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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只為卿狂》 / 靳絜 / 第1章 / 共11章

我失魂落魄地走在街上,走向一個不可知的未來。一輛輛汽車、一個個櫥窗、一雙雙眼睛,無情地從我身上輾過……

揹包裏的行動電話無情地打斷我的自怨自艾,嚇得我差點在街上跳起來。“搞什麼呀你!我剛纔打電話去歌廳找你,接電話的人說你辭職了。到底怎麼回事?是真的嗎?”

我才“喂”了一聲,我的“守護神”就劈哩啪啦問了一串。

“真的,我剛辭職。”

“幹嘛?你老闆做了什麼對不起你的事?”

“你在哪裏?”我不答反問。

“在外面跑業務。你在哪裏?”

“在我原來住的地方附近閒晃。”

“原來住的地方?你搬家啦?”

“還沒,不過也快了。我想換個便宜一點的地方住,你有沒有辦法幫我忙?”“找住的地方啊?呃……這樣好了!你等我電話,我這邊忙完了再打給你,我們一起喫個午飯再談吧!”

“好。”

我把行動電話放回揹包裏,對着臺北的天空做了次深呼吸。

情況還不壞嘛,至少徐秉儒對我還是很仁慈、很關愛、很體貼的,還知道偶爾要打個電話看看我是否依然健在……不像某些人,根本不管我死活!

我把我所有家當打了包,從我所剩不多的存款裏撥出一筆錢給了搬家公司,搬到徐秉儒女朋友的住處,準備和她同居。

她全名叫什麼我不知道,只聽徐秉儒喊她“丫丫”。

很可愛的小名,我喜歡……不過,丫丫可能不太喜歡我。

可能是她辛苦工作了一天,回到住處卻看到我才飢腸轆轆地下牀找喫的,令她十分不平吧。菜香往我鼻孔直撲而來,我三步並兩步地直奔廚房。她正從炒鍋裏盛起“韭菜墨魚絲”,我忍不住朝她盤裏多看了一眼。

我從冰箱裏拿出兩根蔥、一個蛋,然後開始清洗她剛用過的炒鍋。

我準備炒盤蔥花蛋來配早上喫剩的吐司。

“你自己沒有鍋嗎?”她在飯桌那邊揚聲問我。

“我——不能用這個鍋嗎?”我說得可憐兮兮。

“今天就先借你用吧,明天你自己買一個。”

“喔,我知道了,謝謝你。”

我邊起油鍋邊想着買個炒鍋得花多少錢。

唉!不知道我能在她這裏拗多久,萬一買了炒鍋又用不了幾次,我不是衰嗎?金錢不是萬能,可沒錢卻是萬萬不能。

還好,我還有幾個盤子幾個碗。

我用個盤子盛了剛炒好的蔥花蛋,抓過冰箱上頭那幾片薄得可憐的吐司,坐在她對面開始喫我的晚餐。

她的晚餐除了“韭菜墨魚絲”之外,還外加一小盤清炒小白菜、荷包蛋一顆,色香味俱全,讓我不自覺嚥着口水。

我搞不懂她爲什麼不請我嘗一口綠白相間的“韭菜墨魚絲”,她喫得下那麼多嗎?如果她有一點點表示,我是絕不會客氣的。

但她什麼也沒說。

我一直巴結地對她說東道西,她敷衍地回應我的話;直到我眼睜睜看着她將剩下的“韭菜墨魚絲”倒進保鮮盒裏,她都沒開口請我嘗一口。

“你會在我這裏住多久?”

她開始清洗她用過的餐具,倒是很好心地連我的盤子、筷子一起洗了。

“不會太久吧。”我搔搔頭。“你放心,我會想辦法趕快找到工作,不會打擾你太久的。”說完,我又覺得自己不該那麼感激徐秉儒了。

本來我是想多休息一陣子的,他好心徵得他女朋友的同意,收留了我;但現在我卻逼不得已得趕快再找個老闆替他賣命。

唉,我在說什麼屁話!不住她這裏我又能休息多久?

