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從那次的雨中一吻後,高敘非但沒有因此認清自己的感情、坦承心意,反而更變本加厲的疏遠茴香。
即便兩個人在家打照面,他也立刻把視線調開,視若無睹地忽略她。
他的舉動徹底迷惑了茴香,基於不甘心又想弄清楚他真正的心意,他越無視她的存在,她就越要在他面前晃,直到他正視她、開口跟她說話爲止。
他的吻彷若一枚威力十足的炸彈,投向她的心湖,讓她的心再也無法平靜。
相較於起初的畏縮膽怯,她很喜歡積極的自己,體內好像有某些自己遺忘的部分復甦了,心底多了一分之前所沒有的踏實感。或許是恢復記憶的徵兆,也或許是熟悉了環境、不再那麼無所適從的緣故。
總之,她能明顯感覺自己這些日子以來的變化,像是積極了些、固執了些、也堅強了些,不若當初那麼悲觀且容易絕望,哭泣落淚的次數也從天天以淚洗面,到現在縱使受了委屈也不輕易掉淚。
這就是所謂的成長吧!
遺忘了一切,她可以重新開始──包括下廚和做家事。
多嘗試幾次後,她發現自己很快便能上手,所以她想,說不定自己以前常做,所以身體是有記憶的,學習速度會比初學者快上許多。
「我看了食譜,做了海鮮焗飯喔!」茴香戴着隔熱手套,端着猶冒着泡的熱騰騰焗飯,隔着門扉對書房裏的人說。
高敘從昨晚進書房,到現在已經翌日中午,她都沒見他出來過。書房裏有衛浴設備,也有供休憩的沙發牀,但並沒有廚房,他餓了沒辦法下廚填飽肚子。
裏頭靜悄悄的,沒有回應,茴香不氣餒的又重複喊了一次。
相處的這些時日,雖然對他還不是十分了解,但可以確定的是,他的內心並不像外表那般無情冷漠,這一點她非常肯定!
「阿敘?」她耐心的輕輕喚着他的名。她喜歡喚着他的名字,彷佛拉近了彼此的距離。
大概是受不了她的疲勞轟炸,高敘用力打開門,力道大得掀起一陣微風。
見到他,茴香開心的笑開臉,把器皿舉高到他胸前。「趁熱喫吧。」
起司濃郁的香氣襲入鼻腔,高敘不由得嚥下唾沫,他垂下眼,卻瞥見她撩高衣袖下露出的半截手臂,全都青一塊紫一塊的。「妳的手怎麼回事?」他劈頭就問。
那可不是刀傷或燙傷,而且依烏黑的程度判斷,應該有一段時日了。
順着他深沉的目光望向自己的手,茴香才發現自己忘了把袖子拉下來,遮掩醜陋的深紫及疤痕。
她的雙手僵在半空中,伸也不是、縮也不是,不禁爲自己的粗心而懊惱。
「只是不小心撞傷的,過幾天就會消了。」她重展笑靨,扯謊搪塞。
高敘沉着臉瞅着她,似在研究她話中的真假。
他銳利的眼神讓茴香感到心虛,她垂下羽睫,暗中強迫自己想辦法轉移話題。「趁熱喫,焗飯冷掉就不好喫了。」
想來想去,她只能想擠出這麼蹩腳的話。
「有什麼事瞞着我?」他將她細微的表情變化盡收眼底,語調低沉。
她忽然意識到什麼,揚起眉盯着他。「你……在關心我嗎?」她晶亮的眼睛閃着期待的光芒。
經她一問,高敘急切的心情驀地往下沉,蹙起好看的濃眉,啞口無言。
「阿敘,你在關心我嗎?」茴香的笑弧擴大,提高的聲調有掩不住的開心。
本來是咄咄逼人的盤問者,現在反而淪爲被迫問的對象,他緊抿着脣,雙眼膠着在她甜美的笑顏及優美的菱脣上,不經意回想起她紅脣的柔嫩觸感。
這幾天,他一直被她干擾得靜不下心來思考,向來清晰的思路也因爲她而開始跳躍、凌亂。
