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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1)

《愛到最冰點》 / 于媜 / 第6章 / 共22章

曾臆測過幾百回與他重逢的可能,但夏竹從沒想過會是在這種情況下。

下意識的,她第一個念頭就是轉身逃走,但隨即自嘲問自己:她躲什麼?

一個四年前連她的離去都不在乎的男人,還會在乎一個重逢嗎?

姜御風居高臨下審視着她,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這張臉是夏竹沒有錯,但,爲何她的模樣、她的眼神、她身上的氣息,卻是如此陌生?

「妳是……夏竹?」姜御風不敢置信問道。

挺起胸膛,強壓下想把自己藏起來的衝動,她坦然昂起下巴面對他的審視。

「我的確是夏竹。」

「妳怎麼會在這裏?」他用連自己都覺得陌生的震驚聲音問她。

強自壓抑激動的情緒,他無法相信找了她四年,卻會在這麼一個寒冷的夜晚,在這遙遠的異鄉遇見她。

「你又怎麼會在這裏?」相對於他的震懾,夏竹的神情顯得出奇平靜。

他不喜歡她的態度--姜御風的眉峯不滿地蹙起。

他以爲闊別多年,她該有一些激動跟欣喜,但她,卻平靜得像是遇見一個曾經交換過名字的陌生人。

「例行的子公司視察。」他還是勉強壓下不滿,避重就輕的簡略解釋。

點點頭,夏竹毫不意外。

四年前認識他的時候,他還只是一間小小科技公司的負責人,但她知道姜御風絕非池中之物,不會永遠只是間小公司的老闆,事業版圖擴展到英國來,委實不令人意外。

「我來旅行。」她不想多做解釋,輕描淡寫帶過。

「妳一個人深夜開着車,在人生地不熟的英國亂闖?」姜御風難以置信。

她真的是那個連說話都會臉紅,膽怯怕生得像個離不開媽媽懷抱的夏竹?

「我懂英文,會看路標,而且我已經來過好幾次了。」她毫不客氣的反駁他。

他當然注意到她說話的腔調,那是一種說慣英文的人會有的口音。

瞪着她氣憤的小臉,姜御風好像在看一個他全然陌生的女人。

她竟然回嘴?那個溫婉柔順的夏竹竟然會跟他頂嘴?!

他的目光不由自主打量起她。

穿着一件高領白色毛衣、駝色長褲,簡單高雅的外貌令她看起來宛如冷冽野地裏的百合,但自信更令她顯得神采飛揚。

長褲?他的目光猛然定在被長褲包裹的一雙勻稱美腿。交往的兩年時間裏,他不曾看過她穿長褲,他甚至認爲不會有比裙裝更適合她的裝扮了。

但眼前這個熟悉卻又陌生的她,卻依然美麗得讓人心悸。

記憶中一頭宛如她個人標記的美麗長髮,如今剪成清爽俏麗的短髮,打薄的層次帶着飄逸感與青春氣息,俐落髮型意外襯托出她完美的鵝蛋臉,以及白皙無瑕的完美膚質,教不喜歡短髮的他完全無從挑剔。

他一直以爲她不適合短髮,但顯然--他錯了。

犀利黑眸來回細細審視着她,自然不會忽略凍得發紫的臉龐,以及她甚至連條圍巾都沒有的光裸頸子。

「這麼冷的天氣,妳只穿這樣?」他聽見自己用近乎氣急敗壞的聲音低吼。

「我穿了外套,但剛剛修理車子時弄髒脫掉了。」

修車?姜御風把牙咬得吱咯作響。

很好,四年多來她還學會了修車,他倒要看看,還有什麼是他不知道的。

「穿上!」冷着臉,他立刻脫下長外套要她穿上。

「不必了,我不冷。」他的大手一伸過來,夏竹警戒的立刻退後兩步。

「別跟我爭辯,或者,妳要我替妳穿上?」姜御風面無表情瞪着她。

「我不要你的衣服。」她瞪着衣服,像是看到一條毒蛇纏在他手上。

兩道目光越過冷冽的空氣相互對峙,闃靜無聲的郊野像是突然被壓縮成一觸即爆的真空狀態。

「妳變了。」他突然鬆開臉上宛如即將斷絃的緊繃線條,似悵然又像不信的吐出話。

是的,她真的變了!

記憶中恬靜溫柔的她,如今卻變得成熟獨立,渾身散發着開朗自信的氣息。那個總是動不動就臉紅、受了委屈眼淚就冒上來的單純女孩,現在卻敢大聲地跟他說話、據理力爭跟他抗辯。

四年前,她甚至連一句流利的英文都不會說,現在,她卻操着一口帶着英文腔的中文跟他對談?

