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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觀情莫語》 / 蔡小雀 / 第2章 / 共11章

才一進那棟租賃的小公寓,就見到她讀私立高中的小妹蹲在沙發邊不知在做什麼。

“阿梨,你在幹嘛?”她把辦公袋丟在米色布面沙發上,整個人也像破布娃娃一樣地甩進了裏頭,“籲……累死我了。”

蹲在地上的清秀女孩轉過頭來,嫣然粉嫩的圓臉蛋又是笑意又是困擾,“姊姊,你回來啦!”

“你到底蹲在那裏幹嘛?”

“我們的地毯壞了。”她秀秀自己手上的針線,一臉得意,“我快要補好了。”

“地毯怎麼會突然壞了?”宿棋呻吟一聲。

“都是我不好,我本來是想要做個實驗,看看我們地毯是什麼樣的材質做成,書上說只要把實驗溶劑倒上去,如果是呈現黑色的就是……”阿梨趕緊解釋。

“你又去看那些奇奇怪怪的書了,後來呢?”

阿梨吐吐舌,“反正……就是倒下去以後就燒破了一個大洞,不過沒關係,我已經用舊衣服剪一塊布縫上去了。”

宿棋忍不住探過身去,差點沒暈倒,“我的天啊!”

米黃色的地毯上被歪歪斜斜地縫了一方牛仔布料,看起來既突兀又慘不忍睹……

阿梨的腦袋瓜裏裝的是水梨核嗎?怎麼連半點基本色彩常識都沒有?

“我知道它看起來有點怪。”

“不是怪,不知道的人還以爲我們家是丐幫總壇,專門生產乞丐裝的。”她沒好氣地道。

“你都已經高一了,還不認真讀書,每天搞這些有的沒有的。”

“耶,話不能這樣說,我們物理老師說我很有科學實驗精神呢!”阿梨沾沾自喜。

“那是你們物理老師沒有看過我們家那些你研究失敗的成果。”她極不給面子地吐槽。

上回阿梨說要用最簡單的物理程式製作肥皂,結果家裏足足飄了好幾天的泡泡,上上回則是不用鍋子就能爆出漂亮的爆米花來,後來差點沒連瓦斯爐都跟着爆掉了,更別提上上上回了……

阿梨看出她的眼神,連忙擺手,笑得訕訕,“唉呀,你沒聽過,凡是偉大的實驗都是要經過無數次的失敗嗎?”

“我現在只希望你別把我們的房子給燒了,好歹顧念着這是人家房東太太的多年老厝,毀了它你將會有雙條罪名。”

“呃?”

“毀壞它人房屋和破壞古蹟。”瞧她自己平常連走個路都小小步,生怕太用力把這棟五十年曆史的老房子給拆了,阿梨卻大搖大擺地在房子裏敲敲打打的。

弄壞了人家的房子,就算把她們姊妹賣掉也還不起。

“姊,唉……誰叫我們家這麼窮,沒有自己的地盤呢!”小妹的口氣活像黑社會出來混的,怨嘆自己角頭沒別人的大。

她忍不住噗哧一笑,輕戳了戳小妹的額頭,“你呀,知道我們窮就爭氣一點,看能不能讀好一點,考上個臺大來光耀門楣,那我也對得起老爸老媽了。”

“我讀完高中就不要讀了。”阿梨悶悶地道。

“爲什麼?”宿棋收起了笑,嚴肅地盯着妹妹。

“你的生活擔子已經這麼重,我不能再增加你的麻煩,現在讓我讀這麼昂貴的私立高中,就已經夠浪費錢的了,如果還要供應我讀大學,那你不是一輩子都沒有自己的青春歲月了嗎?”

“事情有這麼嚴重嗎?”知道小妹爲她着想,宿棋感動之餘依舊板起臉,“爸媽臨終前我答應過他們,一定會好好照顧你的,這是我身爲姊姊的責任,你怎麼反對也沒有用。”

“可是……”

“沒有可是,你怕姊姊養不起你嗎?放心,我現在好歹是一家大公司的業務部主任,雖沒有到月入數十萬,可是總有五萬多塊的薪餉,夠我們生活了。”她微笑,“我甚至還能幫你存嫁妝呢!”

阿梨有些憂心地看着她,“可是姊姊,你自己呢?你根本都沒有爲自己打算。”

“我?我的日子好得很。”她笑着站起身,走向廚房,“對了,你還沒喫吧?晚上想喫什麼?”