就憑我那些存款?能撐個兩個月不喝西北風我就該偷笑了!

“你爲什麼要辭掉原來的工作呢?”我剛纔的回答可能讓她放心不少,她此刻的口氣是友善的。

“喔,我是因爲發現我老闆跟黑道有往來才辭職不幹的。”

雖然說得冠冕堂皇,但這只是理由之一,另一個理由太窩囊了,我不想告訴她。“黑道?”她面露疑色。“你在什麼地方工作啊,怎麼會跟黑道扯上關係?”“歌廳。我的職稱是公關部經理。”

“喔。”她反應平平。“做很久了嗎?”

“兩個月。”省得她又問,我直接告訴她我所有的工作經驗。

“在這之前,我在PUB做了半年DJ;在那之前,在進口圖書公司做了五個月採買。”我神氣地朝她笑笑。“其它時間都在失業狀態中,就像現在。”

她一定搞不清我的專業知識究竟是什麼。

“你在學校裏學什麼?”

果真沒錯!“兒童福利。”

“哦?”她露出一副被打敗的表情。“那你怎麼不從事跟兒童福利有關的工作?”“沒興趣。”

“喔。”

她洗碗盤洗得比我乾淨,我發現。

“我可以看你的電視嗎?”

“可以,我們出去吧!”

她愈來愈友善了,還陪我在客廳裏看電視。

“你前兩次換工作的理由又是什麼?”她看電視不大專心。

“也是我主動請辭。”

我知道自己答非所問。她只是看了我一眼,沒再往下問。

其實我第一次請辭的理由是,我那個溫文儒雅,有古典情操的老闆,在某一天深夜打電話給我,聲淚俱下地對我說:他愛上了我……不巧的是,我剛好沒辦法愛上他,所以我不能繼續待在公司爲他赴湯蹈火。

第二次請辭的理由是,老闆在一次與客戶應酬結束之後,在車上厚顏無恥地問我:“你願意做我的女人嗎?”

我早就不滿他經常威脅我陪他到處應酬喫飯,永無止境的飯局早喫得我兩眼無光、一心麻木。於是,當花花公子露出猙獰狡猾的真面目時,我想不辭職都不行了。

第三次,也就是這次,請辭的理由除了老闆跟黑道有牽扯,我想明哲保身之外,其實另有重要原因……

“哎,我是不反對秉儒繼續和你做朋友啦……”丫丫再度開口,剛好讓我頓時忘了那個賭爛的辭職理由。“畢竟你是他的小學同學,可是……”

這句話聽得我又十分賭爛了。我終於明白爲什麼喫不到她的“韭菜墨魚絲”了。“你放心吧!我不會搶你的男朋友。”我立刻打包票撂下這句話給她。

認真地望了我一會,她終於專心地看電視。

找了兩天還找不到合適的工作機會,今天我索性不出門了,決定再上網找人聊天。我慶幸自己沒一時衝動,賣了這部筆記型電腦換點錢花。

每次進入聊天室,我總要先尋找一下“她”的芳蹤。如果沒找到我就會坐立難安,渾身不舒服,症狀有點像剛墜入情網的樣子,其實不然。

我只能假設“她”是女的,因爲她是以女性身份在網上跟大家聊天,真實性別則不得而知。就算她是男的也沒什麼好奇怪,因爲我也以男性身份上網。

她叫“蓮舟”——“蓮舟蕩,時時盞裏生紅浪……”不知道她是不是從歐陽修的“漁家傲”得來的靈感?我沒問她,因爲從她第一次罵我“色狼”開始,我就視她爲不共戴天的死對頭,旋即與這艘船陷入你死我活的爭戰。

戰爭爆發不是沒有原因的。

我一點也不介意被她形容爲色狼,甚至覺得這是對我個人的一種肯定。因爲當我化名爲“絕代情聖”時,我的確是個放蕩不羈的浪子,“色狼”一詞我當之無愧!

