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書頁
18

第七章

《淑女格格》 / 于媜 / 第8章 / 共11章

逃——

她一定要逃!

渾身顫不成樣的妘曦倉皇自議事廳逃出來,驚悸得幾乎站不住腳。

永瑼實在太可怕了,看似漫不經心的他,卻牢牢掌握着她的一舉一動,深諳她所有的弱點與把柄。

在他的面前,她像只翻不出如來佛掌心的孫悟空,再多把戲也始終在他掌握之中。

更可怕的是,他還有雙迷惑人心的眼眸,以及高明的調情功夫。

但她卻不願意去想,也不願意承認心底那股厭惡永瑼的情緒已變了質!

但,若打算有所行動,又要如何逃得有尊嚴、逃得有骨氣?

她瓜爾佳·妘曦可不願草草提着包袱就像過街老鼠沒命的跑,她看不起那樣的醜態!

但要如何光明正大的逃婚,卻又理所當然?

這是個難題,以至於接下來妘曦足足思索了好幾天也理不出個結果來。

懷着股心煩氣躁的悶氣,她在府中四處胡亂逛着,府裏頭忙着送嫁妝、備酒禮的夥計忙進忙出,一夥趕着佈置的奴才也全跟陀螺似的忙得頻打轉,惟有她像事不關己的閒人似的,悶得發慌。

懷着份理不清的思緒她信步隨處走着,待她猛一回神,才發現自己正站在她大哥的書齋前。

換效以前,她一定毫不猶豫地轉身離去,但現下她實在是太無聊又太鬱悶了,府中一屋子照得人睜不開眼的金碧輝煌、喜氣洋洋,全是她阿瑪閒來無事堆砌出來的“傑作”,看得她也更加心慌,無處可去的情況下她索性走進書齋,好奇的東摸西看。

只是她料想不到,一堆索然無味的書冊翻完之後,百般無聊的她才順手抓起書櫃上的花瓶滾着玩,竟從裏頭滾出了一封信。

這是啥?

妘曦拿着上頭寫着“密函”的信封,好奇的翻來翻去。

密函?

妘曦從沒想過這種正經的玩意兒會出現在她修王府。

但越想就越覺得不太對!她大哥平時就只會喫喝玩樂,也從沒見他做過什麼正經事,哪會跟這種重要的大事扯上邊?

不行!不管裏頭是什麼事關國家安危、還是叛國通敵的重要機密,她都非看看不可!

小心抽出信封裏頭的密函,她專心的看了起來。

“嗯——嗯——”妘曦看着密函的內容,頻頻點頭,一雙漂亮的柳眉也越蹙越緊。

原來是前些日子江南水患,皇上特撥五十萬兩庫銀賑災,沒想到這一大筆銀子運到江南發給災民卻只剩三十萬兩,足足短少了二十萬兩,皇上懷疑是當地的官員勾結私吞,要他大哥下江南祕密查出是哪個官員私吞了這筆賑銀。

太出人意外了!原來她大哥是朝廷的爪牙——不!密使!

她沒想到,看似漫不經心、無所作爲的大哥,也會做出這麼轟烈的大事?!她還真是小看他了!

對了!她不如就將計就計,藉着這個光明正大的理由出府,一來不但可以替大哥建功,還可以順道去江南遊覽一番,等婚期過了再衣錦還鄉,哈!簡直是天衣無縫!

再說,若趁着夜半溜走,肯定是誰也料不到的!

妘曦興奮得忍不住逸出竊笑——

“誰?是誰在裏面?”門外突然傳來的一聲叱喝,着實嚇了她一大跳。

“大哥,是我!”妘曦急忙將密函摺疊整齊收入懷中,鎮定的應了聲。

“這麼晚了你到我書齋來做什麼?”

門緊接着霍然大開,她大哥高大的身影霍然出現在書齋門口。

“沒事!只是來隨便逛逛。”妘曦漾着抹無邪的甜笑,悄悄的繞過她大哥的身邊。

隨便逛逛?御驊懷疑的看着她眉間那抹得意,彷彿偷着腥的貓,劍眉驀然擰了起來。

“你是不是動了我什麼東西?”他回頭檢查書齋內是否有何異樣。

“大哥房裏有什麼東西能拿的?”妘曦一臉無辜的回過頭來。

“沒有!”