“冰箱裏沒有菜了耶!”阿梨笑了出來,頗能苦中作樂,“我們現在可以算是一級貧戶喔,家裏連半包泡麪都沒有,如果現在叫社會局的人來,我們一定能夠A到幾萬塊捐款。”

“不要亂打鬼主意,哪有你說的這麼慘?”宿棋好笑地打開冰箱,卻也不免愣了愣,“還真的沒有東西……我記得上個禮拜日纔去菜市場買了好多食物,怎麼都沒了?”

“光陰似箭,都已經過一個星期了,更何況我每天都帶便當,菜當然用得快。”

阿梨趕緊縫縫最後幾針,大功告成地站了起來,將針線收進盒內。

“帶便當?我不是拿了一千塊要你中午到學校外頭喫嗎?”

“那一千塊我交班費了。”阿梨聳聳肩,還是興奮地蹦到她身邊,“乾脆我們去喫蝦仁煎好了,巷口那一家又好喫又便宜。”

宿棋轉過身,柳眉微揚,“交班費?你爲什麼不告訴我,我另外再拿錢給你。”

“你這個月要繳房租一萬五,還要繳汽車貸款八千元,再加上水電費瓦斯費雜七雜八,還有還有,一個一萬塊的活會……”阿梨扳着手指頭數,伶伶俐俐地道:“剩下的月初給了我五千塊繳學校的雜支費用,還有一萬塊買菜買米加油……你說我還好意思開口嗎?”

小妹這麼懂事,宿棋心裏又高興又心酸,還有一絲絲鑽心的自責……

都是她這個做姊姊的無能,無法讓她像其他同年紀的女孩一樣,過快樂、金錢無憂的日子。

阿梨說着說着,看到一向堅強的姊姊神色落寞了,連忙閉嘴。

宿棋看着她的模樣,反倒笑了,“沒見過別的女孩子像你這麼聰明伶俐,算錢算得比我們公司的會計師還厲害……不過你也別太擔心啦,我這個月又多領了一筆加班費,所以給你零用錢是綽綽有餘的,你等等。”

“姊,真的不用了啦,反正我也沒有用什麼錢,你只要帶我去喫蝦仁煎和一碗貢丸湯就好了……”

阿梨追在後頭叫嚷着,宿棋還是快動作地從臥房抽屜裏取出了三千元給她。

對妹妹的愧疚讓她也顧不得自己皮包也只剩下一千塊,還是將這個月僅剩的三幹元硬塞給了妹妹。

阿梨盯着手裏新嶄嶄的千元大鈔,忍不住吞了口口水,“哇,三千塊耶,這也太多了……”

“就當是犒賞你自己辛勤做便當的賞金吧!”

不待她推辭,宿棋就豪邁地拍了拍她的肩,“OK,領獎完畢,那今天晚上的蝦仁煎就給你請了。”

阿梨捏着那鈔票傻笑,“那有什麼問題!”

最後姊妹倆便高高興興地勾肩搭背,一同往巷口蝦仁攤走去。

俗又大碗的蝦仁,我來了……

※      ※       ※

連着幾天,宿棋都爲了一件合作的案子加班到八、九點,晚上回家的時候都累得癱倒在牀就睡,連晚餐也顧不得發落。

阿梨總當她已經喫過了,所以安安心心地回自己房裏去做小實驗,體貼地不去吵姊姊。

這一天,三餐不正常的宿棋終於胃疼了。

一早到公司的時候,她的臉色就有一點難看,屬下還以爲是她爲了那件大案子的關係,所以整個業務部門都有點兒悶。

“凱妮,幫我到7-11買個御飯糰好不好?”她揉揉早上又未進食的胃,再也忍不住地按鈕喚助理進來。

凱妮眨眨眼,一臉同情,“啊,主任還沒喫早餐呀?”

都已經十點半了,難不成她是鐵胃兼拚命三郎嗎?宿棋勉強扯出一抹微笑,掏出五十塊遞給她,“對啊,麻煩你了。”

“喫一個御飯糰就夠了嗎?要不要再幫你買個什麼……”

“謝謝你,這樣就夠了。”

待凱妮走後,邱經理突然出現在她門邊探頭探腦,“宿棋!”

“經理,有事嗎?”她勉力站了起來。

“老董事長中午找你喫飯,在西華飯店。”年邁卻風趣的邱經理在見到她的臉色後,有點擔心起來。

“怎麼了?你的臉色怎麼這麼難看?”

“沒事,只是早餐沒喫。”宿棋蹙眉,疑惑地道:“老董找我喫飯?爲什麼?”

