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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極道大亨》 / 黑田萌 / 第11章 / 共14章

格雷摩挲着下巴,「原來是這樣啊……」

裏樹點點頭,一臉苦惱。

「妳愛他吧?!」格雷直視着她,「妳對他不是沒感覺吧?」

「當然。」她在他面前十分坦率,「如果我對他沒有任何感覺,又怎會如此掙扎?」

「聽妳這麼說,他是個好男人。」他說。

「你指哪一方面?」

他一笑,「當然不只是因爲他有錢,而是……他很能理解妳的工作。」

她眉頭一蹙,「理解跟接受是不同的。」

「嗯?」

「泰莉也能理解你的工作,而且她也一直非常支持,但現在不也……」

「Tree,」他打斷了她,「妳打算投入多少時間呢?一輩子?」

她一怔。

「其實在我這次決定回紐約挽回我跟泰莉的感情之前,我曾掙扎猶豫了許久。」他神情平靜卻嚴肅地說。

「我喜歡這份工作,但是我也愛泰莉,如果我能愛那麼多陌生的人,又怎麼能辜負泰莉這麼親密的伴侶?」

格雷的這一句話,又讓裏樹想起了武陣。

他似乎也曾這麼跟她說過,他說她既然能愛千千萬萬個陌生人,爲什麼無法愛一個人?

愛一百個、一千個陌生人是如此的簡單容易,爲何愛一個人卻是那麼的難?

「Tree,」格雷伸出手,緊緊地握住她的手,「幫助別人有很多方式。」

她微頓,不解地望着他。

「有很多人都願意幫助別人,但是他們不見得有辦法投入時間及勞力去做。」他一笑。

「就像妳認識的那位先生一樣,我想他是個樂於幫助別人的人,但他卻無法將所有時間放在這上面。

如果他像妳跟我一樣到處跑,他的事業及家人又該怎麼辦?妳想想,他底下有多少的員工,而那些員工又有多少的家人……換個角度想想,或許他也在幫助某些人,不是嗎?」

「格雷,你是說……」

「我是說,就算不能出力,我們也能出錢,不是嗎?」他朗朗一笑,「我回紐約執業後,雖然無法直接爲難民、災民及貧民們服務,但是我可以資助金錢,我還是可以幫助他們。」

說着,他溫柔地撫摸她的臉頰,一笑,「妳也可以這麼做,不是嗎?」

「格雷……」

「妳比我多跑了許多年,這些年下來,妳難道不曾想念過妳的家人?」他知道她是孤女,而他所指的家人則是一手帶大她的神田修女。

「修女年紀大了,妳不曾想過留在日本陪伴她?」

提及神田修女,她的眼眶溼了。

雖然修女非常支持她的工作及決定,但她知道修女一直非常擔心她。

「Tree,」他抿脣一笑,拭去她眼角的淚水,「不妨稍稍停下腳步吧!」

「但是我……」

「我有一種預感……」他直視着她,「他能讓妳有限的一己之力無限延伸。」

她蹙眉一笑,「他有錢,當然……」

「不,妳錯了。」他說,「有錢的人不見得願意付出,但我肯定他會爲了愛妳,而去愛那些妳愛及關心的人,即使他們跟他一點都不相干。」說罷,他對着她眨眼一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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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爲格雷在日本人生地不熟,於是裏樹義無反顧地盡起地主之誼,雖然她也已經好多年沒待在日本,但還不至於完全生疏。

喫過飯之後,她幫格雷找了家飯店,並陪他一同到飯店Check in。

在飯店前下了計程車,兩人並肩步入大廳,有說有笑。

就在他們步進飯店的同時,一輛經過的賓士車突然地緊急煞車。

車上的駕駛人不是別人,而是魚住。

他剛去把保養的車子開回來,正準備回到電視臺,卻沒料到在經過這問飯店的時候,撞見了令他震驚的一幕。

「那不是……」他不會看錯,剛纔走進飯店的那個女人,確實就是他們會長心儀的那個女人。

只是……她並不是一個人。

她身邊有一名高大的褐發男子,而從側面看來,那應該是個外國人。

他們有說有笑,狀似親密,那男人一手提着簡單的行李,一手則搭着她的肩。

「該死,怎麼會這樣?」他忍不住咕噥着。

他們會長是那麼的喜歡她,而現在他卻意外地發現她跟男人到飯店投宿的事實。

這件事……他該不該告訴他們會長?

