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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1)

《從此幸福快樂?》 / 陶樂思 / 第2章 / 共22章

夜已深,凌晨一點。

對一般上班族而言,這是好夢正甜的時刻,卻也正是夜貓族處於巔峯精采的時段。

嚴格來講,歐芷茵屬於前者,她是個鋼琴老師,在好友宋芸依的樂器行裏授課,學生中有三分之一是家教的型態,因此她偶爾必須前往學生家裏上課,但最晚的課在晚上十點前就會結束。

聽起來這樣的工作並不繁重,可時間卻經常拉得很長,中間的空檔說短不短,說長又不夠長,要做什麼都不方便,所以在空檔時索性也兼着銷售樂器,一整天下來其實也挺累人的。

她如此打拚的原因,全是爲了要圓買房子的夢想。

擁有一間屬於自己的房子,不用付房租幫別人繳房貸,是她和藍嶽從剛結婚時就已訂定的目標。

他們夫妻倆一直朝這目標努力,當然,藍嶽的勤奮也不下於她。

藍嶽是Blue Moon的樂團主唱,他們的團體在那圈子裏還算頗有名氣,他每天都和團員們在臺北地區的各大PUB演唱,除此之外,他們還得時常聚在一起練歌,偶爾甚至會應邀到中南部表演,作息日夜顛倒,在複雜的環境裏要面臨的各種狀況也很多,操勞的程度自是不在話下。

只不過,女人的體力終究比不上男人,而芷茵向來是標準的秀氣女生,雖然不至於體弱多病,但也不算健康寶寶,長期下來,她的身體自然就喫不消,抵抗力一旦變弱,病毒感冒也就乘虛而入了。

這也就是她今天爲何已過午夜,仍輾轉反側、難以入眠的原因了。

其實打從下午她就覺得不太對勁,但情況並不嚴重,也還在她能忍受的範圍,所以硬是忍着不適把該上的課上完,認爲只要回家休息、睡個好覺應該就會沒事。

哪知道她不但睡不着,難過的感覺完全沒有因爲躺臥歇息稍有舒緩,反而好像還有加重的趨勢。

不能再鐵齒硬撐了,她確實是病了,渾身虛軟無力,腦袋昏沉沈,體內發熱,但又覺得畏寒。

她想喝水,卻懷疑自己甚至連走到廚房去倒水的力氣都沒有。

這個時間藍嶽向來不在,在這樣的情況下她一個人待在家裏,除了身體的難過外,連心情也覺得特別無助恐慌。

要是藍嶽在家就好了……

使勁翻身,伸長手摸來無線電話,她撥打着深烙在腦海裏的號碼——

『您撥的電話暫時沒有回應,請稍後再撥。』

心口窒了窒,她蹙着眉頭重撥,結果依然相同。

她病得頭昏腦脹,不知道現在幾點,打手機又找不到藍嶽的人,也無法確切想起他今天的這個時段是在哪個地方演唱,只好頹然放棄。

唉,這樣的情形,已經不是第一次了。

她需要他的時候,他往往都不在身邊……

大概是生病的關係吧,人也變得特別脆弱傷感,所以她纔會鼻間驀然發酸,空虛軟弱得想哭泣。

由於工作型態不同,他們夫妻倆的作息不得已必須錯開,相處的時間比他和團員們在一起還要少,少得讓她有時會懷疑,自己是不是真的結了婚?否則她孤單的感覺怎麼會比單身的時候還要強烈?

最可怕的是隨着日子一天天過去,那種孤單空虛只增不減,像星火燎原,焚燬原本豐沛的愛情,心田逐漸變得荒蕪。

她告訴自己要更加自主獨立,不要增加他的負擔,若不是真的很難受或有重要的事,她儘量不會在他外出工作的時間打電話找他。

結婚這一年多來,獲益最多的是自己的急速成長,可令她惆悵的是,曾經無憂無慮的心情好像已經是很久很久以前的事了。

然而,成長明明是件好事,卻爲何摻雜了那麼多感慨?她和藍嶽明明愛着彼此,爲何她老是會有空虛的感覺?他們兩個明明就住在一個屋檐下,爲何常常會有一種距離感?

