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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淑女格格》 / 于媜 / 第4章 / 共11章

首次榮登第一要角、獨挑大樑總是令人緊張。

尤其是向來總是供人消遣玩樂,再無其他用處的依依,對於演戲這碼子事可是完全生疏,尤其今晚對手可非普通人物。

六阿哥身份之顯赫不消說,俊美帶笑的堂堂相貌、一身醺人慾醉的英氣,這種百年難得一見的可居奇貨專注緊盯着她演戲,讓依依着實有些不安的嚥了口口水。

但想想那筆鐵定亮得讓人睜不開眼的幾百兩銀子,她索性豁出去了。

“六阿哥,您這麼久沒來,非但是想死了依依,咱們的六個孩子也想您想得緊哪!”

纔剛仰杯急欲鎮定心神的修王爺,一口酒倏然全噴了出來。

六——六個孩子!修王爺有些狼狽的拭着下巴的酒漬,望向異常冷靜的永瑼。

霎時,依依盡掃臉上的嬌媚之色,朝門外利落的一聲吆喝。

“大寶、二寶、三寶、四寶、五寶、小寶,快進來見爹!”

以一名約六歲大爲首的一羣孩子,一個個的湧進廳來,宛若惡狼撲羊似的全朝修王爺撲了上去。

“爹!”

“爹爹——”

“爹——”

一羣孩子巴着修王爺的腿邊,親熱的喚着,頓時,此起彼落的甜膩童稚聲充斥着氣氛僵滯的大廳。

六個高、矮、胖、瘦都有的孩子巴滿修王爺腿邊,有的涎着口水,有的還掛着兩條濃黃的鼻涕,每個模樣都不一樣。

“王爺,你——”福晉臉色慘白,彷彿隨時會暈厥的模樣。

“福晉,我不認識他們——”

頓時修王爺慌張得彷彿被蝨子巴滿全身似的,漲紅着老臉忙想向一旁氣白了臉的修福晉解釋。

“你們這些渾小兔崽子!連自個兒的爹也認不得,你們的爹在這!”

脫軌的戲碼讓依依有些難堪的漲紅了臉,不得不拔高嗓子一個個扭起他們的耳朵,將他們拉到永瑼的跟前。

“還不快叫爹!”

“爹!”

“爹爹——”

“爹——”

同樣一羣孩子巴在永瑼的腿邊,仍是親熱不減的喚着。

始終冷眼旁觀的永瑼表面不動聲色,就看接下來的戲碼橋段要怎麼排怎麼演,等待上場時間。

演出認爹戲碼還頗像那麼一回事的幾顆小蘿蔔頭,讓依依邀功似的朝一旁痛苦強憋着笑的妘曦拋了一記眼色。

在這一場混亂之中,永瑼卻始終淡笑而不語,彷彿在看幾個丑角在眼前來來去去的串場胡鬧。

“阿瑪,您看!六同哥他竟是這種四處風流的人,我如何能嫁給他?”妘曦以絹帕掩臉,悄聲咒罵伴着象徵性的幾聲低泣。

可惡!他面對難堪時的從容不迫,簡直比他的嘻皮笑臉更讓人討厭!

“這——男人逢場作戲也沒什麼大不了嘛!”修王爺看着擠成一窩的小蘿蔔頭們,尷尬的乾笑幾聲。

“阿瑪,您竟然放縱曦兒未來的夫婿出這種醜事?哇——”妘曦又戲劇性的嚎哭幾聲。

“王爺,這事兒得再斟酌啊!”

一旁的修福晉這回可跟女兒站在同一陣線了。

“女人家懂什麼?!”修王爺眼見勢單力孤,可惱羞成怒了。

“男人將來可是要做大事的,格局自然也得大些,曦兒要成爲六阿哥的妻子,度量怎能不放寬?”

“額娘,您聽阿瑪這話分明是要女兒隱忍委屈嘛!”

“王爺,您糊塗了——”

修王府一家爭執不休的聲音,跟一羣坐不住的小蘿蔔頭滿廳聒噪追逐,吵得偏廳陷入一場小型混戰。

看夠了這出鬧劇上演大半場,永瑼不慌不忙的揚起一抹笑,自有他一套兵來將擋、水來土掩的本事。

“這些孩子不是我的!”他優雅的起身,緩緩的宣佈道。

“什麼?”一干吵的炒、鬧的鬧的人,遽然回頭呆望向沉穩的發言人。

原本喧鬧的大廳宛若被消音似的,頓時安靜下來。

妘曦倏然收起一臉悲苦,急惱的嚷道:“你——你在說什麼混話?”儘管保持你先前的沉默跟風度認栽便是,幹嘛起來亂放話?!

