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書頁
18

第十三章 小樓吹徹玉笙寒

《子靈劍(三)君莫笑》 / 小林子 / 第2章 / 共5章

雨,已經下了兩天了。

而華山派的人,似乎是真把他們軟禁一樣,除了那位二師兄準時送三餐來以外,其它的人連露個面都沒有。

有的時候,是唐憶情去蕭子靈那裏發呆。有的時候,是蕭子靈跑來唐憶情這裏說話。當然,只要一提到那位華清雨,唐憶情就會像泄了氣的皮球一樣,軟綿綿地趴在了桌上,長吁短嘆。

然而,在大雨的另一頭,主屋羣裏卻是不同的風景。跟閒閒沒事做的蕭子靈兩人相比,是熱鬧過了頭。

華清雨醒來的第一句話就是。

「我要解除婚約。」

就如同以前一樣,氣急敗壞的掌門破口大罵着。「就爲了那個男人!華清雨!你連師父是誰都忘了嗎!」

柳姑娘在一旁低低泣着,而大師兄卻只是冷然站在一旁。

「師父對我恩重如山,清雨絕對不敢不敬。」華清雨抬起了頭。清瘦的臉上,是不容動搖的決心。「然而,師父,既然找着了石青,徒兒是絕對不會再離開他的。」

「你你你……你要氣死我……」掌門氣得滿臉通紅。「世上幾千幾萬個美嬌娘隨你選,你卻偏偏選了個男人!」

「我只愛石青一個。」華清雨輕輕說着。

「你再給我說一次?」掌門動了真怒。

「我只愛石青一個。」

掌門一個巴掌眼見就要搗了下,二師兄連忙扶住了掌門的手。

「掌門師伯,有事好好說。」

掌門瞪着華清雨,而後者從一開始也沒有閃避的意思。

「兩個男人之間,給我講男女之情……」掌門放下了手,然而語聲還是顫抖着。「清雨,你是中了他的蠱,聽師父的,別再傻了。」

華清雨沉默了。

「就是啊,師兄……我瞧那個石青也是妖里妖氣的。」柳姑娘擦了擦眼淚,抽抽噎噎地說着。「前幾天我還看見,他竟然跟一起來的男孩子做那種苟且之事。師兄,他根本天生就是個勾引男人的……」

「柳師妹,如果你不瞭解石青的爲人,就不要再多說了。」華清雨輕描淡寫地帶了過,然後陷入了自己的思緒之中。

嘴邊泛着微笑,華清雨輕輕說着。「你們都不懂的。他……是我遇過最單純的人,他的心,就像是最純粹的一塊白玉……」

今天送晚飯來的,是一個陌生的女孩子。

接過飯籃,那女孩還瞪了唐憶情一眼才離開。

「這裏真是無聊……」坐在桌邊的蕭子靈看着自己的手指。「怎麼這雨還不停的。」

「也只有繼續等下去了。」唐憶情打開了飯籃之後,微微皺了眉。

「哈,連你都受不了對吧。這種菜是給人喫的嗎,我還寧願去啃硬饅頭配幹牛肉。」蕭子靈癟了嘴。

「……這次還加了料。」唐憶情喃喃說着。「斷腸散。」

一點藥就足以致人於死,在菜裏的量卻多到連斷腸散郡獨特的草腥味都撲鼻而來。下毒的人,八成是氣瘋了。

「這裏是不能再待了吧。」

處理完那籃飯菜之後,蕭子靈拍了拍手,回到桌邊。

就在剛剛,蕭子靈把那籃飯菜扔進了主屋裏。

唐憶情正在啃饅頭。

「沒辦法,人怎麼可能鬥得過天。」唐憶情放下了手上的饅頭,若有所思。

看了唐憶情一眼,明知再問下去也沒有結果,所以蕭子靈改變了話題。

「既然你不管玉佩了,以後你是要到哪裏去?」蕭子靈也拿起了一個饅頭,捏了捏、皺了眉,不過還是送進了嘴裏。

「回唐門去吧。」唐憶情喃喃說着。「其實,這次出來的任務,已經算是完成了。」

「什麼任務……」蕭子靈拿過了杯水喝着。

「……對不起……」唐憶情低低說了。

看了唐憶情一眼,蕭子靈沒有再追問。

「師弟,你怎麼可以頂撞掌門師伯呢?」此時的二師兄,正在房裏跟華清雨說着話。

「我只是實話實說。」華清雨輕輕笑了笑。「遇上他是我的福氣,我只願跟他白頭到老。」

「只是……他對你又是真心的嗎……」二師兄懷疑地問着。半年前,他替被關進後山的師弟偷偷跑了趟靖州城,然而,在他說的那間石屋裏,早已是人去樓空。現在,他出現了,不但隱瞞着自己的身分,見到了清雨還不肯承認自己就是那個石青。

