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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天光嬌影各無賴

《願嫁玄郎》 / 雷恩那 / 第6章 / 共11章

年關剛過,再兩日便是元宵佳慶。

這是杜擊玉嫁入刀家的第一個新年。

距離那個鬧騰得江湖上人盡皆知的成親大禮已過去兩個多月,嫁作人婦的日子對杜擊玉而言,似乎沒什麼巨大的改變。

她適應得極好,如魚得水,憑着那張美臉兒,以及溫馴可人的神態,只需軟軟一笑,笑渦漾啊漾地,連掀脣出聲都省了,旁人自當掏心掏肺,忙着將一切美好玩意兒堆到她跟前來。

她向來知道自個兒的能耐。

說得坦白些,她也挺會運用這得天獨厚的「伎倆」,教身旁的人全都來喜愛她,心疼她。

倘若,她嫁的那男子也能如其他人一般,輕易就教她擄獲心魂,那麼她……唔……淡淡沉吟,她忽爾牽脣,清楚明白自個兒的心思——

若是他打一開始便毫無原則,隨意地讓她「騙」上手、拜倒在她的石榴裙下,那麼,她也不會如此這般地喜愛他。

唉唉,他總是「不心疼」她啊……他剛峻、嚴肅且認真,或者教人感到無趣,可她偏偏傾慕這樣的他,然後漸漸察覺出那強硬表相下的如火熱情,她愛上逗弄他的感覺,這癮頭怕是戒除不掉了。

微晃的馬車裏甚爲寬敞,兩邊方窗皆撩開了布簾子,冬陽隨行,淡淡地引入天光,兩側景物盡收眼底。

「擊玉,冷不冷?要是哪兒不舒服,妳得說,彆強忍着。」

聽見那聲溫言慰問,杜擊玉將眸光從外邊熱鬧的街景上收回,轉而瞧向坐在對座軟墊上的秀美婦人,露齒笑開。

「娘,我不冷。您別一直顧着我,我很好的。倒是您,不能着了涼,我把簾子放下可好?」伴隨的一名小丫鬟與馬伕擠在前頭,馬車裏就只兩人。

刀母搖了搖頭,氣色雖弱了些,但精神不錯。「若妳不覺冷,咱們就吹吹風。有一陣子沒上街了,坐在馬車裏瞧瞧街景也好。」

「嗯。」杜擊玉笑嘻嘻地頷首。

今兒個趁着日陽露臉兒,暖了幾分,她專程陪着婆婆出門散心。

婆媳倆兒先是到「觀音寺」裏上香,後又逛了一家小小的賣琴鋪子,和裏頭那名身兼制琴師傅的年輕老闆聊了幾句,只是她那張美臉兒沒遮沒掩的,無意間自然又「嚇」着了好些人。

此時,馬車正按着刀母的意思,往東城門外的大廣場行去。

大廣場是民團與衙役們操練之處,刀恩海若是待在湘陰未出門辦事,時常上那兒授武。

風仍寒涼,教人呼出團團煙白的鼻息,杜擊玉跟着將拽在懷裏的小暖爐擱在婆婆膝上,又順手替她拉攏軟裘,將她包裹得暖呼呼的。

刀母不禁笑道:「咱懷裏也捧着一隻小暖爐,妳怎麼還把自個兒的往我身上擱?真不怕冷嗎?」

「娘不冷,擊玉就不冷。」她嘴甜,心也誠,隨口言語便有本事哄倒人。

她們在相處上是有些「婆媳問題」的,偶爾杜擊玉也感好笑,她的婆婆與阿孃雖都嫁入武林之家,但孃親自小習武,後又隨着爹在江湖上走踏,自是巾幗不讓鬚眉,秀麗英氣。

至於刀母,雖嫁予湘陰一帶的武術總教頭,卻是標準的大家閨秀,書讀得多,琴棋詩畫皆有涉獵,就是沒學過一招半式,再加上大病過一場,病絲猶未盡除,秀氣的臉常是白蒼蒼的,卻又常掛淺笑,隨時隨刻欲撫慰人似的。

杜擊玉發現自個兒愛保護弱小的習性又被挑高了。

她雖也是病號,身子骨強不到哪兒去,可瞧見有人較她還憐弱、更需小心照看,她倒是「遇弱則強」。只要與刀母處在一塊兒,她儼然成了「護花使者」。

「來,過來娘這兒。」刀母朝她招招手。

她溫馴地應了聲,將自個兒移了過去,挨着婆婆身旁坐下。

「娘,咱們靠在一起,那就真不怕冷啦!」她撒嬌,親暱地勾住婆婆的一隻衣袖,霜頰在那軟裘上蹭了蹭。

刀母脣角微牽,探出指尖愛憐地拍拍她的頰,語若輕嘆。「妳來得真好。娘一直想要有個貼心的乖女兒,妳來了,大夥兒都高興,尤其是恩海,咱瞧他整日眉開眼笑的,歡喜得不得了。J