他笑得詭奇,過於篤定的笑容看得她渾身一陣發毛。

永瑼收回視線,朝身旁的丫環低聲吩咐一聲,只見丫環便提着裙襬匆匆跑出宴會廳,不多時手裏捧着一隻紙袋又進廳來。

接過紙袋,永瑼還別有深意的瞥了妘曦一眼,彷彿他拿着是什麼致勝的武器。

他笑着蹲下身,摸摸腳邊拖着兩條長鼻涕的小腦袋。

“乖!”他掛着膩死人的溫和笑容,柔聲哄道。

“你們想不想喫糖?”

“想想!”

各據廳裏每個角落的六個孩子雙眼倏然發亮,爭先恐後的點頭。

“從大到小排好,一個一個來。”

不消半刻,六個孩子身手利落的從高到矮自動整齊排列,整齊劃一的動作簡直像訓練有素的戰士。

永瑼挑起眉,看着在眼前一字排開的“他的孩子”。

他一臉莫測高深的回頭看了眼仍在幸災樂禍的妘曦,胸有成竹的揚起了笑,似乎早已參透了什麼。

他轉頭看着一羣孩子,突然自紙袋裏掏出一根糖棍,在最小的孩子跟前晃着。

“你住哪兒?爹叫啥名字?”

“永瑼,你卑鄙!你怎麼可以——”妘曦當下便義憤填膺的衝過來,焦躁的在他身旁繞來繞去。

他明知道小孩是最受不了引誘的,竟然還拿這種東西“脅迫”孩子!

“我住城東,我爹叫唐大同。”

孩子兩眼着魔似的緊盯着糖棍,實話伴着咽口水的咕嚕聲全託出口。

“嗯!你很老實,這糖棍是你的了。”

他示範性的高高將糖棍遞到最小的孩子手裏,證明他不但值得信賴,還言出必行。

糖棍的魅力果然所向披靡,不消第二句話,一個個孩子全都自動報上了身家姓名,妙的是,每個孩子的爹全不叫永瑼。

一時之間,一羣被“脅迫”的孩子手裏握着糖棍,全嘖嘖作響的舔着,那模樣說多滿足就有多滿足。

“若我記性不差,‘臥美樓’這個好地方我還一直找不到時間去,自然也不可能生出六個爹爹全不叫永瑼的孩子。”

他懶洋洋的目光瞟過僵立的依依,以及一旁六個貪婪的舔着糖棍的孩子,最後又回到一臉挫敗含怒的妘曦臉上。

“況且,我就要成親了,對未來的娘子,我可是絕無二心的!”他一副誠懇、無二心的模樣,也不知道是說給誰聽的。

“六——六阿哥,您可真是薄——薄情,難道,這些日子以來的情分您也不顧了?”

看在幾百兩賞銀的份上,依依白着臉試圖挽救眼前一面倒的頹勢,但她近乎虛脫的顫抖語氣顯然毫無半點說服力。

“既從不曾相識,又何來薄情之說?”他好笑的瞥了眼抖着脣,彷彿隨時會崩潰的依依。

在場所有人全被他從容不迫的自信與鎮定給震懾住了,就連那幾個邊吸鼻涕、邊舔着糖棍的小蘿蔔頭,都一臉崇拜的仰望着他指揮若定的氣勢,那渴慕的神情簡直像看下凡的神祗。

“修王爺,過去我是荒唐了些,不過,爲了妘曦我是寧可放棄一切!”

“好、好!六阿哥胸襟果然不同。”順着永瑼給的臺階下,修王爺僵白的老臉頓時鬆弛了下來。

畢竟這麼好的一門親事可不能搞砸的,風流花心算什麼?就算是六阿哥是個禿髮駝背的小老頭兒,他也非把女兒嫁給他不可!他光耀門楣就靠這次機會了啊!

妘曦不敢置信的轉頭瞪着她阿瑪,難不成她阿瑪言下之意是說:丈夫有個三妻四委、還在外拈花惹草全是理所當然的,若肯爲了妻子捨棄這一切,就了不起了?

“阿瑪!他既花心又浪蕩,人品不正、德性敗壞,全身壞到骨子裏去了,您不也常說生平最痛恨這種人嗎?”妘曦嫌惡的瞥了永瑼一眼,情急的提醒修王爺道。

“傻女兒,那是對旁人啊!皇子可不能列入這些規矩之列。”皇子就是皇子,身份待遇自然不同。

“哪有原則還要視對象而定的道理?”分明就是她阿瑪打定了主意賣女求榮!妘曦氣得直跺腳。

修王爺哼了聲,顯然宣判她的抗議不具任何效力。

“你方纔沒瞧,六阿哥對孩子多有耐心,像這樣的人將來要當了你夫婿,可是你的福氣啊!”有大魚大肉卻想喫蘿蔔?真是!