很快地,他心裏有了決定。他當然該告訴他們會長,身爲部屬的人,怎能讓會長喫這種悶虧呢?

於是,他踩下油門,往電視臺的方向疾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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魚住敲了門,一臉掙扎地進入辦公室。

「你回來了?」武陣睇了他一眼,「車子保養好了吧?」

魚住點點頭,「嗯。」

「等我一下,」他專注地看着桌上的文案,「我馬上就好了。」

「會長,您待會兒要直接回家吧?」

「不。」

聽見他說不,魚住忍不住緊張起來。

他不回家,那麼他還要去哪裏?難道他還要到藝廊去找那個神田裏樹?

「會……會長,」他試探地問:「那麼您要去……」

「藝廊。」他說。

魚住臉一沉,聲線中帶着憤怒。「您要去找她?」

「怎麼了?」聽見他奇怪的語調,武陣不禁抬起頭來,疑惑地看着他。

「她……」魚住濃眉一叫,「她不在藝廊。」

武陣一怔,「你怎麼知道?」

「因爲我……我……」他支吾着。

雖然剛纔已經決定將一切告知武陣,但一面對他,他又忍不住猶豫起來。

察覺到他似乎有什麼難言之隱,武陣將視線轉移到他身上。

「發生什麼事了?」

「會長……」

「你說。」武陣目光一凝,直視着他。

爲什麼魚住會知道里樹不在藝廊?他在其他地方看見她了嗎?

魚住越是吞吞吐吐,他心裏就越覺得不安。「魚住,快說。」

「是……」魚住壓低了頭,礙口地說:「我剛纔回來時,經……經過一家飯店,然後我看見……」

「看見什麼?」武陣心裏有種不祥的預感,但他說不出是什麼事情。

當然,這件事得由魚住來告訴他。

「看見她……」

「你看見她在飯店?」

魚住點點頭,「還有一……一個外國人。」

「男人?」武陣眉心一攏。

魚住硬着頭皮,「嗯。」

武陣沉默了幾秒鐘,但魚住卻覺得他似乎沉默了半個世紀長。

「你到底看見什麼?」他聲線低沉,隱隱聽得出他聲音裏的懊惱。

魚住揪着眉心,猶豫卻又誠實地說出他所看見的。「她跟那個男人十分親密的進入飯店,依我看……」

「夠了。」武陣冷冷地打斷了他。

魚住不會騙他,也絕不敢騙他。

他說他看見了,他就是看見了,絕不會加油添醋。

既然魚住說的是事實,也就是說,裏樹真的跟一個他不認識的外國男人,狀極親密的進了飯店。

他以爲她單身;他以爲她是個不想談感情的女人;他以爲她對他動了心、動了情;他以爲再不用多久,他就能打動她鋼鐵般的芳心;他以爲……看來他所以爲的都錯了,徹底的錯了。

那個男人是她拒絕他的主因嗎?如果是的話,爲什麼她從來不對他明講,爲什麼從不表明她早就心有所屬?

這代表什麼?她在騙他,在要他?

