把戲我玩了兩次,玩膩了,下次我會換個新花樣玩玩。不過,你大可高枕無憂,康齊是個瞎眼的殘障人士,我興趣缺缺,就算我想出新花樣也沒興趣用在他身上。”

“你!你這個喪盡天良的壞女人,你走!你若再不走,我不敢保證我會怎麼對付你。”林海薇氣得咬牙切齒,兩枚小拳頭握得指關節泛白,一副隨時準備揮拳打人的態勢。

“還有我。海薇姐,如果你要修理元娜,別忘了算我一份。”寶妹加入圍剿的行列。

“寶妹,你這個小助理居然膽敢用這種口氣跟我說話!你準備捲鋪蓋走人吧,我非叫公司開除你不可。”元娜柳眉橫豎,撂下狠話。

“你去呀!你回公司去哭訴去告狀呀!我不信阿齊哥會任憑公司開除我。”寶妹有康齊當靠山,有恃無恐。

“你的阿齊哥如今是泥菩薩過江,自身難保嘍!這一回.他從雲端摔落萬丈深淵,再也翻不了身啦!我打賭他的Fans絕對不屑拿一個瞎子當偶像崇拜,他的演藝生涯結束了,康齊等着接公司的解約書吧!到時候,你跟他一塊兒滾蛋!哼!”元娜不甘示弱,叉腰撒潑。

“閉嘴!你再不閉上你那張令人厭惡的烏鴉嘴,q 發誓,若不打得你滿地找牙,難消我心頭之恨。”林海薇忍無可忍,從齒縫進出話來。

“對!我們聯手痛毆她一頓,把她的臉打成豬頭看她待會兒拿什麼臉去見圍堵在醫院門口的記者。”寶妹火上加油。

“你們……哼!算你們狠!”好漢不喫眼前虧,元娜見苗頭不對,低頭夾緊腋下的皮包,落荒而逃。

“海薇姐……”寶妹的眼睛越過林海薇的肩膀,張口怔愣……

林海薇疑惑轉身,看見護土小姐正推着輪椅走過來,康齊眼睛的紗布已經取下,高挺的鼻樑架着墨鏡,面無表情地坐在輪椅上。

“阿齊……”

“寶妹?”他書若罔聞林海薇對他的深情呼喚。

“我在這裏,阿齊哥。”寶妹飛竄過去。

“你馬上去辦妥出院手續,另外,打電話叫公司派車過來接我。”他冷冷指示着。

“是,我這就去。阿齊哥,是否請海薇姐先推你回病房收拾衣物?”

“不,不用了,還是請護士小姐推我回病房。寶妹,你辦好出院手續立刻上來幫忙收拾衣物。”

“噢。”寶妹咬脣怯生生覷一眼臉色發白的林海薇。

“還不快去?!”

聽見康齊不耐煩的蹙眉催促,寶妹不敢稍加逗留,拔腿跑下樓去。

“護士小姐,請你推我回病房。”

當護士推着康齊的輪椅滑過林海薇面前時,林海薇情緒崩潰地喊住他。

“阿齊,爲什麼拿我當隱形人,對我不理不睬?!我做錯了什麼?!”她不懂康齊爲什麼這麼對她,態度前後做了一百八十度大轉變?她慌問道:“是不是因爲剛纔我沒跟進去陪你,惹你不高興?這一點,我可以解釋……”

“海薇……”

康齊舔了舔乾澀的脣片,循着她聲音的方向別過臉面對她。他帥勁的臉龐冷漠得令人打自心底沁出陣陣寒意,他不帶感情的聲音空洞地說着:

“過去了!一切都已成爲過去。”

“不!”她淚如雨下,碎心哭喊。

“衷心感謝你在我住院這段期間衣不解帶照顧我。護士小姐,我們走吧!”

“阿齊!”

“當!”電梯門輕輕滑攏,無情地隱沒康齊的身影。

睜着哭腫的雙眼,林海薇目不轉睛盯着電梯面板,不斷跳亮四樓……五樓……燈號迅速換移。

心碎的林海薇顧不得走過通道的病患跟護理人員紛紛投注在她身上的詫異眼光,傷心欲絕的她掩面放聲大哭……

***

第二天,每家報紙的影劇版大篇幅報導康齊手術失敗的消息。

報導中提及除非康齊獲贈眼角膜做移植手術,否則將終生遭受瞎眼的元情打擊。記者除了將康齊的燦爛星途做回顧整理,還刊登好幾張康齊在寶妹的扶持下鑽進休旅車絕塵而去的連續鏡頭。照片上的康齊雙脣緊抿表情嚴肅,跟另一張他神采飛揚的沙龍照恰似雲泥之別。林海薇邊看邊落淚,哭糊整張報紙。

不死心的林海薇從昨天晚上持續不斷打電話找康齊,張嫂光是接她的電話接到手軟,張嫂愛莫能助的聲音不停跟林海薇道歉:

“海薇小姐,康先生吩咐,他不接你電話。依我看……不如等過幾天他心情平靜一點,你再打來試試?”

“他……好嗎?”她囁嚅問着。

“不好!他從醫院回家後,就把自己關在房間裏,我送晚餐進去給他,最後也都原封不動端出來。唉!遭到這種打擊,再堅強的人都會崩潰。”

“他不喫東西,那怎麼行?!再這樣下去準病倒,您叫寶妹勸勸他嘛!”

“勸?怎麼勸啊?寶妹還沒開口就被他轟出來。”

“張嫂,我……我想過去看他。”

“他連你打來的電話都不肯接,你想過來看他,他未必肯見你。”

“話是沒錯。可是,我若不跟他當面把話說清楚,我怕……我會喫不下睡不着。”

“你忍耐一下,讓他冷靜獨處幾天,把亂糟糟的情緒穩定下來之後,你再跟他見面,也許比較容易談出個結果。”

“暫時也只好這樣了。張嫂,我的手機跟電話號碼您抄下沒?”

“抄了。你放心,一有狀況我一定第一個通知你。我看你也累了好幾天,早點休息吧。”

“阿齊就拜託您了。”

林海薇正要掛斷電話,忽然從聽筒裏傳來一陣重物撞擊的匡啷聲,林海薇緊張得一顆心差點蹦出來,火急問道:

“張嫂,那是什麼聲音?”

“可能是康先生又被傢俱給絆倒……我得上樓去瞧瞧。”護主心切的張嫂不等林海薇回答,“咔擦!”一聲,貿然掛斷電話便跑上樓去一探究竟。

“喂!喂!”林海薇只得悵然地將話筒掛好。

張嫂剛剛說康先生又被傢俱給絆倒?!張嫂說“又”?!那……豈不表示康齊摔跤已不是頭一回?

不行!她不能坐在家裏乾着急,說什麼她也要親自跑一趟才能寬心,哪怕喫閉門羹也無所謂。

林海薇撥電話向才藝班請了一天假,隨手將長髮用橡皮筋綁成一根馬尾,抓起鑰匙,以跑百米的速度衝下樓,跨上機車直奔康齊的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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