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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2)

《愛情一一九》 / 朱妍 / 第2章 / 共18章

「是嗎?佩臻,蓋洛普的收視率調查數字會說話,絕不是妳誇口要贏我就一定能贏得了我。很抱歉,我正在決定下檔戲的演員表,沒空陪妳閒聊……」

「哎呀!瞧我糊塗得差點忘了中午跟『莫氏集團』的二當家有個飯局。芮琦,妳應該很清楚『莫氏集團』每年編列十億元廣告預算吧?我只要爭取到『莫氏』的大筆廣告,就可以高枕無憂啦。」雖說蔣佩臻製作的偶像劇收視率敬陪末座,但她拉攏廣告大戶的交際手腕卻無人能及。傳聞蔣佩臻劇中的女演員們經常得陪廣告大戶喫飯應酬,汪芮琦則不然,她只要求演員專心演戲,不必做無謂的交際應酬。

「佩臻,觀衆的眼睛是雪亮的,妳必須用心製作出精良的戲劇才能抵抗日劇韓劇跟大陸劇的三面夾擊,而不是天天把自己打扮得花枝招展,陪廣告戶交際應酬。」基於兩人多年來亦敵亦友的矛盾情誼,她難得發自內心的奉勸一句。

「依我看,妳並非不想跟廣告客戶應酬套交情,而是怕酒一沾脣就醺醺醉倒的妳,會在客戶面前出糗吧?」蔣佩臻對她的勸告一點也不領情的回以訕笑。

說到喝酒,蔣佩臻是圈內出了名的千杯不醉;汪芮琦則恰恰相反,是出了名的一杯就醉。

「妳……妳喜歡當一隻花蝴蝶周旋在廣告客戶之間,妳就繼續在花叢中亂飛舞吧。現在,我真的沒空跟妳閒嗑牙。」汪芮琦覺得自己簡直好心被雷親。

「妳沒空?我也正忙着呢,拜拜。」蔣佩臻搶在她回答前關掉手機,彷彿這麼做就佔了上風似。

「幼稚!」汪芮琦對着手機啐了句,打開抽屜取出幾組定裝照,準備敲定下一檔戲的幾個重要角色。

衝着「雪之舞」叫好又叫座,她原本想打鐵趁熱籌拍「雪之舞」續集,偏偏「雪之舞」的幾個重要演員,不是到大陸舉辦巡迴演唱會,就是到歐洲拍廣告當代言人,檔期怎麼軋都軋不攏,逼得她只好暫時擱下續集,緊鑼密鼓開拍另一出「紫色之戀」。

「芮琦姐,我查到○一五二的檔案資料了!」阿龐連門都沒敲,就冒冒失失闖進她的辦公室。

「真的?快告訴我他叫什麼名字!」汪芮琦像一隻嗅到血腥味的鯊魚,興致勃勃地放下交迭的美腿。

「他叫莫徹,未婚,是一名義消。此刻,因濃煙嗆傷正住院接受治療。」

「住院?他住哪家醫院?」她那雙深褐色的嬌眸鬼鬼的在眼眶裏溜了一圈。

「馬偕。」

「好極了!阿龐,你去幫我買一籃珍珠芭樂,我要到醫院去探視他。」她開心的旋着手上的原子筆。

「珍珠芭樂?探病帶珍珠芭樂?芮琦姐,應該買蘋果或者水梨比較適合吧?」阿龐略顯困惑的抓抓三分小平頭。

「蘋果?水梨?莫徹這個害人精害我當衆出糗,照片還登上報紙版面,讓全臺灣的人都瞧見了我的醜八怪模樣,你還要我請他喫蘋果喫水梨哼,想得美唷。」她撇脣冷哼。

「喔。」看見汪芮琦咬牙切齒的表情,阿龐不禁對那個素昧平生的莫徹寄予無限同情。

唉,這個可憐又倒楣的莫徹,什麼人不去惹,偏偏惹到有仇必報的汪芮琦,未來肯定沒好日子過。

「對了,順便跟花店訂一束白色小雛菊,一起帶去。」一不做二不休,汪芮琦若不把莫徹活活氣死,難消心頭之恨。

「白色小雛菊芮琦姐,妳是去探病還是去弔唁?探病送人白色小雛菊,擺明了觸他黴頭,咒他去死嘛。」阿龐深深覺得芮琦姐不去製作整人遊戲的電視節目實在太可惜了。

「如果可以的話,我真想擺張香案,焚香默禱,祝他早死早超生。」她笑得一臉桃花舞春風。

「這……」這會,阿龐終於明白何謂笑裏藏刀了。

「阿龐,快去把水果跟鮮花準備好,再陪我一起去醫院。」她敢這麼提着一籃珍珠芭樂、捧着一束白色小雛菊去醫院探病,當然得找一個滿臉橫肉的彪形大漢護駕,而眼前的阿龐就是最佳人選。

