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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遲鈍丫鬟》 / 丹菁 / 第11章 / 共13章

夏憐眨了眨澄澈的水眸,盈眶的淚水閃動着光芒,顫聲地答了聲:“是。”

二少討厭她、厭倦她了,往後她連喚他都不成了;她還以爲多靠近二少,在二少厭倦她之前,說不準兩個人還可以回到十年前的兩小無猜。看來,這一切全都是她癡心妄想。

人爲什麼要長大?她寧可永遠停留在十年前,永遠不要長大,二少就不會罵她,相反的,還會疼她……

“你……”司馬澈回過眸子,瞪着她仿若小媳婦般地順從,卻不知道該拿她如何是好。“你只是因爲順從孃的意思才委屈地嫁給我?只是因爲一個丫鬟聽從主子的吩咐而委曲求全?”

倘若真是如此,他要就此放棄嗎?

可他已經等了十年,沒道理要他放棄,是不?他纔不管她的心裏是否懸着誰,定要那人徹底地自她的心海里永遠消失!

“我……沒有,我沒有覺得委屈,我覺得可以順着老夫人的意思做,一點都不委屈啊!”怕他會錯意,這一次她很努力地把話說清楚,儘管她的舌頭是有那麼一點遲鈍。

她從來都不覺得委屈,況且對方又是二少;她頂多是有一點點怕,頂多是有一點點遺憾爹孃竟這樣把她給賣進府裏罷了。

“那麼,你的意思是說,你是個相當盡責的丫鬟?”司馬澈微眯起的魅眸迸射出一抹駭人的冷痕。

因爲她的職責所在,遂她一點也不覺得委屈?

因爲是主子的吩咐,儘管她壓根兒也不願意也無所謂?

這樣一來,豈不是擺明了她根本就不願意,但是因爲孃的命令,進身爲丫鬟的她不得不遵從?

得到她,他一直以爲是她的心甘情願,以爲就算不是心甘情願,總有一天她也會心甘情願地愛上他;如今他覺醒了,明白了,自十年前至今,她一直是以丫鬟自處,儘管已嫁進他的門,她依舊認爲自個兒是個丫鬟,認爲這是永遠不會更改的事,亦意味着她永遠也不會更改這樣的想法。

十年的催化,她的奴性堅強,凡是她認爲逾矩的事,她便絕對不會去做;送她寧可忘了自個兒真正所愛之人,而嫁給他。

說穿了,他不過是拿自個兒的身分逼迫她罷了,她根本就不願意待在他的身邊。

“二少,難道我不夠盡責嗎?”怎麼,她做得還不夠貼心嗎?

是她還不夠貼心還不夠窩心,送二少纔會這麼生氣嗎?可她到底要怎麼做才能討二少的歡心呢?

“呵呵!”司馬澈突地搖頭失笑,俊臉佈滿了自嘲與苦楚。“夠了,你已經夠盡責了,整個司馬府裏,就屬你最爲盡責、就屬你最篇忠心……”

這樣還不算盡責嗎?

府裏的丫鬟有哪一個像她這般的盡責?不但費心地想爲他納妾迎妻,甚至還要他先把她給休了。

得妻如此,此生夫復何求?

“二少……”不對勁,真的是太古怪了,二少笑得好駭人。“二少,你是怎麼了?”

“你在乎嗎?”司馬澈仍噙着自嘲的笑意。

倘若她壓根兒不在意他,又何必在他的面前表現出她的柔順?他這個迫切渴愛的人,只會錯把她的柔順當成愛意罷了。

“在乎?”夏憐挑高了眉頭,覺得他所說的話愈來愈深奧,自個兒是笨得一知半解。

二少到底是在說什麼?她自然是很在乎他的,倘若不是根在乎他,她又怎會覺得如此痛苦?

又不是每一個女人都願意同人共事一位夫君的,可她的身分卑下,她是上不了檯面的;況且二少對她終有一天會厭倦的,就如現下……可二少所說的在乎到底是什麼意思?

她是挺想要問清楚的,但二少的臉好嚇人。

***

“嘿,你們都在這兒,正好。”

穿雲突地掀開帷幔殺入這波譎雲詭的氛圍當中,立時懊惱地發覺自己怎會如此地倒楣,每每遇上這麼古怪的氣氛。

唉!果真是流年不利。

“你來做什麼?”司馬澈陰驚地睞着他,大有格殺毋論的肅然。

“我……”可不可以別這麼兇?他可是來將功折罪的。“前些日子我同你提起汴河航運之事,送我便找宋尚書的千金到府,可以同你談談這件事。”

“我沒興趣,出去!”司馬澈厲喝一聲。

他什麼事都不想管,他現下只想搞清楚夏憐的心思,他只想知道自己到底要怎麼做,才能夠讓她心甘情願地留在他的身邊。

“別這樣嘛!”他以爲宋尚書的千金這麼好找出門的嗎?

“滾!”

