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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1)

《大門不出二門不邁》 / 于媜 / 第10章 / 共22章

“沐裔嵐!”

“砰”的一聲推開寢院房門,孫蘭娘宛如旋風般衝進去。

已經潔身更衣、只著一襲白袍斜躺在牀榻上休憩的高大身影,慢慢轉過頭來。

“你剛叫我什麼?”她居然敢連名帶姓的喊他?

“讓春香起來。”

孫蘭娘以活像看害蟲似的眼神狠狠瞪住他,完全無視男人隨意敞開的衣襟。

“你命令我?”他危險的眯起眼打量她。

“只要是對的事,沒有我不敢的!”她堅定的目光毫不畏懼地迎視他。

與平時的精明幹練模樣截然不同,此刻的他看來竟有點……危險!

子夜般的黑髮隨意披散在白色衣袍上,與雪白形成強烈對比,敞開的衣衫清楚可見結實的古銅色胸膛。

這男人,既像俊美邪肆、蠱惑人心的邪神,又陰森冷厲得像是索命閻羅。

一剎那間,孫蘭娘意識恍惚,竟憶起他胸膛炙燙的溫度與光滑觸感,是如何衝突卻又出奇地協調。

宛如冰山一樣冷硬毫無溫度的俊臉盯著她許久,那冷魅的眸光竟讓她下由自主渾身泛起一股顫慄,思緒彷彿又飄回到洞房那一夜……

孫蘭娘雙手倏然緊握,讓指甲狠狠戳進肉裏,及時拉回淪陷的神智。

“春香是我的丫頭,用不著你多管閒事。”不待面前小女人緩過氣,他的冷嗓立刻緊逼而來。

“爲了我受罰,就是我的事。”她倔強昂起下巴。

好個“爲了她受罰,就是她的事”!

他倒要看看,她到底有多大能耐!

沐裔嵐從容帶著不容忽視的威脅氣勢,挾著危險氣息跨下牀,步步朝孫蘭娘逼近,冷不防伸出手,一把拙住她的下巴。

沐裔嵐抵住她的小臉,冷冷嘶吼:“我已經警告你很多次,認清楚你的身分,不要三番兩次忤逆我!”

狂霸俊顏在她眼中放大,熱氣噴拂在臉上,還夾雜著他獨有的男人氣息,孫蘭娘只得努力平息被他打亂的呼吸。

“你是一家之主,但並不表示你可以爲所欲爲。”她氣息不穩,卻不容許自己退縮。

“在這裏,沒有什麼我不能做的事。”這句話輕輕自他口中吐出,卻霸道蠻橫得不容忽視。

“你……”

像是可以灼穿所有東西的孤傲黑眸、霸氣的鼻、緊抿成筆直線條的脣,每一處,都是他下容商量的剛硬堅決。

孫蘭娘終於領悟,他是如此嚴苛無情、毫無憐憫心,她根本爭不過他、更遑論改變他!

氣惱和挫敗的淚湧上她的眼眶,怨忿目光像是灼痛了他的掌,逼得他遽然鬆手。

孫蘭娘踉艙幾步,她好不容易穩住自己,狠狠瞪著他半晌,一言不發又遽然轉身衝出去。

見她又如旋風般衝出房門,沐裔嵐心不甘、情不願的攏緊衣衫、披上罩袍,邁著大步跟了出去。

冷風陣陣,今晚屋外天寒地凍,那該死的女人竟著一襲薄料單衣跪在春香身邊,一臉堅決凜然,活像赴刑場從容就義。

“你這是做什麼?”

“是我私自出府,根本不關春香的事,我甘願替她受罰。”

沐裔嵐眯起冷眸,他真的快被她氣瘋了。

這個女人不但膽大妄爲,現在竟還爲了下人公然輿他對立?!

