TJ公關部的會議室裏,幾名專員和C組組長列位出席,正研讀着剛拿到手的專案報告。
衆人低頭翻閱完報告後,交頭接耳了一陣,才由C組組長代表向提出議案的江可梨發問。
「妳確定這方法可行嗎?」組長皺着眉。「要跟上級申請借調迷島是沒問題,可是現在這個時機離開臺灣會引起很多不當的猜測吧?」
「組長,我認爲既然華相樓已經願意提供錄影帶,那就由證據說話,趁機釋放出谷先生長期以來,受到負面謠言所以造成言行上的不當的壓力,一方面可以藉由毀壞媒體可信度來得到重建谷先生名聲的機會,一方面也可以爭取時間讓谷先生遠離這一切,靜下來好好思考。」江可梨一口氣說完心裏的打算。
「嗯。」組長又和身邊的專員講了幾句話,才又抬起頭看着她。「妳爲什麼認爲,將谷先生送到迷島一段時間能改變他的個性?」
迷島是TJ名下的產業之一,平時有半個島是TJ安全部的受訓中心,而被隆起山脈阻隔的另一半,則矗立着一棟豪華的海景別墅,專供TJ有特殊活動或員工旅遊時專用。
「根據我目前的判斷,谷先生行爲失常的原因,只是喪妻之後一直沒時間冷靜下來療傷,媒體給他的壓力太大,他需要一點時間好好地審視自己,重新復原。」她並沒有完全解釋心裏的想法,只是給了個很公式化的答案,這是她跟黎詠寧協議不得透露的部分。
組長揉揉眉心,又假意地跟旁邊的專員討論了一會兒,才表情慎重地抬起頭。
「好吧,我會盡快跟上級申請。」
*
當谷修深猛然在黑暗中睜開眼時,不需要確認或思索,他很快意識到他不該在這裏。
窗外,皎潔的月光灑落在落地窗前,沒關緊的窗戶吹起雪紡紗,窗外,傳來陣陣規律的海潮聲。
這是什麼地方?他企圖回憶起自己最後的意識。
記得最後是在酒店裏,那個讓人心煩的小女人也跟去了,還倒了酒陪他喝……
想到這裏,谷修深突然驚跳起身。
萬一自己出事了,那她呢?
他就着月光開了燈,發現自己置身於寬敞豪華的房間裏,這並沒有讓他感到比較安心。跟他來往的多得是家裏有錢、遊手好閒的公子哥,那些人素行不良,壞事做得不少,萬一她也被帶到這裏……
思及她的安危和先前三番兩次被騷擾的「不良紀錄」,他不及多想,連忙起身離開房間。纔出房門沒幾步,就看見讓他擔心的人兒正低着頭從樓梯走上來。
「妳沒事吧?」
他幾步上前擋住了她的去路,平日漠不在乎的黑眸裏有着難掩的緊張,上上下下打量着她。
原本正低頭想事情的江可梨被他一擋,先是嚇了一跳,而後困惑地看着他。
「谷先生,您醒了。」
谷修深見她不驚不懼的安穩模樣,很快醒悟這件事情恐怕跟她有關,眼神瞬間冷沉。
「這是什麼地方?」
終於要開始了。
儘管原本已經做了心理準備,但江可梨還是緊張不安,她努力斂起情緒,以最平穩的方式開口,「這是南太平洋上一個叫做迷島的小島,我們特地安排您來度假的。」
「度假?」谷修深揚起眉,嗓音更加陰冷。「說清楚。」
「谷先生,不如我們到客廳,坐下來慢慢——」
感受到他強烈的情緒波動,江可梨企圖安撫他,可惜他並不領情,厲聲截斷了她的嘗試。
「回答我。」
看着那雙蘊含風暴的怒眸,她深呼吸了一口氣纔開始解釋。
「是這樣的,關於報紙的傷人案,我們已經拿到了當晚的監視器錄影帶,也提供給媒體爲這件事情做了澄清。」
「這跟我的問題有什麼關係?」谷修深瞇起黑眸。
「我認爲谷先生壓力太大了,需要度假。」
「我需不需要度假是我的事情,不需要不相干的人來安排。」他豈不明白「壓力太大」代表的是她判定他目前沒有能力面對媒體。「當然,我更不需要被下藥綁架來度假。」
「谷先生,對不起,因爲……」
「安排我明天回去。」不想聽她解釋,谷修深轉頭就要走。
「抱歉,谷先生……我沒有辦法。」江可梨急急叫住他。「迷島對外沒有交通工具,必須要一個月後TJ公關部纔會派人來接我們。」
「什麼意思?」他轉過頭,眸色更沉。「電話呢?網路呢?對外聯絡呢?通知他們,我馬上就要回去!」
「抱歉,谷先生……」她凝視着他,歉然地拒絕了。
「妳不會告訴我,連電話都沒有吧。」
一種被愚弄的憤怒在胸腔裏炸開,谷修深並沒有嘶吼,只是聲音越是冷靜,神情越是駭人。
「抱歉……」
她只能講這兩個字,無論他怎麼生氣,她都不能讓他走。
「抱歉?!」他冷笑着。「妳以爲妳是誰?誰給妳權利拘禁我?」
「谷先生,我覺得……」明明知道學長會生氣,但冷冽的話語依舊如刀一般鋒利地刺入心裏。
「妳覺得?我的人生爲什麼要妳覺得?!」谷修深朝她逼近,周身散發出危險噬人的怒火。
「谷先生,請冷靜一下,請聽我說……」
「說什麼?說妳爲什麼要控制我的人生嗎?」
他已經受夠了被控制的人生!
