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海薇九點半上完最後一堂陶藝課就直接回家,心不在焉的她已經停妥機車準備上樓,這纔想起自己恍神一整天,居然忘了買貓食。她捨不得雪球捱餓,趕緊掉轉車頭騎到相隔兩條巷子的超市購買。
當她拖着疲憊不堪的腳步拾階爬上五樓通往頂層的樓梯時,剛拐彎,一眼就瞥見康齊十指交叉頂着膝蓋,席地坐在最上層階梯等她。
“嗨!好久不見。”他笑容可掬的跟她打招呼。
“你……還有臉來?!”猶在氣頭上的她當場垮下臉。
他送她的那一大束花折騰她一下午,爲了徹底解決花滿爲患的苦惱,她二話不說騎上五十西西機車到書局買回一小捆彩色玻璃紙,將大花束肢解分裝成一小束一小束,分送給才藝班的小朋友帶回家。
“天地良心,我做了什麼見不得人的事?憑什麼你認爲我該躲起來沒臉見人?”他霍地起身跟在她身邊,陪她走向門口。
“憑你一時興起的捉弄,陷我於水深火熱中。”她愈想愈氣,氣得小手不住顫抖,從皮包裏掏出來的鑰匙怎麼努力都插不進匙孔。
“讓我來吧!”他不由分說搶過她手裏的鑰匙,插進匙孔扭轉三道鎖卡,順利推開門。
她板着臉孔不發一語進屋,隨手打開光源,灑落一室橘亮的燈光。她扔下皮包鑽進廚房找出一隻玻璃瓶注滿半瓶水,將她帶回家的一枝桔梗花插入瓶子,捧上桌面。
“你……該不是暗示我,我花了幾萬元買花送你,而花店只送去……一枝桔梗花?!”他睜大眼瞠瞪着孤伶伶的白色桔梗花,一張俊臉爬滿錯愕。
一枝桔梗花值幾萬元?!這……坑人嘛!那家花店比喫人不吐骨頭的地下錢莊更黑心,簡直是黑店!
“你還好意思提起那一大束可笑,該死的花!”她“聞”花色變,怒火中燒。
“等等……我始終覺得你形容人、事、物的用詞遣字大有問題。我是個大男人,你非說我長得漂亮,非把我形容得像個娘兒們,至於……花,你不說它鮮豔漂亮也就算了,你居然批評花可笑?該死!” 他不敢苟同誇張地拍額怪叫。
剛纔他還誤會花店坑人,害花店無故背了黑鍋,現在想想怪不好意思哩!
“花之所以可笑,花之所以該死,在於送花人的心態……可笑!該死!”她激動得單手叉腰發出河東獅吼。
“嘖……做人難唷!我爲了討好你才送花給你,誰知道,反惹你不快,對我大加撻伐。”又來這一套,愛耍賴的他故伎重施裝出一臉無辜相。
“哼!誰叫你送的花龐大如聖誕樹,窘得我無地自容。”她餘怒未消狠狠瞪他一眼。
“哦,原來你怪罪這個呀……我不知道你喜歡什麼花。只好請花店每一種花都送一打,誰知道你只要一朵桔梗花。”他垂頭喪氣的雙手插進褲袋裏,對於自己巴結送花還遭炮轟顯得很無奈。
“那些花我只好拿來敦親睦鄰,同事,小朋友,還有左鄰右舍統統送上鮮花一束,不知情的人還以爲我中了樂透彩。”見到他一臉沮喪,情緒激越的林海薇才發覺自己不識抬舉。
姑且不論他送花的動機爲何,天底下大概沒有哪個倒黴鬼在送花之後還得挨一頓臭罵。心生愧疚的她趕緊說明自己最後是如何處置那一大束花,她可不想引起不必要的誤會,以爲她將他送的花扔進垃圾車。
“下次改送你桔梗花。”他從善如流。
“還有下次?不!千萬不要。”她嚇得頭皮發麻,忙不迭搖手拒絕。
“你放心,下次只送一小束桔梗花方便你帶回家,保證不困擾你。”
“你怎知小蝌蚪的地址?”她說出心中的疑竇,一整個下午她始終懷疑小芬是他的“抓耙仔”。
“我撥查號臺查電話號碼再打過去問清楚地址。”他納悶慧黠如她怎會問他這麼簡單的笨問題。
“喔!”糟糕!自己錯怪小芬了。她趕緊低頭打開貓食罐頭倒進她自制的手拉胚陶盆裏,叫着:“雪球,開飯嘍!”