「他是真心的,絕對真心。」華清雨把玩着手上的瓷杯,笑得更溫柔了。

「可是,他不認你。」

「這自然是有他的原因。」華清雨輕輕嘆了氣。「想必,他是怨我讓他等太久了。」

「那你……打算怎麼辦。剛剛我聽掌門師伯說,過兩天,等天放晴了,還要把你關進後山呢。」

「……師恩浩蕩,就當作是償還他老人家的恩情吧。」華清雨低聲說着。「也許,關我個幾年,師父他氣消了,就會讓我們在一起了。」

「……那柳師妹怎麼辦?」

「是我對不起她……不過,我也已經勸過她很多次……」

「柳師妹不會甘心嚥下這口氣的。」

「我也知道啊。」華清雨無奈地說着。「可我也沒辦法……也許,也只能等她自己死心吧……」

二師兄嘆了口氣。「說實在的,我也不知道,爲什麼你會對個……對那個石青這麼死心塌地。我也瞧他好幾天了,沒什麼吸引人的地方。」

「要是被你看出來,那我可就對你不客氣了。」華清雨開玩笑地打了下二師兄的肩膀。

瞪了這個師弟一眼,二師兄涼涼地說着。「我沒你這麼大的膽子。」

華清雨笑了笑,沒有否認。

「對了,師兄,跟你商量件事情。」

「放你出去?免談。我可不想也被關進後山。」二師兄連忙搖了搖手。

既然無事可做,唐憶情冒着雨採了幾十條長葉子,就說要教蕭子靈折蚱蜢。

歡呼了一聲,蕭子靈連忙湊了上來,兩個人就着微弱的油燈,喫力地折着手上的長葉。

「編好了!」蕭子靈把第二隻成品舉到唐憶情面前。

「青出於藍。」唐憶情誇張地嘆着氣。

「呵呵呵。」蕭子靈看着手上的草蚱蜢,也是得意洋洋。

看了一眼桌上所剩無幾的長葉,唐憶情聳了聳肩。「今天就折到這裏好了,也沒葉子了。」

「可我一點都不想睡。」蕭子靈精力過剩地繼續努力着。

「我也是……那我再去摘幾片葉子好了。」唐憶情拿起了地上溼淋淋的紙傘。

「你去摘葉子,我再去偷點油。」蕭子靈拿起了桌上的木杯。

黑漆漆的夜裏,再加上似乎一直都不肯停的大雨,視線更差了。

屋裏那微弱的燈光沒有一點幫助。唐憶情撐着傘,一邊摸索着葉子的厚薄和長短,一邊摘着。

「啊。」低呼了一聲,手指被鋒利的草葉劃了一道,綻出鮮血。唐憶情連忙放在口裏吮着。

此時,幽幽的夜裏,傳來了低微的笛聲。

如怨……如慕……如泣……如訴……

不由得,癡癡站在雨裏聽着。

是清雨……是清雨的笛聲……唐憶情捂着嘴,聽着熟悉的曲調。

蕭子靈拿了滿滿一杯油回來之後,看見了趴在桌上低聲哭着的唐憶情。

「……怎麼了,是不是那個小惡婆又來鬧事了。」蕭子靈放下了杯子,連忙問着。

「我沒臉見他……可是我又好想好想他……怎麼辦,蕭子靈我怎麼辦……」

「他?他是誰?」蕭子靈疑惑地問着。

然而,接下來,唐憶情就只有一直哭着了。

抵低的哭泣聲裏,蕭子靈注意到了那從先前就一直響着的笛聲。

沿着笛聲一路跟了過去,儘管撐着把紙傘,蕭子靈輕巧的身影沒有任何阻礙。

全部的事情都是華清雨一個人惹出來的,如果真是他在吹這鬼笛子,那所有的事情就有了解答。

眼見一個少年沒有看路、蹦蹦跳跳地朝蕭子靈走來,蕭子靈收起了傘,一個半迴旋,傘身重重擊在他的後腦勺。

少年昏了過去,蕭子靈繼續前進。

直到一扇門前,確認了笛聲就是從這兒傳出來的,蕭子靈重重一拍開了門,裏頭的兩個青年都站了起來。

一個就是前幾天還病厭厭地躺在牀上的華清雨,另一個就是給它們帶路的二師兄。

瞧見華清雨手裏的橫笛,蕭子靈心裏就有了譜。

「你,跟我走。」蕭子靈手裏的傘尖指着華清雨。

「等一下,琴小弟,沒有師父的允許……」