“那不就得了!”

帶着抹從容自適的笑容,她大搖大擺的走出他的視線。

低潮幾個月的情緒,總算有了些愉快的心情!

“什麼?格格不見了!”

還高臥枕榻的修王爺,一聽到女兒貼身丫頭水屏兒來報的消息,震驚得差點沒滾下牀。

“怎麼會不見了?”修王爺倉皇失措的爬下牀,急急的嚷着。“你這個丫頭,人是怎麼看的。竟然會給看得不見!”他這女兒雖然性子差,但出色的容貌可完完全全遺傳到他,放眼京城怕是沒有幾個人比得上,該不會是被心懷歹念的淫賊、惡徒給——

“王……王爺,格格是打昏了水屏兒私自出府的。”

“什麼?”高八度的嗓音,吼得水屏兒頭上的腫包再度隱隱作痛。“她、她這會兒又胡鬧些什麼?竟然在這個節骨眼上給我離家出走!”眼看只剩五天就要成婚了哪!

修王爺急忙套上衣服,捻着鬍子在牀前來回踱起方步。

這下可怎麼辦?曦兒這丫頭私自跑出府,他要如何跟六阿哥交代,在這節骨眼上怕是如何解釋也像推諉之詞,欺君罔上這可是抄家的重罪啊!

女兒個性雖然有着堪比騾子的硬脾氣,但他實在想不到她竟會離家出走,這事來得過於突然,讓他一時也失去了方寸。

還是找驊兒商量對策去,他同六阿哥交情甚好,可以遣他去替自己多說幾句好話。

主意既定,修王爺矇頭就疾步往外走。

“還不快隨我來!”纔到門邊,修王爺便停住了腳步,回頭橫了眼仍呆立原地的水屏兒。

“喔!”水屏兒急忙應了聲,邁着小碎步跟上了急急而去的身影。

來到詠春院,已是六神無主的修王爺未曾注意到裏頭細碎的交談聲,一把推開虛掩的門就高聲嚷了起來。

“驊兒,不得了!不得了了!你妹妹她……”修王爺一定睛,才發現房裏不只兒子一個人,就連他此刻最怕見到的人也在場。

“六……六阿哥!”修王爺心虛的低喚了句,摸起鼻子轉頭就想往外走。

“修王爺,您到這兒來不會只爲了這一聲招呼吧?”永瑼扯着抹莫測高深的笑道。

事實上是,他想知道那可愛的丫頭又做了什麼驚世駭俗的事。

“這……沒……也沒什麼!”修王爺心虛得下巴幾乎快貼上了胸口。

“阿瑪,有事您就快說吧!我放在書房裏的密函被偷了,這事得緊急處理!”事關重大,他哪還有心思去管妹妹又做了什麼惹他阿瑪生氣的事。

“什麼。皇上下的手諭不見了?”修王爺錯愕得倏然抬起頭來,隨即驚慌失措的嚷了起來。

“天啊!咱們修王府一定是被詛咒了,先是曦兒趁夜離府出走,這下重要的密函又遺失了,簡直是厄運連連——啊!”待修王爺發現自己情急泄露了什麼,急忙噤口已經來不及了。

“妹子失蹤了?”

“妘曦失蹤了?”

永瑼與御驊不約而同的發出驚呼。

修王爺一張老臉一陣青一陣白,低低的應了聲。“是……是啊!”這下他死定了!修王爺暗呼了聲慘。

“阿瑪,這事您怎麼不早說?”

“我……”向來威嚴的修王爺也不禁詞窮了。

任由一旁的兩父子爭執着,一旁的永瑼卻沉着臉半天未置一詞,臉上的表情是異常凝重。

妘曦失蹤了?

霎時,一股莫名的緊窒驀的攫住他的胸口。

他分不清這種像是不安,又像是牽掛的情緒究竟是什麼?只覺心幾乎沒有一刻定得下來。

這丫頭雖然精明,但畢竟是個嬌生慣養的千金之軀,單純的腦子裏又怎料得到江湖的險惡?

“不知天高地厚的丫頭!”許久,他終於冷聲罵了句。

這丫頭!嫁給他有多委屈了她,非要搞得大家雞犬不寧?