纏着沙發腳窮磨爪子的雪球一聽到主人叫開飯嘍,立刻竄出來就着陶盆喫得津津有味。
“這幾天……你想過我嗎?”他趁她不注意時,從背後大膽張臂圈住她的小蠻腰,下顎親暱地抵住她的肩膀。
“嘎?!你……”她低呼一聲急轉身,兩片柔軟的脣瓣不經意輕輕滑過他的臉頰……刷過他的脣……她尷尬得雙頰飛上兩朵紅雲,濃卷的睫翼羞澀地扇了扇,低頭瞪着地板怔愣,感覺糗透了!
“我一收工回到下榻的飯店,躺在牀上盯着天花板滿心滿腦想着你。”他的手指頭溫柔勾劃她嫣紅的脣片,一雙電眼渴望地盯着她的朱脣。
“我……我很忙。除了忙上課……我還忙着跟小芬撇清我跟你的關係。”瞬間失速的心跳害她險些喘不過氣來。
“你何必急於撇清?!我相信,我們很快就如同小芬所想象般成爲一對戀人。”他左手攬住她的腰肢,右手指頭情不自禁戀戀刮撫她精瓷般細緻臉龐,他的每下刮撫就像高壓電觸撥她的心絃,撞擊她的背脊,盪漾出陣陣酥麻……
“我……我去倒杯冰水給你。”他親密的撫觸讓她一張素顏轟地炸紅。她怔慌地掩下兩排濃密長睫,不敢回視他的凝望,咬脣找個理由,藉機逃開。
“我不要冰水,我要你的……吻。”他陡地將她壓向米白牆壁,隻手扣住她的下顎,老練的舌尖直接挑入她還來不及說不的粉脣……
他滾燙的脣牢牢封吻住她連串驚呼,僵硬的嬌軀在他癡癡纏纏的輾吻下,正一寸寸攤軟依偎在他熱情的懷抱,她半掀眸,微微抽息……
意猶未盡的康齊把頭整個埋進她的肩窩,無限貪婪地大口大口嗅聞從她髮絲散發出來迷人的淡淡蘆薈香。
大膽吻她走的是一招險棋,他心裏早就做好最壞的打算。萬一,他吻她,她惱火,了不起挨她一記耳光。反正,除了胖胖的懶貓雪球也沒有第三者在場目睹。他也沒啥好丟臉。如果,她沒有抵死不從強烈抗拒,那麼,這深情一吻將吻破兩人之間生澀的藩籬。
其實,康齊何嘗不想跟時下年輕男女一樣。從相識相知到相戀……慢火細燉煲他跟林海薇的感情。但他所從事的演藝工作,讓他像空中飛人常年國內國外來回奔波,他若不採取悍然行動突破她的心防,在聚少離多的時空考驗下,只怕再過兩年、三年……他跟她的感情依舊毫無進展,原地踏步。
“我說過我不喜歡外表漂亮,情史豐富的男人。她心慌意亂推開他,攏攏長髮徑自坐在沙發支肘苦惱不已。
“你不能因爲我是漂亮的帥哥就一味排斥我、拒絕我,封殺我追求你的權利,長得俊帥也不是我的錯。”他乞憐的眼神鬱郁凝望進她的水眸。
“你當然擁有追求任何人的權利,相對的,我也有權利拒絕你的追求。你一定猜不透爲什麼我會傻呼呼拒絕多金俊帥的你,其實,理由很簡單,因爲……我自問玩不起你的愛情遊戲,你大可不必在我身上煞費心思。”她把心中的話一古腦兒吐露出來,心理壓力霎時減輕不少。
“我對你是一片真心,不是一場遊戲。”
“我……我不相信。”
“請你相信我,我很認真看待這一段感情,我不希望你被不實的八卦週刊牽着鼻子走,這對我不公平,這種感覺就像……未經開庭辯護就被判處死刑。”他銳利的眼掃掠被她疊在茶几底下的週刊雜誌,這些都是雞婆小芬從美容院蒐括有關報導康齊的刊物,硬塞給林海薇帶回家閱讀。
“無風不起浪。更何況,我對你沒……什麼感覺。”
“是嗎!那剛纔呢!我吻你……你刻意配合我回吻我,這……意味什麼!”