「呵……娘是在同擊玉說笑嗎?恩海纔不會眉開眼笑呢,您也知曉,他那張臉就那麼一個表情,瞧不出喜怒哀樂的。」看來,她還得花上許久時候好好「調教」呢。心癢呀,她真愛他發窘的樣子。

刀母教她俏皮的語氣逗得直笑,搖了搖頭。「他喜色不外現,可咱心裏清楚。那孩子到底是從我肚皮裏生出的,還料不準他嗎?」

杜擊玉雪頰淡赭,輕笑了幾聲。

刀母又一聲嘆息,靜了片刻才道:「恩海這孩子什麼都好,就是太樸拙了,又是個直心眼兒的,姑娘家對他有意思、春心暗生,他啥兒也領會不出,咱還擔心他一輩子得打光棍了……他最後肯向妳提親、把妳給迎進門,想是鼓起極大的勇氣。妳很好,能教他歡喜,娘心裏感激妳。」

「娘……」杜擊玉揚眸,軟軟一喚,心口溫熱溫熱的。「我會待他好的。」

聞言,刀母微微一笑,指尖再次輕拍她的臉。

杜擊玉自然地回了朵笑花,眨眨麗眸,那清瞳迅捷地刷過兩道幽光,突地,她天外飛來一問:「娘,您方纔說……有許多姑娘家對恩海有意思嗎?」

刀母秀眉略挑,怔丁怔。「呃……是呀……」

好樣兒的!這是怎麼一回事?

杜擊玉咬了下軟脣,不自覺地瞇起眸子,費勁兒地穩住嗓音。「是嗎?唔……娘見過她們嗎?都是些什麼樣的姑娘?跟恩海在哪兒識得的?娘適才也說了,恩海最後肯向我提親……最後?莫不是在我之前,他其實是打算對其他姑娘提親?」

這還了得?

她不是他的首選嗎?

唯一的、獨有的,就只她一個。

他親口承認,除她之外,他想不出別家姑娘,不是嗎?

唔……喉中好酸啊,像是從胃裏嗆出什麼來了,那滋味難受得教她美臉兒皺成一團,五官擠作怪樣。

這衝擊來得好生突然,教她一向伶俐的腦子有些渾沌,只清楚明白一件事兒!

他要是再敢對別家姑娘提親,她就……就、就一輩子不饒他!

約莫一刻鐘過去,馬車行至東城嚴外。

在大廣場上活動的百姓們男女老少皆有,氣氛活絡,但一經詢問,才知民團與衙役的操練在半個時辰前已然結束。

有人瞧見了,刀家二爺在授武過後,便與一名勁裝打扮的黑衣女子走在一塊兒,那女子該是外地來的,是張生面孔,與刀家二爺顯然是舊識,據說兩人已相偕往打鐵鋪子聚集的城南策馬而去。

黑衣女子嗎?好!極好!又是打哪兒蹦出的姑娘?倒挺能投他所好,知他偏愛玄色!

杜擊玉也知自個兒不太講理,尚未對自家相公問出個所以然來,就怨他、惱他、往他身上羅織罪名,但這心情難以抑制呀!

酸溜溜的,比含了滿口的青梅子還厲害。

索性,她就大方對自個兒認了,她是打破醋罈子,不成嗎?

馬車調轉方向往城南去,刀母見她臉容微凝,知她所爲何事,心裏不禁感到好笑,並不打算爲刀恩海多作解釋,反正兒孫自有兒孫福,兩個小的多吵吵嘴,說不準愈吵愈甜。

「沒事嗎?要是累了,咱們讓馬車調頭回府裏去?」溫言問着,她輕捏杜擊玉的小手,後者頭搖得如博浪鼓。

「娘,我很好,我、我不累的。待會兒我自個兒尋恩海去,娘若累了,先讓馬車送回府裏吧?」深吸了口氣,脣角硬是揚開笑弧。冤有頭、債有主,她這股子氣悶只針對刀恩海,絕不波及無辜。

刀母也不道破,只溫和地頷了頷首。「也好。恩海見着妳,定是歡喜訝異。」

訝異或許,歡喜……則不然吧?杜擊玉小腦袋裏悶悶轉着。

前一陣子,她開始注意到她那木訥相公越來越晚歸,原以爲是因事務纏身才導致如此,但見同桌晚膳,全家獨缺他一個,連平常忙碌不已的公公和大伯都能準時入席,偏不見他人影,而且連句話也不交代,神神祕祕的。

她曾私下問過他兩回,他不答,神色卻怪異得緊。

她雖狀若尋常,卻也忍不住要去猜測,斟酌過一個又一個的可能。

該不會……真和別家姑娘扯上關係吧?不不不!不會的!她得信他,定他罪前,至少得聽過他的解釋。

在她心思起伏之際,馬車已行入城南街道。

城南這一帶,販售鐵器與各類農耕、狩獵等等用具的鋪子甚多,都是老字號了,品質好、造工仔細,許多鄰近縣城的百姓亦時常過來光顧。

刀家在這兒有自個兒的店鋪和場子,規模不小,卻非以營利爲目的,他們與當地縣衙長期合作,透過官府,生鐵取得較爲容易,專辦刀、劍等兵器的打造,除提供給湘陰的民團和衙門使用外,亦常支援鄰近地方。