她衝進雨中找他的憂慮神情、幾近透明衣裳下的玲瓏曲線、她回應的吻、她親密的叫喚、她像影子似的跟前跟後、她做的看起來很好喫的食物,甚至是她手上的瘀青……都在在嚴重左右他的思緒。
他從沒想過,會對妹妹以外的女人動心。
眼前這個他一時善心大發救起的女人,竟一點一滴突破他自謝比銅牆鐵壁還堅硬的心防,悄然駐進他的心底。
她已經不再是剛醒過來,那個畏畏縮縮、沒有丁點安全感的女人了。隨着日子一天天過去,她變得開朗、笑臉迎人,甚至多了一股嬌美的小女人風情。
汪仲軒積極的對她示好和猛烈追求,猶如當頭棒喝,讓他恍然驚覺自己對她的在意程度,竟已遠遠超乎想象。
他對這樣的發展大感震驚,前思後想欲歸納出愛上她的原因。當初被他視作麻煩、惹他發火的種種,居然就是他放不下她的因素。
這太詭異了,完全沒有道理。
她越來越靈敏的反應,讓他覺得她似乎已經恢復記憶。
「妳說妳叫零?」他壓下複雜的思緒,決定跳過她的問題,重新奪回主控權。「妳想起來了?」
「你先回答我。」茴香噘着嘴,固執道。
「哼!」高敘嗤哼一聲。「那妳先回答我,妳的傷是怎麼回事?」
一提及傷勢,她又開始閃爍其詞。「我說過,是不小心撞到的。」
「妳當我是三歲小孩?」他若連實話和謊言都分不清,那他也白混了。「我只是隨口問問,不說就算了。」
他硬是壓抑住好奇,越過她身邊,不再多看她一眼。
他每次都這樣,在她丟出疑問後走掉,從不給一個明確的答案。給了她美好的期待後,又讓她落空。
聽到大門開了又關上,茴香知道他出門了。
端着餐盤迴到客廳,望着逐漸冷卻而失去美味的焗飯發呆,她猜想,他今天大概不會回來了。
接下來,又剩下她一個人守着屋子。不過,她沒有無助哭泣,而是找了許多事情讓自己忙碌。
因爲心中有愛,所以她變得堅強且勇敢!
在中環第五號碼頭的最後一幕外景,氣候狀況不太良好,進度拍拍停停,大夥的精神都不太好。
茴香拎着好幾個袋子走進片場,衣服溼了,髮梢還沾染着水滴。
前一刻還大太陽,下一刻又烏雲密佈,一眨眼的工夫雨就傾盆而下,淋了她一頭一臉。
她在賣黑咖啡的店家等到雨勢減弱,才加快腳步跑回來。
這種喫力不討好的跑腿工作,茴香持續做了這麼久,卻一點都不覺得辛苦,而且她姣好的外型加上經常光顧、態度又好,店家都很喜歡她,會跟她多聊幾句。
她才放下袋子,範天敏就捱近她身邊,拿了一杯咖啡,打開杯蓋,都還沒入口就「不小心」打翻,又「恰巧」潑了茴香一身。
「啊!」茴香低叫出聲。
「唉呀!真抱歉,不小心手滑了。」雖然道着歉,但範天敏美豔的臉上並沒有半點歉意,而是掛着幸災樂禍的笑容。
被褐色液體潑灑的部位像着火似的發燙,茴香瞪住範天敏,當然不相信對方敷衍的說詞。
她喫了太多悶虧,累積太多委屈,忍耐已瀕臨極限。「妳是故意的!」她不再忍氣吞聲,直指對方的不良企圖。
沒料到她會出言回擊,範天敏一時傻眼,無法反駁。
「妳還在廢話什麼!」高敘站在入口處目睹事情發生的過程,面有慍色的走到茴香身邊,語帶責備。「還不快點去上藥!」
「阿敘……」茴香滿臉詫異。
「快去!」他沒好氣的催促。
她沒被他的惡聲惡氣嚇着,心口充斥着無以名狀的溫暖與感動。
即便他沒明說,但此時此刻,她能清楚感受到他的關心。原來有些事,無需言語反而更能撼動人心。