“是啊!曦兒,我看六阿哥挺有耐性的,人又英挺有氣度,能夠嫁到這種好夫婿,怕是搬出我們修王府所有的燈籠也找不着的。”

就連她額娘也被散發着一股從容、自信風采的永瑼給迷得亂七八糟。

你們全不知道,這兩年來他是怎麼欺壓我的——妘曦義憤填膺的在心裏狂吼。

妘曦氣呼呼的環視衆人,在場所有人全用一種不諒解的眼光看着她,好似她是存心唱反調的頑劣份子。

永瑼看着她一陣青一陣白的漂亮小臉,幾乎隱忍不住想笑。

“折騰了一個晚上,餓了吧?要不要一塊來填點肚子?”

永瑼忍住笑意,轉朝一旁怔立的“出場演員”招呼道。

依依跟一干小蘿蔔頭不約而同摸了摸肚子,忙和了一個晚上,還真有些餓了!

“那我們不客氣了!”

在風塵中打滾多年的依依爽朗得很,毫不客氣就坐下喫了起來。

幾個被特許上桌的小蘿蔔頭更是宛如餓了幾年的蝗蟲,不一會功夫就將一桌豐盛的菜餚給掃空大半。

在這一片和諧的氣氛中,惟有妘曦的臉鐵青得難看。

她含恨的目光一一掃過和樂融融的一桌子人,好似她纔是來攪局的不速之客。

冷不防的,永瑼突然抬起頭,朝她投來示威意味的一瞥。

我贏了!

他朝她揚起一抹勝利的微笑。

那炫耀成分不少的笑容刺眼得讓她腦門一片空白。

枉費她苦心安排這一切,這個名滿京城的花娘價碼不好談,一獅子大開口就是幾百兩,幾個蘿蔔頭五花八門各有所求的條件更是難搞定。

她甚至還花了幾天排練這場戲碼,然而他區區幾根糖棍就毀了她精心策劃的一切——

氣急攻心的血氣齊湧上胸窩,妘曦氣急就想起身衝上前去論個究竟,奈何腳步一踉蹌就這麼往下倒。

陷入黑暗前,最後的記憶是一聲杯盤的碎裂聲,以及幾個掛着鼻涕的蘿蔔頭尖拔的尖叫——

對了!

下次她絕不再找流黃鼻涕的小蘿蔔頭,那看起來還真是——噁心!

“哎——哎哎喲!”

疼啊!

一連幾個呻吟,她自腦袋疼得像是給人打成兩半似的惡夢裏悠悠醒來,邊痛苦回想好戲正上演到哪個橋段。

隱約中,一大口人大的小的圍着大圓桌喫喫喝喝、說說笑笑的影像悠悠浮上腦侮——

惡夢啊——她悚然一驚,急忙捧着像是給人狠打了一記的腦袋恍惚的想起身,卻發現自己的頭上被裹上了足足比腦袋大上兩倍的布巾,裏頭傳來隱隱的痛楚提醒她,這不是夢!老天爺,她竟然活活被永瑼給氣昏了!

“你醒了?覺得怎麼樣?”

她轉頭望向熟悉的聲音,嘴裏正詛咒着的傢伙,斗大的臉孔毫無預兆的就遽然冒出。

“誰——誰讓你進來的!”妘曦趕緊捉起棉被蓋住自己,氣惱的雞貓子喊叫起來。“我的丫頭呢?”

“你阿瑪!”永瑼以下巴點了點門外,連百般不情願的丫頭也一併被她阿瑪帶走了。

簡單扼要的一句話,倏然止住她尖拔得像是正慘遭非禮的尖叫。

看來她阿瑪是真鐵了心要賣女求榮了?!

好歹她也還是個名聲清白的閨女,她阿瑪竟然容許這麼個聲名狼藉的男人進她房間,還把水屏兒也帶走了,存心陷她個不乾不淨的臭名?

妘曦狠狠咒着,掄起小拳頭捶着棉軟被團泄恨。她一點也不懷疑,現下除了把她綁上大街喊價拍賣外,她阿瑪還有什麼事情做不出來?!

“你別動怒,若扯痛傷口就不好了,你這一下可打得不輕。”

若眼前這張擔憂的臉孔換成元勳貝勒,她定會感動得一塌糊塗,但眼前這個男人把她害得慘兮兮,還敢在這貓哭耗子假慈悲賣弄善心

等等他剛剛說傷口?