但她不該在我化名爲“只爲卿狂”時還當衆罵我色狼!

當一個純情男人正對着一個美眉相見恨晚,感傷得熱淚盈眶時,突然被人罵色狼,就算是得道高僧也會怒氣沖天的。

最教我賭爛的是,我不能罵回去——因爲我叫“只爲卿狂”時,我是不罵人的,是個只談傷心往事,以騙取美眉眼淚的斯文敗類……

當時我唯一能做的,是先擺低姿態搏取美眉們的同情,然後黯然退出聊天室。幾次交戰之後,我懷疑,這蓮舟早看出“絕代情聖”和“只爲卿狂”是同一個人。我承認我遇到了強勁對手,不過,我還是死不認輸,繼續和她展開持久“舌戰”。第一次過招的情形是這樣的——“請問,蓮舟可願載我這顆破碎的心一起漂泊湖面?”“只爲卿狂”問罷拍案叫好。“……”沒反應。

“孤帆遠影碧空盡,惟見長江天際流?”“只爲卿狂”文謅謅地問。“輕舟可是已過萬重山?雖然相隔萬山,千水無際……”

“老兄,鬼叫夠了沒?”

“只爲卿狂”當場被潑了盆冷水,卻也只敢在心裏罵她一句“Yourmotherismuchbetter。。然後下臺一鞠躬,讓“絕代情聖”來收拾她。

“女人!”“絕代情聖”立刻粉墨登場。

“幹嘛?沒見過女人嗎?”

“笑話!大哥我什麼樣的女人沒見過……”

“……”

“怎麼樣?怕了大哥我……”

“你是‘只爲卿狂’吧?”

當時,我彷彿被人硬塞了個滷蛋進嘴裏,滿臉脹得通紅。

“又來泡美眉啦……”

“我纔不是那個癡情種,你少亂講話!”

“不是就不是,你火大個屁呀!”

我當時就後悔了,應該粗暴點回她才符合“絕代情聖”的人格特質。好比說:“你少嘰嘰歪歪,誰是‘只爲卿狂’那個小白臉!”

“小姐,我猜你是想釣凱子吧?”“絕代情聖”絕地大反攻。

“大哥,你一下是有顆破碎心靈的癡情種,一下又是出口傷人的浪蕩子。請問你是不是個變態狂啊?”

我咬了咬牙,教“絕代情聖”別跟她一般見識,又找來“只爲卿狂”,準備跟她打持久戰。“只一葉梧桐,不知多少秋聲……”

我開始對一個叫“梧桐”的大小姐獻殷勢,要不一直跟那葉蓮舟對話會顯得我喫不開。“何處聞秋聲?”那葉梧桐開始搭理我。

於是我把自己悽美的故事說給她聽,說得很投入。

自從進聊天室來,我的臉皮厚度呈等比級數增加,而且愈來愈覺得自己不愧爲情場浪子。“色狼!”

就是這一聲,原來那葉蓮舟一直沒漂走,她公然向我挑戰,當衆辱罵“只爲卿狂”。“你是色狼……”梧桐受了謠言蠱惑,對我失望極了。

“不!你聽我解釋……”

但是我可愛的“梧桐”已傷心離去,我只好一掬傷心淚。

“你爲什麼要這樣對我?你是不是看我跟梧桐聊得起勁,喫醋了?”

“……”

“如果你願意,我現在就可以跟你聊聊。”“只爲卿狂”深情地說。

“真是個好色的下流貨!”