蕭子靈的傘尖一轉,又準又狠地連點了三個大穴,二師兄睜大了眼睛定在當場。

「跟我去見一個人。」蕭子靈的傘尖重新指着華清雨。那傘上的雨水還沿着傘面緩緩滴了下來。

「喂,醒醒。」蕭子靈搖了搖唐憶情的肩膀。

「什麼事……」哭累就睡的唐憶情,猶然昏昏沉沉的。

「我給你帶了個人來,你們好好談談。」

呆了片刻,抬起了頭,那清俊的面容正癡癡看着他。

「清……雨……」

「石青……」無懼蕭子靈還在身旁虎視眈眈監視着,華清雨緊緊摟着唐憶情。

唐憶情的嘴脣動了動,不過卻再也發不出聲音來。

「石青,你去哪兒了……你有收到我託師兄放在你屋裏的信嗎……」華清雨抱着唐憶情,喃喃說着。

閉起雙眼,唐憶情從眼角溢出了豆大的淚滴。

「石青……我好想你……你知不知道……」

唐憶情沒有說話,只是眼淚掉得更兇了。

「爲什麼不認我,爲什麼不認我……」

「對不起……」唐憶情咬牙說了一句之後,也緊緊抱着這個顯然飽受折磨的男子。「對不起……原諒我……清雨……原諒我……原諒我……」

唐憶情聲嘶力竭地哭着,緊緊擁着。

蕭子靈退回了重重的雨幕之中,把這方天地留給久別重逢的兩人。

「活動」了一個晚上,蕭子靈一覺睡到中午才被那位二師兄敲門的聲音吵醒。外頭終於已經放晴了。二師兄送來了午飯,朝着蕭子靈有點尷尬地笑着。

「抱歉,沒替你們送早飯來。」

蕭子靈也有點不好意思。「沒關係,反正我也沒替你解穴。」

昨天似乎下手重了點。算一算,如果沒人搭救,也許這位二師兄到現在還不能動的。

「你三師弟帶我『大哥』走了是不是?」蕭子靈一邊拿起了菜餚,一邊問着。

「走?」

「廢話,不然我這麼辛苦把他『請』做什麼。」蕭子靈暗暗嘆了口氣。「瞎子才看不出來他們……認識。」蕭子靈朝二師兄眨了眨眼。「你是在裝傻還是真的不知道。」

「我當然知道。」二師兄也嘆了口氣。「可是,這是不行的。」

「有什麼不行,既然喜歡對方,就一起遠走高飛羅。」蕭子靈頓了頓。「不然,瞧你們門裏這麼對我大哥,如果讓他留了下來,只怕會給連骨帶皮啃乾淨了吧。」

「……等你長大了就明白。」二師兄似乎想摸蕭子靈的頭,蕭子靈吐了下舌頭閃開。

「不用這麼久,我現在就明白。華清雨到底是不是帶我大哥走了?不然,我大哥怎麼到現在還沒起來。」

「這個……」那位二師兄的臉微微紅了一下。「師弟說……說……他應該還在睡,叫我先給你送飯來。」

瞪了那位二師兄一眼,蕭子靈開始喫起了飯。嘖,裝什麼神祕,秉燭夜談直到天明,當然就睡得遲了。

「琴小弟,你喫完再給你大哥送飯去好不好?」

「爲什麼叫我送。」

「我等一下得帶清雨去後山。」

蕭子靈頓了一下。「後山?」

「是啊,掌門師伯命師弟去後山面壁思過。」二師兄看了看天色。「等會兒也許還會下點雨,我得趕快走了。」

「等一下!」蕭子靈拍了筷子站起來。「爲什麼還要去後山?他不是已經逃出來,還自個兒鑽回去嗎!」

「這……師尊之命不可違啊。」

「你們那算什麼師父。」蕭子靈的眼裏閃着光。「別污辱了這個詞。」

「……算了,反正就是這樣了。過個幾年,掌門師伯應該也會準的吧。」

「幾年?」蕭子靈拔高了聲音。「要等叫他自己去等,我不等。天也放晴了,喫完飯,我就帶我大哥走。」

「等一下,掌門師伯沒允許的話……」

「要攔就來吧,我又怕過誰。」蕭子靈加快速度喫着飯。「開玩笑,一下來個小惡婆、一來個斷腸散的,有多少命都不夠賠給你們。」

二師兄搖着頭走了。蕭子靈喫完飯以後,也帶了唐憶情那一份,敲着唐憶情的房門。

沒反應?