“我破了相?”她驚恐的捧着變成兩倍大的腦袋,誰不知道她最寶貝的就屬這張臉。

“別緊張,只是額頭破了點皮——”

“破了點皮?”她尖嚷得像是摔斷了兩條腿。“你說得倒輕鬆,要不你也來給撞撞看!”她這一身嬌貴的皮肉,哪經得起這麼嚴重的摔撞?

若她腦袋瓜上不是頂着這誇張的布巾,一定毫不猶豫地揪起他的衣襟,讓他也嚐嚐“破了點皮”的痛苦。

“抱歉,我知道受傷的滋味不好受。”更何況還是在“那種情況”下受的傷!

永瑼憋住笑,竭力擺出一副正經八百的沉重模樣。

“知道就好!”妘曦悻悻然的哼了聲,勉強接受他看來頗有幾分誠意的懺悔。

“大夫還說——”他忠貞的陳述着。

“哼、哼!”那把她的腦袋瓜包得比枕頭還大的蒙古大夫又說了什麼?她心不在焉的捧着頭扭動發酸的脖子,試着從裹成一團的布巾找個舒適的位置。

“他說得再觀察一陣子才知道有沒有傷到裏頭,這種傷最怕損傷到腦子——”

“什麼?傷到腦子?”她頓時杏眼圓睜,火氣十足的嚷了起來。

“只是可能——”

不聽他的解釋,她流利的狠罵就是一大串。

“我告訴你!我渾身上下可是嬌貴得比一塊豆腐還要脆弱,今天這麼一跌要是真傷到了腦子,我一定會要你負責——”呃,不對!她纔不要他的負責。“不!我一定會跟你沒完沒了!”她改口威脅道,火力依然強勁。

妘曦深吸了口氣斂起火氣,不勝柔弱的以纖指扶住額際,一臉不堪刺激的纖弱模樣。

天,她竟然昏倒了!

一定是爲了今晚的計劃連日來操勞部署,再加上一時刺激過大才會昏過去的。真是沒辦法,她向來就是如此嬌貴,經不起一點傷的!

不過真慘!肥魚沒上鉤反倒沾了一身腥!

“小格格,其實——”

“你又想說什麼?”她顰起眉,不耐的朝他投來一瞥。

其實你沒有昏倒只是一時腳軟癱坐在地,被一個小蘿蔔頭手上沒拿穩的盤子給砸昏的。

他始終想找機會說明清楚,卻被她連珠炮似的炮轟堵得連開口的機會也沒有。

如今若道出實情,可以想象,她驕傲的自尊所受到的傷害會有多大?!

不過,認識她這麼久以來,他也終於徹底見識到她火燒屁股似的躁脾氣,還有一顆始終不知盤算着什麼的腦袋瓜。

“呃,我是說你最好別太激動,這對你的傷——不太好!”他朝她斗大的腦袋瓜比畫了下。“聽大夫說,曾經有人腦子受傷竟然就失了憶。”不知道是不是危言聳聽?!

“我都傷成這個樣子了,怎能不激動!這下我不止破了相,還有可能會失憶,你說——”

咦,失憶?

對啊!她這麼個精明、聰慧的腦袋瓜,怎遇上他就不管用了?

她可以將計就計,裝糊塗矇混過去啊!

二話不說,妘曦抱起腦袋,齜牙咧嘴的開始呻吟起來。

這出戏沒完,好戲還在後頭哪!

“哎呀!我的頭——好疼啊!”

“你怎麼了?是不是頭疼?”

永瑼有些擔心的看着她似乎不堪負荷的大腦袋,暗自懊惱着方纔他該聽大夫的話,不應堅持硬要把好好的一個小傷包得跟蜂窩似的。

“你——你是誰啊?”她重新抬起腦袋,一臉茫然又無助的望着他。“哎喲!我的頭怎麼一想事情時就疼得厲害。”“你是不是哪裏不舒服?”不會吧!纔剛說完會有失憶的可能,就一語成懺?!

以不容拒絕的氣勢,他的大掌捧住她柔嫩的臉蛋,仔細的審視着她。

妘曦愣愣的望着他,一時之間竟忘了接臺詞——

這個人是怎麼回事?

耍起嘴皮子來比誰都滑頭,要溫柔起來卻像要把人哄上天似的,實在叫人無所適從。

“妹子?”他揮動大掌在她眼前晃着。她恍惚失神的模樣實在叫人擔心。

她猛一回神,迅速恢復了應變的能力。

“我是你——妹妹?”楚楚可憐摻雜着疑惑不解的表情掌握得維妙維肖。

“你不知道自己是誰?”換句話說,就是——失憶了?!

