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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月老情書》 / 蔡小雀 / 第3章 / 共10章

小夜班是從下午的三點半上到晚上十一點半,在急診室裏,海書和另外一位護士當班,偶爾處理臨時來掛號求診的病人,剩下的時間就是以聊天來打發。

只不過她的心緒始終未能平靜,總是牽掛着楚軍會突然衝進來……

雖然她告訴自己,如此期待他來是因爲可以逮着機會修理他一番,但是心底不時浮現的希冀和緊張,卻爲這份心緒添加了另一種滋味。

尤其當她察覺自己的眸光竟然不時往門口張望,透明的玻璃窗上還映照出她微微傻笑的表情,她就知道大事不妙了。

她到底怎麼了?

“海書、海書……”同事麗萍以肘輕輕撞了她一下。

她一震,眨了眨眼,“嗯?”

“你幹嘛一直往大門口看?怎麼?有朋友要來找你嗎?”麗萍好奇地問。

她急急地低垂下眼睫,遮住了眼底的羞澀失措,“哪有,我只是……奇怪今天這麼閒,往常不都有些喝醉酒打架掛彩的傷患來嗎?”

“這麼閒還不好?難道你寧可看到頭破血流的傷患爬進來啊!”

“好恐怖,你在說貞子嗎?”海書白了麗萍一眼。

真是的,她待會兒還得自己騎機車回到梓官呢!大半夜的,還講這種東西嚇她。

麗萍笑了,“不好意思,我忘記你還要騎車回家。對了!你怎麼不買輛小車開開?這樣也安全點啊!”

海書聳聳肩,抓起馬克杯走到櫃檯邊的飲水機,撳下熱騰騰的開水,“隨便一輛車動輒都要幾十萬,我去哪裏生這筆錢?再說我又不會開車。”

“開車可以學啊,柳醫生和藍醫官不是都自告奮勇要教你嗎?你何不趁這個機會學?”麗萍打開上班前採購的零食,邊嚼着薯條邊道。

海書扯動着飄浮在熱水裏的茉莉茶包,一股清香竄進鼻息,“他們兩個對我不懷好意,天知道會假借教我開車做出什麼事來。”

他怎麼還沒來呢?

“你想太多了。”麗萍再往嘴裏丟了一把香脆的薯條餅乾,邊嚼邊將掉落在病歷表上的餅屑掃開,“男人嘛,你給他們一點點甜頭,他們就歡天喜地得像中了彩券一樣,反正你又沒損失,何樂而不爲?”

“幹嘛要跟他們樂?”海書撇撇小嘴,對麗萍的論調不以爲然。

“你看,你就是太保守了,所以纔會到現在都還沒有愛情的滋潤。”

麗萍“啪”地一聲,打開了可樂罐,一點都沒有意識到在靜夜裏,這突如其來的輕爆響聲會吵到旁人。

幾個躺在隔壁注射室裏的阿兵哥嚇了一跳,紛紛往這兒看過來,知道沒事了才繼續閉上眼休憩。

海書啜了口淡淡馨香的熱茶,但笑不語。

麗萍是出了名的PUB女郎,是“今朝有酒今朝醉”理論的奉行者,海書不認爲自己能夠說服她瞭解自己的想法。

男人是複雜至極的動物,她纔不想花腦筋處理這方面的問題呢!

而且她也不希望被醫官他們誤會自己也對他們有意思,既然對他們沒感覺,她連佔他們的便宜都懶。

只是……那個楚軍不是說今晚要來的嗎?

麗萍暢快地灌了一大口氣泡十足的可樂,舔舔脣邊的泡泡,道:“我不是跟你開玩笑的,其實你條件這麼好,只要多加打扮,就會有一大堆男人追求你的,你爲什麼不……”

“我對男人沒興趣。”她懶懶地道。

“莫非你是同……”麗萍目光悚然。

“同什麼?我是你同事啦!”她白了麗萍一眼,“對男人沒興趣又不一定是同性戀。”

“是沒錯啦,可是你今年不是十九歲了嗎?正所謂少女情懷總是詩,你怎麼不會想要交個男朋友?”

“男人是麻煩的動物,誰有耐性跟他們周旋。”海書回道。她看了腕際的海藍色潛水錶,指針已經走到十一點二十九分,看來楚軍是不會來了。

真要命,說要來竟又沒來,害她一整晚提心吊膽的……

男人,哼!

海書不願承認心底有幾分失落感,卻掩飾不了沒勁的動作,有一下、沒一下地收拾起自己的揹包。

“對喔,你也要下班了。奇怪!今晚來換班的人是誰啊?爲什麼到現在都還沒來?”麗萍嘀咕。

海書站了起來,拿起掛在椅背的外套穿上,“要不要我多陪你一會兒,直到接班的人來?”