蕭子靈推開了門,唐憶情還沉沉睡着。

「唐憶情,太陽都曬到屁股了。起來喫午飯啦!」蕭子靈一邊喊着,一邊排着碗筷。

「啊?」唐憶情勉強睜開了眼,然而那強烈的光線,又讓他重新把頭埋回了棉被裏。

「還睡,還睡?」蕭子靈一把扯起了被子。「你的華清雨又跑回後山給人關了知不知道?」

「知道……」唐憶情攀着棉被,做着最後的掙扎。

「知道?你知道還這樣讓他走了?」

「沒辦法啊,他決定要這麼做的……」唐憶情掙扎失敗,棉被全被拉開。

「然後,他叫你等,你就等?」蕭子靈簡直不敢相信。

「嗯,他叫我等他……」唐憶情把頭埋到陰影裏。

「在這裏等?」

「嗯……在這裏等……」唐憶情回答得有氣無力。

「天……他們還嫌虐待我們不夠嗎,你沒有好日子過的。」蕭子靈沒有好氣地說着。

「沒關係……我會好好跟他們相處……」唐憶情似乎又要睡着了。

「嘖,不管了。飯都快涼了,你先喫飯。起來了啦!」蕭子靈搖着唐憶情。

「我好累……蕭子靈,讓我再躺一會兒……」唐憶情呻吟着。

唐憶情一覺睡到傍晚還沒醒,蕭子靈無聊到幾乎要尖叫。不過,到了晚上,先前那個女孩子又帶飯來了。

「上次是斷腸散,這次是什麼?」蕭子靈接過了飯籃,一雙晶亮的眼睛直盯着那女孩子。

「什麼斷腸散的,我不知道。」那女孩轉頭就跑了,也不理蕭子靈惡意的挑釁。

「又有下毒吧。」蕭子靈嘆了口氣。

拿到唐憶情房裏,唐憶情正趴在牀上發呆着。

「睜着眼睛也可以睡覺,真是服了你。」

驚醒了唐憶情,一見到是蕭子靈,唐憶情的臉就紅得像是現在掛在天邊、快要沉了的夕陽一樣。

蕭子靈把飯籃舉到了唐憶情面前。

「你聞聞,八成這又有毒了。」

唐憶情紅了臉、低着頭,拿過飯籃。

「咦?昨晚有蟲叮你?」

「沒有!」唐憶情連忙用手遮住了自己的頸子。

飯籃摔了下地。

還來不及驚呼,一股淡綠色的煙霧就從籃底嫋嫋升起。

「閉上呼吸,我們快點出去!」唐憶情推了蕭子靈一把,於是蕭子靈就像是箭一樣竄了出去。然而,他自己一腳纔剛踏下牀,卻悶哼一聲,狠狠摔下了地。

「唐憶情!」蕭子靈連忙閉了氣又竄回來,半拖半抱地把他給搶救了出去。

離屋裏足足有十五步遠了以後,蕭子靈就開罵了。

「你做什麼,害得我……」

然而,一句話還沒說完,他就看見唐憶情的臉上發着黑。

「你的臉……」蕭子靈顫着聲音說着,他當然知道這代表什麼意思。

唐憶情狠狠咬了下自己的嘴脣,直到鮮血淋漓,勉強自己保持着清醒。他從懷裏掏出了一個包裹,想要解開,手指卻也漸漸麻痹了。

「我幫你解。」蕭子靈搶了過,快手快腳地解了開。

「然後呢,哪一罐?』蕭子靈着急地喊着。

「綠色那瓶……可以暫時減緩毒性。」唐憶情的聲音越來越虛弱。

綠色?綠色?蕭子靈就着最後的一絲夕陽勉強辨識着藥瓶的顏色。

「這兩罐都是綠色的,是哪一罐?」蕭子靈連忙拿過了兩瓶綠色的藥。

唐憶情的眼睛似乎有些茫然了。

「唐憶情!你給我振作一點!」又駭又急,蕭子靈狠狠打了唐憶情一個巴掌。

唐憶情眨了眨眼皮,似乎清醒了一些。

「哪一瓶!是哪一瓶!」蕭子靈對着他的耳朵喊着。

唐憶情無神的眼睛注視着蕭子靈,似乎也有些駭然。

看不見了,他看不見了是嗎?蕭子靈的心裏涼了一半

「你聞!用聞的!」蕭子靈開了兩瓶藥湊到唐憶情鼻前。

「就在你鼻子前面……是你左邊的藥,還是你右邊的藥。」蕭子靈讓自己的聲音冷靜了下來。急不得,不能急!自己如果亂了,唐憶情一定更慌!

唐憶情的脣顫了兩下,湊上了前去聞。

「我……左邊的……」

蕭子靈立刻把藥又拿向了前,給唐憶情再聞一遍。「確定是這罐?」

唐憶情也知道這事不能馬虎。靜下了心又聞了一遍。

「是這罐沒錯……」突發的痛楚,讓唐憶情臉色痛楚地掐着自己的脖子。

「我要給你喫多少!」蕭子靈焦急地大喊着。「唐憶情!聽見了沒!多少!」

「半罐……」唐憶情掙扎地說着。

蕭子靈立刻抱過了唐憶情的頭,一手捏開了他的嘴,另一手小心倒了半罐粉末下去。

唐憶情把藥吞了下去,蕭子靈心驚膽戰地看着唐憶情的反應。

唐憶情臉上的黑氣沒退,但是當他重新睜開眼了以後,似乎可以凝聚焦點了。

「你覺得怎麼樣?」蕭子靈的聲音有些發抖。

「很不好。」唐憶情啞着聲音說着。

「廢話。」蕭子靈鬆了一小口氣。「知道怎麼解這毒嗎?你身上有沒有解藥?」

「我怎麼可能隨身帶着碧水煙的解藥。」唐憶情掙扎着想起身,蕭子靈連忙扶了他坐起來。

「既然知道這藥的名字,總該會解吧。」蕭子靈問着。

「大名鼎鼎的碧水煙,我怎麼可能不會解。」唐憶情苦笑着。「但是……我雖然用了暫時的解毒丹,頂多也只能再拖半個時辰的命。」

來不及配藥了,蕭子靈皺了眉。只有直接找兇手要去。

「上來!我揹你去找解藥!」蕭子靈蹲在了唐憶情面前。

「你背不動的。我在這兒等你就好……」唐憶情無力地說着。

「留在這裏等人來砍嗎?還不快上來!」

揹着唐憶情,蕭子靈腳下可也沒遲滯了多少。

然而,這麼多的小院,哪裏纔是那個姓柳的惡婦住的地方?

走到主屋的路上,蕭子靈隨手抓了一個僕廝打扮的少年。

「帶我們去柳練羽住的地方。」蕭子靈的手,緊緊扣着那少年的咽喉。

「你怎麼知道是她……」唐憶情虛弱地問着。

「沒有八成也有九成了。那女的一看就會下毒害人的臉。」

柳練羽正跟幾個婢女在刺繡,一見到踢門而入的蕭子靈,當場吊起了眼睛。

「好大的膽子,這裏是女眷住的地方!還不給我出去!」

柳練羽拔劍相向。

蕭子靈的眼光瞄了瞄,那先前送毒藥的女孩子,正躲在角落裏偷看着。

「我說的沒錯吧……」蕭子靈指了指那女孩子,然後指着柳練羽。「就是這個惡婦下的毒!」

「混帳東西!誰給你們下毒了!」柳練羽氣得臉色發白。

「沒有嗎……」蕭子靈關上了門,然後把唐憶情放在門邊。

「把你懷裏最毒的毒藥拿出來。」蕭子靈跟唐憶情說着。

「你想……做什麼?」

「喂那個毒婦喫,好逼解藥出來。」蕭子靈自己解着包裹。「紅的這瓶還是黃的這瓶?啊,一定是這瓶黑的對不對?」

「是綠的那瓶。」唐憶情說着。「……另外一瓶綠的,給她喫半罐。」

「瞧你們一搭一唱的,還真有這回事……」

蕭子靈鬼魅般地幾個轉身,連人影都看不清。唐憶情還以爲自己眼睛花了,不過,只怕在場的幾個人都有這種疑問。深藍色的布衣彷彿捲起了小小的旋風,不到一眨眼的工夫,場裏的幾個女子都定在原地無法動彈。

