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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PRADA俏名模》 / 黑田萌 / 第8章 / 共11章

已經三天了,他從不曾如此焦躁到不想工作過。

站在座車旁,他猶豫了許久,終於決定今天不去公司。

“喂,我今天不進公司。”他打了電話通知他的祕書,然後拎着公事包踱回屋裏。

工作了這麼久,這是他第一次不爲任何原因不進公司坐鎮。

將自己沉入沙發中,他沉沉地嘆了一口氣;鬆開領帶,他叫起了濃眉,一臉沉鬱懊惱。

他是怎麼了?只是一個女人,就教他如此神不守舍、心思紊亂?

工作纔是最不傷人的東西,而女人、感情……這些都太不確定。

一直以來,他是這麼想的啊!爲什麼在遇上她之後,他改變了?

她並不如他原本所想像的那麼美好,她的美麗依舊無懈可擊、她的模樣依舊清純可人,可是他知道她的心……

她的心不是他所想像的那麼單純、那麼潔淨。

他自己是不完美的,他也可以忍受任何人的不完美,可是她……他無法接受她不完美的事實。

當她那麼不在乎地說出那些話時,他的心比誰都痛;她不會知道,永遠也不會知道。

他以爲自己什麼都不在意,以爲自己只要寄情工作就“百毒不侵”,可他錯了。

她可以傷害他,只要她一個無所謂的表情、一句不在意的話語,就可以徹底地毀了他。

這就是他絕不動真感情的原因。

人只要一動了感情就會變得脆弱,因爲他看過太多太多的例子,而他母親就是他最好的借鏡。

因爲愛,他母親甘心脫離家庭、受人議論地未婚生子;因爲正室的極力反對,他們母子倆根本進不了芥川家的門。

後來好不容易在半談條件的情形下,他們進了芥川家;原本以爲是幸福的開始,誰知道痛苦的戲碼纔剛要上演……

在芥川家,他們沒有半點地位,就連家裏的傭人都看不起他們。

他想跑,但母親卻因爲深愛着父親,而選擇痛苦地留下。

往後的那幾年,母親一直活得不快樂,她可以走,但她不想離開父親。

因爲愛,就只是因爲愛,她忍受了別人的奚落、憎惡、輕蔑……直到她終於結束了她的生命。

要說她因爲愛而變得更堅毅也行,但事實上,因爲愛,她是那麼的愚不可及。

他以爲沒有任何一段感情值得人們犧牲一切,他以爲……他可以無情無愛地過這一生。

但是現在,他隱隱感覺到自己正在走母親走過的路。

他捨不得放棄她,不論她做了什麼、說了什麼,他還是深深眷戀着她的。

現在的他,已經變成當初自己所認爲的那種脆弱、愚蠢的人了嗎?

他一個人在廳裏喝了不少酒,是怎麼睡着的,他不知道,只知道醒來時,已經是黃昏時分。

他從不渾噩過一天的,而今天他竟什麼也沒做、什麼也沒想地過了一天?

突然,有人按了他家的門鈴。

他起身開門,發現站在門外的居然是石神洋子。

“你病了?”她望着他。

“沒有。”

“你沒進公司……”他是那種即使前天晚上沒睡,白天也一定準時進公司的人。

他如此反常的行爲,真的讓她覺得很喫驚。“發生什麼事?”

“沒有。”他說。

她頓了頓,撇脣一笑。“你喝酒?”

他沒答腔,只是若無其事地道:“你找我有事?”

“沒什麼事,只是來看你好不好。”

“我很好。”他淡淡地說。

她凝睇着他,像要看穿他所有心事般。

“是因爲女人吧?”她突然說道。

謙司一怔,錯愕地望着她。

雖然他極力想表現出沒那回事的樣子,但他知道,此刻的他一定一臉心虛。

“你跟保崎英梨其實是認識的吧?”石神洋子一副自信滿滿的模樣。

他擰起眉心,沒有回答。

“雖然那天你們很有默契地裝作不認識,但你們的眼神卻泄露了祕密。”她一笑,“你們是認識的。”

他依舊沉默,但這一回他的沉默卻代表了他承認。

“爲什麼裝陌生呢?”她將臉湊近他,近距離地凝睇着他。

他蹙起濃眉,有點懊惱。

“我敢說讓你這麼反常的一定是她。”說着,她挽住他的手臂,笑道:“告訴你,這是女人的直覺。”

謙司的神情仍然凝重,不過她知道那樣的凝重不代表他生氣;她想,他只是在苦惱吧?

