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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1)

《鎮國美人》 / 于兒 / 第18章 / 共20章

黑夜方至。

一陣陣水花揚濺起的清晰聲音不時從水井那方傳來,易井榭喫力地提着半桶的井水,欲走回自己的房裏。

自從跟了沈胤醉,她不再是位養尊處優的官家小姐,生活上所有的細節,她幾乎都是自己來。然而,她不但一點怨言也沒有,反倒甘之如飴,因爲能陪伴在心愛之人的身旁,是一件多麼幸福的事。

不過,易井榭的星眸突然整個黯然下來。

“易姑娘,原來你在這裏,我找你很久了。”

易井榭放下水桶,回頭看向一名朝她咧開嘴的漢子。

“有事?”她識得這名漢子,因爲他時常跟在沈大哥左右。

“師爺叫我來通知你,老大已經在回寨的路上,所以問你要不要先去接他?”

“沈大哥他回來了?”她驚喜的表情在下一刻轉爲茫然,“他,可能不會想看到我。”易井榭艱澀地輕道。

“怎麼會!師爺說老大若是看到你,一定會很高興的。”漢子繼續慫恿她。

“但是我……”

“別再猶豫了易姑娘,再不走,就真的來不及了。”

“這……好吧!”

就這樣,漢子從馬房內小心牽出二匹馬,然後一副神祕兮兮地避開巡守的夥伴,與易井榭飛快地離開山寨。

“咦!那不是斷流嗎?耶——那個女的不是老大的相好?奇怪,他們二個怎麼會湊在一塊?難不成那個女人敢給老大戴綠帽!”一名不小心目睹到他們離去的漢子,臉色大變地趕緊去稟報師爺旌蔽。

然而,當這名漢子趕去大廳之際,卻被廳裏的一股詭異氣氛給嚇得將嘴邊的話給硬吞了回去。

在大廳上,總共有三個人,一位是旌蔽,另一位則是已呈現半瘋癲狀態的中年男子,最後一位,是鬼梟沈胤醉。

“老大,你老子是不是因爲謀反失敗而發瘋了?”旌蔽以手肘推了推一臉冷漠的沈胤醉。

“沒錯,他是瘋了。”沈胤醉寒着嗓子啞道。

“喂,老大,你該不會真的想送你老子上西天吧!”裴彥臬再怎麼不是,終究是他的親生爹親。

“如果我要他死,就不會將他帶回來。”沈胤醉目光沉沉地盯着陡地爆出厲笑聲的武越王。

“哈哈……我是皇帝……不!我是太上皇,我是太上皇,你們統統給我跪下,哈哈……”籌畫十七年的皇帝夢,最後仍功敗垂成,這對武越王裴彥臬來說不消是個最嚴重的打擊;然而,他萬萬沒料到自己之所以敗北的其中一項原因,竟是他棄之不要的親生子助了皇帝一把。

“老大,你現在要拿他怎麼辦?”旌蔽皺着眉,看着披頭散髮的裴彥臬指着無人坐的椅子要它下跪。

看着自己的爹親落到此種地步,沈胤醉的內心有着萬般的感慨。

言 漸漸地,他糾結已久的眉心終於舒展開來,而心頭那抹揮之不去的陰影亦慢慢地撥雲見日。頃刻後,他重重籲出深埋在胸臆間的那股鬱抑之氣,道:“我要他長跪在我孃的牌位前懺悔。”

情“嗯,是個不錯的好主意,還有老大,兄弟我要恭喜你從今天開始獲得重生了。”雖然老大的眉宇之間尚有一小塊的陰影,不過旌蔽還是很高興地拍拍他的肩頭,心喜老大終於想通了。

小 不過,能讓老大重新變了個樣的第一號大功臣,自然是——

說“喂,小霍,你還愣在那裏幹什麼,還不快去請易姑娘過來。”

獨“呃,師爺,那個女人她……”

家“什麼那個女人,要叫人家易姑娘懂不懂!”旌蔽沒好氣地糾正他。

“喔,那個易姑娘她……”小霍偷偷瞄了眼面色登時沉下的沈胤醉,嚥了咽口水才續道:“她跟斷流跑了。”

“什麼”旌蔽猛地揪住小霍的領子,失聲地說:“斷流拐走了易大美人?”這怎麼可能?

“對、對呀,我親眼看見斷流和易姑娘騎着馬離開的。”哇,老大的臉色變得好可怕。

“這是什麼時候的事?”好不容易纔讓老大不再被仇恨所矇蔽,現在居然又發生——好哇,死小斷,若讓我逮着你,我非扒了你的皮不可。旌蔽氣得牙癢癢的。

“就在剛、剛剛……”

“那你幹嘛不早說……喂!老大,等等我呀……”

“爲什麼我們跑那麼遠,都還見不到沈大哥?”易井榭突然勒住馬,大聲問着騎在前頭的斷流。

其實在一開始她就感覺不太對勁,但當時的她全因爲心緒太亂而無法深思,但眼看再往這個方向走下去,就會經過絕荒崖,一處她不想憶起的地方。

“一到絕荒崖,姑娘就可以見着老大了。”斷流回頭咧嘴一笑。

“我想,我還是留在這兒等他好了。”他的笑,令易井榭的背脊陡地發涼。

“這怎麼成,有人還在那裏等你呢!”斷流冷不防的掉頭來到易井榭的坐騎旁,然後出其不意地探手想抓住她的手。

但易井榭早有警覺,在他出手的前一刻,便急急下馬,拔腿就跑。然而太過慌張的她,竟然往絕荒崖的方向跑去,等她發現時,已經來不及回頭,更何況還有個斷流緊追在後。

她太大意了。易井榭緊咬着下脣,沒命地往前跑。

但,他到底是要帶她去見誰——啊!