「小惡賊,還不放開我。」柳練羽驚慌地罵着。「你敢碰我一根寒毛,我做了鬼也不放過你!」

「放心,憑你這點姿色,我看不上眼的。」似乎是安慰的語氣,卻讓柳練羽氣得臉色發青。

蕭子靈扳開了柳練羽的嘴,一口氣倒了半罐。

「要不要全倒了,會比較毒喔。」

「剩下的半罐是解藥,別倒太多了。」唐憶情笑着,不過卻開始輕輕咳了起來。

「毒婦,把解藥交出來吧。」蕭子靈拉開了聲音喊着。

「我……我……毒不是我下的啊。」柳大小姐急得額頭冒汗。

「不是你下的還會是誰?」蕭子靈指着那個女孩。「明明就是她送毒藥來的,還會有……」

對喔。

「小月!還不快把解藥拿出來!」柳大小姐氣急敗壞。

「對不起,小姐,我是看他迷惑了未來的姑爺,所以才……」

「嘖,不要再說廢話了。把解藥拿出來我當一切沒發生過。」蕭子靈解開了婢女的穴道,眯着眼睛伸過了一隻手。

婢女看了看柳練羽咬牙切齒的臉色,才似乎心不甘情不願地拿瞭解藥出來。

「好。」蕭子靈重新幫婢女點上了穴。

蕭子靈拿着解藥過去給唐憶情。捏扁了以後,唐憶情把藥丸湊到鼻前聞了聞,才一口吞下去。

看那黑氣漸漸散去,蕭子靈跌坐在地,大大吁了口氣。

「喂!我的解藥呢!」柳大小姐喊着。

「那,給你。」眼看蕭子靈就要把解藥扔了過去,唐憶情手腳利落地把藥搶了回來。

「咦?你不想給她解藥了啊。」

「沒錯。」

柳大小姐的臉色發了白。

蕭子靈繼續揹着唐憶情走,他這次無論如何都要離開這個華山頂,而唐憶情也沒有再反對了。

「你真的不給她解藥?」不是不贊成,而是覺得不像是唐憶情一貫的作風。

「我可也是有脾氣的。」唐憶情伏在他背上輕輕笑着。「再說,給她喫光了,我拿什麼煮湯?」

「……煮湯?」

「站住!」

蕭子靈揹着唐憶情往大門離去,然而,前方卻遇上了掌門以及幾個弟子。

掌門一見到是他們二人,想起先前弟子跟自己的頂撞,更是氣得一張臉脹紅了起來。

「讓開,否則我不客氣了。」蕭子靈不願再多說什麼。就算真跟他們講自己兩人被下毒了,只怕他們也是低哼一聲,然後額手稱慶吧。

「混帳小子。老夫好禮相待,非得叫我教訓爾等小輩不可嗎?」

「既然是好禮相待,今日天氣已然放晴,我等有要事在身,請容先行離去。」既然要裝腔作勢,蕭子靈可是一點也不惶多讓。溫文儒雅、還帶着淡淡的微笑,說起這種場面話的蕭子靈,儘管衣衫有些襤褸,看起來卻像個彬彬有禮的好人家子弟。

唐憶情卻是有些擔心。儘管知道蕭子靈武學出衆,但是,他的背上揹着自己,敵人又有十人之衆,勝負依舊是未知之數。

「給我留下背上的人。」

「打得過我再說。」

「不得無禮!」眼見蕭子靈沒將這掌門放在眼裏,一些弟子已然拔出了身旁的劍。

「蕭子靈,把我留下來吧。華山掌門也是個有頭有臉的人物,不會對我怎麼樣的。」唐憶情輕輕說着。

「我不相信他。」蕭子靈牢牢盯着那個掌門。

「放肆!」先前那個大師兄一劍當先站在了掌門面前。

「老夫已然說過,華山好禮相待,不想與兩位貴客爲難。今日,要嘛,那位小弟自己一個人走。否則,兩個人都給老夫回頭去。」

「沒有第三條路嗎?」蕭子靈帶着微笑問着。

「第三條路,就是請兩位下地府。」掌門沉下了臉。「華山怎可任人來去自如,小子若是不聽老夫的勸,只得撕破了顏面。」

「就憑你們幾個?」蕭子靈的嘴角揚起了一抹微笑。夜色裏,衆人藉着掛在走廊頂上的紅燈籠,清清楚楚地瞧見了蕭子靈的鄙視之意。

「大膽!」大師兄變了臉色。「叫你見見華山的劍法!」

「海兒,不可以大欺小。」掌門沉聲喝着。大師兄瞪着兩人,臉色不悅地退了開。

「沐兒,你上。點到爲止。」

一個約莫十五、六歲的少年上了前。

看了那少年一眼,蕭子靈忍不住笑了起來。「他才學劍幾年,你們真的忍心把他以後學劍的信心都毀在我手裏?」

「大話少說,拿命來!」少年臉色不豫地欺上了身。沒想到他說打就打,蕭子靈背上還揹着個唐憶情,閃得有些狼狽。

「沐兒,手下留情。」掌門臉不紅、氣不喘地說着。

蕭子靈閃過了幾招,已然動了真怒。

派個年齡相當的弟子出來對招,自是不願落人口舌。然而,卻不給他兵器、也不待他放下背上的人,這等老賊,當真是一門之長嗎!