“我也不知道,你去了就知道吧!”邱經理是老董在公司裏的多年老夥伴,同時也是橋牌牌友,感情一向好得緊,“你呀,一定又是爲了頂貿那件案子忙到連飯都顧不得喫吧?年輕人還是要保重自己的身體,一味往前衝刺也未必是好事。”

“謝謝經理,我明白。”宿棋咧嘴一笑。

“唉!如果我家的女兒也像你這般懂事有才幹就好了,也不至於我到這把年紀了還作牛在拖犁。”邱經理突生感慨。

她微微一笑,溫和地道:“話不能這麼說,是經理才德兼備能力高超,公司怎麼也捨不得您退休。”

邱經理果然樂得要命,無比受用,“你真會說話,別人還說我們家的宿棋辣椒脾氣難說話呢,照我說,都是那些人自己不懂得說話的藝術。”

宿棋忍不住笑了出聲,“那是您不嫌棄才這麼說,我的德行我自己也略知一二,辣椒就是辣椒,怎麼也改不了。”

那天她還險險當場與新任董事長衝起來呢!

她也知道自己太過直來直往的性子不好,可是這是她作人的原則,好像生出來就打骨子裏帶來的,怎麼控制都控制不住。

邱經理笑着,“那我先回辦公室了,總之老董交代的使命我已經辦好了,你千萬記得中午十二點去西華中國料理廳就是。”

“是。”

儘管滿腦子疑惑,她還是繼續埋首在工作堆中。

※      ※       ※

一進餐廳,就見到笑意晏晏的老董,還有舉止儒雅的新任董事長。

他們父子倆感情倒好得不得了,邊等人邊講笑話。

“董事長好,”她再望向新樓,“董事長。”

雙“董”同時對她微笑,極給面子。

“唉呀,坐坐坐,今天就只有我們三個人,別拘禮了。”老董事長神清氣爽的招呼,銀白色的眉毛像每根都在笑。

宿棋只得滿腹疑心,稍嫌僵硬地坐下。

“不知道董事長找我……”

“不過是喫頓家常飯罷了,你別太拘謹了,這一點都不像你平常的風格喲!”老董事長笑咪咪。

家常飯?她跟他們兩位位高權重的大老闆喫家常飯?有沒有搞錯?

“董事長,我想……”

“喜歡喫什麼?”開口的是新樓,他清亮溫柔的眸子一片笑意。

她話還沒說完險些嗆到,“啊?呃,你是在問我?”

“當然,我記得你不敢喫生蠔,可是其他的呢?”他淺笑問道。

他的笑容很容易令人怦然心動,不過宿棋只覺得這種場面怪異到極點……

“除了生蠔、蚵仔之外,其他我都喜歡。”

“那好。”他微笑着對一旁的餐廳經理點起菜來。

就在他林林總總地點了十幾道菜時,老董事長已經和她聊了起來。

“那天我找你有事,怎麼匆匆忙忙就跑了,害我老人家散會以後怪無聊的。”老先生有些埋怨。

“那種場合不跑怎麼行?”她也輕鬆了起來,“在場的都是老大,我一介小女子有什麼搞頭?”

“你呀,我就是欣賞你這一點,坦白直率。”老先生呵呵笑。

“可惜張小姐總對我不苟言笑。”新樓突然插嘴,不無遺憾。

宿棋望了他一眼,活生生被嚇了一跳,“董事長你言重了。”

他是公司的龍頭老大,就算她再怎麼對他不順眼,該有的職場倫理還是會顧呀!再說他打上任以來,自己就沒有與他有什麼職務上的牽扯,又怎麼有那個時間對他“不苟言笑”?

最後還是老董事長幫她解了圍,他哼了一聲,“你呀,別以爲只要是女的,看到你就會拜倒在西裝褲下,你以爲宿棋是你那一票鶯鶯燕燕嗎?”

宿棋輕掩住了小嘴,很有禮貌地不當場大笑。

新樓俊臉一紅,有些尷尬,“老爸……”

“事實還怕人議論?”

宿棋很有良心地轉過頭去,假裝在欣賞窗外車水馬龍。

“也罷,就別在你部屬面前漏你的氣了,今天你怎麼有空陪我這糟老頭子喫飯?你那票紅粉知己呢?”

“老爸纔是最重要的。”他笑咪咪。

老先生眼底閃過一抹得意與受用,嘴上還是不肯稍軟,“這麼有孝心,感動死我了。”

“爸……”

宿棋差點捺不住性子提醒他們,究竟巴巴地召喚她來喫這一頓豪華大餐做什麼?