一個從不知道愛情是什麼的男人一碰上愛情,難免是這種手足無措、六神無主的糗樣。

“上次你說你們不可能,是什麼不可能?”

“你可不可以別問?”他扳開她的手,徑自走回廳中。

她跟過來,沒有生氣。“我嫉妒呀!”

他微怔,疑惑地睇着她。

她嫣然一笑,“一個年輕女孩居然能教你這樣,我當然覺得喫味,不過……我也替你高興。”

“高興?”他眉丘微微隆起。

“是呀,”她臉上帶着非常溫柔的笑意,“你終於也知道愛一個人是什麼滋味了。”

“什麼愛?”他像是被拆穿了祕密般的羞惱。

她脣角一勾,笑得促狹,“你怕什麼?”她坐在他身邊,緊緊地纏住他的手臂,“愛一個人沒那麼可怕。”

“不是你說的那樣。”他糾起濃眉。

“是不是我說的那樣,你自己最清楚。”她凝視着他的眼睛,笑着。“真好。”

“好什麼?”他不解地睇着她。

“你終於像個人了。”她意味深長地說。

他一震,驚愕地望着她。像個人?言下之意是說,他以前不像人?

她似乎覷出他心中的疑問,旋即莞爾一笑,“人是有情緒、會出錯的,但是從前的你什麼都沒有。”

“洋子……”

“唉,”她突然笑嘆一記,“看來我們該結束這種關係了。”

他微愣,“結束?”

“嗯,”她點點頭,伸出手去碰觸着他的心口,“因爲你這兒已經住進一個女人了。”

“洋子……”

“我們還是朋友。”她笑說:“雖然有點可惜,不過我替你高興。”說罷,她霍地站起。

“謙司,”她注視着他,眼神非常溫柔,“想愛就去愛,沒什麼好擔心的。”

他苦笑一記。

想愛就去愛?若愛是如此簡單,他又何須如此仿徨無措、神不守舍?

“我走了,再見。”石神洋子灑脫地走出了他的家門,同時也結束了他們之間沒有負擔的男女關係。

望着她的身影,謙司不斷地想起她說過的話。

真是那樣嗎?想愛就去愛?愛真是那麼容易、那麼簡單、那麼純粹的事情?

突然,他發現自己並沒有其他路可以走,因爲即使是在知道英梨的那些事後,他還是因爲想念她、迷戀她而六神無主。

他確實是喜歡她的,不管她是什麼樣子、什麼背景、有什麼樣的過去。

忖着,他當下毫不思索地抓起車鑰匙——

* * * *

目黑焦點經紀公司

“社長,”一名女職員敲門進來,“芥川先生找您。”

“芥川?”吉田疑惑地道,“哪個芥川?”

女職員一臉惶惑,“他好像是……是帝國集團那位芥川謙司先生。”

“咦?”吉田猛地一怔。

他跟芥川謙司根本沒有什麼往來,嚴格地說,只是在某些場合中遠遠見過他幾次罷了。

爲什麼他那樣的大人物,會突然出現在他的經紀公司呢?

“快請。”他說。

“是。”女職員旋身出去,不一會兒,謙司高大的身形出現在他辦公室的門口。

吉田站起歡迎,“芥川先生,幸會。”因爲不知道對方的來意,他顯得相當不安。

謙司看着眼前這個禿頭水桶腰的歐吉桑,怎麼都無法將他跟淫媒聯想在一起。

“你好,我是芥川謙司。”

“芥川先生的大名,我早已久聞,請坐。”招呼謙司坐下之後,吉田疑惑地望着他,“不知道芥川先生今天是爲了什……”

“我開門見山的說吧!”他打斷了吉田的話,神情冷肅地說:“我要買下保崎英梨。”

吉田陡地一震。

過去曾有不少人向他表示過想“買”英梨,但是他們的態度輕慢、邪狎,而言語也是迂迴的。

可是眼前的芥川謙司卻用一種正經、嚴肅的態度及語氣向他提出,而且不東扯西扯,非常直截了當。

不過英梨賣不賣這種事,並不是他作得了主的。以他對英梨的瞭解,她不是那種會爲了錢而出賣自己的女孩。

“芥川先生,我想你誤會了,她……”

“我不是要跟她發生什麼關係。”謙司又打斷了他,“我不會要求跟她發生男女關係的。”

吉田一怔。

這就奇了,他要買她,可是卻又不要求跟她發生關係?