他幾乎要懷疑,眼前的她是不真實的虛幻人物。

「我已經不是當年那個天真的夏竹了。」她淡然一笑。「你不也變了。」

是的,四年的歲月沒有在他臉上添上滄桑與風霜,有的只是更穩重、世故,一種教人難以忽視的成熟男人魅力,並具有絕對的權力與影響力。

即使臉上有着難掩的疲憊,眼下淡淡的陰影,以及下巴狼狽的胡碴,仍絲毫不影響他的英俊外貌。

面無表情接受她打量的目光,他終於忍無可忍命令道:「上車!」

挑挑眉,她脣邊勾起一抹有些苦澀、有些領悟的笑容。

「你還是一點也沒變。」

徑自拎起兩隻大行李,她轉身往纔剛開出機場不到兩個鐘頭就罷工的出租汽車走去。

「妳要去哪裏?」

男人聲音驀地緊繃,幾個跨步抓住她的手臂。

「回我的車子。」

「這麼晚了,妳以爲這裏是臺灣,每一分鐘就會有十幾輛車呼嘯而過?」

「我當然知道,如果攔不到車,我會到車子裏面去避寒。」

「然後?」

「租車公司答應明天一早過來拖吊車子,順便送一輛新車子過來。」她平淡的口氣像在敘述件稀鬆平常的事情。

「妳打算在這荒郊野外度過一整夜?」語氣極輕,但唯有他自己清楚,他的脣已被自己咬得隱隱作痛。

「對。」眼前小女人不覺得有何不妥。

「現在的氣溫,車子裏面就跟冰箱沒兩樣,妳想一個人在這裏捱一整夜,好凍死自己?」他的耐性盡失,已經惱火得想掐死她。

「我行李箱裏有很多衣服,必要時我會把它們全穿在身上取暖。」昂起尖尖的下巴,她勇敢無畏的模樣活像女戰士。

但姜御風一點也不想爲她的大膽喝采,只想狠狠把她屁股打一頓。他從來不知道,她固執起來簡直跟驢子沒兩樣。

「我現在又累又餓,妳最好別再挑戰我的耐性。」姜御風惱怒瞪着她,陰陰吐出警告。

「好極了,那何不讓我們彼此乾脆的說聲再見?」

丟下一句,夏竹轉身就走。

孰料還來不及跨出第二步,她整個人就突然被騰空抱起,手裏的行李袋應聲落地,一雙強壯有力的手臂將她牢牢箝制,讓她動彈不得。

手長腳長的男人幾個大步就來到車邊,毫不溫柔地將她扔進寬敞的後座,看來是真的被她氣瘋了。

「你不能強迫我,我會告你綁架……」

「妳要我順便把妳的嘴巴塞起來嗎?」

冷冷的眼神讓夏竹登時住口--她知道,他是認真的!

悻悻然閉上嘴,夏竹只能氣悶地暗自咬牙。跟他在一起兩年,她從沒想過他除了是個忙起來六親不認的工作狂外,還有綁架人的專長。

看着他的司機畢恭畢敬地把她的行李拎到後車廂,她知道這回自己是插翅也難飛了。

「你要帶我到哪去?」夏竹的胸口因爲氣憤而劇烈起伏。

設想過所有可能與他重逢的情景,就是沒想過會被他綁架。

「到我的住所去。」他粗聲說道。

「我不要,你只要送我到汽車旅館就行了。」她固執的堅持,絕不跟他有過多牽扯。

「休想!」他咬牙一字一句說道。

他絕不允許她去住龍蛇雜處,妓女、吸毒犯聚集的廉價旅館。

「你根本是在強迫我?」

「沒錯,我是在強迫妳。」他挑挑眉,對自己的惡行壓根懶得掩飾。

「你--」夏竹氣壞了,但她比任何人都清楚這樣的姜御風,絕對的霸道,擁有全然的掌控欲。

「你還是一點也沒變,還是這麼喜歡操控人。」她勾起脣故意譏諷道。

「妳連說話都變了,竟懂得諷刺人。」他瞇起眼看她。

一時之間,夏竹語塞了。

她變了?她惶然問着自己。

是因爲他的出現觸痛了她曾受的傷,還是她心裏對他仍有些在乎,下意識的想武裝自己?

花了四年的時間她才終於走出屬於自己的一片天,但他出現才短短十分鐘,卻讓她發現自己的軟弱猶豫,一如四年前那個執迷不悔的傻女孩。

「我沒變,是我們根本不應該重逢。」

她倏然別過頭去,看着窗外飛掠而過的黑暗,發現自己的心彷佛又再度被困進無邊的黑暗中,找不到出口。

看着她靜默出神的美麗側臉,竟帶着一種他從未看過的孤寂。突然間,姜御風的心口像是被不知名的情緒給狠狠擰疼了。

他從不曾這樣仔細地看過她,不曾從她總是掛着笑容、寫着體諒的臉上看到過孤單。姜御風這才發現,過去他是如何的忽略了她,也終於明白,她毅然離開自己的原因。

四年來,他築得高高的驕傲與自尊,在這一刻終於因爲徹底頓悟而傾倒大半,讓他終於看清自己,一顆心早已因爲思念她而飽受煎熬了這麼多年。

他想念她,是的!

當時他以爲她只是耍性子,於是草草敷衍她,好去趕赴下一場重要會議。當他晚上回到家,發現她已經把東西收拾得乾乾淨淨,但他還是大意的放任自己舒適安睡了一整夜。

直到兩天後他纔不甚認真的帶着禮物想哄回她,哪知道,她已經走了,去了連她父母都不知道她會在哪落腳的國家。

爲了找回心愛的女人,他用盡任何一種可能的方法,但她卻像是消失在凡間的一縷輕煙,再也無影無蹤。

但他沒想到,幾乎已經放棄希望的他,竟會在這麼一個極度疲憊的夜晚,一如多年前與她初遇,在路邊撿回落難的她。

或許這是一個意外的巧合,但他寧願相信這是上天給他的機會。

這一回,他絕不會再輕易放手了!

他要讓她重新回到自己的懷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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