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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1)

《大門不出二門不邁》 / 于媜 / 第4章 / 共22章

孫蘭娘飽讀詩書,更不是五、六歲的娃兒,自然懂得“行房”這兩字的意思。

漲紅了臉,孫蘭娘當然明白她的夫婿打算作些什麼。

“不!”她緊張的倒退一步。

“你說什麼?”沐裔嵐臉色霍然一變,齒縫間擠出陰森寒氣。“身爲妻子,你沒有拒絕丈夫的權利。”

“要求女人百依百順已經是陳腐思想,你應該學著尊重。”

“一個好妻子該做的不是要求,而是服從。”他冷笑。

“一個好丈夫應該體貼,而不是自私自利。”她不甘示弱回敬。

“這是自古以來上天賦予男人的權利。”他樂於再三提醒她這個千古不變的鐵律。

“先人食古不化,但你看起來不像那種沒腦子的老古板。”孫蘭娘懷疑瞅著他。

好張伶牙俐齒的嘴,竟敢拐著彎罵他——沐裔嵐氣得牙齒吱嘎作響。

“你竟敢頂嘴?”長腿朝她步步逼近,高大的身影幾乎遮蔽房內僅剩的一盞微弱燭火。

“我是就事論事。”在高大如猛獸的沐裔嵐面前,孫蘭娘纖細嬌弱得宛如小兔。

“你聽我說,今天我們都累了……”

“沒錯,洞房花燭夜,我們何不也實際一點,儘快完成該完成的事!”他輕慢的目光、譏諷的語氣令她渾身不舒服。

“你的口氣像上市集買賣交易。”她不滿皺眉。

買賣?

他脣邊幽幽浮起一抹奇異笑容——他喜歡這個說詞。

“娶你,就是爲了有個妻子替我延續子嗣,你最好趁早明白這一點。”

原來,她只是個生孩子的工具!

她總算明白她爹滿心以爲是天上掉下來的好運、這樁被城中百姓羨慕不已的婚事,只是一個再平凡不過的交易?!

對孫蘭娘來說,沒有什麼事能比這個更令她羞辱。

“你真可惡。”

但她不明白,他既然只是要女人替他延續子嗣,只要他願意,憑他的相貌跟財勢,哪個女人不自動投懷送抱,多的是女人心甘情願成爲他生孩子的工具,爲何他獨獨選中殘缺的她?

“謝謝你的讚美。”萬年寒冰似的臉忽地綻露一抹陽光。

是的,天底下任何一個女人聽到這番話,肯定都會覺得屈辱,尤其面對他這個與衆不同的妻子,當然更需要用她第一回合的挫敗,來平息權威被挑戰的不悅。

噙著冷笑,沐裔嵐幸災樂禍地期待她露出震驚崩潰的表情,等著看她從容高傲的姿態徹底崩塌……

但她卻沒有反應,只是用那雙黑玉般的晶眸望著他,像是看穿他的詭計。

那雙彷彿能看透人心的目光,惹起了他的火氣。

“現在,你能爲我這個‘可惡的’丈夫脫下衣服上牀去了嗎?”他低沉的聲音像是仲夏悶雷,平靜中蘊含危險。

小不忍則亂大謀,孫蘭娘向來明白這個道理。

既然入了這個門,她就註定是沐家的人、是他的妻,往後她有的是時間好好教化他,讓他知道夫妻的意義,不止是生孩子而已。

“我——我要先淨身。”她一派輕鬆地說道。

“淨身?”在這夜半三更嗎?

“沒淨身沐浴我睡不著,要是睡不著,我可能會翻來覆去一整夜,若一直翻來覆去,我可能也會吵得你——”

“夠了、夠了!”他揉著發痛的腦袋制止她。“來人啊!”他轉身朝門外高呼。

“少爺,有什麼吩咐?”小丫鬟春香很快就跑進來。

“替少夫人汲熱水沐浴淨身。”

“是!”

小丫鬟急忙跑出去,不多時又跟另一名丫頭扛著大木盆進房來,接著又分別汲來幾桶熱水,將木桶注滿大半盆。

倒滿熱水,兩名丫頭相繼退出房,只剩下孫蘭娘跟沐裔嵐四眼對望。

見孫蘭娘久久沒有動作,沐裔嵐忍不住挑了挑眉。

“還不快洗。”他用一種施恩的傲然口吻催促道。

“不!”

無視他犀利的逼視目光,她再度搖搖頭。

“又怎麼了?”他的臉部肌肉緊繃而僵硬,額際的青筋因極度壓抑而爆跳著。

緩緩綻開一抹甜笑,孫蘭娘用宛如酒釀般甜膩醉人的聲音道:“請你迴避。”

迴避?

沐裔嵐不敢置信地眯起眼。

去他的迴避!

她是他的妻子,從她雙腳一踏進沐家大門那一刻起,她全身上下都是屬於他的,他擁有絕對的所有權與支配權,而她這個所有物,竟敢冒犯要求他迴避?!