爲什麼現在連她!連她這個從前只懂得崇拜愛慕他的小女生,都要試圖控制他的人生?!
「我並不是……」看見學長眼中的憤怒和絕望,她的心像是被緊緊扭住了無法呼吸。
「如果不是要控制我的人生?那是爲什麼?」谷修深怒瞪着她,而後嘴角忽然扭起一抹殘酷的笑意。「還是,妳從國中暗戀我到現在,終究忘不了我,所以特別製造跟我獨處的機會,『學、妹』?」
學長認出她了?!江可梨驚愕地睜大雙眼。
「原來是這樣嗎?那妳就直說好了。」發現自己找到了她的弱點,憤怒中的谷修深並沒有放過她,惡意地羞辱着她的心意。「如果只是要上牀,學長很樂意陪妳玩,不需要費力把我弄到這裏來。」
不自覺被學長的氣勢嚇到,原本就在樓梯旁的江可梨忍不住往後退,卻一腳踩空,眼看身子一晃就要往下跌,腰間卻被有力的臂膀一手撈回,將柔軟的身軀緊密貼壓向他剛硬結實的胸膛。
「妳一定很渴望我這樣抱妳吧?」深邃無情的黑眸微微瞇起,谷修深一手捏起她的下巴,逼她仰視自己。
「不是……別這樣,學長……谷先生。」看着學長狂亂的神情,江可梨慌亂地想推拒。
看着那雙無車恐懼的明眸,心裏的怒火更熾。
她爲什麼要和其他人一樣,爲什麼她不能永遠都是十五歲時只愛着他、卻不控制他的小女生?!
谷修深俯下了俊臉,堵住了那張抗辯的小嘴。
他的嘴惡意蹂躪着柔軟甜蜜的紅脣,粗暴得幾乎要將她吞噬,只是隨着加深的吮吻,伴隨怒氣湧來的慾望之火亦熊熊燃起,大掌毫不憐惜地將她貼壓向自己的身軀,順着嬌柔的曲線遊移而下,將她按向自己早已勃發的慾望,惹來一聲驚喘。
被她的抽氣聲喚回理智,谷修深才挪開嘴,抵着她的額,冷凝那雙委屈的淚眸和被吻得水亮微腫的紅脣,否認了心臟泛起的抽痛,冷聲輕諷。
「叫學長啊?怎麼不叫了?」
江可梨這次終於掙開他,忍着不讓眼淚滑落,看着神情冰冷的學長她抖着嗓音開口。
「谷先生,請早點……休息,晚安。」
看着她倉皇離去的背影,谷修深憤恨地低咒了一聲。
該死!事情爲什麼會變成這樣?!
*
已經是第四天了,谷修深依舊不肯跟她說話。
看着窗外陽光明媚的差麗景緻,江可梨嘆了口氣,決定出去散散步。
那天晚上,她難過了好久,明明知道學長是在盛怒之下才說出那些話、強吻了她,可是理智上的明白卻敵不過感情上的受傷害。
【本段不純潔的描寫已刪減,萬分抱歉】
難過了一夜之後,她好不容易決定放棄自己的感受,想當作若無其事地繼續嘗試和學長溝通,可是學長卻不理她了。
學長不再要求離開,卻也不跟她講話、不聽她講話,甚至不跟她有眼神上的接觸,有什麼事只吩咐別墅的管家處理,直接把她當作透明人。
唉,走到這一步,接下來該怎麼辦呢?
她不確定強勢將學長帶到迷島的決定將會是對還是錯,可是她只想讓學長離開他長期沉溺的痛苦淵源。
那天,黎詠寧告訴她的話,至今仍讓她感到心碎。
她說,學長是個責任感太重的男人,從小他就承受着未來要接管谷氏科技集團的壓力,當其他的孩子在反抗期的時候,他卻只是認命地照着父親安排的一切定。
甚至包括感隋。
「我從來沒看過有人可以打定主意,那麼用力去愛一個根本不可能愛上的人,他沒有辦法爲她心跳,卻嚴格要求自己眼中只有她,因爲愛情對他只是一種責任。我姊姊和谷修深的婚約是從小就定下的,雖然沒有非完成不可的必要性,可是這是谷家老爺給他的『任務』之一,所以他盡一切能力去完成。」
黎詠寧這麼告訴她。
「他就是這樣『愛』我姊的,而我深信自始至終,他從來沒有真的愛過她,姊姊也明白這一點,儘管她是真的很愛他,可是看着一個人這麼努力卻還無法愛上自己,而自己卻怎麼也無法放手,那種折磨真的很可伯……姊姊是個傻瓜,谷修深也是。」黎詠寧淡淡敘述着,眼裏卻有一種難言的悲哀。「就因爲谷修深是個責任感太強的笨蛋,所以儘管姊姊的死是意外,他卻無法不自責。」
江可梨沿着碎石子小徑走着,一面聽着海浪的聲音逐漸靠近,回想着黎詠寧說過的話,她的心情卻怎麼也不見好轉。
她一直知道學長是個責任感強的人,從他儘管每天看似在酒與女人之間打轉,卻沒有耽誤到太多工作上的事務就可以得知。
只是,她不知道學長連愛一個人,都要這麼努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