不過香噴噴的佳餚已經一道道上桌,好幾餐沒正經喫,早已飢腸轆轆的宿棋忍不住抓起筷子就挾菜來喫,顧不得他們父子倆鬥嘴。

“哇,你是餓了幾餐了?”新樓忍不住目瞪口呆。

宿棋嘴裏的黑胡椒牛柳勉強嚥下,聞言皺起了眉頭,“三天沒喫行不行?不是叫我來喫飯的嗎?難不成要幹瞪着飯菜不動手嗎?”

真是無聊男子,捧場喫他點的菜還問東問西。

新樓從未被女孩子這樣橫眉豎目過,他訝異了半晌,既新奇又敬畏地低呼了一聲,“哇!”好傢伙!

老董事長則是看到她大喫特喫的模樣,忍不住也被她撩起了好食慾,高高興興地舉箸喫起來。

“宿棋說的對,菜點來就是要喫的,哪像你那堆鶯鶯燕燕,每回坐在我跟前喫飯就惹我生氣。”話畢,老先生大塞了一口醬爆蝦仁。

新樓愣了愣,“她們又怎麼了?”

他極尊重女性,不管是不施脂粉的凡婦還是花枝招展的美人,那一堆成日纏在他身邊的美女雖然有時黏人了點,可是也不至於到達令人生氣的地步吧?

“一拿起刀叉喫沒幾口就把一塊上好牛排給擱着,說是一點點就飽了,她們還以爲自己是隻鴿子,喫兩口飼料就算啦?”老先生不屑地哼了一聲,還不忘挾朵嫩嫩爛爛的油悶香菇入口。

新樓啼笑皆非,“嗯,該怎麼說,她們是要維持良好的餐桌禮儀。”

“那叫裝模作樣。”老先生油亮亮的筷子往他一指。

新樓也挾了片嫩筍喫掉,好笑道:“您要這麼說也行,只不過她們是她們,一切行爲舉止我也管不了,總是各人尊重各人的罷了。”

“你就是這麼軟心腸,才教那堆女人纏緊緊的,每個巴不得立刻把你吞了,好坐上江家少奶奶的寶位。”

宿棋看了看這個,再看了看那個,識相地埋頭喫她的東西。

事關龍頭老大的風流史,她還是少發言爲妙,反正她也不太欣賞他這種風流胚子。

“宿棋,你怎麼淨喫不發表點兒意見?這樣我好不習慣。”沒想到老先生眼尖得很,一眼就看穿她想置身事外。

宿棋吞下嘴裏的冬菇,笑笑地端起透明玻璃杯喝了口水,“這是江家的家務事,我一個小職員無權插嘴。”

“耶,我從沒把你當外人待喔,丫頭。”

“我不想有什麼特權。”宿棋連忙事先聲明,“董事長,我知道您厚愛我,只是咱們談話投機是一回事,身分卻又是一回事。”

“你怕我爸收你做小老婆嗎?”新樓口沒遮攔地衝口而出,俊眉卻不知怎的不悅地一揚,心裏頗爲這個念頭而酸溜溜的。

宿棋柳眉怒揚,“哈,你別以爲每個人都跟閣下一般心腸。”

老董事長一怔,又想笑又忍住。

有好戲可看嘍!

新樓無辜地道:“我沒有特別的意思,只是問問,再說我也不是那種四處留情的男人,你冤枉我了。”

“我可是親眼見識過的。”她哈哈一聲,眼中卻一點笑意也無。

“我就說你爲什麼對我不苟言笑,原來是對我有成見和誤解。”他俊美的臉龐浮起一抹思索。

“親愛的董事長,我哪能對您有什麼誤解呢?”她齜牙咧嘴,“我不過是個小小員工,哪敢有這種心思冒犯天顏?”

新樓一怔,好看的眉毛倏然一撩,性感的脣角卻彎成了一抹開心的笑,“你真是有趣,老爸,我終於知道你爲什麼喜歡找她喫飯了。”

宿棋面無表情,只是一個勁兒地瞪他。

死風流胚子,笑笑笑,笑死你好了!我又不是來耍猴戲逗你開心的。

老董事長趣意盎然地瞧着他倆,一個絕妙念頭倏然跳上心頭。

耶,他們兩個……

宿棋不理狂笑得沒氣沒質的年輕董事長,自顧自地喫起好菜。

叫了十幾種卻還喫不到五、六道,真是浪費人家的食物……她真想把這些好菜包回去給阿梨嘗一嘗。

匆匆塞滿了肚皮,她有些依依不捨地盯着那些菜。

老董事長已經喝起飯後的桂花茶了,而那個笑得控制不住自己的新董事長也擱了筷子,難道這一整桌好菜就要被收回去廚房倒掉嗎?