「嗯!」她頷首,轉身離開。
範天敏隱約嗅出他們之間不尋常的關係,心裏又氣又妒。「高導,那個女人到底跟你是什麼關係?」她的口氣很酸。
「爲什麼要那麼做?」高敘闃黑的眸子沒有溫度。
「什麼事呀?」範天敏微愕,隨後佯裝不知情的裝傻道。
「她做了什麼事,惹妳不高興?」他打算追究到底。「要妳這個大明星這樣整她?」
「她跟你告狀?」範天敏心一慌,試探的語氣有些不打自招的意味。
「妳做了什麼見不得的人事,怕她跟我告狀?」高敘俊逸的臉孔沒有表情,但益發冷漠的語調和眼神,彰顯他的憤怒。
「呵,高導臉色這麼陰沉,好可怕喔!」範天敏畢竟見過世面,在最短的時間內調整好心情,以開玩笑的口吻說道。
「上次受傷,也是妳的片面之詞吧?」他突然舊事重提。
那時他正在氣頭上,所以輕易相信她的控訴,事後冷靜回想,他知道自己當時太情緒化,根本失去該有的公道。
「高導,你的意思是說我把自己弄傷囉?」範天敏不以爲然的嗤笑。
「難道不是?」高敘撇脣反譏,黝黑的瞳眸淨是冷漠。
「你爲什麼那麼在乎那個女人?她有什麼好?」範天敏受不了他的冷淡疏離,他從不多看她一眼,現在居然爲了一個不知打哪來的女人出頭,教她情何以堪?!
她吞不下這口氣,整個怒氣爆發出來。
高敘睨着她。「我沒必要回答妳。」然後邁步準備離開,不打算和她交談。
「等一下。」範天敏激動的從身後抱住他。「敘,我愛你啊!可不可以不要對我這麼冷淡?」
他無情的拉開她的手,沉默的離開。
範天敏朝着他的背影不甘心的大喊:「我恨你!我詛咒你永遠得不到幸福!」
不知怎麼的,她的話宛若一枚巨石,投向高敘的心海,激盪起巨大的波瀾,成了他心中的一道罣礙,許久都難以釋懷。
後來,高敘得知茴香身上的傷全是範天敏的傑作,非常震怒。
但礙於她是片商指定的演員之一,加上片子已經完成一大半,當然不可能中途換角。
倒是那些曾受到慫恿而對茴香動手動腳的女性工作人員,在高敘的堅持下全被撤換掉。
而受害者茴香則被高敘禁令不準再到片場。意外地,她沒有極力爭取,便接受他的安排。
因爲她從他眼中,看見了前所未有的歉疚。
雖沒有親口證實,而且就算她問,他也不可能說,就當她一廂情願也好,她想他是爲了她好、也避免範天敏再找她麻煩,才禁止她到片場。
同樣獨自在家裏,心態已截然不同。
這天茴香起牀梳洗,喫完自己做的早餐後,便展開徹底的清掃工作,她取出吸塵器,每個角落都沒放過。
整理好客廳、飯廳,接着便是高敘的房間。
清理完原木地板,她擰了條溼抹布擦拭房內的大小櫥櫃,她蹲下身子,把上等檜木牀頭櫃上的物品先擺到一旁,然後仔細的來回抹拭,再物歸原位。
當她拿起一個精緻相框時,瞥見照片裏的人,是一個長相美麗、氣質出衆的年輕女孩,對方穿着不知哪家公司的制服,笑得好燦爛。
她是誰?茴香腦中立即浮現疑惑。
盯着看着,不知爲何,她對照片中的女孩突然有種似曾相識的感覺,進而是對女孩身上的制服有些模糊的印象。
似有若無的畫面讓她的腦袋發脹,像是隔着一層紗,幾張臉孔出現又消失、消失後又浮現,令她無比難受。
她抱着頭,跌坐在地板上,任憑再如何回想,就是拼湊不出任何完整的記憶。
但不可否認,這張照片確實帶給她莫大的衝擊。
爲什麼照片中的女孩會刺激她的大腦?而這美麗標緻的女孩又跟高敘是什麼關係?
