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次,電話沒有響很久就被接起,出乎她意料,不由得心口一悸,連忙開口。「喂,藍嶽嗎?」
『不是,你哪位找他?』彼端傳來陌生女音,生疏而冷漠。
「呃……」完全沒有料想到藍嶽的手機會由一名女子來接聽,芷茵不禁愣了一愣。「我,我是藍嶽的朋、朋友,請你叫他聽電話。」
即使只是一句短短的話,但因爲是說謊,所以她有點結巴。
『他現在在忙,沒辦法聽電話,你有什麼事,我可以幫你轉達。』她這麼回應是很合理的,可是說話的口吻就不怎麼客氣了。
接電話的人是Blue Moon的助理,名叫郝鍾昕,工作能力和效率都一流,本來人也挺不錯的,但因爲對Blue Moon相當愛慕,所以對於其他想接近他們的閒雜人等,都以公事爲由擺出阻擋的姿態。
「那、那麻煩你告訴他,樂器行來過電話。」芷茵不知自己在心虛個什麼勁,活像做了虧心事似的。
『就這樣?不用留個姓名或交代什麼事嗎?』郝鍾昕訕訕地問,明顯表現出對她不敢光明正大說明的輕鄙。
她在這行混很久了,一心想親近藝人的虛榮女子她看過太多,這一個八成也差不多,否則有正當理由直接告訴她就好了,幹麼神神祕祕的?
「不用,你說樂器行,他就知道了。」她侷促地說。
『好吧。』郝鍾昕不情不願地應道,心裏想的卻是——搞什麼神祕嘛!
宋芸依一看芷茵掛上電話,立刻好奇發問。「誰接的啊?」
「不知道,我不好意思多問。」芷茵無奈地撇脣。
身爲幽靈妻子,她不方便大剌剌地問人身分,但猜想對方應該是工作人員之類的;不過這人的口吻真冷淡,而且還不怎麼客氣,感覺不太好相處哩!
「Blue Moon這張專輯做得挺成功的,KTV點唱率第一名,賣量也很好,難怪唱片公司要乘勝追擊,排一大堆活動和行程。」宋芸依轉了個話鋒,間接解釋藍嶽是因爲忙,纔會沒辦法接聽電話。
「嗯,我記得他之前好像說過今天要南下辦簽名會。」芷茵撐起笑臉,拋開聯絡不到藍嶽的悵然心情。
「那就難怪了!」她把藍嶽的狀況說得合情合理。「晚點再打好了,我們待會兒叫Pizza來喫怎樣?」
宋芸依改變話題,轉移芷茵的注意力,以免她心情變不好,影響胎教。
看來芷茵以後還有得熬了,畢竟藍嶽他們投入了演藝圈子,一出發就有不錯的成績,未來更忙碌是可想而知的。
*
幾天之後,打賭贏了的藍嶽心血來潮,以鴨舌帽、有色眼鏡和立領外套做僞裝,帶着芷茵外出喫消夜,正好把得到的五千元花在讓他們獲勝的功臣身上。
他們來到一間港式火鍋店,選了最僻靜的角落,藍嶽還坐在面牆的位置,以免被別人認出來。
打從Blue Moon正式出道開始,他們夫妻倆就不曾相偕外出過了,兩人都十分想念從前可以一塊外出喫飯、購物的生活,所以今天即便是遮遮掩掩,他們也很滿足了。
藍嶽打量着依舊窈窕的芷茵,有些憂心地問:「爲什麼你的肚子還沒大起來?」
「大概我本身比較瘦吧,所以看不太出來。」她撫了撫四個月大的肚子,只像有了點小腹,如果不說,沒人看得出她懷孕。
「你要多喫點,才能負擔懷孕所需的營養,不然肚子的Baby搶走你的養分,你的體力就會變差。」他像老媽子一樣關心,因爲芷茵,他吸收了不少懷孕的基本常識。
「我有喫啊,只不過孕吐很嚴重,喫完就吐,都白喫了。」她很無奈地說着,這孕吐的痛苦她是清清楚楚領教了。
「會吐還是得喫,只要有喫,營養多少都會吸收到,你不要懷個孕卻反而連自己的身體都搞壞了。」若真要比較,他心裏是愛芷茵多過Baby的。
「知道了!」她拖長尾音,明眸睞了睞他。
他顯而易見的關心,總算能彌補他不能常在她身邊的缺憾。
服務生見他們已看了好一會menu,便走過來點菜,藍嶽一邊看着menu,一邊詢問芷茵意見後拿主意,不過從頭到尾都沒抬起頭,以避免和服務生目光相對,被人認出來。
Blue Moon已經打開了知名度,所以他們也成了衆所皆知的熟面孔,如果出門不稍加遮掩,很容易成爲衆人注目的焦點。
生鮮食材很快就送了上來,藍嶽在動筷之前先去上洗手間,他雖然低着頭,快步而行,但高大的體魄、自然散發的特殊氣質,在少了立領外套遮住下顎的情況下,變得益發醒目,但他自己卻渾然未覺。
一名男子尾隨着他進入男用洗手間,想藉由近距離的觀察來證實心中的臆測。
因爲廁所空間不大,男子利用錯身而過的同時碰撞藍嶽,藍嶽反射地抬頭,這一對視,觀察力敏銳的男子立刻確定自己沒有認錯人。
「藍嶽?你就是Blue Moon的藍嶽吧?!」男子睜大眼猛瞧,臉上明顯有着見獵心喜的表情。
藍嶽隨即拉下已經低到不能再低的帽子。「你認錯了。」他敷衍了句,閃過對方就想離開。
「我不會認錯的,你一定就是藍嶽!」男子不但不讓路,還彎下身覷看他,一口咬定他的身分。
「不好意思,借過。」受到阻擋,藍嶽感到有絲不悅,雖沒再正面給他回應,但仍保持禮儀。
「你和朋友一起來嗎?還是跟Blue Moon的團員們?」男子似乎有意對他的不悅視而不見,逕自提出問題。
藍嶽的心底立即升起戒心——
一般民衆不會這麼死纏爛打吧?
