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重的情緒在兩人的心臆中翻騰着,卻沒有人想點破。
只因爲兩人都太過訝異於這陌生的情感,而沒人想陷在這一場遊戲裏。
\"下車吧。\"段旭沒有情緒的望着她。
今晚的她……像個墜入凡塵裏的無辜天使。
微卷的長髮仍帶着淡淡的紅,只在額際別上了精緻的髮夾,露出她清秀的臉。
沒有一貫的濃妝,讓她柔靜的氣質展露無遺,淡掃峨眉、微點紅脣的她,更是靈秀動人。
纖細潔白的頸項,只戴着他送給她的小碎鑽,而禮服則合身得像是訂做般,包住她玲瓏的身材,只露出她完美的肩線與手臂,特意裁寬的裙襬微曳在地,在她每一步移動時,更顯幽靜的柔美。
\"好的。\"雲箏淺淺笑着,心臆中的淡悶揮之不去,她厭惡起自己的身份,厭惡起這永遠存在的合約,更厭惡自己,竟會失心於他的身上。
她將手交到他的手上,輕輕的步下了車,望着眼前的大宅,再一次確認,她與他,是完全不同生活中的人。
宏偉的鍛造鐵門,寬闊的庭院裏林木參天,更有不知名的花香與樂聲隨着晚風襲來,讓這場商業聚會多了些文藝的氣息。
當他們兩人步入設在庭院中的宴會時,再一次引起衆人的注目。
不過以往大家注目的是雲箏那驚世駭俗的惹火裝扮,今天,大家則是爲了她脫俗沉靜的美而閃神。
段旭不自覺將她的手握得更緊。
她的美,他一向都知道,只不過,今晚男人們的目光,更加提醒了他,擔心失去她的心情,再一次將他攫獲。
\"你今晚很美。\"段旭在她的耳邊輕語着,吸聞着他最愛的淡香。
\"是嗎?\"雲箏微聳肩,笑容淡淡的從脣邊逸出,竟是無奈。
她願意爲他綻放美麗,只求他的目光能真心的爲她停留,可惜的是,他的目光的確停留了,爲的卻是那紙合約後的目的。
\"今晚的你,看來並不高興。\"段旭不想過問,只是她眉間的愁卻像刺一樣,在他的胸口扎呀扎的,讓他不好過。
\"因爲你傷了我的心。\"雲箏並不想隱瞞,清亮的眸直盯着他看,彷彿真可以從他的眼裏得到她想知道的答案。
他手掌傳來的溫熱,給了她些許信心,她只想知道,他與她之間,是否真的如此簡單,就只是爲了一紙合約。
還是……有些其他的。
不想盲目猜測,她想知道答案,是?亦或不是?她至少可以心裏有個底。
段旭不說話,只是用着銳利的黑眸直探究着她。
\"你……\"對我可有一絲認真?
雲箏鼓起勇氣,正想問出口時,有個人打斷了兩人的凝視。
\"你總算到了。\"
段正豪的聲音突然出現在身後,兩人同時回眸,而當段正豪看見雪箏時,眼裏閃過一絲詫異。
\"是你……\"段正豪眼裏閃着疑問,段旭果然還是帶着她出席慈善晚會,也真的讓她的裝扮不再放蕩,但……就買裝扮不同,也不該有如此大的差異,她眼裏、眉裏的氣質,清新的讓人閃神。
\"你好。\"雲箏只是微點頭,並不做解釋。
\"陳總正問起你,咱們先過去打個招呼。\"段正豪的遲疑並沒有持續,他有更重要的事。
\"我可以四處走走。\"雲箏識大體的說着,並不想介入父子之間該有的互動,一方面則是因爲,在另一端正演奏着迷人的音樂。
在段旭離開之後,她緩緩的朝着樂聲前進,而後駐足聆聽着。
顯而易見的,這是一場以音樂爲名的商業聚會,雖然音樂聲不斷的演奏着,欣賞的人卻不多。
\"你是這會場內,最認真的聽衆。\"
突然有一個陌生的男音出現在身後,雲箏急忙回頭。
\"我是陳光毅,你好。\"那人自我介紹着。
他穿着合身的考究西裝,如學者般溫文儒雅的氣質,讓他看來溫和而無害。
\"我是舒雲箏。\"她禮貌性的笑着。
\"我沒見過你……\"陳光毅露出溫和的微笑,黑眸下有着淡淡的探究意味,只是雲箏沒有發覺。陳家幾乎每個月都會舉辦這種商業聚會,來的人都是爲了開拓商機而來的熟面孔,肯爲音樂駐足的人,她倒是第一個。