這是她失憶以來,第一次產生這麼劇烈的反應。
茴香拿起相框繼續端詳,想測試自己會不會被激發出任何影像,哪怕只是一個片段、一個畫面都好。
然而,這回只有深深的迷惑充斥腦中,沒有多餘的聯想,她既失落又頹喪。
呆坐良久,她才撐起有些發抖的雙腳,手中拿着相框,抹布卻遺忘在牀頭櫃,踩着虛浮的步伐退出高敘的臥房。
接下來的時間,她回到自己的房間,一直捧着照片猛看,希望能回憶起什麼,直到她抱着照片累極睡着。
翌日一早,高敘才結束電影的拍攝工作回到家裏。
他以爲進到客廳,就會看見熟悉且習慣的嬌美笑顏迎接他的歸來,不過,等待他的只有一室冷清。
時間還很早,才早上六點多,他儘量放輕音量,不吵醒客房內睡覺的人兒。
他癱坐在沙發上,閉着酸澀的雙眼,吐了一口長氣。
曾幾何時,他已經將她放在心上,並且在意起她的感受與心情?儘管他表面上冷漠依舊,但內心卻注視着她的一舉一動、惦念着她的一顰一笑。
稍做休息後,他起身回房,打算衝個澡再睡個好覺。
當他一進房,看見牀頭櫃上突兀的抹布,而珍藏着跟他沒有血緣關係的妹妹、亦是他深愛女人照片的相框卻不翼而飛。
「Shit!」他難得說了粗口。
環顧房間一遍,確定相框不在房裏,高敘攏起有型的劍眉,又低咒了聲,滿腔怒火。
那張照片是妹妹親自給他、他唯一擁有的照片,他一直都小心翼翼的夾放在一隻昂貴的相框裏。
當他發現照片失蹤,心的一角彷佛也隨之剝落,當下,一股強烈的罪惡感湧上心頭,他瞬間認清自己的心意──
他還是深愛着沒有血親關係的妹妹,那份真情摯愛不會輕易改變瓦解。
他恍然大悟,原來他對「零」的好感其實只是深厚的同情罷了。
因爲憐憫她的無依無靠,所以相對地對她多了一分耐心與關心,根本不是什麼見鬼的對她動了心……
高敘的俊臉覆上冰霜,許多不悅的情緒凝結成龐大的暴風團,即將席捲另一間房裏,睡得極不安穩的人兒。
相框不見,他當然不會認爲是闖空門的小偷拿走了,而在家的人只有一個,她非但未經允許就進他房間,甚至還擅自動他的東西。
給她方便,並不代表容許她放肆!