“永瑼——”半晌,經過一番前思後想,深覺事情過於巧合的御驊終於不確定的出聲道:“你想,妘曦會不會是偷了我的密函到江南去了?”

“你確定?”永瑼火速回頭看着他。

“昨天我看見她從我書房出來,我想,那密函恐怕是她拿走了。”當時他就該察覺她臉上那抹得意的神色有異。

永瑼微微眯起了眼。依那丫頭老裝滿稀奇古怪念頭的腦子,她這個大膽的舉動並不讓人意外。

“唉——永瑼,你去哪兒?”御驊詫異的喚住他。

“去江南!”

一步也不停的身影迅速消失在門外。

風光明媚、豐饒富庶的江南——

一名風采翩翩,面如冠玉的俊俏男子,搖着紙扇一派悠閒的在人來熙往的大街上逛着,引起兩旁小販以及來往路人的注意,尤其是年輕的姑娘也莫不紅着臉,多瞧了他兩眼。

纖瘦的身材穿着一襲顯然有些過大的錦白長衫,卻明顯看得出來是來自京城的上好布料與織工,渾身流露着股達一身錦白衣衫也遮掩不住的尊貴氣息,更顯示出他非普通的人物。

“這位公子哥,要不要買字畫?”一旁的小販出聲朝他吆喝道。

年輕男子緩緩轉過身來,卻叫字畫小販頓時傻了眼。

這——這人究竟是男是女?

他從沒見過這麼漂亮的男人,簡直是明眸皓齒,一張秀氣的白皙臉孔絲毫不見男人該有的半點英氣,卻近乎漂亮的得找不出半點瑕疵。

“這字畫怎麼賣?”男子一開口,清脆如鈴的聲音更是好聽得讓人渾身酥軟。

“字墨五兩、畫十兩。”小販睨眼見他衣着華麗不俗像個外地人,自動將價格抬高了十倍。

“這麼便宜?”果然不愧是個地靈人傑的好地方。“這些我全要了!”買回去送給那些平時老嫌她沒氣質的奴才,讓他們瞧瞧“他”不俗的眼光。以及不計前嫌的寬宏大量胸襟。

“公子,這些全部八十五兩銀子。”小販貪婪的盯着他腰間的錢袋,急急的說道。

男子忙彎下身想取錢袋,卻被過長的袖子給絆得手忙腳亂。

她就知道!匆忙之間拿了件她大哥的衣衫偷溜出府,既不合身也不習慣,來到江南的這一路上,惹的笑話不少。妘曦小心撩高袖子取出銀兩,頗有埋怨的暗忖道。

這一路來不知差點絆倒多少回了,等會兒,真要好好買件大小合適的男裝來穿穿。

“對了!小哥,你知不知道最近江南水患賑災這事,是誰管的。”足足玩了好幾天,也該開始辦正事了!

眼前只要打聽出這回賑災款項是由誰發放的,就能找出這二十萬兩的下落了。

“這我倒不清楚,不過,你可以到前頭那家布莊行問問,聽人說那老闆的弟弟是個當官的,或許會比較清楚也說不定。”小販搓着亮晃晃的元寶,心不在焉的用下巴比了下前頭。

“謝謝!”妘曦抱着一堆字畫,喜不自勝的連忙朝小販指示的方向走去。

真好!這下不但連件像樣的衣服有得穿,就連案情也有着落了。

“老闆,我想要一件衣裳,不知道你們有沒有現成的?”妘曦一進門就問道。

“這位公子爺,有,當然有!您裏面請。”

