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擎哥不是個在感情上玩玩就好的人,他需要的是長久的承諾,我能給他,你卻不能。”她也豁出去了,一改矜持,不怕門外人聽見。“既然你遲早要回紐約,早點比晚點好,不要繼續玩弄子擎哥的感情,免得他受到更大的傷害。”
麗莎猛地一震。凱爾也說了類似的話,爲什麼他們不瞭解她陷入的掙扎?爲什麼每個人都要逼她作選擇?
凱爾是她的好友,他關心她,她知道,但是眼前這個假惺惺的女人有什麼立場介入?她憑什麼批判她一點也不瞭解的事?
火焰在胸口熊熊燃燒,麗莎怒極反笑。
“黃小姐,你這話就太誇張了,我跟他都是成年人,我喜歡他,他也喜歡我,大家你情我願,have a good time,哪來玩弄之說?現在已經是二十一世紀,哪對情侶不是好聚好散,喜歡上了就在一起,不能在一起時就分開?”這的確是她最初的想法,至於現在真正的感覺,她只需要向重要的人交代,黃心柔算什麼?
“他是個成熟的男人,有絕對的自主能力,也從一開始就知道我只是短期停留,但他還是想跟我在一起,你可以自己問問他,看是我強迫他的,還是他自願的?”麗莎雙手環繞着胸前,抑住心口泛起的酸楚,臉色比寒冰還陰冷。
黃心柔被堵得啞口無言。
“倒是你,看起來一臉清純、人模人樣,卻連自己的身分地位都搞不清楚,只會自作聰明地在背後搞些小動作,你不覺得丟臉我都替你汗顏。”自取其辱的笨女人,完全不用給她客氣!
“你……”黃心柔被羞辱得脹紅了臉,猛地站了起來。
“抱歉,我還有約會,沒辦法陪你多聊,你知道門在哪裏。”
“你……你是個冷血、沒心肝、自私自利的女人,真不知道子擎哥爲什麼看不出來!你根本配不上他!”
“慢走,不送。”麗莎掏了掏耳朵,趕蒼蠅似的揮揮手,把所有的煩躁不安隱藏在冷傲的面具之下,絕不示弱。
黃心柔一走,麗莎的僞裝就垮了,她呆呆地坐了許久。
假仙女人說得沒錯,她是個冷血、自私的壞女人,主動招惹譚子擎的是她,現在要離開的也是她……作孽的是她,倒黴的卻是他。
假期戀曲,本來就該在假期結束時畫上句點,爲什麼她的戀情完全超出控制?爲什麼一想到結束,她的心口便開始抽痛?
深吸了一大口氣,她逼走糾結的思緒,拿起手機,鍵入凱爾給她的號碼。
眼前的事情,比坐着空傷感更重要。
門外,黃心柔氣呼呼地要離開,卻在房子前停下腳步。
地上有根未燃盡的香菸……果然,她剛剛沒看錯。
怨怒消退了些,雖然林麗莎不太可能提前離開,但是陰錯陽差,她揭露了她的真面目,也不能算是沒有收穫。
子擎哥註定將失戀,在他傷心之時,也就是她乘虛而入、以萬千柔情獲取他的愛的時候。
*
小燕補習去了,略顯空曠的客廳中,譚子擎一動也不動地望着窗外,幾乎讓人錯以爲他是傢俱的一部分。
他一下課便迫不及待地回家,麗莎不在,所以他立刻趕到對面,卻沒想到……卻沒想到……親耳聽見的那些話,殘酷地將他打落又深又冷的萬年冰窖,麗莎的每一個字都像把利刃,捅得他心頭出血。
她說得沒錯,他完全是自願的,明知是個火坑,他還是睜着眼睛跳下去,一切都是自找,怪不了人。
要怪只能怪他太自大,以爲麗莎或許會爲他停留,結果呢?時間一到,她會毫不猶豫地登上飛往紐約的班機,他們之間將成爲她有過的一段good time,一個愉快的回憶。
她要離開,她從未親口對他說,黃心柔卻替他證實了。
譚子擎點了一根香菸,吸了一口,朝窗外緩緩吐出白霧,然後又似乎完全忘了手中的煙,任它自燃。
這段時日中,麗莎最常聊到的話題是她的工作,都是一些已發生過的事,他專注傾聽,刻意忽略那股隱隱的不祥感。現在,如果他沒猜錯,在紐約等待着她的使是她的事業。
譚子擎苦澀地勾起嘴角。看來,他是輸給了一份冰冰冷冷的工作。
現在該如何?和她大吵一架、馬上分手?憤恨地指責她偷走了他的心?還是立刻將她趕出自己的生命?