“不用了,你早點回去,天氣這麼冷,小心騎車。”

麗萍雖是外表豔麗又一副愛玩的樣子,可是她心腸好得很,也是醫院裏有名的傻大姊。

海書對她微笑,“那我先走嘍,BYE!”

穿戴完畢後,海書吸了一口氣,走出自動門迎向外頭的闃黑和寒冷。

沒想到她才跨出門外一步,還沒來得及走下階梯,就見到了一個修長高大的身影站在停車場上,那張熟悉、英俊黝黑的臉龐帶着一抹親切溫柔的微笑。

不知怎地,他的笑容剎那間溫暖了她的心。

見到他就像在冬至寒夜裏喫進第一口熱熱的糯米湯圓一般,打從心窩裏暖到了全身上下。

海書的心底深處有一個小小的聲音輕輕地笑了開來,好像事情本來就該如此發展。

她無法控制地漾開了一抹笑,心兒怦然跳動着。

他還是來了呀!

“我怕進去裏面找你會爲你帶來困擾,所以就在外頭等。”楚軍緩緩地走近她,低頭淺笑。

她怎麼也抑不住嘴角拼命揚起的笑紋,只得低下頭輕咳了一聲,下午早已經堅定着要整治他的心思,不知怎麼全都跑得無影無蹤。

她到底是怎麼回事?

“天氣這麼冷,你只穿這些夠嗎?”他這才注意到她身上除了白色護士服外,就只穿了一件佐丹奴的短風衣。

海書被他專注、凝重的眸光看得渾身不自在,緊緊地抓着揹包的帶子,迴避他的眼光,“當然夠,你在這裏站多久了?”

“嗯,一會兒。”楚軍沒有坦白招出他十點半就已經在外頭等待,爲的就是要偷看她在裏頭與同事嫣然談笑的模樣。

海書低頭盯着頻頻踢動地上小石子的腳,不知道現在該幹嘛,卻又好像捨不得就此離開。

今天晚上她的心緒已亂,再難回到平日行事的爽快、乾脆。

“上車吧!”楚軍心疼着她被冰冷空氣凍得紅通通的鼻頭,雖然可愛得像只小麋鹿,但還是得小心凍傷。

海書愣愣地抬頭,皺了下眉,“上車?上誰的車?”

“我的,否則你以爲我只是來見你一面嗎?”他專心地看着她,黑眸在幽暗未明的夜晚依舊炯亮不已,“夜這麼黑,氣溫又這麼低,你想我會放心讓你自己一個人回家嗎?”

“我有騎車。”她皺了皺鼻子,“更何況我從不搭陌生男子的便車。”

“第一,我不是陌生男子;第二,我是專程來接你的,算不上便車。”

海書纔想反駁,一陣冷颼颼的風就颳了過來,她情不自禁打了個哆嗦。

他給了她一個“你看吧”的眼神,真摯地道:“就讓我送你回家吧,等到明天氣溫較回升,你就可以自己騎車回家了。”

她目光挑釁地看着他,“那我明天上班怎麼辦?”

“我送你來呀!”他理所當然地道。

總覺得不想讓他這麼快就遂了心願,海書聳了聳肩,穿着小布靴的腳依然往自己的機車前進。

楚軍一個箭步就來到她身邊,緩緩地放慢腳步跟在她身畔走着,有些不解,“我說錯什麼了嗎?”

她抬頭嫣然一笑,幾乎奪走了他的呼吸,“沒有啊,只是我習慣自己回家,不過還是謝謝你的好意。”

“我會擔心你。”他悶悶地道。

她大力地拍了他手臂一下,阿莎力地道:“不要緊的,我又不是第一天上晚班。”

他深邃黑眸憂心地盯着她,“別讓我提心吊膽好嗎?”