靠!她罵我,闡述了“色狼”的定義。

“非也,非也。”我沒忘記當時的身份是“只爲卿狂”。“君子好色而不淫,風流卻不下流。小姐明察、明察……”

我立刻退下,然後狠狠罵了她一頓。

我決定不開機了。

回想起這段無聊經驗,我突然放棄了上網的念頭。

也許我是有點變態吧……其實,“絕代情聖”和“只爲卿狂”都是我假想中的祁洛勳。從前的他,在我眼裏是個“絕代情聖”,愛過一大堆美眉,唯獨沒愛上我。我對他的期許是,有一天他會“只爲卿狂”。

不上網聊天,那就只好繼續找工作。

我在路邊張貼的房屋出租廣告前停下腳步,仔細看了看每則廣告。

唉!沒有合適的。

“簡瑗!”

我應聲顫了下身子。不是被自己的名字嚇到,而是被聲音的主人嚇到,不必回頭我也知道喊我的是誰。

我走近暫停在路邊的墨綠色豪華房車。

“你在這裏幹嘛?”

祁洛勳搖下車窗,我看見他不可一世的俊臉。他身上那件雪白襯衫搭上墨綠色車身,讓我想起丫丫那盤“韭菜墨魚絲”。

“看房屋出租廣告。”我儘量讓自己看來秀外慧中。

“先上車再說,我有話問你。”他點了下頭。

按理說,他是不可以用這種態度跟我講話的,因爲我是他阿姨。

“你不下車替我開車門啊?”

爲了百年大業,我不但原諒他大不敬的態度,還跟他開玩笑。

他不搭腔。大概想證明他手長腳長的,他直接從車內打開駕駛副座的車門。我穿得很平民,卻一派雍容華貴地坐上車。

“想換地方住啊?”他立刻開車上路。

“已經換了。”

“那還看什麼廣告?”

“我現在是借住在別人家,怕住不了多久,所以未雨綢繆。”

他又點了下頭。

“找到工作沒?”

“還沒。”

我很生氣他這種應酬式的問候方式,他要真想知道我的最新狀況,大可打電話問我。“你要載我去哪?”我問。

“我約了客戶喫飯,現在正趕着去赴約。”

“我去幹嘛?打包你們喫剩的菜嗎?”我儘量淡化話裏的委屈感。

“剛好在路上遇見你,順便請你喫飯不好嗎?”

我朝他一笑。

也好,我很久沒喫香喝辣了。

果然,我大啖了一頓美食,餐後還直打嗝。

“你剛纔爲什麼對客戶說我是你遠房親戚?”我又坐上他的車。“是不是‘小阿姨’三個字令你難以啓齒?”

“我懶得向別人解釋太多。”他看了我一眼,神色很從容。“我又沒否認你是我親戚。”最後一句話激怒了我。

“謝主隆恩!”我冷哼。“我太稀罕當你親戚了!”

“又幹嘛了你?”他好像也生氣了。“剛纔還好好的,怎麼說變就變?原來你任性的毛病根本沒改嘛!”他也冷哼了聲。“我一路上還覺得納悶呢,你怎麼突然變得乖巧懂事了,對我那麼客氣地說話。”他轉頭看了我一眼。“你是不是因爲餓昏了纔沒力氣找我麻煩?現在喫飽了,又有精神找我吵架了是不是?”

要不是怕傷了自己的胃,我現在就把午餐吐在車上還他。

“對不起。”

先向他道歉好了,待會回去再上網罵人,那葉蓮舟最好別惹我!

“我沒聽錯吧?”他得寸進尺。“你說的是‘對不起’嗎?”

“是。”我忍辱負重又說了一次。

“我可以斷定你現在是處於一種理智的狀態嗎?”

他暗示我曾經是個胡鬧不懂事的孩子,也許懷疑我現在還是。

“你想說什麼?”我冷靜沉着地問。

“如果你一星期內還找不到工作的話,那就回來替我工作吧!如果你願意,還可以搬回家住。”

我詫異於他的說法。

其實,我早想搬回祁家住了。

大學時候住校四年,畢業後又爲了展現志氣,我執意要自力更生,不肯搬回去看他臉色,好歹在外頭也住了六年時間。他不提要我回去,我也拉不下臉演出鳳還巢。“替你工作?”