既是如此,他又何必花錢當冤大頭呢?就算是有錢也不是這麼揮霍的啊!

“吉田社長,”謙司神情冷肅地注視着他,“以後只要誰出多少錢買她過夜,你就可以從我這兒拿到多少錢,但是唯一的條件,就是她不能再做那樣的身體買賣。”

“芥川先生是說……”吉田還有點迷惑。

“我知道她是有價碼的。”謙司臉上沒有一絲的表情,“我願意支付別人出的價錢,只要她不再接那樣的買賣。”

聽到這兒,吉田終於明白了。

他一笑,望着謙司,“芥川先生跟英梨是……”

“吉田社長,我只問你答不答應這樣的條件?”他態度決絕。

吉田笑嘆一聲,“我是很想答應。”

“那……”

“不過英梨不做那種生意。”他說,“不知道芥川先生是從哪裏聽到這種消息的?”

謙司一震。

“上次在宴會上,我聽說你跟一些人開了所謂的天價,那……”

吉田啼笑皆非地道:“芥川先生,你誤會了。”

“我誤會?”謙司怔愣,住了。

“那是我故意說的。”吉田又是一嘆,“因爲常常有人私下打探英梨的‘價碼’,不只英梨覺得厭煩,就連我都覺得困擾,爲了打消他們的念頭,我對外一概說她是天價。”

謙司木木地道:“您是說……她沒做那種事?”

吉田哈哈大笑,“如果她那麼做,她現在會更富有。”

到了這兒,謙司全明白了,他是誤會她了。

“該死!”他忍不住低聲咒罵。

吉田一怔,尷尬地道:“芥川先生別生氣,如果我說的那些話讓你誤會了,那……”

“不關你的事。”謙司眉心深鎖,十分懊悔,“是我太愚蠢了,我居然懷疑她,還羞辱了她……”

“芥川先生,你是說……”吉田隱隱察覺出一些不尋常的味兒。

看謙司懊悔的神情,他約略可以知道是爲了什麼。

一個男人肯做這種只付出而不求回饋的事情,百分之百是爲了愛。

“真是失禮,我這麼冒失地來打擾您。”謙司向他一欠,“我告辭了。”

“啊,沒……沒關係的。”吉田也向他一欠。

“再見。”謙司向他道別,轉身就要離開他的辦公室。

吉田望着他那高大的背影,若有所思地睇着。“呃,芥川先生。”他及時喚住了謙司。

謙司轉過頭,疑惑地望着他。

吉田像個老爸爸般地一笑,“英梨是個好孩子喔!”

謙司微愣,然後勾起了一抹,從不曾出現在他臉上的靦腆笑意。

* * * *

沒有接工作的時候,英梨喜歡窩在她的住處,哪兒也不去。

洗完澡,喫過簡單的晚餐,她獨自看着租來的影片。突然,她的門鈴驟響,聲音聽來非常地急。

她起身走到門口,將鏈條掛上,然後打開一道門縫。“誰?”

視線一瞥,她看見站在門外的人,居然是跟她鬧得非常不愉快的謙司。

於是,她想也不想地就要關門。

“別關!”他伸出手擋住了門,也不管是否會讓門板夾傷。

見他的手突然伸進來,她嚇了一大跳,連忙鬆開了手大罵:“你做什麼?”

透過一道門縫,謙司可以看見她臉上的神情。“我有話跟你說。”

“你知不知道你的手可能會被門夾斷?”她氣極了。

雖然她惱恨他那麼羞辱她、誤解她,但她還是不忍看他受傷。她……她還是無法剋制自己地喜歡着他。

“如果手夾斷了能讓你聽我說幾句話,那也值得。”他說,非常認真嚴肅。

英梨心上一跳。他的話聽起來像是某種暗示,可是……那可能嗎?之前他還那麼羞辱她,現在爲何……

“你在聽嗎?”