個性憨厚的阿龐濃眉大眼闊嘴厚脣外加虎背熊腰海豚肚,他若在方正的下巴蓄上一把大鬍子,就可比抓鬼大師鍾馗,相信連鬼見了都會退避三舍;她帶着他一同去探病,等於是貼了張平安符。

「什麼妳叫我陪妳去醫院」阿龐蹬地跳了半天高。

「怎麼?你不願意?」她挑了挑兩道彎彎的柳葉眉。

「不,我願意,我當然願意。」阿龐認命的點頭如搗蒜。

「那就快去準備鮮花素果吧。」她快樂得想扯開嗓門引吭高歌。

*

「嘖……你瞧瞧,一個嗆傷的消防員居然住進頭等病房耶,這未免太浪費咱們納稅人的血汗錢了,也不怕半夜作惡夢摔下牀跌斷骨頭。」汪芮琦尖酸刻薄地大肆抨擊。

打從她踏進馬偕醫院,立刻引來候診民衆紛紛探頭探腦對她行注目禮。民衆不是因爲她長得太妖嬈太美麗,而是她手上那束白色小雛菊出現在醫院,感覺很不協調,怎麼看怎麼刺眼。

她狀極優雅的摘下茶色橢圓框墨鏡,顧盼生姿,大方接受投注在她身上的幾百道狐疑的眼光。反倒是長得一臉凶神惡煞的阿龐,活像考試作弊當場被逮的小學生,一徑低着頭進入電梯,再緊緊跟隨汪芮琦的腳步,走出電梯來到頭等病房門口。

「芮琦姐,據我所知,一般健保給付只供住四人一間的普通病房,若病房升等,得自掏腰包。」阿龐實話實說。

「我還以爲你的舌頭被貓叼走,變成啞巴了。不然,一路上怎會如此安靜,連大氣都不敢喘一口?」她挖苦一句。

「我——」阿龐怪難爲情的盯着手上的珍珠芭樂;別看他這個大塊頭長得粗獷雄健,其實,他臉皮薄得很。

「我們進去吧。」她努努嘴,示意阿龐開門。

「芮琦姐,妳……妳真的要進去?」如果可以選擇的話,阿龐一定毫不猶豫選擇腳底抹油,溜之大吉。

「不進去我來幹嘛?你以爲我喫飽沒事幹,跑到醫院閒逛啊?」

「我……我覺得妳跟莫徹談不上交情,就算兩手空空進去探病,莫徹應該不會見怪……」阿龐恨不得將珍珠芭樂跟白雛菊扔進垃圾桶毀屍滅跡。

「什麼兩手空空?你沒看見我一手鮮花一手水果,禮數可週到呢。」她的嘴角浮現一抹最甜美的惡劣笑容。

「可是……」

「可是什麼?」

「妳不怕莫徹拿妳送他的珍珠芭樂丟妳頭啊?」阿龐擔心的問。

「怕什麼!別忘了,莫徹才兩隻手,我們兩個人合起來有四隻手,真要玩丟芭樂大戰,難道我們四隻手會丟輸他兩隻手嗎?少沒出息了,我們快進去吧。」她朝阿龐翻了翻白眼。

「喔。」阿龐不得不硬着頭皮推開病房的門。

汪芮琦一馬當先進入病房,雪白的病牀上卻不見莫徹的身影,原來他老兄正舒適地坐在窗前看書;聽見了腳步聲,他的視線才從書本的字裏行間轉移到笑得一臉不懷好意的汪芮琦身上。

「兩位……是不是走錯病房了?」他隨手合上攤在膝蓋上的書本。

「你忘了我啦?〇一五二。」他略帶沙啞的低沉磁嗓敲進她的耳膜,這聲音,她一輩子都忘不了。

「妳是?」她喊他〇一五二?全天下也只有一個人曾惡聲惡氣喊他〇一五二。難道她就是……莫徹不大肯定的瞇着眼,似乎很難將眼前這名巧笑倩兮的氣質美女跟昨晚那個少根筋還很番很魯的恰查某聯想在一起。

「閣下真的只是嗆傷嗎?要不要請醫生順便檢查一下你的腦袋?我真擔心下樓時那一跤,說不定把你摔成了腦震盪。要不然,怎麼才相隔短短十多個小時,你就不認得我啦?」她笑得一臉天真爛漫,還裝無邪的朝他眨了眨眼睛。