眼見蕭子靈連閃了十幾招,都沒有還手。一旁焦急的二師兄,看着掌門鐵青的臉色,卻也是連勸都不敢勸。掌門師伯的用心,他如何不知。美其名是留客,只怕今日那石青兄弟兩人,都得送命在這華山頂。

目光一轉,他拉過身旁的一個小師弟。

「去後山請三師兄來,快!」

「可是,清沐師兄不會輸啊。」那小師弟疑惑地說着。

「人多勢衆啊,還不去請!」

就當那受到二師兄拐騙的小師弟奔出現場之後,戰況似乎已經開始改了觀。

蕭子靈看來是沒有還手,然而,比起那已然氣喘吁吁的少年,卻是遊刃有餘。

「小子,你是哪個門派的人?」掌門開始留上了心。瞧他的身形步法,竟是完全看不出是何等門派。

「你說呢?」蕭子靈一聲輕笑之後,靈巧的身子卻更像是在那劍影之中翩翩舞着一般。刻意踩着無用的方位,然而卻因爲動作的靈巧,深藍的布衣影子登時將那少年弄得眼花撩亂。

「看得出來我是誰嗎?老匹夫!」蕭子靈一聲輕暍,更像是賣弄一般,託着唐憶情的兩手連動也不動,卻憑空越起了兩丈,一腳將那少年的劍踢了開。

衆人屏氣凝神地瞧着。映着燈籠的光,閃着暗紅光芒的長劍在空中劃了幾圈,插進了上方的橫柱足足兩寸。

「你也是華山派的人?」失了劍的少年大驚失色。

「沒錯啊。」蕭子靈笑得十分可惡。「來,叫師叔。」

這分明就是師父連教都還沒教自己的步法,之前還見過二師兄在練的。難不成這跟自己同年紀的少年,當真有着極高的輩分?

「師……」眼見自己的傻徒弟就要上當,那掌門已然氣紅了雙眼。「住嘴!他哪是你師叔!不準亂叫!」

揹着唐憶情的蕭子靈,看着滿臉疑惑盯着自己的少年,以及簡直像只紅面鴨的掌門,不由得就是彎了腰的一陣大笑。

「蕭子靈,先把我放下來吧,你轉得我頭好暈哪。」唐憶情虛弱地說着。

「對喔,抱歉抱歉。」蕭子靈連忙止住了狂笑,把唐憶情放在了附近的一塊大石上。看了看這個庭院,不能確定在暗處有沒有埋伏,蕭子靈低聲說着。

「你自個兒小心點。如果有人偷襲你,得要喊我一聲。」

抬起一張蒼白的臉,唐憶情勉強笑了笑。「別擔心我,我有能力自保的。倒是,你自己要小心。」

蕭子靈點了一下頭。

「混帳東西!竟敢當着我的面打情罵俏!」從掌門這個方向看去,正是一對狗男男依依不捨的景緻。看得他是怒火中燒。

「爹,讓我來吧。」大師兄冷冷說着。「這邪魔歪道偷學了本派武功,將他當場斃於劍下,想必也沒人會說話的。」

掌門沉吟了一會兒才點頭,不過,在蕭子靈這兒看起來,卻只是個老頭子在惺惺作態罷了。

蕭子靈臉色一變,知道今日已然不可能善了。正要大跨步向前,唐憶情卻拉了下它的衣衫。

「千萬小心,如果可以的話,務必手下留情。」

蕭子靈輕輕一嘆。「知道了,不會讓你難做人的。」

說得唐憶情的臉是一陣紅過一陣的。「我……我不是這個意思……我是想,如果不傷人的話,一切都好說話……」

「好說話?」蕭子靈諷刺地笑了。「我瞧,今天啊,非得殺出一條血路不可了。」

「沒錯!轉過身來!我不向背對着我的人拔劍!」那大師兄目光炯炯。

「這不就來了。」蕭子靈不耐煩地轉過了頭,空手面對着那位大師兄。

大師兄拔起了劍。

「小心!他的劍裏還藏着一把匕首,不要中了他的道。」唐憶情連忙喊着。

「胡……胡說!」

看那大師兄臉色一陣青、一陣白的,蕭子靈輕笑一聲,縱身向前。

嚴謹的劍招施展了開來,然而,儘管劍影森森,卻連蕭子靈的一角衣衫都還沾不上邊。

蕭子靈做了個鬼臉。

「可惡……小鬼,看你能囂張到幾時!」劍鋒一偏,便專往蕭子靈要害之處擊去。蕭子靈連續翻了十三個身形,躲過了這既狂又急的二十劍。

掌門的臉色當場變了。「雁飛關!你與那醉仙教又有什麼關係!」

而那大師兄只覺心寒。在那衣袍拂過自己臉上之際,他清清楚楚地知道,那蕭子靈在自己胸腹之間連點了五次的死穴。沒有施上內力,否則,自己只怕就要死上五次。

「棄劍投降吧,不要給臉不要臉。」遠遠站了開,蕭子靈冷冷看着那大師兄手握長劍、冷汗直流的樣子。

怎麼可能,我怎麼可能會栽在這小鬼頭的手上。

不可能!

「至死方休!」大師兄大喝一聲,又擊劍而去。

蕭子靈輕嘆一聲,變換了身形。兩掌翻飛、格開了大師兄的攻勢,既而改掌爲抓。大師兄一聲悶哼,蕭子靈兩手扣住了他持劍的手腕以及手肘。

「若再不放手,我叫你一輩子休想再練劍。」蕭子靈低喊着。

分筋錯骨手!

「手下留人!」掌門連忙大喊。

眼見在場的師弟師妹都睜大了眼,看着自己的大師兄敗在一個十五歲的少年手中。而那大師兄耳邊聽着的,是師父的焦急呼喚,心裏湧起的,是無止境的屈辱!