老闆一臉諂媚的笑着,從來者的衣着跟腰間那袋沉甸甸的錢袋來看,他就知道財神爺上門了。

“這全是小店裏頭現成的衣裳,您隨意挑,看有沒有中意的。”老闆一下子就搬出幾十件男裝,堆到她面前。

妘曦認真挑了幾件衣裳,隨意比畫了下,雖然尺寸略大不見得合身,但總算比身上這件布袋好些。

“老闆,我要這些,另外幫我量個身,我想再另做件衣裳。”起碼這會比較適合她。

“沒問題!”老闆笑容滿面的拿出皮尺來,在她身上把量了幾下,她便付清銀子,約日取衣。

“對了,老闆!我聽說你弟弟是做官的?”妘曦自然不會忘了順道要探一點消息。

“是啊!公子爺有什麼事?”老闆疑然看着她。

“喔,我是京城修王府的貝勒爺,要來查案的。”妘曦一臉神祕又驕傲的壓低聲音說道。

“查案?”老闆的眼睛倏然眯了起來。“原來是貝勒爺,快請裏邊坐!”老闆熱絡的立刻將她請進內室,殷勤的奉茶招待着。

“你太客氣了!”江南真不愧是個好地方!不但有好山好水,人情味還挺濃厚的。

“貝勒爺,到底是怎麼一回事?”老闆見她舒了口氣,隨即追問道。

“是這樣的,前些日子這裏不遭了水患嗎?皇上撥了五十萬兩賑災,卻無故失蹤了二十萬兩,皇上十分重視,特要我下江南來訪查,追回賑款,順便把那些私吞賑銀的貪官辦回刑部。”區區一杯茶,就讓妘曦一五一十全吐了實。

“原來如此!”老闆神情有異的看她一眼。

“不知這負責賑災放款的是哪個人負責的?”

“不瞞貝勒爺您說,負責發放賑款的人就是我的弟弟,也就是水督府的嚴剛大人。”布莊老闆又趕緊解釋道:“可是貝勒爺,我弟弟爲官正直清廉,絕不會私吞賑銀的。”

“我相信你!”妘曦豪氣的拍拍他,像這麼個客氣有禮的好人,怎會有個貪官弟弟?“不過,我還是得把案情問出個頭緒纔行啊!你趕緊帶我去見你弟弟吧!”事情真相究竟爲何,向嚴剛當面問個明白,不就可水落石出嗎?

瞧她多聰明,不到半天果然就讓她給查出眉目來了。

原來查案這麼容易!

一想到此行查案的順利,以及遠在京城成婚前夕被放鴿子的永瑼,正氣急敗壞急跳腳的模樣,不禁有些得意忘形起來。

“貝勒爺隨我來!”

這一聲聲“貝勒爺”的喚,聽得妘曦開始覺得飄飄然起來,連她都開始覺得自己是個多了不起的人物哩。

妘曦毫無一絲警覺的跟着布莊老闆走,渾然不覺出自己被帶到了什麼地方,直到前頭擋住了一羣橫眉豎眼的持刀男子,她才隱隱發現不對勁。

“嚴老闆,前面他們——”

“喔,他們是來送你的。”嚴老闆回過頭,輕描淡寫的對着她笑。

“送我?去哪?”奇怪,她又還沒打算回京,擺這排場做啥?

“上西天啊!”嚴老闆的目光一沉,倏然喝令道:“給我殺了這小子。”

一羣人提起刀殺氣騰騰的朝她衝來,眼見情況不對,妘曦將手上的衣服、字畫全丟向一夥人,就拔腿往後沒命的狂奔。

這這事情怎麼會突然變成這個樣子?

“臭小子,別跑!”

後頭一批比豺狼虎豹還兇狠的殺手在後頭緊追不捨,妘曦的小腳喫力的往前狂奔,眼看人馬越來越近,一不小心她竟絆了一跤,狠跌在地。

“算你命短,受死吧!”

幾名大漢佞着笑緩緩朝她逼近,而後高舉利刃就要朝她砍下——

“把刀子放下!”

一聲低沉而輕緩的聲音倏然自背後響起,隱含的威嚴氣勢赫然嚇住了一干人。

衆人猛一回頭,卻見來者是個陽剛挺拔,卻以銀面具覆面的男人。

倒在地上模樣狼狽的妘曦,也不禁被男人渾身逼人的英氣給震懾住,一口氣差點喘不過來。

“你是哪根蔥?藏頭藏尾也敢來管我們兄弟的閒事?若不快滾,小心大爺我把你剁成碎塊。”一名爲首的男子強自鎮定的威嚇道。

“我就是管定了這樁閒事,而且還要看你有沒有本事把我剁成碎塊。”他的聲音極輕,卻莫名令人渾身發麻。

“你……臭小子,好大的口氣!”爲首男子氣不過的一揚手。“給我殺!”