見他神情陰駑,魚住怯怯地開口:「會長,我覺得……」

「魚住,」他打斷了魚住,幽幽地說:「我現在什麼都不想聽,即使我知道你是爲我好。」

「是。」魚住低頭一欠。

武陣再也無心看這剩下的文案,他坐在位置上,轉過了身,背對着魚住。

沉默了一會兒,他轉了回來並起身。「備車,我要回家。」

「是。」

一個女人跟男人進了飯店,並不能代表他們之間就有什麼,但明明這麼想的

他心頭卻鬱悶起來。

原因無他,只因爲那個跟男人進入飯店的女人不是任何女人,而是他心愛的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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陪格雷到飯店投宿後,裏樹並沒有離開。

再停留二天後,格雷就要回到紐約跟泰莉結婚,他日再相見,不知道會是什麼時候。

好友相聚,他們決定把握時間聊個過癮。

點了瓶紅酒,他們在房間裏邊喝酒邊聊天;格雷給了她很多的意見,也令六神無主的她尋到了方向。

自從遇見武陣以來,她一直在抗拒着內心真正的感覺,她不相信自己會愛上他,但事實證明,她確實已愛上了他。

她當然可以拒絕他,繼續她的工作,但將來回首……她會不會感到後悔呢?

錯過一個她愛的及愛她的男人,可以嗎?

不,答案絕對是否定的。就算她現在可以毅然地離他而去,她也將抱憾度過往後的每一個日子。

雖然她不確定爲他歇下腳步是否是正確的選擇,但至少她可以確定,放棄他絕對是錯誤的抉擇。

這次,她決定跟着自己的感覺走,她不聽理智那一套。

就算錯了,就算將來發現自己今天的決定根本狗屁不通,可至少她試過面對及正視自己的感情。

她不想再當一個愛情的逃兵,這一回,她要勇敢地面對它。

一夜長談,她感到疲憊,但心情卻非常地好,因爲,她不再彷徨,她心底已有了計畫。

待會兒,她要先回住處補個眠,然後她要去見他,她要告訴他,她對他真正的想法及感覺。

清晨五點半,她決定暫別格雷。

格雷陪她下樓,並將她送到門口。

「格雷,謝謝你。」她感激格雷此時的出現,也感激他給了她實際又實用的建議。

格雷笑睇着她,「謝我什麼?」

「謝謝你在我最彷徨的時候,爲我指引了方向……」她說。

他溫柔地摸摸她的臉,「是妳決定了自己的方向,不是我。」說罷,他低頭在她額頭一吻,「好好把握住妳的幸福吧。」

「我會的。」她點頭,「再見。」

「再見。」

轉過身,她走到路邊攔車,卻沒發現馬路對面那輛眼熟的賓士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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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回家後,武陣還是自己開了車來到魚住所說的這家飯店前。

一整夜,他的眼睛直盯着飯店大門,不錯放每一個進出的女性。

而在她們之中,他沒有發現她的身影。

他不知道自己該怎麼想,她離開了?她只是送某個男人來,然後就走了?還是……她人還在飯店的某個房間裏,而那個房間裏有另一個男人?

他很累,但他不想睡,他不死心地等,不死心地追求他要的答案。

他厭惡不明不白,他不怕受傷,卻不喜歡費疑猜。

他從深夜等到凌晨,而終於,他看到了他要的答案。

凌晨五點半,她真的出現在飯店門口,而陪着她一起出來的是一名褐發男子。

魚住說得沒錯,他是個外國人,而且是個樣貌英俊的外國人。

他們兩人的互動親密,那男人甚至在言談問以手撫摸她的臉頰。

那一瞬間,一把妒火在他胸口竄燒,令他在剎那間失去了思考。

但很快地,他讓自己回過神來。

而當他回過神,看見的卻是……男人在她額前深情的一吻。

他的心臟驟地一縮,痛得他糾起了眉心。

他緊握方向盤的手不自覺地用力再用力,彷佛要將方向盤從車上擰下來似的。

正所謂眼見爲憑,而這個眼見爲憑卻嚴重地打擊了他。

此時,他後悔起來,他氣自己不該來,不該愚蠢地追求答案。

如今他看見了,但那又怎樣?他只是讓自己痛苦,卻不能指責她什麼。

是的,他無權要求她對他誠實,也無權佔有她。她不是他的,而他們之間更沒有任何承諾必須遵守。

「神田裏樹……」極度的痛苦讓他寒心。

他臉上有着扭曲的表情,脣角卻勾起一抹冷冷的、痛心的、憤怒而受傷的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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睡了飽飽的一覺後,裏樹來到了電視臺。