「哦,我想起來了,妳不就是那個火警後要先換衣服再搭電梯緊急疏散的無知小姐嗎?」他不假思索的反攻回去,顯然嗆傷根本無損他舌頭的戰鬥力。

「噗!芮琦姐,他所形容的那個無知小姐真的是妳嗎?」一旁的阿龐皮癢討打地噴出笑聲。

「我……那是因爲我被一名粗魯的消防員從宿醉中搖醒,纔會導致腦筋一時秀鬥。」一句無知小姐,把汪芮琦氣得火冒三丈,惱羞成怒的她先回頭狠狠瞪阿龐一眼,警告他閉嘴,纔將拎在手上的珍珠芭樂跟白色小雛菊一古腦兒塞進莫徹手中,迷人的粉嫩菱脣綻開一朵無懈可擊的笑花,言不由衷地甜甜祝福道:

「小小心意,不成敬意。請你笑納,祝你早日康復。」

「謝謝。」他覩帥的臉龐閃過一絲幾不可察的驚訝,蓄滿濃濃譏誚的脣線迅疾勾勒出一抹了然於胸的冷笑。他抽出插在花束裏的名片,念着:

「『米堤亞製作公司』汪芮琦。妳是電視製作人?」

「是啊,芮琦姐是電視圈首屈一指的製作人,她製作的連續劇檔檔叫好又叫座。」多嘴的阿龐搶着回答,一副與有榮焉的神氣樣。

「喔。」他淡淡應了聲喔,慢條斯理走了過去,將她硬塞給他的芭樂跟花束放在小長桌上。

一般人聽到電視製作人的頭銜就會兩眼發亮,莫徹卻反應冷淡,令阿龐忍不住多瞄他一眼。

莫徹長得英俊有型,深邃的五官散發出一股冷冷的傲氣,感覺又帥又酷。

阿龐偷偷決定要找個機會建議芮琦姐簽下莫徹,他相信莫徹未來走紅的程度,一定可以凌駕F4。

「謝謝你昨晚不惜撬壞我家門鎖,強行進屋通知我緊急疏散。」她夾槍帶棍致謝,口氣隱含着極度不滿。

不滿?

是的,不滿。

當汪芮琦看見莫徹將她家那扇高雅的硫化銅門敲凹一大塊時,氣得臉都綠了。

眼裏容不下一絲不完美的她,一大早就打電話聯絡鋁門窗師傅前去丈量,重新訂製一扇門。

「我足足按了三分鐘門鈴,卻一直不見妳來應門,逼不得已,只好撬壞妳家的門鎖進去。」他當然聽出了她話中的不滿,趕緊爲自己的行爲提出辯解。

「呃……住頭等病房挺舒服的嘛。」她岔開話題,優雅的轉了個圈,瀏覽一下約莫八坪大小的空問。

「舒服?妳有興趣的話,不妨以全身健診爲由,住進來試試看舒不舒眼?」他開口邀她住院的口吻,宛如邀她參加旅行團似,一派輕鬆。

「你……」汪芮琦聞言一愣,隨即不甘示弱的挖苦着:

「聽說你被濃煙嗆傷住院,我立刻擱下手邊的工作,買了鮮花跟水果趕來醫院探視,以報答你昨晚的緊急疏散之恩。不過,從你的牙尖舌利看來,我似乎太多慮了。」見到莫徹神采奕奕,像一尾活龍,汪芮琦心裏沮喪得想尖叫想狠狠踢他一腳。

「謝謝妳的鮮、花、水、果。」他戲謔地加重語氣。

「甭客氣。對了,你是嗆傷的病人,應該多喝水多休息少說話。那……我就不便再多打擾。阿龐,我們走吧。」自討沒趣的汪芮琦也不等莫徹回答,就匆匆拉着阿龐悻悻離開。

厚!她在百忙之中巴巴跑來,無非是想看他的懨懨病容,沒想到他看起來精神不錯,臉上甚至連個瘀青或擦傷都沒有。

而,最、最、最氣人的是,她原本以爲當他看見她送的珍珠芭樂跟白色小雛菊時,一定會覺得晦氣而大動肝火,嘿……只要他一動怒,她絕對會毫不留情的將他罵個狗血淋頭。

沒想到他居然一點也不動氣,還很有風度的笑納,逼得她不得不把精采絕倫的罵人詞句統統悶在肚子裏,恨英雄無用武之地。

莫徹目送她跟阿龐離去的背影,轉身將插在花瓶裏的漂亮紫羅蘭取出扔進垃圾桶,隨手抓起那東白色小雛菊,先湊至鼻尖嗅了嗅,再喂進花瓶裏;接着慢條斯理的從水果籃裏拿出一顆芭樂,隨便在袖子上擦了擦,再狠狠咬一口。

呃……汪芮琦,一個很有意思的女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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