他像陣狂風般卷出房門,沒有敲門便直接闖進茴香的閨房。
纔剛入睡不久的她,像只小貓似的蜷縮着身子,眉頭皺得好緊好緊,好像有什麼事困擾着她,或者做了可怕的噩夢。
但高敘沒有閒情逸致關心她的異狀。「起來!」他暴躁的口氣像是吞了十噸炸藥,在寧靜的清晨分外驚人。
茴香僅是皺着眉,發出微弱不清的囈語,並沒有醒過來。
他掀開她身上的被子,眼尖的看見他從法國帶回來的手工雕刻相框,落在她身邊。
他俯身拿起相框,照片中的美女笑顏好迷人,與他鐵青的臉色成了強烈對比。
他的視線膠着在相片中的身影好半晌,才緩緩移開目光,落在彷佛正在承受痛苦而揪成一團的姣好五官上。
有那麼一瞬間,高敘幾乎要伸手撫平她眉間深刻的褶痕,並想知道什麼樣的夢會讓她即使可怕到發出呻吟,卻還不願醒過來……
但也只是短短几秒的念頭,手中的相框喚醒他的「理智」、也重新挑起他的怒火。
於是他不再顧及風度,粗魯的硬是將茴香拉起身,也讓她從反覆不斷的場景中抽身。
茴香猛然掀開眼簾,猶然迷茫的眼中蓄着晶瑩的淚光,直視着前方好一會,才逐漸回到現實,感覺到臉頰上的溼意……
高敘睨着她不停掉落的豆大淚珠,原本想脫口而出的責罵全數哽在喉嚨,取而代之的是一句類似關切的問句:「爲什麼哭?」
茴香茫然搖頭,一臉木然,似乎尚未從夢境中脫離。
他居高臨下的看着她,突然不曉得該對她發火還是出言安慰?這一刻,他是真的感到無所適從。
緘默了約莫一分鐘的時間,高敘才又開口:「爲什麼擅作主張到我房裏,還亂動我的東西?」他低沉的嗓音飽含怒意。
茴香的靈魂好像飄到很遠很遠的地方,眼神恍惚,自然也沒有回答他的質問。
高敘忍不住動手將她扯下牀,分不清是發泄怒氣抑或想讓她清醒一點。
他將她推進房裏附設的衛浴間,打開水龍頭,掬了一把冷水往她蒼白的俏臉潑。
水濺入她的眼,牽引出更多淚,和着自來水一起沒入她嘴角,當下,她徹底回過神。
「阿敘……」她啞聲喚着。
他繃着臉、抿着脣,刻意隱藏對她的關切之情,聲音悶悶的,怒氣已不若剛纔熾烈。「爲什麼到我房裏亂動東西?」
「東西……」茴香想了下,才恍然記起自己順手把照片帶進房裏。「我……我好像對照片裏的女孩子有種莫名的熟悉感……」
可是她想了一整夜,仍無法憶起曾在哪裏見過對方,睡着後,她一直夢見自己身處在一架飛機裏,而飛機遇到詭異的強大亂流,接着便往下墜落。
同樣的畫面一直重複,而她也不停體會那種極致的恐怖感,明明想睜開眼,偏偏力不從心,只能在惡夢中輪迴。
待她張開眼,那鮮明的遭遇彷佛她曾身歷其境,控制不了的洶湧淚水於是奪眶而出。
高敘認真且嚴肅的審視她,想從她眼中找出說謊的蛛絲馬跡,但他只看見一片迷惘。「妳對我妹妹會有什麼熟悉感?」他顯然不以爲然。
「我不知道……」她無助的搖頭,也感到十分困惑。頓了下,茴香才注意到他說了什麼。「那女孩,是你……妹妹?」
他沒搭腔,神色複雜難解。
霎時間,茴香覺得兩人又恢復到最先認識的那種生疏感,他離得好遠,遠得她抓不到也摸不着,縱使他人近在咫尺,就站在她觸手可及的地方。
哥哥房間裏擺着妹妹的照片,是很稀鬆平常的嗎?茴香不禁感到懷疑。他似乎很重視那張相片,因爲他的眼神很不同。
許多問號在她紊亂的腦子裏盤旋迴轉,腦袋像有千百萬只螞蟻在啃咬着,令她頭痛欲裂。
她腳步踉蹌,連忙伸手扶住洗手檯,穩住重心。
高敘斂下冰漠的黑眸,鄭重警告道:「以後不準到我房裏、亂動我的物品。」語畢,他忿然轉身回房。
茴香則佇立在原地,望着鏡中反映出的慘白容顏,忍不住喃喃低問:「我到底是誰?」
回應她的,只有自己沉重的嘆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