一夥人頓時又興起狠勁,紛紛揚刀衝上前,交戰、砍殺的吆喝聲震得妘曦頭皮發麻,然而覆着面具的男人,不但修長的手腳大佔優勢,利落之身手也很快就將一夥人打得七零八落。

她愣愣坐在地上,癡迷的望着他利落的身手,以及包裏在夜行衣之下的偉岸身軀。

她從來不知道,江湖俠士獨有的瀟灑與英氣竟會如此迷人,遠比京裏頭那些蒼白文弱、手無縛雞之力的紈 子弟要好上太多了——

“跑!”

跑?什麼跑?她愣愣的瞪着不知何時躍到跟前的男人,完全反應不過來。

他無暇解釋,拉起她就往城郊疾奔而去,腳步之快讓她踉蹌得幾乎跌個四腳朝天,那跌跌撞撞的模樣說多狼狽,就有多狼狽。

“毀,等等!我的行李——”一堆蒐購的稀奇古怪玩意兒還在客棧裏,那可是京城裏看不到的。

“你已暴露了身份,還敢回去?”分明是找死!

唉!這小妮子果然是個麻煩人物!

好不容易擺脫了一羣人的追殺,不知不覺兩人卻已跑到認不清東南西北的荒山野嶺裏頭。

好不容易停下腳步,妘曦喘得上氣幾乎不接下氣。

“敢……敢問俠士尊姓大名?日後待妘曦回京一定……請……”

“用不着!”男人疏遠淡漠的聲音打斷了她。

好個性格的男人!妘曦在調勻氣息的同時,不免暗自讚歎道。

男人鼻樑以上覆着銀色面具看不清楚面貌,但一雙薄脣卻異常好看,更有着練家子清逸修長的體魄,只是一身疏冷的氣息難以接近。

“這怎麼成?你放心!我家很有錢,我阿瑪他是……”

“你這京城嬌嬌女簡直不知天高地厚,沒弄清楚狀況就往龍潭虎穴闖,分明是想送掉小命!”男人非但不樂意救人,甚至還慍怒的教訓起她來。

這是第一次有人敢這樣教訓她!

妘曦眨着大眼,什麼也聽不見,只是怔怔的盯着這個與衆不同的男人。

“回去吧!這裏不是姑娘家該來的地方!”他倏然背過身子,躲避她打量的目光。

啥?他說她是嬌嬌女,姑娘家——她疑惑的低頭瞥了眼自己。

“你知……知道我是女的?”妘曦倏的一驚,驚羞的急抱住胸口。

他……他是怎麼知道的?她穿了大哥的衣裝,渾身上下絕嗅不出半點脂粉昧,怎還可能被他識穿?

“你的僞裝蹙腳得可笑。”包裹在衣服下的玲瓏曲線,也惟有那票瞎了眼的老粗、莽漢才看不出來。

“你真無禮!”妘曦跺着小腳,惱羞成怒的嚷道。

“開玩笑的!是你方纔自己報了名字。”

出乎意料的,始終繃着臉的男人竟笑了,低沉醇厚的笑聲好聽得直撼入心魂。

妘曦愣愣的眨着大眼,看着他揚起薄脣牽起的那抹好看笑容,不禁有些恍惚。

他不但渾身充滿男人的陽剛魅力,還很聰明!

而且他說話半分認真、半分戲謔的方式,還隱約讓她有種莫名的熟悉感,就像是——

不!她在想些什麼?人家可是了不起的俠士,不是永瑼那個成天玩樂、只會欺負人的傢伙!

“我還不知道該怎麼稱呼你。”這實在不公平!

“鏡人。”

鏡人?好性格!連名字都這麼與衆不同!

她興奮的急喘了口氣,又急忙說道:

“那我就叫你人大哥吧!”妘曦一徑喜孜孜的說:“人大哥,你打哪兒來的。怎麼會——”

“你到底是怎麼來到江南?”他打斷她,急欲知道她是怎麼來的。

她這個單純天真的溫室花朵,如何能度過危機四伏的長途跋涉,安然來到江南的?