吸吸鼻子,她閉眼忍下了淚意;在這時候鑽牛角尖於事無補,只會讓自己更難受罷了。

憑着不想燒壞腦袋的堅強意志,她用力撐起發軟的身體,步伐不穩地走到衣櫃翻出外套,再從梳妝檯的抽屜裏找出健保卡和錢包,拖著有如千斤重的雙腿,困難的離開家門。

「藍太太,你臉色很不好耶,是身體不舒服哦?」大樓管理員瞧見她蒼白虛弱的模樣,不禁關切問道。

「請你幫我叫輛計程車到醫院好嗎?」芷茵氣若游絲,殘存的力氣只夠她向他求助,沒辦法再多加解釋。

「好好好,我打電話幫你叫車,你等等。」管理員連忙踅回座位,打電話請平時與大樓有配合的計程車行派車前來。

「三分鐘啦,馬上就來了。」電話一掛上,他立刻揚聲,見她喫力地想走出大樓,趕緊上前攙扶。「藍先生不在家嗎?你這樣一個人去醫院行嗎?」他不由得憂心地問。

「他不在。」她虛弱地說。明明燒得渾身發燙,額際卻冒着冷汗,這一走動,累得像是要虛脫了。

「這樣啊……」管理員近似嘆息地應道。

不知道藍嶽職業的他,因爲值大夜班,所以常常看見藍嶽不是三更半夜就是清晨纔回家,之前他就覺得納悶又好奇了,這次見到歐芷茵病成這樣還得自己上醫院,心裏生出同情,當下便將藍嶽視爲不負責任的男人。

計程車提早抵達,好心的管理員送她上車,並叮囑司機稍加留意,歐芷茵感激的向他道謝。

「謝謝,能不能再麻煩你要是看到我老公回來,跟他說我到醫院去了?」

雖然她已經有辦法安置自己了,但還是渴望有他的陪伴和呵護,而且她這麼一離開,又聯絡不上藍嶽,他要是臨時回來看不到她,一定會擔心的。

「沒問題,我要是看到藍先生,一定會轉告的。」管理員應允,替她關上車門,目送車子離去。

望着逐漸駛遠的車尾,管理員同情的搖頭嘆息。

病得這樣,又沒人照顧,連掛急診還得獨自搭計程車前往,好可憐哦!

那藍先生怎麼捨得放着嬌滴滴的老婆一個人在家,自己卻夜不歸營呢?

唉,年輕人哪,總是不懂得珍惜!

*

半個小時之後,歐芷茵已經躺在醫院急診室的病牀上吊點滴。

第一次半夜進醫院,她才知道這個時間熱鬧的不只是夜店,原來急診室裏聚集的人也不少。

可也就因爲這樣,她發現除了自己之外,沒有一位病患是單獨前來的,身邊一定都有人陪伴,有的甚至一家大小全員到齊,陪着來的人臉上擔憂的神情和病患嚴重的程度成正比。

難怪方纔護士小姐詢問她家屬,而她回答只有她一人時,護士的反應是怔愣了一下,然後眼中迅速閃過了同情,待她更加和善。

看着每一張都有親友隨侍在旁的病牀,再反觀自己的形單影隻,原本存在於心間的酸澀落寞感,突然膨脹到再也難以忽略。

歐芷茵的孃家在中部,最親近的人除了藍嶽之外,就是學姊兼好友又同時是她老闆的宋芸依了。

沒再猶豫,她拜託護士幫忙撥電話通知宋芸依。

沒過多久,宋芸依果然很有義氣的趕到。

「芷茵,你沒事吧?」她壓低着嗓音,卻掩不住急切的憂慮。

歐芷茵看着好友一身居家的打扮,模樣凌亂,可見她肯定是一接到電話,不顧三更半夜就急忙趕來,不禁感動得綻開微笑。

「剛剛是很難過,但打了點滴、喫了藥,現在退燒就好多了。」因乾澀而微啞的嗓音回答道。

「怎麼會拖到掛急診這麼嚴重呢?大半夜的,突然接到醫院的電話,你知道這有多嚇人嗎?」宋芸依坐了下來,伸手探了探她的額頭,口裏的責難出自於對她的心疼。

芷茵昨天下午在樂器行的時候就已經表示過頭疼疲倦了,她也勸她快去看病,她卻一直推託。這下可好,掛急診了吧?忍半天還不是得上醫院報到,那之前耗着不是等於活受罪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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