突然間,易井榭被一道從右方疾閃出來的人影給緊緊環抱住,她在驚慌之餘,還沒看清楚來人便拼命地掙扎大叫。

“放開我……放開我……沈大哥快來救我……快來救我……”再也抑不住滿腔驚恐的易井榭,終也道出破碎的嗚咽聲。她已經什麼都沒有了,爲什麼還要這樣欺負她?淚水潸潸地從她眼角滑落,她不僅哭得厲害,也哭得極度委屈。

倏地,一種滾燙的熱體在她被迫抬起下顎的同時覆上她的脣,她驚駭地咬緊牙關想阻止他的侵犯,卻換來他更粗暴的對待,而成功地讓他的舌探入她的脣內翻攪糾纏。

“唔……”兩人過分的交纏,讓緊閉雙眼的易井榭頻頻倒抽口氣,被鉗制住的身子也不禁掙扎得愈厲害。

然,不知過了多久,易井榭的掙扎突然漸漸停止;因爲無力,因爲困惑,也因爲鉗住她之人所傳來的氣息勾起了她某種熟悉感。

是他!

螓首被一隻大掌緊緊按入一副溫暖胸膛上的易井榭,雖然仍舊間歇地抽泣着,但心情已經平復下來。

“沈大哥,你真的回來了。”她的雙手在遲疑半晌後,最後還是忍不住心中渴望而怯生生地環抱住沈胤醉。

“爲什麼跑出來?”他冷硬的問。

他從不認爲易井榭會誠如小霍所說的跟斷流一塊兒逃離,以致衆多不幸的猜測便不停地在他腦海裏一遍又一遍的重複着,他擔憂、害怕,甚至想一刀砍了敢誘走易井榭的斷流。幸好,他來得快,也來得及時,不然他真的會——

驀然間,他驚覺到自己再也不能沒有她了。

感覺自己的腰快被他擰成二截,但易井榭卻絲毫不以爲意,“他說你快回來了,所以要我出來接你。”她稍稍探出頭,看着倒地不起的斷流一眼。

“而你就笨到上當?”

“我、我……對不起……”她也覺得自己很笨,明知他已經不要她,她還像個呆子般地出來接他。

“我要聽的不是這些。”其實,他是很想再聽她說一次:我愛你。

“那你想聽什麼?”他還是不肯原諒她的一時失言嗎?既然如此,他何必要來救她?淚水,再度無聲無息地滴落。

“你應該知道的。”他的眸光不自在的閃爍着。

“除了對不起,我還能說什麼?”她苦笑一嘆。

“你——”

“如果沈大哥指的是那件事,那我一定會如你所願的。”

“你到底在說什麼?”沈胤醉終於受不住她的怪里怪氣而低吼出聲。

“你不是要我走?”

“要你走?我什麼時候說——”沈胤醉粗啞的聲音突然中斷,而他的臉色也在下一瞬間變得十分難看與挫敗。

“你記起來了?”美麗無瑕的嬌顏浮出了心傷的色彩。

“我、我那個時候是氣你……氣你……”沈胤醉抿緊脣,神情除冷硬之外還有更多的尷尬。

“你一再地要趕我走,根本不聽我的解釋。呵,也許是我易井榭的麪皮太厚,纔會——”她自我嘲諷地想退離他的懷抱。

“我不許你那樣說自己,是我,是我不對,這樣總可以了吧!”沈胤醉硬是將她強拉回來,而他最後那句不太甘願的變相歉語,令易井榭在愕愣之餘,也起了一股想哭又想笑的莫名衝動。

沈大哥終於肯原諒她了!“沈大哥,你的意思是說,你不會再趕我走了是嗎?”由於這份驚喜來得太突然,她不確定地再問他一遍。

“井榭,打從你一出生就註定是我沈胤醉今生唯一的女人,而我,也絕對不可能再讓你有離開我的機會,這樣你聽懂了嗎?”他已經真正領悟到自己要的是什麼。

“沈大哥……”易井榭早已淚流滿腮地猛點頭。

“榭兒,我的榭兒……”沈胤醉激動地將她擁得更深。

冷不防的,也可以說是毫無預警之下,沈胤醉猛地將易井榭壓倒在地。

咻!一枝羽箭就這麼定定地插在沈胤醉身後的樹幹上,若不是他及時臥下,箭可能會從他背後貫穿而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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