沿着大街行來,兩旁店家不斷傳出清脆的敲擊聲,此起彼落的,尚混入漢子們粗獷的叫喝,上門的顧客正跟打鐵師傅講價、講式樣,比手畫腳,說得口沫橫飛,乍然一見,還道雙方吵起架來了。

落在此處的雪似乎薄了好幾寸,因各家鋪子裏用以熔鐵的火爐長年不熄,燒得好旺,風裏偶來一陣燻熱,再冷的天也得收斂幾分。

「刀家五虎門」的店鋪連着場子,但鋪頭擺設的東西不多,固定安排着兩名夥計照看,僅是應付一些簡單的接待或尋常議價的工作,若顧客有所指定,通常會直接到另一邊的打鐵場子找師傅當面談去。

此一時分,刀家場子裏的二十三隻風箱正拚命鼓動,老師傅們底下各收了不少年輕徒弟,大冷天裏,那幾個少壯漢子全都打着赤膊,揮汗如雨,在老師傅的吆喝和指示下賣力地揮動臂膀,旺火、熔鐵、錘鍊、冷浸,一次復一次,直至敲打出最好的模樣,完全定形。

場中最大的那座風箱旁,已有四十多年資歷的打鐵老師傅正瞇起眼,猶然精利的目光上上下下、前前後後地打量着手中的一把兵器,最後頷了頷首,朝挺立在側的黑衣男子道:「二爺,這玩意兒很不錯,是把好刀啊,就可惜缺了這麼一小角。」

「能回覆舊貌嗎?」刀恩海語氣持平。「這把軟刀是趙姑娘的父親辭世前傳予她的,意義自是不同。」

老師傅沉吟了會兒,目光片刻未離軟刀,道:「刀身需加半釐生鐵補平,鋒面還得再錘鍊至極薄,下手需足勁兒,先重後輕,但手段要快,若慢了半分,走了形,這把軟刀便算毀了。」

聽得這話,知尚有補救法子,立在刀恩海右側的勁裝姑娘像是鬆了口氣,正欲啓脣,老師傅卻又嘆道:「只可惜咱兒已有了年歲,臂力不如從前,要錘鍊這把刀,尋常的打鐵師傅怕是成不了事,若再早個十幾、二十年,由咱兒親自來辦,應是不成問題。」

「啊……」那位姓趙的姑娘初露喜色的臉蛋瞬間凝住。

刀恩海面容未動,忽地出聲。「由我來吧。您老在旁指點,我來動手。」場子裏的活兒他甚爲熟悉,也有過不少打造兵器的經驗,雖是單臂,臂肌力量在長年習武下已練至驚人發達的地步,誰也難以比拚得過。

「二爺?」趙姑娘不禁輕喚,眸光泛泫,滿是感激之情。

老師傅灰眉略挑,點點頭。

「嗯……倘若由二爺來做,這法子很可以試試啊!」

「那就試試吧。」說道,刀恩海俐落地解下黑披風,卸下背上的烏剛刀,爲了待會兒能好好地施展,他右臂滑出黑袖,直接從領口穿出,露出大半片結實的右肩和胸膛。

便在此際,騷動猛地湧至。

鏘當——

咚!

匡啷——

砰鏘——

各類器具的掉落聲急遽響起,從場子的入處一陣接連一陣地傳來,還伴着好幾聲怪異的抽氣,彷彿受到極大的驚嚇,被震得僵在當場。

刀恩海心中一突,循聲望去,就見那抹纖細的嬌影正朝着這方輕移蓮步。

隨着移動,那影兒走到哪兒,「災情」便擴散到哪兒。

場子裏原本忙和、吆喝着的大小漢子像被下了定身咒,皆瞠目結舌的,握在乎裏的火箝子、大錘、中錘、小錘等等工具全落到石板地上去了。

看來,她又「嚇」着人了……

杜擊玉沒想多費心神懺悔,邊朝着周圍衆人軟軟地頷首微笑,算是打了招呼兼賠禮,套着羊皮軟靴的秀足跨過躺在地上的、一件又一件的打鐵器具,筆直來到刀恩海面前。

她先是朝一旁灰眉挑得飛高的老師傅有禮地福了福身,接着麗眸一溜,瞥向那位穿得黑不溜丟的趙家姑娘,菱脣好自然地浮露淺笑,那抹笑可甜了,牲畜無害,舉世同光,溫軟得如剛從糖晶裏化出的棉花糖。

然後,水般眸子終於緩緩回正,輕盈寧靜地落在刀恩海臉上。

「有朋自遠方來,不亦樂乎呀。恩海,這位姊姊來尋你,怎地不帶人家回府裏坐坐,反倒來場子這兒了?如此豈不怠慢了人家?」她長睫輕眨,小渦在雪頰邊跳動,柔荑又習慣地探來握住他的單掌。