「我叫你死!」

大師兄一咬牙,左手一閃,從劍柄拔出了一把匕首,就要刺向蕭子靈。

怎奈,蕭子靈早在他左肩晃動的時候,腦海裏就想起了他那藏在劍裏的匕首。

於是,匕首刺向蕭子靈的同時,蕭子靈兩手一沉,隨着筋骨斷裂的聲音,大師兄的匕首,深深刺進了自己脫臼的右手臂。

「啊!」隨着一聲淒厲的叫喊,蕭子靈輕輕一躍,離開了三步,而那大師兄當場疼暈了過去。

「海兒!」那掌門連忙奔了向前,察看愛子的傷勢。

此時,在衆目睽睽之下,蕭子靈已然背起了唐憶情。

「誰再擋我,就是一樣的下場。」蕭子靈沉聲說着。

於是,衆人讓開了一條路。

◇◆◇

蕭子靈揹着唐憶情,纔剛走到了大廳,一個女子就擋住了路。

那散亂的黑髮底下,是一雙通紅的眼。原本還算白晰的頸子上,盡是暗黑的指痕。

柳練羽?蕭子靈微微喫了一驚。

「解藥!快給我解藥啊!」那聲音淒厲得彷彿林中的夜梟,柳大小姐一手拿着劍,另一手向兩人伸了出來。

蕭子靈連忙回過頭去瞧唐憶情,唐憶情只是輕輕搖了搖頭。

「柳小姐,你喫的只是鹽罷了,不是毒藥。」唐憶情雖然有些有氣無力,不過語聲卻是清清楚楚地傳達了。

「騙我!你騙我!你會這麼好心!你明明就恨我搶走了清雨!」

此時,臉色鐵青的掌門以及一些弟子也走到了蕭子靈身後。

「沒想到,你這小魔頭連毒藥都用上了。」

蕭子靈回過了頭,那面無血色的大師兄正由先前那個失了劍的少年扶着。

「師伯!替侄女做主啊!」那柳小姐一邊哭着,一邊還不斷掐着脖子。「好痛啊,師伯!我的喉嚨好痛啊!」

◇◆◇

詭異的氣氛籠罩着此時只點了幾支蠟燭的大廳,聽着那少女的哀嚎,蕭子靈只覺得頭皮一陣的發麻。

「她喫的不是毒,只是普通的鹽巴罷了。」唐憶情連忙扯了開懷裏的包裹,手裏抓着先前給那少女的藥瓶,其它的瓶瓶罐罐則滾了一地。

「不信的話,你們可以拿去看看!」唐憶情伸出了手,然而,怎麼可能會有人真的靠近他們。

「既然只是普通的鹽巴,爲什麼我柳侄女會變成這個樣子。」華山掌門的臉色更加難看了。他指着那哀嚎着的少女,抖着聲音。「要我相信?叫我怎麼相信?」

「我喫!」唐憶情拔開了藥瓶,在少女的尖叫聲中,硬着頭皮就把剩下的粉末都吞了下去。

「住手!那是解藥啊!」少女發了瘋似地衝了向前,一把奪走唐憶情手裏的綠色瓶子。

着急地倒着瓶子,卻連一顆粉末都沒剩了。

「天啊!天啊!」少女抓着頭髮只是一徑兒地尖叫着。

「柳小姐,你冷靜一點,你喫的不是毒藥。」

「住口!」柳練羽尖叫一聲,就要過來摑唐憶情的臉頰,然而,蕭子靈卻又怎麼會讓她得逞。

後退一步,蕭子靈朝她的小腿一個輕踢,柳小姐便狼狽地跪在了他們面前。

「好個狠心的小鬼!」掌門動了怒。「給他一把劍,我不殺手裏沒兵器的人。」

蕭子靈不敢怠慢,擔心地看了跪在地上不斷喃喃自語的柳小姐一眼,將唐憶情放在了一邊的椅子上。

「自己小心。」蕭子靈低聲說着。

「你也務必小心。」唐憶情緊緊握了握蕭子靈的手。

◇◆◇

接過了劍,蕭子靈略略挽了個劍花。不太順手呢……該不該用紫棱劍,現在就使紫棱劍嗎?現在,紫棱劍正纏在自己左腕上。然而,只要一使了紫棱劍,自己的身分就一定會曝光。

暗暗盤算時,那掌門輕喝一聲,已然攻了向前。

收起了心神,蕭子靈凝神接招,不敢貿然進擊。畢竟,這是他出道有史以來遇見的第一個高手,而他的身上,也不只背了一條命。

然而,就在蕭子靈與那華山掌門斗得難分難解之時,唐憶情這裏,起了小小的變化。

本來一直擔心地瞧着蕭子靈的唐憶情,卻因爲柳小姐的一聲輕呼而轉回了頭。

柳小姐發現了另外一瓶綠色的藥,驚喜萬分之中正要服下。

「不行!那是我們門裏才能喫的解毒丹!」唐憶情不顧那雙腿之間的痠疼,撲上了前搶過那綠色瓶子。

踉蹌地站了住,那不能說出口的痛楚,讓他臉上的冷汗不斷冒着。

「不能喫的,這瓶你喫下去後,會中毒的。」

然而,那心理因素造成的劇痛以及對唐憶情的仇恨,卻已然讓柳小姐失了心智。「還給我!還給我!你這個畜生!」

柳小姐又再度撲了向前,唐憶情此時光是站着就喫力萬分,更何況是還得閃避那個失了神的女子。

兩人糾纏成一團,此時,那大師兄左手拿着把劍,推開了扶着他的師弟,用惡毒以及憤恨的眼神靠了近。

「小心!」那二師兄忍不住提醒了一聲,讓唐憶情猛然回過了頭。

一把陰森森的劍當胸刺來,唐憶情連忙閃身而過。手裏,與柳練羽一起握着的藥瓶,裏頭的粉末便灑了出來。

粉末灑向了燭火,而唐憶情則是狼狽地跌在了地上。只聽得一聲爆炸的巨響,熊熊的火焰散了開,燃着了柳姑娘的頭髮以及臉龐。柳姑娘尖叫着,在地上聲嘶力竭地翻滾着、哀嚎着,而那被炸得正着的大師兄,則連驚叫的聲音都來不及發出。頭被炸開了一半,其中一顆眼珠子還飛到了唐憶情的面前。