永瑼疑惑的盯着她,從她茫然無辜的大眼、挺俏的鼻子以及彎成兩片下弦月的小嘴,來來回回,卻始終尋不到半點破綻。

“我——不知道!”她故做虛弱的搖搖頭,甩去竊笑。

“你是修王府的格格,也是我即將迎娶的未婚妻子,記得嗎?”永瑼一臉期待的提示她。

“我記不得了!”來個裝傻到底死不認賬,嘿!她真是高明!

她不惜擠出兩滴晶瑩、悽楚的眼淚以增加戲劇效果。

“那你記不記得方纔發生的事?”看得出來,他當真是急了。

她無限哀怨的搖搖頭——

蠢蛋,她連自個兒的名字都記不得了,怎麼會記得方纔發生的那些烏龍事件?!

她不屑的冷嗤一聲,心裏快樂得直唱歌。

“你別擔心,我一定會請皇宮大內最好的柳醫來替你醫治。”

“不,別管我了,你還有大好的前途,別管我這個半殘的人了。”妘曦捂住了臉,一手無限沉痛的擺着。

“說什麼傻話!”

永瑼溫柔一笑,順手將她小小的身子攬進懷裏,安穩的擱在胸前。

“呃——你——你別這樣——”妘曦頓時慌得手腳齊舞、哇哇亂叫,漲紅的小臉彷彿要延燒到緊貼面頰的這片胸膛。

這——這算什麼?

調戲良家婦女?還是假安慰之名,行喫她這個修王府淑女的豆腐之實?

這個沒安好心的的色胚、痞子,趁着她失憶就想對她毛手毛腳,要換了平時她早就不客氣的狠狠賞他一頓花拳繡腿,但眼前的情況特殊,她只得忍辱負重,試圖以最緩和的手段殺出一條生路。

“雖然我失了憶,但——但可不表示我連姑娘家最基本的矜——矜持也沒有了——”她咬着牙,儘量以和緩的語氣商量。

“放心,我會娶你、照顧你一輩子。”管他人去說!

這話若換個人、換個地方說,她鐵定會很感動,但此刻她正淪陷在敵軍的陣營裏,情勢不明,命運堪慮啊!

她急得一張漂亮的小臉蛋漲得緋紅,他胸前賁起的肌肉更是彈得她一陣心驚膽跳。

“你真是可愛的小東西!”

她又羞又慌的反應看在他眼裏可愛得緊,反將她摟得更緊。

永瑼爽朗低沉的笑聲迴盪在胸壁上,震得她渾身一陣發麻——

可愛的小東西?這是認識他兩年來,惟一自他狗嘴裏吐出來的象牙。

但此刻情況實在有些詭異,她寧願相信這是敵人的迂迴、欺敵戰術,迷湯別多喝,小心謹慎備戰纔是!

“你千萬別太委屈自己,瞧我現在啥也記不得半樣,就跟個傻子沒兩樣,我勸你最好另行尋覓合適的對象,什麼大個京城,怎麼溫柔賢淑、內外兼備的千金、格格,隨便一找就能坐滿幾大輛馬車。”她好心的給予建議。

“我就只要你!”若一輩子得跟溫和、柔弱得沒半點脾氣的女人生活,那多乏味?!他無動於衷的專心享受她馨香、柔軟的身子,半點放開她的意思也沒有。

他從不知道,這個嗆人的小辣椒,竟有着這麼讓人着迷的身體。

“有沒有人說過,你很固執?”她有些不滿的開始批判。

“大家都這麼說!”他大方承認。

多年來的心結與新仇舊恨一下全湧上心頭,讓她忍不住數落了起來。

“不但頑固、說話尖酸刻薄,還驕傲自大得要命,尤其是玩世不恭、吊兒郎當的輕佻,像是天底下除了玩樂啥也不在乎。”她扳指細數着。

“聽起來,你好像很瞭解我?”永瑼不置可否的挑了下眉。

“那當然!我已經認識你兩——”她應和得流利,直到她驀然對上他兩簇精明的黑眸。

好個狡猾的永瑼,差點就被他套出話。

“我只是依照你的相貌胡亂猜測罷了。”她隨口敷衍兩句,認真的部署起下一步戰局。

他看似吊兒郎當漫不經心,實則比什麼都還精明狡猾,說起話來字字還透着玄機,這種人到底叫人怎麼猜透?真是!

“莫怪乎我會對你這麼有興趣!”他仰頭大笑,沒頭沒腦的冒出一句。

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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