她舉手投足自然且親暱,帶着點兒與她姿態相合的嬌氣,秀麗清瞳卻微乎其微地顫了顫,幾抹心思不及隱去。

刀恩海由着她親近,深目如淵,直勾勾地注視着她,尚不及答話,杜擊玉已再度側向神情有些兒怔然的趙姑娘,柔聲道:「恩海就是這樣,姊姊別惱他。倘若可行,待會兒姊姊就隨咱們夫妻倆回刀家小坐,閒聊幾句,可好?」

「這……我我……我……」

「姊姊萬別推辭,恩海他性子沉默少言,能有如姊姊這般的江湖好友來拜訪,他定是欣喜萬分的。」

「我我……這……」趙家姑娘臉色更白了,喉中彷彿梗着什麼似的,難以成聲。

唉,雖知刀家二爺在年前已然成親,娶得如花美眷,但今日前來,她心底其實還存着那麼一丁點兒希望。誰教這等剛毅沉着的好漢子,可遇不可求啊!但現下見過杜擊玉,希望沒啦,真真灰飛煙滅了。

刀恩海濃眉略低,由始至終,目光未曾須臾離開妻子的小臉。

她說話的語調、眉眼模樣,以及那雙軟荑握住他粗掌的力道,種種細微反應全逃不過他的眼。

她心裏有事。

杜擊玉掀脣欲再言語,身後卻一下子傳來好幾聲哀叫。

「哇啊!」

「燙燙燙、燙燙——」

「真、真真真要燙死人啦!」

幾個負責在各個熔爐邊照看爐火的小夥子被杜擊玉「嚇」得神魂出竅,身子直接僵在高熱的爐子邊,杵久了,差些沒把一層皮給烤將下來。

接連的哀叫聲終於稍稍打破場子中凝住的氛圍。

在場的大小漢子大部分雖都在刀恩海成親那日上「刀家五虎門」喝過喜酒,也早聽聞他的小娘子生得美若天仙、如花似玉,卻一直到今兒個才見過杜擊玉本尊,因此無辜受到「驚嚇」,原也怪不得他們。

無法可抑的,如熔焰般滾燙的酸意從肚腹裏直逼出喉頭,刀恩海沉肅的五官晦暗了幾分,氣息變得濃濁,而莫名的怒氣在心口處膨脹、鼓鬧、翻騰,似要破胸而出。

驀地,他反握住妻子的小手,拋下衆人,不由分說地拉着她離開,在衆目睽睽之下,往位在場子後頭的三合院落快步走去。

這處三合院落佔地雖廣,卻建得十分樸實,有一個大曬穀場,上牆邊栽植着數棵白樺,粗略一數,約有十來間臥房,除保留一間主房外,其餘都提供給刀家的打鐵老師傅們作爲趕工時候的臨時休憩之所。

身後,教他拖着急行的纖細人兒忽地腳步踉蹌,差些跪倒在薄雪上。

聽見那聲輕呼,刀恩海下一瞬間竟如鬼魅般旋身,健臂不僅扶住她,還得寸進尺地往杜擊玉俏臀底下一撐,將她抱得高高的,幾要扛上肩頭了。

「啊!你!」爲了穩住身子,杜擊玉雙手只得圈住他的頸項,那姿態像是將他的頭顱攬進懷裏似的。

他用腳踢開主房那扇門,大跨而入,隨即腳跟往後一蹬,「砰」地一響又迅速地將門踢上。

杜擊玉聽聞落閂的聲音,怔了怔,尚不知單臂的他如何再騰出另一隻手鎖門,眼前一花,人已教他「卸」將下來,擱在近窗的四方木桌上。

窗子緊密關着,但難得露臉的冬陽仍暖暖、懶懶地滲過米黃色的窗紙,迤邐而進,澄清天光裏細微的浮塵輕舞漫動,有種說不出的奇異氣味,暖暖又懶懶地鑲了兩人一身。

刀恩海居高臨下地盯住那張美臉兒,胸口的鼓譟似較先前劇烈,他下顎繃得過緊,兩排牙竟咬得生疼。

他在喫醋。

他承認了。

他美麗的小妻子往人前一站,總避無可避地引來一堆關注,讓所有人輕易地忘卻一切,目不轉睛地注視着她的美好。

他受不了旁人瞧她時的樣子,那會激得他火爆地欲要挖掉那一雙雙眼睛,引策他幹出一些……一些「極可怕」的事。這心態在與她正式成親後日益嚴重。

她是他的。他的。

縱然他不夠完美,皮相粗樸、身有殘缺,絕非姑娘家心裏中意的俊秀郎君,但他想守護地、疼階她,盡一切可能地,愛她。

杜擊玉猜測不出他此刻的心思流轉,被他「挾持」至此,適才在外頭場子強撐的無謂模樣再難維持了,想到婆婆後來在馬車裏對她道出的那些事兒,又思及那名前來尋他的黑衣姑娘,她鬱結在心,咬咬脣便要推開他。