\"我是跟朋友來的。\"雲箏簡單解釋着,眼角卻分心的注意到在舞臺上,有一臺閒置在旁的豎琴。
\"想試試嗎?\"陳光毅輕易的發現她眸心的焦點,他的嘴角有着禮貌的微笑。
\"可以嗎?\"雲箏的眼裏散發着光彩。
\"反正,除了你之外,也沒有人會發現音樂停了。\"陳光毅誤以爲她是擔心出糗,所以安慰着,一派溫文的臉上,有着讓人傾心的氣質。
帶着她到了舞臺上,暗示讓演奏的人停了音樂。
\"這是我的琴,所以……你請便吧。\"陳光毅看着她因爲豎琴而發出的神采,露出讚賞的神色。\"這是你的琴?\"雲箏驚豔的眸揚起又低下,輕輕撫過精緻雕刻的琴把,墨綠色的琴身輕易的喚起她的記憶。\"這是去年在英國樂器展,展示過的那把琴,由專業制琴家巴斯先生親手所制,從木材、琴絃,到完工,花了多年……\"\"你倒是很清楚。\"陳光毅露出不可置信的目光,眼中的讚歎更爲明顯。
\"我想都沒想過,可以再遇到這把琴。\"雲箏依舊記得那動人的琴音。
\"我非常歡迎讓你試試看。\"或許她不僅有美貌,陳光毅迅速地從驚豔的情緒中恢復,平靜而溫和的微笑裏,帶着真摯的歡迎。
在琴邊坐了下來,試撥了幾下弦,而那迷人的琴音,就如同她記憶中的一般。
她深呼一口氣,閉上了眼……
而當她再度睜開眸時,眼裏的自信讓人無法轉移目光。
琴音緩緩的從她的手指中滑落着,或急、或緩的音律,或柔、或強的在她的指間送出,輕柔飄渺的琴音使人遐思、陶醉在綺麗的幻境裏,瀰漫着詩樣的氣氛。
陳光毅學琴多年,第一次被眼前如此專注的她給吸引住,只能注視着她動人的臉龐,聆聽着她彈奏出來高雅清純的絃音。
一曲稍歇,陳光毅來到她的身旁,考究的裝扮以及有禮的紳士態度,很容易就能博得旁人的好感。\"我已經聽到這琴正告訴我,它終於遇到適合它的主人。\"\"這琴……真好。\"雲箏不可置信的搖着頭,這把琴的音色,遠勝她所奏過的任何一把琴。
而在另一端的段家父子與陳總也聽到音樂。
\"光毅的琴藝愈來愈好了。\"段正豪說着。
\"好也沒辦法,他是我惟一的兒子,我已經做好打算,叫他接掌我的事業。\"陳總笑着。\"一起過去聽聽吧。\"這一段路並不長,可是三人的表情卻都有了極大的變化。
\"這女孩……是誰呀?我還沒見過光毅讓其他人碰過這琴呢。\"陳總訝異的凝着雲箏。
\"這是怎麼回事?\"連一向內斂的段正豪也露出疑問,臺上正縱情演奏的人可真的是那個曾被他狠狠掌摑過的女人?
而段旭,則是眯起雙眼望着臺上的她。
她依舊美麗,只是一向柔弱的印象,此時已不復見,有的只是更震懾人的絕對自信,在眉裏、在眼底,在每一個撥動琴絃的動作裏。
而那一向只認音樂、眼高於頂的陳光毅,此時正立在一旁,雙眸眨也不眨的凝着她,看得出他沉醉的樣子。
無疑地,陳光毅已經被她揪住心神了。
而那該死的舒雲箏,竟然還露出從未對他展露過的真心笑容,緊鎖整個晚上的愁眉早已舒緩,脣邊的笑燦爛的讓人失神。
她的笑容……是給陳光毅的!
這個認知,讓段陽依舊銳利的黑眸裏,滿是激烈的情緒,緊緊握住的拳頭,甚至讓指尖插進手掌心裏仍無所覺。
\"我沒見過光毅這樣盯着女孩看,給他介紹過幾個女孩,他一點興趣也沒有,我還懷疑過他的性向,現在看來,只是沒有遇到他喜歡的。\"陳總自言自語道。
而眼前的景象,加上陳總的話,仿若有一股黑暗的力量,在段旭心裏翻攪着,像是一個漩渦,要將他的人吸進深不見底的深淵裏。
憤怒!
當她的笑容爲着另一個男人綻放時,他竟然覺得憤怒。
以往的宴會,她雖然也會與其他男人談笑,但他總可以輕易的發覺,那笑容不是出於真心,所以他一向置之不理。
但是,此時她臉上的笑如此美麗,卻像是一把利刃般在他心上划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