“我偷了我大哥的密函,我是靠着它到驛站請人派馬車送我下江南。”那些人一見到密函,莫不惟惟諾諾的聽她吩咐,連聲大氣也不敢吭一聲。

“你很聰明,但在江湖生存並不能只靠着一點小聰明。”這丫頭,好事沒做過幾樁,鬼主意卻一大堆。他在心裏哼罵。

“我有腦子,知道自己在做什麼,這不只是‘一點小聰明’。”她不服氣的反駁,身爲瓜爾佳世族的尊嚴不容許被看輕。

怪哉!在初識的陌生人面前,她通常都能保持相當得體的禮貌與風度,但他卻讓她忍不住想爭。

“回去吧!”他雲淡風清的聲音驀然驚醒了她。

嗄?她的小嘴愕然大張,他要她回去?

“像你這種出身富貴人家的千金格格,險惡江湖不是你這種嬌貴的溫室花朵能涉足的。”唉!她甚至單純得分不出善惡。

“我纔不回去!”妘曦岔岔的瞪着他,似乎把他也富成跟那羣追殺她的同一夥人。“我纔來幾天,更何況我還要查案……”

“身爲密使,查案不是這麼查的!”他不得不說,她查案的功夫真的很別腳。

真服了她!

好好一件簡單私吞賑款的案子,也會被她弄得雞飛狗跳、人仰馬翻,果真一如她的行事風格!

“你怎麼知道我是密使?”妘曦詫異的緊盯着他。這種極爲機密的事該是朝廷之人才會知道,怎麼他一個江湖中人會如此清楚?

“我……”槽!他竟大意泄了口風。“我是你大哥同爲密使的同僚。”他索性將錯就錯。

“你是我大哥的同僚?這麼說你認識我大哥了?”妘曦抓着他,激動得宛若他鄉遇故知似的。

“嗯,我們……很熟!”他含糊的敷衍道。心早已被她緊抱着自己手臂的柔軟身子給撩得莫名恍惚。

“大哥他發現我拿走了密西?”

“嗯,你大哥他——發現你拿走密函,所以——要我——”他不知所云的支吾着。

“他要你來幫我查案?”她驚喜的大嚷着,身子更忘形的幾乎快整個貼上他。

“嗯——”該死!她的身子若繼續在他臂上蹭着,他不能保證自己還能保持理智。

“太好了!那這樣我就有伴了。”

妘曦歡天喜地的歡呼聲驚醒了他,他如大夢初醒的一轉頭,才發現自己糊里糊塗答應了什麼。

不!他是要來帶她回京,不是來這陪她胡鬧的!他在心底狂吼着,卻發現已改變不了事情,否則這丫頭定會 唆到他耳朵長繭不可。

第一次,他驚覺自己竟被這個小丫頭給攪亂了思緒。

他到底是怎麼了?不過是小小一個磨蹭的舉動!竟會讓他——唉!

“查案不像你想象的那樣簡單,尤其是今天的事,更看得出來你的腦子有多簡單。”他不善的口氣半是氣惱她,半卻是氣惱自己。

他毫不客氣的批評,惹得她小臉一陣羞紅,但她隨即氣呼呼的替自己辯解道:

“誰叫他們暗懷鬼胎、否則事情應該是會很順利的。”找到嚴剛、問出賑款的下落,就此結案。她天真的如此打算着。

“說你腦筋簡單,還真沒有冤枉你!”他提着劍,轉頭就往山裏頭走。

“喂,你去哪兒?”他該不會是想把她丟在這兒吧?她有些氣短的覷了眼漫天荒煙的四周。

“天快黑了,今晚得有個棲身之所。”

“我們可以去住客棧,若是你缺盤纏,我這兒有的是銀子。”她連忙在後頭喊着。

“你的‘辦案功夫’已經驚擾了嚴剛那羣人,若進城去還想能睡得安穩嗎?”

他的意思是說,今晚她——不!“他們”得露宿荒野?

“可是,這荒郊野外怎能住人?”始曦拒絕再往前走一步。

“隨便你!”

他性格得沒半點人情昧,也沒有半句哄慰安撫,蠻不在乎的丟下一句話就自顧自的走了。

“喂,你不能丟下我!”

她在後頭喊着,四下瞥了眼詭暗的林間,一跛一跛的趕緊跟上他的腳步。

📖 喜歡本書的讀者也在看 返回目錄

⚙️ 排版設置

主題
字號
行距
字體
寬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