剛剛纔進了門裏來的兩人,蒼白着臉目睹着這一幕。

慘死的大師兄手裏還拿着劍,頭臉着火的柳練羽在地上打着滾,幾個師妹連忙扯下了掛着的簾幕往她身上拍着火。

唐憶情臉色慘白,注視着眼前那彷彿死不瞑目、牢牢盯着他的眼珠子。

「這到底是怎麼回事……這到底是怎麼回事!」華清雨朝着唐憶情大喊着。

唐憶情抬起了頭,那直到今早都還猶然恩愛繾綣的人,此時正青着臉,不可置信地看着他。

「三師兄,他們是唐門的人。」一個師妹拾起了地上的罐子,那黝黑的瓶底,端端正正地寫了個唐字。

唐憶情的脣,微微顫着。他緩緩站了起來,股間的疼痛,成了最佳的諷刺。

「我不是故意要騙你的,清雨。」

「唐門……你竟然是唐門的人……」華清雨的臉血色盡褪。「引狼入室……沒想到,我華清雨竟然引狼入室……你們害死我二師叔還不夠,連我大師兄、柳師妹都不放過是不是!」

「清雨,你聽我說好不好……」唐憶情危顫顫地走了上前,臉上全然是乞求解釋的神色。

華清雨拔起了劍,劍尖還微微顫着。

看着唐憶情,華清雨咬着脣說了。「你也不叫石青,對不對?唐大俠!連名字都是假的,你叫我怎麼信你!」

◇◆◇

儘管那爆炸聲驚人,跟蕭子靈鬥得正酣的掌門,還沒發現愛子的慘死。

直到,那火焰燒着了簾幕,一路延燒到了腳邊,蕭子靈暫時躍開了戰圈,偷得空閒的華山掌門,才見到了兒子還站在一旁的屍首。

「海兒!」挾着聲嘶力竭的蒼老聲音,掌門一劍剌向了唐憶情,蕭子靈連忙擋了開。

「姓唐的!你還楞在那兒做什麼!還不閃開!」蕭子靈眼見華山掌門劍劍不離唐憶情的背心,而那唐憶情卻還在跟那華清雨大眼瞪小眼,不由得怒罵了起來。

一直沒有反擊,不代表蕭子靈的劍術就比華山掌門還要差。華山掌門施展畢生絕學,卻依然無法傷及唐憶情一毫一髮。

唐憶情沒有閃躲,而眼見師尊辣手的華清雨,也是默不作聲。

「清雨!殺了這個妖怪!」那掌門氣紅了眼,與蕭子靈鬥着劍。又加入了幾個弟子圍攻,爲了守着唐憶情的背後,蕭子靈全神以對,已然無法抽身去管後頭的事情。

華清雨舉起了劍,劍尖卻顫得更厲害了。

「清雨!還不動手!你眼裏還有你師父!眼裏還有華山派嗎!」

華清雨咬着脣,牢牢盯着唐憶情。

「還不動手!你忘了你大師兄是怎麼死的嗎!」

華清雨的眼前,閃過了目睹的一幕。石青把粉末潑向了大師兄,而柳練羽搶救不及。大師兄當場慘死,柳師妹全身是,那令人作嘔的血腥以及慘叫聲,都還在眼前、耳邊。

「石青,我只問你一件事。當年,我二師叔究竟是死在誰的手裏。」

「……清雨……」

「說!」

「……是我,是我下的手……可是,清雨……」

「華清雨!你要放任這妖怪滅了我華山嗎!」

「石青!我要你的命!」一聲淒厲的哭喊之後,那雷霆萬鈞的一劍便刺了向前。

隨着那一聲大喊,幾個敵手停下了攻勢。

蕭子靈回過了頭,那森森的長劍已然從唐憶情的左胸透胸而過。

手上還拿着劍的,是那個華清雨。

蕭子靈睜大了嘴,不敢相信這一幕。

◇◆◇

唐憶情的眼睛,一直沒有離開華清雨。他要賭,賭他不會下手,賭他相信他,賭他……直到現在,那利刃已然剌過了胸……直到現在,那生命已然悄悄逝去,他還想賭……

他想賭他,會不會……會不會……至少,替自己流下一滴悲傷的淚水。

沒有……沒有……一直到自己閉上了眼,向後傾倒、落在蕭子靈的懷裏,那曾經山盟海誓的冤家,卻連一絲懊悔的表情都沒有。

蕭子靈利落地點了自己胸前的幾個大穴,緩緩拔出了劍。

周遭的聲音已然遠去。他只聽得見,伴着從嘴裏溢出的鮮血,自己那絕望的、無奈的、譏諷的低喃。

「我輸了……華清雨……我輸了……」

📖 喜歡本書的讀者也在看 返回目錄

⚙️ 排版設置

主題
字號
行距
字體
寬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