“請問還用嗎?”經理已經殷殷勤勤地踱了過來。

“要,我們要打包起來!”等到她意識到自己說了什麼時,三個大男人已經瞪着她瞧了。

呃……

她臉皮子瞬間滾燙起來,平素伶俐的嘴巴也失了效,“呃,呃,我是想菜還有這麼多,別浪費了……我包回去餵我們家的小狗好了。”

親愛的阿梨,姊姊對不起你,只好請你暫時委屈冒充一下了。

老董事長滿意地點點頭,“嗯,果然是個勤儉持家的,好,經理,你就一道道菜幫我們打包起來吧!待會兒我們要走了再拿過來。”

“是。”經理連忙吩咐着侍者端走一盤盤料理。

啜飲着侍者送上來的香茶,她還是忍不住小臉臊紅過耳。

“宿棋,今晚有沒有空?”新樓瞅着她笑,突然邀約。

她眨呀眨眼睛,莫名地道:“董事長有什麼事嗎?”

“李氏集團在凱悅有一個晚會,我會出席,你可願意暫時充當我的女伴?”他笑意晏晏,說得好順口流利。

顯然平常訓練有素。她皺眉想。

“很抱歉,董事長,應該有比我更適合的人選吧?我記得那天看見您帶了不少的女伴,隨便任何一個人都很恰當啊!”她嚴肅地指出。

“我覺得你同我去比較適當。”他挑眉,笑容令人很難拒絕。

她卻絲毫不爲所動,“我說過了,這是身分的問題,再說如果您堅持要公司的人隨行,那麼可以請趙明豔經理或是葛蘭經理,她倆都很有能力應付這樣的場合。”

還從未有人推拒過他的邀請……新樓訝然又有趣地笑了起來,不可思議地盯着她。

“你真特別。”他低嘆。

老董事長高興地看着這一幕,“我早跟你說過了,宿棋不是一般的丫頭片子。”

宿棋又好氣又好笑,怎麼?她倒成了大老闆們茶餘飯後的閒話了?

“董事長,如果沒有其他的事情的話,那我先……”

“慢着。”新樓大手一攔,止住了她要離座的動作,卻也輕輕地碰着了她的小手。

兩人都不自覺地微微一顫,宿棋急急閃避坐回位置。

新樓俊雅的玉面含帶笑容,頗富興味,“如果我堅持你陪我去呢?”

宿棋盯着他,“你該不會想當個仗勢欺人的上司吧?”

“非常時期就得用非常手段,我很能變通的。”他笑了。

宿棋恨得牙癢癢的,心底深深明白如果他堅持,她根本沒有拒絕的權利。

這個色胚子到底在打什麼主意?放着一托拉庫的美女不搭理,硬揪她參加宴會來丟面子……富家子,哼,誰搞得懂他們究竟在想什麼?!

她把握着最後一線希望,轉向了老董事長,“老董……”

老先生識趣得很,拄起柺杖就假仙地嚷道:“唉呀,我約了一個老朋友飲茶呢,時間快來不及了,你們聊聊,我先走一步了。”

隨行助理恭恭敬敬地服侍着老人走了,只剩下這一男一女乾瞪眼。

“我怎麼覺得有種被陷害的感覺?”她沉下臉。

新樓還是笑嘻嘻,假裝沒看見她的大便臉,“如何,你的決定?”

“你不是都已經決定了嗎?”她還是臭着臉。

“這麼說你是答應了?”他俊臉笑逐顏開。

她咬牙切齒地道:“我會記得這筆帳的。”

他笑得更開心了,“你生氣的表情好可愛。”

“董事長,請自重!”她眯起眼睛,“我可不是您的紅粉知己之一,調戲我沒什好處。”

他被她的話惹得連連失笑,“我實在太欣賞你了,你怎麼這麼好玩?”

她憋着氣,甩過皮包就站起來,“沒事的話我先走了,再見。”

“早點回家,晚上六點見。”他忍着笑提醒道。

“見你的大頭鬼啦!”她揹着他嘀咕一聲,邁步就走。

“張小姐,您的東西幫您打包好了。”經理湊向前,讓侍者把包裝好的湯湯水水交給她。

宿棋滾燙着臉接過,大步離開。

她已經不敢去想像身後的他,嘴巴笑得咧到耳根的模樣……

該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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