“我不想聽。”

“就算你不聽,我還是要說。”他站在門外,以手臂擋住門板以防止她忽地關上門。

他的突然出現教英梨心亂如麻,她不知道他今天出現在這裏的原因,也不知道他爲何而來。

自從再遇上他之後,她的心沒有一天平靜過。有時他的出現令她竊喜,有時他卻像惡魔般傷透了她的心……

他到底想怎樣?她已經不想再見到他了呀!

“對不起。”他忽地說道。

對不起?他指的是什麼事?她一愣,頓感不解。

“我知道我誤會你了。”他言語中充滿內疚,“我去過你的經紀公司,我知道你沒有……”頓了一下,他礙口接續:“我知道你沒有做那種買賣。”

她一聽,賭氣地道:“不,你錯了,我有做!”

他知道她這麼說是爲了氣他,也是爲了懲罰他之前那麼誤會她、羞辱她。

“你可以生氣。”他說。

“我沒什麼好生氣,你怎麼想都不關我的事。”她故作冷漠。

謙司從不曾對任何人如此低聲下氣,但這次,他在她面前認了栽。

“都是我不好,我不該那麼羞辱你,我……我只是氣瘋了。”他無限懊悔地又說:“那天在宴會上,我聽到有人提起你有價碼的事,我受不了。”

她一怔,腦子突然有點空茫。

“今天我找吉田社長才知道,那只是他用來搪塞某些人的說法,你根本就沒有私下的交易。”

“那又怎樣?”她一哼。

“你爲什麼不解釋?”

“解釋什麼?”雖然明知事情發展至此,所有誤解都已經理清,她還是負氣地道:“我們什麼都不是。”

“我知道。”他幽幽地說。

“你走吧!”她言不由衷地道。

“我今天一定要把話說完。”

“有什麼好說?”她依舊冷漠地潑他冷水。

謙司聽得出她語氣中的惱火,當然,她絕對有發脾氣的資格,因爲是他錯在先。

“聽到他們說你有價碼時,我簡直瘋了,我無法接受這樣的事實,我受不了其他男人可以用那種方法得到你。”

聽見他如此真誠的告白,英梨就像是做夢般地感到不真實。

他在跟她示愛嗎?如果是的話,先前他吻了她之後,爲何又要說出那麼冷漠無情的話?

“是我太膽小了……”他的聲線低沉而溫柔,每一個字都深深地嵌進了她的心扉。

“我從來沒愛過任何女人,但是遇見你之後,我的心都亂了……”停頓了一下,他繼續說道:“你的一舉一動都牽動着我的喜怒,縱使我不願承認……”

聽見自己暗戀崇拜的對象向自己示愛,英梨的情緒不覺有點激動。

“你別隨便哄我,我……我不是那麼容易哄的女人。”她顫抖着聲線,眼眶微溼。

“我沒哄你。”謙司輕聲一嘆,“對我來說,你太美麗、太年輕,我不知道怎麼面對你、怎麼愛你,我覺得慌,所以……只好一次又一次地逃開。”

“騙人。”她聲音微帶哽咽。

“你信也好,不信也好,我說的都是真的。”

他的聲音聽起來是那麼的誠摯堅定,教人難以質疑它的可信度。

但她好惶惑,想起之前的種種,她總覺得眼前的一切都是虛幻。

“我從來沒這麼窩囊過,只有你……纔有本事讓我整個人都不對勁……”說着,他都覺自己的話有點肉麻。

不過他說的都是事實,儘管他以前從不認爲自己會說出這種話來。

聽見這樣直接又明白的示愛,英梨已經不知道自己該哭或該笑。

她應該覺得高興,因爲對她示愛的是她多年以來的偶像;但另一方面,她又感到莫名心慌,因爲她怕這一切都是假的。

“我愛上你了,如果這是你想聽的話,那麼……我現在就告訴你,我愛上了你。”他說。

英梨鼻子一酸,竟任申眼淚淌落。

爲什麼哭呢?她不清楚,

她只知道他這番話就像是用刀子刻在她心上般,即使到死都忘不了了。

“我曾傷害了你,”她的沉默讓他覺得不安,於是他繼續說着:“假如你有一點點的喜歡我,我……”他又停頓了。

老天!他現在才知道“談情說愛”竟然如此艱難。

“給我彌補你的機會。”他說。

就在他說完的同時,門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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