「你、你別靠這麼近。」

輕嚷着,她眸光偏不去瞧他,掙扎着要跳下方桌。

刀恩海粗臂一橫,掌住她的素腰,跟着健胸迫近,腰下竟是抵入她裙內腿間,不教她逃開。

她不禁顫動,身子敏感地感受到他的體熱和力量,雪顏在透進窗紙的天光下染開嫣色,這一回,竟換她窘迫起來。

若是尋常時候,依刀恩海木訥、沉樸的性子,絕對不可能這麼有「天分」地以如此撩情的姿態將她圍困在懷。

他知曉她心裏有事。

他欲問明白,在尚未弄清之前,不能教她輕易擺脫。

「你你、你你你你……」杜擊玉不爭氣地喘息,心兒怦怦跳,害她不由得記起,每回兩人歡愛時候,她心口舊疾便像要復發似的,現下,那氣息不順的感覺又來欺她了。

可惱呀!她明明是來興師問罪!興、師、問、罪的啊!

【本段不純潔的描寫已刪減,萬分抱歉】

喔……牙根生疼,好難咬啊!

他的肌筋真練得比石塊還堅硬。

杜擊玉費勁兒地欲在那處結實的黝肩上留下一點什麼,珍珠般的貝齒磨了又磨,磨得她胸脯起伏,鼻間不自覺地發出悶哼,仍是奈何不了。

好、好喘……她終是鬆開小嘴。麗睫一揚,那張稱不上俊逸,卻粗獷深邃的面容離她極近,炯峻的黑瞳正一瞬也不瞬地與她相凝。

面對妻子的「突擊」,刀恩海原能輕易避開,但他就是動也不動地杵着,由着她發泄,亦未運勁抵禦。

她那兩排細小的珍珠齒,是他面對過最無殺傷力的「兵器」。

嚴肅地瞅着她喘息的模樣,雪染輕紅,兩抹霞暈徹底驅走了她的蒼白,他胸口震顫了一下,衣衫下的身軀忽地緊繃起來。

他剋制着,道:「我身上都是汗,舔起來鹹鹹的,不好。」

杜擊玉先是一怔,美眸繼而瞪大。

敢情,他、他他他……他這是誠心在氣她嗎?!她是咬他!咬、他!哪來的閒情逸致舔人啊?一股子不甘驀地激湧盡出。

這男人、這男人……呼……呼……她若是心疾發作,他定是罪魁禍首!

磨磨牙,她眸子細瞇,二次奇襲他,竟抬高小臉咬住他瞧起來應較柔軟的下顎。

「唔……」刀恩海濃眉微挑,似感到愕然。兩張臉容貼得好近,她眸中爍動焰光,他深目竄出輝芒。

他依舊任由着她咬,鼻中、胸臆裏盡是她甜淡的香氣,跟着,他喉裏模糊地嘟噥了聲,雙脣自然而然地去啄吻她近在眼前的頰,甚至「惡劣」地探出溫舌,舔過那處細膩的嫩膚。

「唉……」杜擊玉隱約聽見嘆息,柔軟若一灘春水地嚶嚀着,一會兒才意會到那是從她小嘴中所流逸出來的。

她的齒顎下知何時鬆緩了,眸光輕泫泛桃花,還瞧不清楚他,男子溫熱脣舌挾帶的粗獷氣息已密密將她擄劫。

他的單掌撫觸她纖細的背脊,滑過那美好的曲線,跟着扶住她的頸項,將綿軟的她壓抵在胸膛上。

他的舌大膽地滑入她的齒關,糾纏着她的香軟,在她絲絨般的小口中熱烈地席捲、吮弄,彷彿教他困在懷裏的姑娘,是他這一生中嘗過最最津美的甜物。

杜擊玉幾乎在一開始便棄械投降了,根本沒想過要掙扎。

成親以來,兩人之間的親熱常是由她主動逗弄他所起的。

她率真、坦然,能誠實無畏地面對喜愛上他的心,在一次次嬉弄他的遊戲中感到親暱無端的愉悅,但並非每一次的「誘發」,結果都能如她所願。

她嫁的男人自制力一流,樸拙剛毅,再加上偏「不心疼」她,她的引誘若是三回中得逞一回,能教他隨她一塊兒滾倒在榻上「參詳」那些戲密圖上的把戲,那便算本事了。

可現下,他主動親吻她呢!