“你……我……” 她支吾其詞,素淨的臉蛋困窘地青紅交迫。
剛纔她曾理智想推開他卻又着迷他帥勁濃烈的男人味,當他施展純熟的吻功攻陷她的脣,觸電的感覺令她將自己應該跟他保持距離以策安全這個禁忌,忘得一千二淨。
從起先無力抗拒他的吻,微妙地轉爲欲拒還迎他的吻,直到最後渾然忘我陶醉在他熾熱的吻……這番矛盾心情的轉折,再遲鈍的心也警惕到自己並不如嘴巴嚷嚷的那般排斥他,捫心自問……內心深處居然還有點兒不要命的喜歡他,喜歡一個花花公子?!唉!
“你對我有成見?”
“不是成見而是不懂。你的女朋友名氣一個比一個響亮,身材臉蛋也一個比一個惹火漂亮。尤其,那個名叫元娜的女歌手,美得連同爲女人的我都怦然心動,你不多花時間跟她培養感情,反而跑來跟我糾纏不清。”她決定把盤繞心中的疑惑一口氣說出來裏清。
“自從認識你以後,我已經跟元娜心平氣和分手了。”他澄清道。
“你真傻!你不需要爲我這麼做。”她嘴巴這麼說,心裏卻遊過一絲甜意。
“那天在玉市第一眼見到你,我就知道我心中渴望多年的女孩終於出現了。海薇,請你相信我,我保證以後除了你再也不鬧緋聞。”康齊深情執起她的小手撫觸自己英俊的臉龐,不斷親密摩娑……
“爲什麼喜歡我?我平庸得像個鄰家女孩。”她的心擰了下,亂感動一把。
“我喜歡你乾乾淨淨的素顏,喜歡你眼中散發的慧黠光澤,喜歡你掩睫臉紅的羞澀模樣兒,喜歡你……總而言之,感情這檔子事本就沒什麼道理可言。聰明的你難道不曾懷疑……我爲什麼邀你合夥買飛天石雕?”
“你這麼做是爲了……跟我保持聯繫。”這個答案她捫心自問不下千百回,又惟恐掉人自作多情的網中徒鬧笑話。此時,乾脆大方說出來,希望經由他的口證實。
“歙!我總不能站在大馬路邊冒昧開口問你要電話號碼吧?眼看你愛死那尊飛天石雕,我心想何不利用它作餌,釣你這條美人魚上鉤。”他說得神采飛揚,兩隻烏黑的眼眸閃爍醉人的光澤。
“你……心懷鬼胎!”她鼓着腮幫子,佯嗔。
“海薇,我掏心掏肺把心底話全說給你聽,正所謂坦白從寬,請你忘掉我荒唐的過去接受我的追求。”他見她又開始輕咬下脣陷入沉思,兩隻漆亮的俊眸緊張地瞅着她。
“感情的事……順其自然吧。”她被他一臉真切懇摯所感動。
“太好了。”他聞言喜得一把將她攬入懷抱,她嬌呼一聲,尷尬的兩隻手羞羞澀澀圈住他的脖子,他努着脣正欲吻上她的芳脣……
“叮咚!”樓下的門鈴驟響。
“該死的門鈴早不響晚不響,偏偏這個時候響起。”他慘吟一句,惱火得十指插入濃髮裏胡亂揪扯,氣得想扁人。
“請問找誰?”林海薇好脾氣的笑搖着頭,蹬蹬跑過去抓起話筒透過對講機過濾訪客。
“海薇姐,我是寶妹,阿齊哥還在嗎?”
“他在。你要不要上來坐坐?”她紅着臉瞥睨跟上來膩在身後雙臂纏住她纖腰的康齊。
“寶妹,你乖乖在樓下等我三分鐘,我很快就下去。” 他從後面伸長脖子對準林海薇手上的話筒,搶答。
“好。”寶妹聽話的走開。
“我差點兒忘了必須連夜趕往嘉義。”他取走她手上的話筒掛好,將她滑落臉頰的幾綹髮絲順塞到耳後。
“你早上剛下飛機,又要馬不停蹄下嘉義,你是鐵打金剛,不累啊?”她問的輕輕柔柔,卻溢滿濃濃的關懷之情。
“我去探望一名罹患血癌的Fans,她叫阿芳,今年十七歲,是個高中小女生。阿芳的哥哥在我的網站上留言,他說阿芳孤零零跟病魔搏鬥,最大的心願是希望我能親自到醫院爲她加油打氣。”
“這麼晚了,你不先回家休息等明天天亮再南下?”