海書被這樣真誠深刻的關懷震動了,心底亂糟糟一片,卻怎麼也掩蓋不住那如雷的悸動。

“我……我要回去了,再見。”她飛快地戴好安全帽並移動車子,最後在催油門的時候,卻無法自制地再回頭望了他一眼。

他定定地站在黑夜裏,高大如天神,卻又溫暖如朝陽,她不敢再看,生怕一顆心會狂亂不羈得再難駕馭。

五十○CC的機車在寂靜的黑夜裏呼嘯離去,楚軍靜靜地佇立原地,在幽暗的光線下,他的脣邊泛起了一抹他自己也無法理解的微笑。

雖然深夜疾風如濤,但是明月還是悄悄地破雲而出,灑下了點點皎潔柔和的光芒,而夜是越見深沉有韻味了。

這一波寒流來得快、去得也快,一眨眼冬陽又回到了南臺灣,海書趁着假日,抱了一本精裝版《紅樓夢》,坐在小庭院內的老躺椅,享受這難得的溫暖陽光。

書不過翻了幾頁,初初看到描寫林黛玉入榮國府,見到恍如前生相識的寶玉,海書不自禁地愕愣了起來,整個人彷彿失了魂,腦子突地竄入那張黝黑、英氣的臉龐……

那種前世今生的驚鴻一瞥,是什麼樣的感覺?是不是像她現在一樣,心頭會恍恍惚惚又忽矜忽喜?

海書發呆着,屋裏父親扭開着的老式收音機,驀然響起了古典柔婉的臺語歌調——

夜夜思君未當歇心事誰人惜聲聲句句心內叫恐驚月娘笑……

秋心是啥按怎猜真情知多少青春一去不回頭一年減一尺……

(作詞:黃靜雅)

是歌仔戲小旦潘麗麗的歌聲,細細柔柔地吟唱出“秋心”……

呵,好個“心事誰人惜?恐驚月娘笑”。

她蜷曲起身子,將書夾在膝間,雙手緊緊抱住膝頭,幽幽地嘆了一口氣。

楚軍……他是個什麼樣的人呢?

自己不是要給他顏色瞧瞧的嗎?怎麼糊里糊塗就被他在寒冬子夜出現的那一幕給收服了心思呢?

她嘴裏不講,可是心底深處卻有些明白的;從來沒有一個男人對她笑得如此真摯、溫暖,還在這麼冷的夜裏站在寒風中守候她下班。

她頑皮、愛搞怪,可是女孩兒的纖細心思她也有啊!

海書將粉嫩的臉頰斜倚在雙膝上,暖暖的冬日陽光將她全身曬得暖洋洋的,心頭柔緒百轉。

“阿書!”

一聲大嗓門敲破了她白日夢般的思緒,驚醒了她。

她轉過頭去,隔着藤製椅背看到了父親。

“阿爸,什麼事?”

雙鬢微白、身材粗壯,有一張被滄桑歲月刻劃過的老臉,說起話來活像雷公發威的就是她的父親。

“我等一下要去你阿風伯那裏幫忙收漁網,你午飯不用煮阿爸的份了。”老季抹了一把汗水,他也是那種一見太陽就發汗的人。

“我也要去!”她急急地將《紅樓夢》放在一旁,興高采烈地道:“阿風伯這次不知道還有沒有網到螃蟹?上回那兩隻青蟹和紅鱘好喫得不得了,又肥美。”

“你不可以去!上次差點摔下船,你阿風伯都快被你嚇得心臟病發,所以他這一次千叮嚀、萬交代,要你在家等着喫就好。”老季搖頭,“他說什麼也不讓你上船了。”

“啊,那我不就喫不到現煮的螃蟹了?”她惋惜地道,口水都快流出來了。

“就只曉得喫,安啦!我會幫你帶回來的。”老季看着她,老眼掠過一絲疼愛又感慨的眸光。

海書也十九歲了啊,時間過得真快……是不是該告訴她,有關她身世的事了?前一陣子新聞也沸沸揚揚地播報着主謀殺害老爺的兇手已經捉到了,料想此刻揭穿海書其實是十五年前饒立委的四千金之一,應當也不會再惹來滅口的殺機吧?

這個祕密他守了十五年,可是臨到頭來,他卻越來越沒有拆穿的勇氣,也許他怕的是海書知道了以後,就會離開他……

他只是一個孤苦無依的老人,天知道與海書相依爲命這麼多年,給了他多少希望和溫暖。

也許……再緩緩吧!

海書沒有注意到父親複雜的眼神,她再度躺回藤椅上,有氣無力地道:“知道了。”

老季拿過安全帽,跨坐上野狼機車,“記得啊,中午不要煮我的飯了,不要像上次一樣炒一大鍋的米粉,害我連續喫了三天……”

“明白。”她點點頭,再度拾起丟在椅窩裏的《紅樓夢》,翻看了起來,“爸,騎慢點喔!”

“自己一個人在家要小心點,如果有什麼動靜就去找隔壁的三姑,知道嗎?”他細細地叮嚀。

“爸,會有什麼動靜?你從小到大都這樣叮嚀我,可是也沒見過有什麼事啊!”她啼笑皆非。

老季一愣,“唉,反正一個女孩子在家就要小心點,知道了沒?”