單臂緊摟住她,脣舌似火,力道強悍得教她暈眩不已,滿是佔有慾望,她方寸如鼓,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一下快過一下。不行了、不行了……她、她她……她真要厥了……

軟軟倒進那結實的寬胸裏,藕臂在他粗頸後交纏,她裙下雙腿環上他的腰際,親密地圈圍着他。

「老天……」刀恩海粗嗄低吟,沒料到一個親吻會勾引出漫天大火。他絕非縱慾之人,但每每對上他這美得過火的小妻子,總要壞了他無數原則。

洞房花燭夜那晚過後,隔日藉着透亮的天光,他才愕然發現到她裸膚上一處又一處的紅痕和淡紫,那時的她被折騰得昏睡不醒,軟綿綿地伏在錦紅繡被上,襯得她雪嫩膚上的痕跡更加觸目驚心。

他自責不已,膽戰心驚,就怕累得她舊疾復發。

他這麼高大,而她如此纖弱,他嘗試要努力剋制的,但她絲毫不領情。

有時,他會莫名地生起錯覺——他的小妻子似乎挺愛瞧他自我掙扎的窘態。他壓抑着,欲同她講理,盼望她身子養壯、病魔盡驅,畢竟夫妻情緣長長久久,要相愛相親有的是時候。

可她根本不聽,她就是不聽。

【本段不純潔的描寫已刪減,萬分抱歉】

可恥!可惱!毫無定力!

他又抵抗不住了。他想要她。熱烈的血液奔騰王四肢百骸。

粗健的單臂捧抱着她圓俏的臀,他將她抱離木桌,帶進位在裏邊的軟榻。

「恩海……」杜擊玉呢喃着,髮絲拂亂了,垂掩一身。

躺在他強健的身下,她略涼的柔荑拉扯他的腰帶,滑進他衣中,一會兒便教那高燙的體熱給熨暖了。

她模糊地聽見他低嗄的呻吟,灼燙的氣息煨熱她的雪胸,引起顫慄。

小手更熱情地摸索,水嫩身子終於毫無隔閡地緊貼住他,男人再一次粗聲低喘,那教她有股奇異的成就感,覺得自個兒是可以影響他的,儘管他不知強上她多少倍,卻也在她手裏化作繞指柔。

她不准他緩下這一切。

情中有欲,欲中有情,交纏着、夾擊着,然後全然融在一塊兒,要她全然釋開,如絲似網地將他密密籠罩。

在這冬陽下的午後,激盪出如遊絲般的春光。

密密地……籠罩……

透過窗紙的天光,淡淡染浸輕霞。

【本段不純潔的描寫已刪減,萬分抱歉】

「擊玉?」低嗓沙嗄,連喚聲亦透出顯而易聞的擔憂。刀恩海嘆了聲,粗指不住地在那片嫩頰邊畫圈。「擊玉?」

「嗯哼……唔……」羽被裏的小人兒下意識地嚶嚀了聲,無力地掀動扇睫。

好半晌,杜擊玉僅是傻傻地張着眸子,視若未見的。

然後,懸宕在她面前的男性輪廓終至清明,那深邃神俊的眉眼教她胸口一燒,她雙頰紅暈未褪,又翻騰起另一波熱浪。

「我、我怎麼了……唔……」該不會又……

「妳適才暈厥過去了。」

果不其然。她心底悄嘆了聲,紅潮席捲全身,不知是第幾回下定決心——

從今爾後,她一定要更努力地養身練氣,把體力養得一等一的好,跟他……跟他用力地「撐」到底!

見她倦容可憐,眸光困頓,刀恩海眉眼間鬱色重重,突地惱起自己。明曉得她身子不好,他卻學不會溫柔以對,還橫霸霸地對她「動手動腳」。

「對不起。」他低嘆。

對不起……對不起?!

杜擊玉再度眨眨眼,有一瞬間的恍惚,直到他的粗掌欲從她的美臉兒上撤下,她倏地抓住他。

「你你你……」他要真有對不住她之處,也絕不是他剛剛主動與她親熱的這件事兒。

努力調整着呼吸起伏,她眸光幽幽,終於記起她原是來尋他興師問罪的。

再一次深呼吸後,好不容易纔尋回聲音。「你當着打鐵場子裏那麼多人的面,硬是把我拉走、給我難堪,你、你你當然對不起我。」

聞言,刀恩海突地抿脣不語,神色閃爍,黝膚底下竟漫開幾難察覺的赭紅。

可惡!以爲扮憂鬱來對付她很有用嗎?他他他……嗚……杜擊玉內心大嘆,悲慘地發覺,他憂鬱的模樣當真……當真好看到教人心肝發軟啊!嗚……實在太可惡

他依舊沉默。她銀牙一咬,接着指控道:「你好凶,好用力地握人家的手,我跟不上你的大腳步,還險些跌跤了,你到底什麼意思?說話啊!」

她得緊記,她是來興師問罪的,興、師、問、罪!一樁樁、一件件,尚未問清之前絕不心軟。絕不!

靜謐了會兒,就在杜擊玉以爲真沒法子從這木訥又固執的男人口中挖出任何答覆時,他方脣緩慢掀啓,竟悶悶地道——

「那些人瞧妳的目光,我不愛。」或者僅是單純的驚豔,不含絲毫邪念,但他就是難以忍受。

杜擊玉不禁怔然,張着清眸,眸底映入他鬱悶且不自在的神態。她小嘴如離了水的魚兒般,一開一合的,一時間擠不出話來。

天老爺!他他他……他他他……她家這木頭相公也懂得嫉妒啦?!