他繃起俊臉,薄脣緊抿成一直線,想再次閃身,卻又被男子巧妙的以身形阻擋,藍嶽不禁火大。
「借過。」他咬牙重複。
「別這樣嘛!大家做個朋友,我是XX週刊的記者,以後碰得上的。」男子亮出名號,口氣驕傲。
XX週刊的大名如雷貫耳,藍嶽的臉色更加難看。
那個什麼勞什子週刊就是以專門挖人隱私瘡疤著稱,他是踩到了狗屎走歹運,纔會出道後首次跟芷茵出門就倒楣遇上狗仔。
「抱歉,還有人在等我,麻煩你讓開。」明明覺得很煩,還要裝出心平氣和的樣子,他真是佩服自己的演技。
若不是礙於已成爲公衆人物,對於這類不知好歹的白目,他早就一腳把他踹到馬桶裏了!
「是家人嗎?還是朋友?或是女朋友?」狗仔男問得很起勁。
幹你屁事!太陽穴爆出青筋的藍嶽在心中OS。
「你不要讓我再說第二遍。」一字字鏗鏘有力地自他口中擲出。
男子震懾於他蘊藏在冷靜表相下的怒意,怔怔地讓了開來,但卻暗付着待會兒回到位子上要找出數位相機,捕捉藍嶽用餐的身影。
藍嶽邁開勁長的雙腿,像陣風似地離開,卻爲了避免讓那狗仔瞧見他所坐的位置,並未直接回座,反而於第一時間通知服務生要換包廂,由服務生先領着他前往,再交代其去帶歐芷茵轉桌。
*
「怎麼了嗎?」
服務生臨時跑來說要換桌,芷茵只覺得莫名其妙,於是一到包廂裏就納悶地問藍嶽,卻見他正忙着講手機,倏地噤口。
藍嶽分神招手要她坐在他旁邊,神色凝重的繼續說着電話,芷茵只好靜靜地聽着他所說的內容,以推測大概是什麼事。
「……你們也一塊來吧,人多些,就能模糊焦點。」電話那頭是章亞琛,藍嶽把所遇到的麻煩告訴他,並邀他們過來解圍。
『哈哈~~正好我也肚子餓了!放心吧,其他人我來約。』章亞琛很夠意思的一口應允。
掛上電話後,藍嶽安心了許多,神色也不再那麼嚴肅。
「原來你還約了阿琛他們啊!」不明所以的芷茵只捕捉到這個重點。如果是這樣,那換桌的疑問就得到合理的解釋了。
「沒辦法,必須找他們來擋一擋。」他握了握她的手,發覺有些冰冷,馬上體貼地替她披上他的外套。
「擋一擋?什麼意思?」她一臉茫然。
「我剛在洗手間遇到狗仔了,所以沒有馬上回位子,而是叫服務生去帶你過來,免得那狗仔發現我和什麼人在一起。」他簡單解釋着。
「嗄?!那你還把他們叫來?」她詫然驚呼。
這樣豈不是讓狗仔拍到更多?
「如果只有我跟你兩個人,那是肯定跑不掉,但要是全員到齊的話,就可以分散狗仔的注意力,一旦焦點模糊了,我已婚的身分就不容易被發現,也不會觸犯了公司當初的要求。」他說明着找章亞琛他們來的用意。
「原來如此。」她明白地點點頭,心中這時有着將與過往生活模式遠離的明確認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