搬回去住可能不會造成他負擔,可我能替他做什麼工作?

“嗯。”他很愛點頭。“我願意讓你擔任實習祕書。”

“祕書?”

他準備讓自己的公司倒閉嗎?

“不要用這種委屈的眼神看我。”他阻止了我疑惑的眼神。“我覺得我比你委屈。”“那你要我回去幹嘛?”

“那是迫於無奈。知道我爲什麼逼着你去向老闆辭職嗎?”

“你不是告訴過我了?因爲姊夫要動大手術。”

這是我說得好聽。

具體的理由是,他不希望他爸,也就是我姊夫在下個月動大手術前,還得承受額外、不可預期的風險。

所謂額外、不可預期的風險,就是指我這個闖禍精,不知道什麼時候又會捅出個大樓子。他命令我去提辭呈的時候已經和我大吵一架了,當時的激烈狀況是這樣的——“好!我答應你。但是我辭職是因爲不想惹禍上身,絕不是承認自己是個闖禍精,你對我的指控不成立!”

“是嗎?惹禍上身?你連學校都敢燒了,還怕黑道?”

一聽他提起“燒學校”這樁陳年舊事,我怒不可抑。

那根本是誤會一場,當年我沒解釋,如今更不用解釋。

“就算我當時年紀小、不懂事好了,但你不能在多年之後還認定我毫無長進!”“你是在暗示這幾年來,你又寫下了許多可歌可泣的戰績嗎?”他瞪着我的兩顆眼珠子彷彿就要跳出眼眶。

“你以爲只有你沒白活!只有你懂得享受人生嗎?”

“我是沒有虛度光陰,可是我也不會破壞別人的家庭。你情史上第一件豐功偉業就是讓老闆的老婆自殺未遂,差點和你老闆對簿公堂,我們祁家差點就沾你的光上社會新聞!”“她想死是她家的事!她要真的自殺身亡也不干我的事!”我理直氣壯地否認他對我的惡毒指控。

老闆的老婆不能阻止老闆變心絕對與我無關,老闆的一廂情願又幹我屁事!我還沒怪他害我丟掉第一份工作哩!

“聽你的口氣,你好像還覺得自己很無辜?”他的眼神不肩,口氣十分冰冷。“你想說,你只是不巧長得一副閉月羞花貌,剛好有那麼一點成熟男人喜歡的生機與活力,剛好讓他們有了枯木逢春的幻想?事實上你的要求不多,你只是喜歡站在人前那種鶴立雞羣的感覺,只是一直想保有那種奇貨可居的身價?”

當時我硬忍下“叫他去死”的話,不再與他爭辯。

爲了不讓姊夫老操心我的事,能安心等着進手術房,我決定多少忍氣吞聲些。“既然你知道我這麼做完全是爲了我爸,那你就配合一下吧!”他的聲音又在我耳邊響起,聽起來已經沒那麼頤指氣使了。

他爲什麼不求我呢?如果他能表現出一副希望我搬回去跟他住的樣子,我立刻就答應他。“講話呀你!”他又不耐煩了。

“我哪有能力當什麼祕書?”

對於自己有幾兩重,我還有自知之明。

“我不是說了嗎?只是讓你實習實習而已,做得來就做,做不來我也會安排你做別的。”“好吧,如果我一星期內還找不到工作,那就去你公司丟人現眼好了。”他又點頭,不知道是不是很覺欣慰。

“搬回家住嗎?”

“等人家不讓我住的時候再說吧!”

他考慮一下。“隨你吧!只要你不闖禍就好,否則我會立刻綁你回家。”

人善被人欺,我沒在言語上加以反擊。

“去哪裏?”

他這才發動引擎。

“你要去哪裏?”

“回公司。”

“你高興在哪放我下車都可以。”

也許,我該積極一點找工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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