“你顯然還沒弄懂一件事。”他的覆冰俊顏更陰冷幾分。

“蘭娘愚昧,還請相公明示。”孫蘭娘故意裝傻看著他。

“在這個府裏,所有事都由我決定,沒有人能告訴我該做什麼,懂嗎?”

好個狂妄霸道的傢伙——佳人兩排貝齒恨恨咬著。

“喔,這是沐家的家規嗎?”孫蘭娘佯裝一臉驚訝。

“不,是我的規矩。”他繃著嗓音道。

昂然身軀動也不動,顯然無意避開女人家最私密的裸裎時刻。

要在一個男人面前寬衣解帶自然需要一些勇氣,不過,她既然已是他的妻,再分彼此也是多餘,更何況,這男人還擁有驚人的“霸氣”!

“好吧!”孫蘭娘倒也乾脆,背過身解下身上繁複的嫁衣。

攏得死緊的濃眉驚訝一挑,他還以爲她會伶牙俐齒的爭辯一番。

這女人,好像凡事非出人意表不可。

微弱的燭火反射在澡盆水面上,映出一面雪白的背,那滑若凝脂般的肌膚散發出瑩白光芒,她動人的胴體線條,讓他的喉嚨不由自主發緊。

她毫不扭捏、落落大方,卸衣的從容優雅,簡直就像旁若無人般自在,要換了其他女人,不早就羞極哭起來了。

他不得不承認,這個女人非常、非常與衆不同,遠超乎他的預料之外。

鮮紅色的嫁衣倏地掉落,沐裔嵐黑眸一黯,視線順著一雙潔白勻稱的美腿往上,緊緊盯著她豐潤的臀及纖細不足盈握的腰——他喉頭灼熱得彷彿滾過一塊烙鐵,卻又幹澀得像是快要窒息。

遽然拔開視線,他的胸口劇烈起伏、氣息不穩得活像狂奔了好幾公里路。

水霧瀰漫的房間悶熱得幾乎快令他喘不過氣來,他更不喜歡被莫名情緒操控、心情震盪起伏的感覺。

一言不發大步跨出房門,接著就是砰然的關門巨響。幾乎同時,那個背對大門、看似平靜自在的人兒也遽然鬆弛了全身緊繃的肌肉。

*

他走了?

孫蘭娘釋然回頭、看著被用力甩上的門,感到有點喫驚。他,看起來不像那種會輕易放棄的人哪!她還以爲,今晚得在他面前表演出浴秀。

望了熱騰騰的洗澡水一眼,她緊蹙的眉頭得以鬆開,脣邊浮出一抹倩笑。

不管他,她全身上下都痠痛得要命,緊繃一整天的肌肉極度需要徹底的放鬆。

放下一頭長髮,她老實不客氣的跳進澡盆裏,包圍著細嫩肌膚的熱水,讓她舒服的發出嘆息,半眯瑩眸還是不放鬆的盯著房門。

相對於房內舒服享受熱水浴的人兒,在門外惱火來回踱步的沐裔嵐可就沒那麼好過了。

今晚的一切,包括娶進門的妻子,一切的一切都在他的算計之外。

他開始懊惱,在娶她之前實在應該打聽清楚,或許就能早點發現她的異於常人,更不會有今晚的挫敗。

說實在,面對這麼個令人神經緊繃的女人,他也忙碌疲憊了一天,實在不是適合圓房的時候,就算順利讓她懷了子嗣,恐怕也是個脾氣暴躁、陰陽怪氣的難纏孩子!

但他的男人尊嚴不容許他臨陣退縮。

給了她兩炷香的時間,沐裔嵐謹慎思考要怎麼應付這個女人。

她很聰明,能言善道、辯才無礙,他的冷言冷語對她起不了作用,她甚至不怕他那讓人爲之喪膽的冷硬臉孔。

轉念間,他的目光又不由自主轉回眼前那道門。

緊閉的門扉裏一片靜悄悄,讓人不禁擔心裏頭的人兒是睡著,還是淹死了——

去他的擔心——他暗暗低咒。

洞房花燭夜,他卻一個人站在門外吹冷風,她到底還要洗多少?

算算,也該有兩炷香的時間了吧,難不成她當真要讓他站在門外一整夜?!

咬牙瞪著房內微弱的燭光,他可以想像她是如何享受當上沐家少奶奶的尊寵優渥,儼然忘了他這做丈夫的還在門外吹冷風。

反覆幾個深呼吸,緊繃的胸口再也騰不出半點耐性,沐裔嵐正不顧一切的打算衝進房去,突然間,紙窗上映現一個玲瓏身影。

眯起眼,他緊盯那抹窈窕嬌軀優雅跨出澡盆,慢條斯理的著衣,近乎完美的身影彷彿烙在窗紙上觸手可及,讓他忍不住伸出手——

他是發了什麼瘋啊?!

猛回神,他像被燙著似的迅速收回手,惡狠狠咒罵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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