“你以爲我會退讓嗎?”他的人生中從沒有“妥協”這兩個字。

但那頑固小人兒逕自緊抿著脣,一句話也不答,形同沉默的抗爭。

“少夫人,求您快起來,別折煞了奴婢,我心甘情願受罰。少爺,一切都是春香的錯,求您別生少夫人的氣……”

眼前一觸即發的緊張對立,讓春香手足無措的哭了起來,拚命哀求著。

但他們互不相讓的目光彷彿要狠狠瞪穿彼此,誰也無暇去注意小丫鬟到底說些什麼。

“既然你想替下人受罰,那我就大方成全你!”他總算吐出一句話。“春香,回房去!”他冷聲下達命令。

“可是……”春香驚惶望著面容不屈、身子卻已瑟瑟發抖的少夫人,一時之間不知該如何是好。

“或者,你想讓我趕你出府?”沐裔嵐威脅眯起眼,嚇得春香連連叩頭求饒。

“少爺,求您別趕春香走,春香這就回房!”

春香慌張爬起身,投給孫蘭娘一記抱歉的眼神,隨即跌跌撞撞跑出後院。

挺直背脊、一臉傲然的孫蘭娘正昂首瞪著他,那神情彷彿正跪在錦織蠶被的舒暖帳牀上,而不是隆冬寒夜的露院裏。

冷笑一聲,沐裔嵐逕自扭頭而去。

他倒要看看,她有多少骨氣!

*

他纔不在乎!

回到房間,沐裔嵐餘怒未消地扯下罩袍、回到牀上。

該死的女人!

娶了個門不當、戶不對,高攀了他卻不懂得謙卑的女人,要不是他大發慈悲給她機會,別說少奶奶,她連替他提鞋都不配!

反覆深呼吸,沐裔嵐試圖平息怒氣合上眼,但婦來的疲憊與徹底被撩起的怒氣,卻讓他遲遲無法入睡,這牀睡起來就是該死的不對勁!

枕頭太硬、牀鋪太軟、棉被太重……一切的一切都不對,連華麗錦帳都教他看不順眼,徹夜輾轉難眠。

窗外強風陣陣呼嘯,刮動了樹梢、撼動了門扉,也擾亂了他的心緒。

丫鬟送來的炭爐烘暖整個房間,但仍有些許寒意透入被底,教人不禁想像夜半的低溫是如何滲入肌骨,那纖弱身子如何瑟縮在寒風夜露中……

“該死!”

沐裔嵐終於忍受不住,遽然彈坐起身。

目光射至門外,他粗魯掃開溫暖的錦被,高大身軀跳下牀,火速衝到門邊開啓門扉——

四邊籠罩著幾乎令人窒息的冷冽寒意,連月兒都躲得不見蹤影,只有一盞微弱燭火忽閃忽滅,想必是丫鬟春香偷偷爲她點上的。

可笑!就那麼一點火光,怎麼可能驅走透骨的寒意?沐裔嵐見狀不禁恥笑。

微弱燭光下,一抹纖弱身影在寒風中搖搖欲墜,像是以倔強不認輸的傲氣支撐著不肯倒下,只要有點惻隱之心,都會爲那可憐的人兒心疼不捨。

但他沒有惻隱之心,他只是怕她死在沐家府院裏。或許,她肚子裏已經孕有他的孩子,而他絕不容許自己的骨肉有分毫差池,如此而已。

沐裔嵐幾個大步上前抱起她,轉身回房踢開門,輕鬆地將她甩上牀。

“別以爲你贏了,用這種方法就可以讓我屈服!”他壓上她抖得不像樣的身子,咬牙切齒咆哮道。

“不、不必……你、你可憐……”孫蘭娘連話都說不完整,目光卻憤恨如炬狠瞪著他。

這個女人,狼狽至此,竟還固執倔強得不肯認輸?!

瞧她,貝齒不停打顫、原本紅潤的臉更只剩下一片青白,發上、衣裳全被夜露滲得溼透,模樣看起來是那麼楚楚可憐,但面對他逼視的火眸卻絲毫不閃不躲,彷彿與他針鋒對峙是她生命中最重要的事。

要是她只是張牙舞爪的小貓小狗,他一定毫不猶豫將她扔出窗外,但偏偏她是他在爹孃牌位前親口承諾,要好好照顧她一輩子的妻子。

承諾?天,他糊塗了不成?竟把這些不由衷的謊話當真了。

從頭到尾,他只是想利用她,來進一步達到自己的目的。但每海面對她純淨澄澈的眼眸,他那難得的良知竟在這一刻全冒了出來。

怒氣與憐惜,孰輕孰重,擾得他心底亂上加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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