“謝謝你的關心。不過,阿芳哥哥的留言已經五天了,按照她哥哥的描述……阿芳的病情很不樂觀,醫院方面曾經對家屬發出三次病危通知,我怕去晚了會來不及,早一點下去看看有沒有我使得上力,幫得上忙的地方。更何況,我明天晚上還有一組戲等着開拍,我今晚不去只怕又要延誤很多天。”
“你一直都這麼忙?”
“我最高紀錄曾經沒日沒夜連軋七天戲,差點送進醫院吊點滴。你說,我每天忙着拍戲,忙着上通告,人都快累趴了,哪來那麼多精力體力搞出那麼多緋聞?”他滿腹牢騷。
“聽你言下之意……難道緋聞是空穴來風?”
“的確,有百分之八十是空穴來風,其中絕大部份是爲了新戲上映,配合作宣傳,我發誓……我真的不是你想象的那般花心。”他愛寵他捏捏她秀挺的鼻尖。
“無中生有的事,你爲什麼不出面否認?”
“我單純的海薇,這你就不懂嘍。身在演藝圈,只要不涉及不倫之戀或者吸食毒品這一類負面醜聞被登上報章雜誌,通常藝人爲了爭取曝光率,炒高知名度,幾乎都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想不到頂着亮麗光環的大明星背後也是一肚子苦水。”她大表同情。
康齊滿臉無奈地苦笑道:“海薇,答應我,以後不管你看到任何關於我的報導,一定先找我親口證實纔可以相信。”
“好。”
“我會保持低調跟你隱密交往,保護你不要在媒體前面曝光,避免帶給你無謂的困擾。”他鄭重其事的說着。
“瞧你把媒體說成喫人老虎似的。”她不禁噗哧輕笑。
“我擔心你不是圈內人,一但曝光會受不了鎂光燈的追逐跟路人的指指點點。到時候,你會發現自己連去逛個夜市、喫個路邊攤,衆人紛紛投注在你身上的目光會讓你大感喫不消。然而,這是我們藝人名利雙收背後所要付出的代價。”
“你放心,我懂得如何保護自己。你快下樓吧,寶妹恐怕已經在樓下等得不耐煩。”她催促他。
“那……我走了,我再打電話給你。”
“嗯,拜拜。”她斜倚着門笑凝他。
“唉!天知道我有多捨不得離開你。”他張開雙手捧住她的臉蛋,在她的紅脣印上難分難捨的吻別……迅疾轉身蹬噔跑下樓,他沒有回頭看她,惟恐再多看她一眼,他會邁不開腳步。
林海薇捂着酡紅的粉頰,衝到樓梯口探頭目送他帥勁的背影消失在樓梯間。
她把門關上鎖好,蜷縮身子窩在沙發,拿下巴抵着膝蓋,雙眼迷濛地回味康齊深情的吻……驀地,一股不曾有過的空虛從空蕩蕩的牆角朝她侵襲過來,備感孤單的她開口求援,細聲叫着:
“雪球。”
“喵嗚……”睡眼惺忪的雪球聽到女主人呼喚,趕緊骨碌爬起,笨拙的跳上沙發,一頭鑽進林海薇的懷裏舒舒服服趴着。
“雪球,他纔剛下樓離開,我已開始想念他……這酸酸甜甜的滋味令我害怕……害怕自己在不知不覺之中愛上他。”她纖長的手指輕輕撫觸雪球一身潔白柔軟的毛色,傾吐心聲。
“喵嗚……”雪球懶洋洋瞄她一眼,習慣性的舔舔爪子,圓滾滾的眼睛一閉,倒頭呼呼大睡。
“唉!其實當一隻貓也不賴,整天喫飽睡,睡飽喫。什麼煩惱也沒有。雪球,我好羨慕你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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