喔……心跳如鼓吶,歡喜滿溢,多到她幾要承受不住的地步了。

扯住他大掌的力氣不自禁加重了,她菱脣兒一咧,下一瞬便要衝他燦爛笑出,小腦袋瓜這時卻突兀地掠過他與那位黑衣姑娘立在一塊兒的姿態,隨即又記起婆婆在馬車裏說的那些事。

她內頰頓時泛酸。差些忘了,她還沒對他問完罪。

「那些人瞧我,你不愛,別的姑娘瞧你,難道我就愛了嗎?」

刀恩海雙眉飛挑,眉峯成巒,全然一頭霧水。「什麼姑娘?」

「你、你……你欺瞞我,說假話哄我,還來問我嗎?」酸味直嗆,嗆得她好難平心靜氣。

「發生何事?爲什麼這麼說?」神峻的目光一瞬也不瞬,直勾勾、專注而嚴肅。「我不曾欺瞞妳。」

杜擊玉下意識地咬咬軟脣,氣息略重,深吸了口氣才能煙一率道出。「今日,我陪着娘到『觀音寺』上香,在馬車裏娘全同我說了。一開始,『刀家五虎門』原是要向城北的邵家提親的。那邵家大小姐中意你,知你常在東城門外的大廣場那兒授武,總三天兩頭就讓自家的廚子熬了雞湯,送到那裏給你……」

聞言,刀恩海雙目眨動了一下,神情有些錯愕,似乎沒料到是這件事。

杜擊玉受傷地瞅着他。

「我曾問過你,爲什麼向我求親,你記得自個兒說了什麼嗎?你說……若要成親,找個姑娘在一塊兒,你、你心裏只能想到我。」輕語着,也不曉得該如何是好,水氣斷在眸匡鍾寐。

她想聽他解釋,但如今問出,才知那滋味有多苦。

「既是獨我一個,爲什麼還會有那麼一位邵家大小姐?」她鬆開了他的手。

「擊玉?!」

他嚇了一跳,臉色發白,粗糙的長指忙按住她眼角溢出的淚,急道:「我沒欺瞞妳!欲上邵家提親是爹的意思,他確實詢問過我,但我拒絕了,徹底拒絕了。我不曉得邵家大小姐中意我,她長得是何模樣,我瞧也沒瞧過。妳、妳別哭啊……」

「你又騙我!她時常送雞湯過去,你也收下了,還道不曉得人家的心思嗎?而且還不僅邵家大小姐一個,別家的閨女兒也曾送東西過去,不是嗎?」適才歡喜着他獨佔的舉動,此刻卻又氣又苦,心緒起落甚劇,她忍不住掄起小拳捶了他胸膛好幾下。

刀恩海忽地將她的柔荑收在巨掌裏,見她淚光盈盈,心中絞疼起來。

「我當真不知啊!東城門外大廣場每回的操練,湘陰的百姓們常會送來喫食,偶爾遇上節慶,還會熱心地在場子外圍架起爐火,用大鏤煮食、下面,或堆起竹籠蒸食,真有誰送雞湯或其他喫食過來,也是一眨眼便被大夥兒分走了。我不是騙妳,我沒有騙妳。」

嗄?!

美絕的小臉兀自掛着淚,像是忘了要落下了。

定定凝着男人憂鬱的峻容,杜擊玉小嘴掀了掀,沒能擠出聲音,兩片脣兒又蠕了蠕,仍是無語。

所以……姑娘家指名送給他的補品,尚遞不到他手邊,就被一幫人給攔截、不知祭了誰家的五臟廟了?

所以……他當真不曉得有姑娘家偷偷地傾慕他嗎?是嗎?是嗎?

好半晌,她就這麼傻呼呼地與他對望,看得極深,跌進他那兩潭黝黑的淵瞳中,載浮載沉。

「妳心裏有事,在人前強顏歡笑,原來就爲這個。」刀恩海沙啞低嘆。

她心口一熱,水膚溢淫出粉澤,羞赧地咬咬脣,終是酸酸地嚅道:「那……那誰教你和別家姑娘走在一塊兒?娘同我一道上大廣場尋你,那兒的大叔、大嬸們卻道,你剛和人家姑娘騎馬離開了。外頭那位姊姊生得很俊啊,你不覺得嗎?」哇啊~~仍是酸得發嗆啊!

回覆她的是一記纏綿的深吻。

他品嚐她的甜美,堅定、緩慢且無邊溫柔。

伯她又要毫無預警地暈厥過去似的,他的大掌探進被中,密貼在她急遽鼓動的胸晡上,溫熱掌氣熨入香肌,緩緩護住她的心脈。

他的碰觸曖昧也溫暖,她鼻息燒灼起來,心跳仍不可掌控地加速着。

「恩海……你、你……嗯……」

這一次,他硬是拉回理智,幾要用盡全身力氣,強令方脣撤離那張鮮嫩甜美的小嘴。他雙目合起,額頭輕抵着她的,溫息一次次拂上她的蜜臉,由濃漸緩,好一會兒才尋回聲音。

「趙姑娘僅僅是一位江湖朋友,此次來訪,是爲了修補一把家傳的軟刀,我帶她來打鐵場子,便是爲了這事向老師傅請教。她的長相俊不俊?我沒仔細留意過。」略頓,黝瞳慢慢睜開,鎖定那雙霧眸,認真萬分地道:「但妳生得很俊。我知道。」