而櫃檯小姐依例給了她電梯的鑰匙,並向十八樓的總裁辦公室通報。

在電梯裏,裏樹不斷地思考着待會兒要如何跟武陣表明心跡。想着想着,不自覺地就紅了臉。

踏出電梯,她深深地呼吸了一口氣。

魚住跟中山站在走廊上,四隻眼睛極陰沉地盯着她。

她一怔,只感覺他們兩人今天的表情很奇怪,雖說平時他們兩人也常是一副凶神惡煞的模樣,但絕不是像今天這般。

「你們會長在嗎?」

「當然在。」魚住沒好氣地說,「如果會長不在,還讓妳上來做什麼?」

聽見他惡劣的口氣,裏樹眉心一擰,但並沒有說什麼。

她不知道他爲什麼對她這麼不友善,因爲她那天拒絕了他們會長嗎?

「真不知道會長爲什麼還要見妳……」魚住瞪着她,咕噥着。

裏樹不明白他爲何要說這種話,她不解地睇了他一眼,然後便走向了辦公室的門口。

敲敲門,裏面傳來他低沉而冷漠的聲音--

「進來。」

她被他冷漠的聲音嚇了一跳,過去只要一知道她要來,他不都是非常愉快的嗎?

爲什麼今天他的聲音是如此的冷漠生疏,就像他們從不認識般?難道就因爲她那天拒絕了他?

如果真是這樣,這男人也未免太小孩子脾氣了吧?

頓了一下,她推開了門,打算直接面對他,看看他究竟在發什麼脾氣。

打開門,她發現他並沒有像以往那樣坐在辦公桌後。他站在一大片的落地窗前,背對着門口,也背對着她。

不知怎地,他今天的背影給她一種陰沉的感覺。

她關上門,有點不安地移動腳步,緩緩趨前。

「我打攪你了嗎?」她問。

「沒關係。」他慢慢地轉過身來,「反正我也正在等人。」

迎上他陰鷙而淡漠的目光,她心頭一驚。

這是怎麼回事?他爲什麼是這種表情、這種眼神?

他看着她的時候,就像在看着一個他從不認識的陌生人般。他是怎麼了?那天他對她還那麼的熱情熱切,怎麼才兩天時間,他……

「有事嗎?」武陣冷冷地問。

「我……」本來她是打算跟他表明心意,讓他知道她對他是什麼感覺,但見他態度如此冷漠,她真是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武陣不知道自己爲什麼還要見她,爲什麼還能如此冷靜的面對她。

看着站在自己面前那麼清麗動人的她,他怎麼都想不到她是個將男人玩弄於股掌之間的惡女。

她爲什麼要要他?如果她已經有相好的男人,爲什麼不直接告訴他?

她跟他玩欲擒故縱的遊戲,讓他覺得自己有希望,結果她只是……

「我今天來是……是要跟你……」她支支吾吾地,「跟你說一件事……」

「什麼事?」他直視着她,「還需要我捐錢嗎?」

「不,」她急忙澄清,「不是,跟錢無關……」

「那麼跟什麼有關?」他閒閒地問。

「跟……」她臉兒漲紅,吞吞吐吐地,「跟你,還有……我……我……」

武陣心一緊,眉頭跟着一蹙。

「我和妳?」他問。

「是……是的。」她羞赧地低下頭,有些不安。

他挑挑眉,神情淡漠卻心潮澎湃地睇着她。

「我跟妳的什麼事?」

「我……」她咬咬脣,「我想跟你說,我……其實我……」

她必須提起勇氣,她必須面對自己的感情。她不能再逃避,而這也是她今天來到這裏的目的。

像是下定了決心似的,她抬起頭來,一臉壯士斷腕般的毅然神情。

「我喜歡你。」

終於,她鼓足了勇氣,說出這句她從不曾對任何男人說過的話。

她以爲她會在他臉上看見欣喜的神情,她以爲他會興奮地抱住她、吻她,但她看見的,卻是他掛在脣角那抹駭人的、陰沉的冷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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