“知道、知道,你快去吧,免得到時候人家都上船了,獨留你一個人在岸邊跳腳。”

“要記得啊!”機車噗嚕噗嚕地發動加油了,老季仍是不放心的叮囑着。

“好啦,騎慢點。”

直到父親騎車走了,海書才繼續躺在藤椅上看她的《紅樓夢》,細細品嚐那份低迴淺唱的酸甜輕愁。

收音機裏又流泄着哀切、悽傷的老調,意思是假若無緣,因何千里情緣一線牽?假若有緣,爲何又是相對淚滿面?

海書看《紅樓夢》看得都快要掉淚了,又聽見那臺老舊收音機傳來的歌聲,她急急地合上書本,跳下椅子衝到屋裏撳掉按鍵。

哎呀!這麼好的天氣,她幹嘛坐在這裏自虐?楚軍的臉龐又不時跑進腦海搗亂,讓她的心紛亂不已,難以清靜。

簡直都不像她了。

管他的,難得假日,她乾脆騎車去市區,到漢神百貨逛逛、喝喝咖啡吧!

海書是百分之百的積極性格,心念才這麼一轉,人就已經跑進屋裏了。

等她穿好一件白色純綿套頭上衣和洗褪了色的淺藍牛仔褲,就興沖沖地拿過大梳子隨手梳了幾下,讓一頭烏黑捲曲的髮絲微微蓬鬆,顯現出慵懶俏皮的味道。

她纔剛跨出了房門,大門外就傳來了一個清亮的男聲。

“請問季海書小姐在嗎?”

她的心猛地一跳,這個聲音怎麼好熟悉?

待她出外一見到來人,一顆心差點從喉嚨跳出,“你、你、你……你怎麼會在這裏?”

楚軍一身黑色套頭羊毛衣,修長的雙腿裹着深藍色的牛仔褲,深邃的黑眸透着一絲驚喜笑意。

呵,找到你了!楚軍在心底竊笑。

海書止不住心兒狂跳,但還是裝出一副兇巴巴的樣子,“你怎麼知道我家?”

“楊醫生告訴我的。”楚軍微笑地道。

“討厭!你們這樣很怪耶。”海書叉腰,氣惱地道。她說不出是被出賣了還是……

“他見我找你找得辛苦,所以提點我一盞明燈。”他欣賞地看着她,低低驚歎,“你穿這樣真好看。”

海書臉紅了,啐道:“反正你們男的都幫男的。”

“不止呀!”他一臉無辜,“護士長還給我你家的電話號碼,只不過我怕你掛我電話,所以沒打就來了。”

她的臉這下子氣得更紅了,“我的天啊!他們到底在幹嘛?急着把我嫁出去嗎?”

“他們是怕我娶不到你,所以趕緊幫忙。”他倒誠實得很。

她偏着頭看他,又氣又大惑不解,“怪了,你幹嘛急着結婚?你今年才幾歲?”

“二十九。”他快樂地道。

和自己足足差了十歲……海書在心底盤算着,突然有點憾然的感覺。

“呃,你‘才’二十九,還可以慢慢挑、慢慢選,再說二十九歲在傳統習俗裏不是不能結婚的嗎?至少得再過一年纔行,你這麼急做什麼?”

“我就是要娶你爲妻。”楚軍堅定地道。

海書張口結舌,突然覺得口乾舌燥起來,“可是爲什麼是我呢?”

“我喜歡你,而且你是我心目中最完美的老婆典型。”他眸光柔情似水。

她愣住,“可是……可是我們差了十歲。”

“年齡不是問題。”他也愣了愣,纔回答。

“我才十九,不想這麼早嫁人。”

“我會讓你改變心意的,婚姻是美好人生的開始。”他自信滿滿地笑道。

“我說過了,我……未來的丈夫……條件要很好。”她結結巴巴地道,努力想要說服他打消念頭。

楚軍頎長的身子倚在門邊,笑意滿滿,“我知道,但是我的條件也不賴。”

“你家很有錢嗎?”她故意挑釁地看着他。

軍官嘛,她老爸說了,就是平凡人家纔會願意讓自己的小孩從軍,謀得一官半職安穩過日子,她就不相信他有多大富大貴,有個三十萬的存款就偷笑了。

他想了想,“還好,足夠讓你一輩子溫飽,不愁喫穿。”

“還好是多少?”她再問。

“沒仔細算過,不過上回銀行給我的結餘表是五百二十三萬吧!”楚軍聳聳肩,不以爲意地道:“這很重要嗎?我不會讓你喫苦的。”

海書差點嚇掉了下巴,“你是開玩笑的吧?”

五百二十三萬的存款?

她從來沒有認識過銀行存款上百萬的人!