可惜太遲了,她早已蠻橫地佔據他的生命,或許早在她踏上這片土地的那天,就已經太遲。
“猜猜我是誰?”細緻、柔軟的雙手矇住他的眼,背後傳來帶着特殊腔調的嬌脆嗓音。
身子驀地緊繃,他靜默了好幾秒才說:“……我的剋星。”
沒察覺他的古怪,麗莎鬆手,改而攬住他的腰,將臉頰貼在寬大的背上。這種矇眼睛的遊戲超幼稚,但是她急着想碰他,急着想感受熟悉的體溫,彷彿如此便能安撫黃心柔來訪後留給她的焦躁和不安。
“在發什麼呆?”她問。
“在想你。”
“那麼愛我啊?”她嘻笑着問,收緊手臂,將他摟得更緊。
“是。”
毫不遲疑的答案在她胸口注入滿滿的幸福,卻也激起了心底那份愧疚和酸楚,又甜又苦的滋味,竟使她又慌亂了起來。
“不是說你一下課就會來找我,怎麼沒馬上過來?”她故作輕鬆地問。
“我剛到家,正要過去。”他依舊沒回頭,捻熄了香菸,只接着問:“你呢?今天做了什麼?有沒有……什麼新鮮事要告訴我?”
“還不是一樣,出門在村裏繞了一圈,回家後看看書、聽點音樂。”她輕笑,雙手開始不規矩地往他胸膛上摸。“然後就是一直在想你,等你回來。”
不料,譚子擎倏地揪住她的一手,驟然轉身,讓她喫了一驚。
下午的太陽正直直從窗口照射進來,他揹着光,她不確定他臉上的嚴厲線條是不是出自錯覺,只知道那雙眼睛好深、好黑,瞧得她竟有些發冷。
“你怎麼了?嚇我一大跳……”
他久久不發一語,只是凝視着她,像是要看進她的靈魂深處。
“你……你抓痛我了……”麗莎扭動着手,從來沒見過他這模樣,不禁有些害忙。
聞言,譚子擎放輕了力道,仍握着她的手腕,目光也仍停在那張不掩驚惶的容顏上。
他好想恨她、好想怨她,可是他辦不到,他甚至沒勇氣坦白他聽見了她和黃心柔的談話……一旦見到她,他所能做的,只有愛她。
“麗莎……”他粗嗄低喃,似是壓抑着滿心的痛苦。“你對我……是真心的嗎?”
麗莎怔了下,旋即神色一凜。
“譚、子、擎。”她直直地回視他,表情無比認真,也帶着不少惱怒。“如果我說我從來沒像愛你一樣愛過任何人,你信不信?”
他又看着她半晌,然後目光柔了。
“我信。”只要她這麼說,他就信。
“別人怎麼看我不管!”麗莎還是生氣,兩眼噴着火。“只有你不能懷疑我!不準再問我這種蠢——”
他一把將她拉進懷中,以前所未有的狂烈吻住她,既霸道又粗魯,像是在發泄一股深沉的絕望,又像是要將她的靈魂吮盡。
麗莎想掙扎,卻抗拒不了,這種野蠻的熱情像個無底黑洞,將她無情地吸入,不多久便迷失在其中。
他失了心般蹂躪着她的嘴,直到那兩片櫻脣泛紅、發脹,好一會兒後才撤離,然後他彷彿感到既歉疚又憐惜,細細地、呵護地啄吻着她,輕柔如羽毛的動作教剛經歷狂風驟雨的麗莎爲之腳軟、爲之心醉。
譚子擎緊緊地擁着她,像是要將她揉進骨血裏。懷中的嬌軀是那麼柔軟、那麼真實,忽然間,一絲希望在心中升起。
她還是沒提起回紐約的事,是否表示其實她還是有幾分猶豫?說不定她會在最後改變心意?
他相信,如果她要離去,一定會親口告訴他,既然她隻字不提,事情便可能有轉機。很可悲的冀求,他心中深處也明白,可是他控制不了自己。呵,好聚好散嗎……麗莎真的是太高估他了,他沒有那麼放得開。事實上,他到今天才知道,自己,原來只是個無可救藥的傻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