「啊?」雖清楚自個兒生得一張美翻了過去的嬌臉,但教向來寡言的他這麼一讚,她又噗噗噗地聽見心花綻開的聲音了。

「可、可是……我瞧得出來,那位趙家姊姊她……她其實是喜愛你的,你難道不知嗎?」喔……她杜擊玉這下子真成醋罈子了。

無妨了,雖然羞澀,她也不怕教他看出。

他最好明白,既已迎她入門,她、她……她便打算千方百計地「巴」着他,誰也別想打他主意!

刀恩海峻容略抬,剛顎微偏地俯視她。

無語,他眉眼深邃,輪廓靜謐,彷彿陷入某種奇異的沉思中。

原搗在她胸房上的單掌以一種幾近慵懶的方式滑過她的肩頸,暖上她猶沾水氣的頰,來回留連,似是愛難釋手。

杜擊玉忍住欲要衝出脣齒的嘆息,等着他回話。

然後,他嗓音如琴,如七絃裏頭既清且沉的那個奇異音色,幽緩盪開。「我不知趙姑娘喜不喜愛我,但我想知道……妳喜愛我嗎?」

妳喜愛我嗎?

我想知道……妳……喜愛我嗎……

剛開始,杜擊玉腦中有一瞬間的空白,不太確定聽見眼前的男人究竟問出了什麼。

漸漸、漸漸,那琴韻般的嗓音落實在她心底,在她耳畔再一次地迴響、反覆,她聽懂得了,頰若霞燒,芳心悸動。

刀恩海嚴肅地等待着。

不知怎地,杜擊玉竟覺他粗獷的指尖在輕顫,害她的心湖也被震得起了一波波漣漪。

「你以爲我爲什麼應允嫁你?」她使勁兒地穩住聲音。

男性略寬的方脣抿了抿,放在她膚上的指忽地撤回,他避開她的眸,又是沉默了好一會兒才道:「我需要人相幫,妳同情我。」

聞言,她驀地擁被坐起,忍住因起身過快而引起的暈眩。

「……我同情你?」

「嗯。」輕垂的眉睫掩下瞳底浮動的思緒,他淡淡頷首。

到得如今,他什麼都感受不出嗎?「爲何這麼想?」她問。

她對他的情意,真連一丁點兒也不曾傳遞到他的深心所在嗎?「你哪裏需要人家同情了?」她又問,語氣已難持平。

「你說話啊!」胸脯起伏甚劇,是使了過多勁兒穩住心緒了,那暈眩感越來越沉,沉得她快要不能呼吸。

刀恩海說不出話,目光卻又不自禁地調回她臉上,那憂鬱神氣更濃了,把杜擊玉的心揪得死緊。

又氣又愛,既是心憐他,卻也惱起了他。

她磨磨貝齒,再次握緊粉拳。

「要是不喜愛你,做什麼嫁你?你以爲自個兒很美嗎?誰要同情你了?我、我我……我去同情路邊的阿貓阿狗,也不會費神來同情你!你你你——」邊嚷着,淚珠邊跟着一顆顆地往下墜,可她眼睛卻瞠得圓亮亮的,一瞬也不瞬,兩丸目瞳宛若浸在水波瀲濫裏,那模樣美得教人心驚,心痛。

刀恩海傻了似地看她,左胸咚咚急跳,掀脣待要問出,卻見她眉間蹙緊,擁着被子的雙臂一滑,身子竟軟弱無力地往前栽倒。

「擊玉?!」他瞬間嚇得肝膽欲裂,順勢抱住她。

靠在他胸上,她小口、小口地喘息,臉色白蒼蒼的,心痛着,既疼且悶。許久不曾發病了,沒想到這會兒真被他惱得氣血攻心。

她能怪他嗎?能嗎?唉……她哪能真怨他?

沒聽明白男人急切地說了些什麼,只覺得心口似有他的掌氣運入,他的身軀溫熱卻在輕顫,想是緊張她了吧?

罷了、罷了……何苦爲難他,說那些難聽的話呢?

她對自個兒起過誓,要待他好,心疼他一輩子,兩人相親不分的,怎地同他鬧起脾氣來了?

「……傻瓜、大傻蛋……倘若不喜愛你,怎願嫁你呵……傻恩海……」她幽幽一笑,以爲自個兒嚷得響亮亮,其實僅是細細呢喃,氣若游絲。

但刀恩海聽見了,心中波濤洶湧,震得他熱血沸騰。

他收緊擁住她的鐵臂,欲瞧清她此刻的臉容,才驚覺她長睫淡淡垂掩,氣息虛弱,竟又一次暈厥過去。

「擊玉——」心痛大叫,他臉色較她還慘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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