“幹嘛用這種眼神看我?”他被她欽羨的火熱眼光盯得有些不自在。

“有沒有錢當然很重要,你不覺得自己存款這麼多,是一件很了不得的事嗎?”

“還好。”楚軍道。對他而言,錢是一種交易買賣用的貨幣,就是拿來用的,可她爲什麼一副喫驚的樣子?

“你……”她也不會說了,只是……只是忍不住被嚇到了嘛!

“我可以把你的反應解釋爲你接受我了嗎?”他臉色一喜。

“等等!誰說的?我又不是那種只愛錢的女人,我還有別的條件耶!”她口是心非地道。

他好整以暇地雙手環胸,“你說。”

“呃……”她用心回想着以前所提的條件,“膽子要夠大,心臟要夠強,除了要保護我以外,還要對我溫柔體貼,懂得燒飯、洗衣服……如果能夠幫忙我懷孕更好。”

他聽出最後一句的語病,開心地道:“嘿,幫忙你懷孕絕對沒問題的,只要我們兩個夜夜圓房,我相信很快你就會有身孕了。”

“喂,你欠扁啊!”海書氣道。她明明不是這個意思!

楚軍卻已一臉準爸爸的暈陶陶樣了,他興奮地道:“照你看,我們是生男孩好還是生女孩好呢?我喜歡女兒,最好是像你一樣的,而且女兒貼心。”

“生個叉燒包啦!”她怒氣騰騰地道:“八字還沒一撇,生什麼生?”

“生叉燒包?”他皺了皺眉頭,認真地道:“我不認爲這是個好點子。”

廢話!難不成還真有人生得出叉燒包。海書瞪着他,小手壓着自己起伏不定的左胸,極力剋制自己的怒氣,“你到底有沒有聽懂我話裏的意思?意思就是我不想生小孩,因爲……”

“因爲什麼?你討厭小孩子?”楚軍一臉驚駭。他不敢相信世上有人會討厭小孩子。

不知怎地,他的表情讓海書不由自主地急忙解釋。

“我喜歡小孩,可是我怕痛,所以我是死也不肯生小孩的。”她振振有辭。

楚軍這才鬆了口氣,不過眉頭隨即緊緊打結,“可是我很希望有自己的小寶寶,並不是說我不喜歡非親骨肉的孩子,只是我還是希望擁有自己親生的孩子。”

這是他身爲男人的一點點私心。

再說他英俊高大,海書嬌小可愛,他們一定會生出一個最可愛、最惹人憐愛的小寶寶的!

海書冷眼看着他又開始墜入美麗的白日夢裏,忍不住冷冷地道:“總而言之我怕痛,除非是採用無痛分娩,我是不可能嫁給你的。”她知道有些人不怎麼贊同用這種方法。

楚軍一臉無奈,“嗯……”

“你可以改變心意,去找一個願意爲你生兒育女的女人。”她說這句話的時候,心底竟抑不住一陣酸刺,一顆心也悶悶的,好像不怎麼舒服。

楚軍望着她,眼底出現了難得一見的嚴肅,“不,我只要你一個,我不要別的女人!”

海書屏息着,呼吸有些喘不過來,“呃……你……”

不知打哪兒冒出的快樂泡泡,瞬間充斥了她每一束神經纖維,奔騰在每一條血管裏,還陶醉地吟唱起來。

她真的有這麼特別嗎?

“我是認真的。”楚軍再次強調,“就算我急着想要娶老婆,對象也只有你一個,所以不要再叫我去找別人了,再說我們會找出辦法來的。”

“那……”一時之間,她竟說不出話。

他嚴肅的神色漸漸轉爲關懷之色,“對了,你喫過午餐沒?”

“還沒。”海書道。

“太好了,我也還沒喫。”他笑得燦爛,壓根兒忘記自己本來就是來約她共進午餐的。“我們一同去喫個飯吧!”

“我……”剛剛的話題還沒談完,讓她有一絲猶豫。

他看出她的遲疑,凝眸微笑,“我們有足夠的時間慢慢喫、慢慢聊。”

“你今天不用上班嗎?”她這纔想起。

“今天休假。”他笑吟吟地道。

海書看看他,再看看門外的暖暖冬陽。

哎呀!反正自己也要出門的不是嗎?有人當免費的司機,還要請客,她何樂而不爲?

她點了點頭,這才理解麗萍之前對她說過的話——反正又不喫虧。

楚軍大喜,愉快地伸出了一隻手臂。

海書有點驚訝,不過她還是勾了上去。咦?還滿自在的嘛!

陽光豔豔,海書彷彿有了漫步在春天午後的心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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