“我、我去泡茶。”

夏憐看準了時機,隨即晃過穿雲,一眨眼隨即閃身不見。

司馬澈見狀,怒揚着跋扈的眉,妖詭的魅眸迸射着肅殺之氣,眸底滿是不留情的光芒,等着一觸即發的瞬間。

“你好樣的。”他笑了笑,笑中有抹殺氣。

“不是,我、我的意思是說,找宋也綺來,說不準可以刺激到夏憐;說不準她會因而發現自己對你的感情,是不?”穿雲連忙退出帷幔外頭,百嘆自己真是流年不利、時運不佳。

“我不需要這種幫忙。”他也不認爲有效。

“別這麼說嘛,凡事總要試試。”倒楣、倒楣,真的是很倒楣。“倘若夏憐真的對你有情,只要讓她看見你同宋也綺親密的模樣,她定會有所反應的,我可以替你多注意一下。”

司馬澈一愣!思忖了半晌又道:“可我不喜歡宋也綺。”

“有什麼關係?”至少她是個女人。

“倘若夏憐沒有半點反應的話,你就死定了。”司馬澈點了點頭,撂下狠話,隨即下樓去。

穿雲瞄着他的背影,簡直不敢相信他會這麼說。

夏憐有沒有反應又不是他能決定的,他怎麼能把所有的事情都推到他身上,這不是擺明了要殺了他嗎?

***

“唷,這細雨落在湖面上,飄起陣陣蒼茫的霧氣,還打着湖面敲出細微的聲響,伴着湖畔的紅梅。這景緻可真是不同凡響。司馬澈可真懂得享受生活,我還以爲你身上沾滿了銅臭味,早已經成爲司馬府中的異類了,想不到你倒也挺懂得文人情趣。”

宋尚書的掌上明珠宋也綺輕掀杏脣,話題是指着司馬澈,狐媚的水眸卻倨傲地落在夏憐身上。

淡淡的,看起來不像帶着敵意,但卻是打量的神情。

“你今天是來閒聊的嗎?”司馬澈淺呷了一口茶,慵懶地抬起魅眸。

“說的倒是。”宋也綺抬眼睨着穿雲,挑了挑柳眉。今兒個是爲了航運之事前來,我倒是想要同你談談如何分攤利潤;不過,我看你是沒有什麼心思同我談這件事。”

“也綺。”穿雲連忙猛眨眼,就盼她明白事情已有變化,別再節外生枝了。

“哼,我瞧他的心思都擺在他身旁的女子身上,壓根兒沒打算同我談這事兒,你卻要我在這天候裏到司馬府一訪,豈不是擺明了讓我難堪?”宋也綺心底有一股氣,不吐不快。“我就說嘛,司馬府的二公子完婚,怎會沒有大肆筵席?原來嫁娘是個擺不上臺面的丫鬟!”

穿雲聞言,冷汗沿着背脊蜿蜒成河,提心吊膽地側眸娣着司馬澈;見他沉着怒眼不發一語,他更是嚇得寒顫猛起。

“怎麼?我沒到宋府提親,宋大千金的臉掛不住了嗎?”

司馬澈大口呷着上等的毛尖,冷眼睨着一臉不友善的宋也綺,另一隻擱在青石桌下的大手則是緊緊地握住夏憐的織軟柔黃。

“笑話,想到宋府提親,還得看你的身分配不配得上。”宋也綺不甘示弱地反脣相譏。

“也綺,談論正事。”穿雲間言,不禁從中打斷。

該死,倘若不趁現下打斷,兩個人再逗下去就真的要沒完沒了了。

“哼!”宋也綺冷哼一聲,媚眸直睇着蟀首低垂、不吭一聲的夏憐,忍不住又道:“二少夫人好大的本事,竟然迷得司馬二少無心打理航運之事。”

“也綺。”穿雲幾乎要求饒了。

天啊,他不過是想要把事情辦好而已,爲何卻愈辦愈糟?

“怎麼,見到我來不歡迎嗎?二少夫人?”宋也綺媚眸睨着她。

夏憐倏地回過神,抬眼看着風姿綽約、傲然華貴的宋也綺,不禁左右觀看着,說道:“我不是二少夫人,你誤會了。”

哎呀,她是在同她說話?

真是的,她滿腦子一直在想着之前二少同她說的事,根本沒聽到她在喚她,況且她也不是二少夫人,她叫錯了。

“你不是二少夫人?”宋也綺狐疑地睞着她。

倘若她不是,那她是憑什麼坐在司馬澈的身旁?

司馬澈傲慢得很,甚少見過女子坐在他的身旁,更何況他還露出憐愛的眼神凝視着她,若不是認定了她,他又怎麼會露出這種眼神?

“我不是啦!”夏憐傻笑着,靦腆又羞澀。

“如果你不是,那你是誰?”宋也綺不禁又問。

“我只是……”

夏憐的話向未說完了,司馬澈含怒地瞪她一眼,突然一把將她樓進懷裏,抬眼怒瞪宋也綺。

“既然是來談正事的,你問那麼多,會不會離題了?”倘若她不是女人的話,她休想踏出落霞堰。

“那也得看你有沒有心思談啊!”宋也綺偏和他槓上。

“你——”

哼!如果她不是女人,他絕對不會這麼輕易地放過她!

“大夥兒不要生氣嘛!”夏憐見狀,連忙掙開司馬澈的手。“有事慢慢談,如果我不適合待在這裏,我先下去了。”

雖說她不怎麼聽得懂他們說話的內容,但她猜想這位姑娘身分定是不俗,說起話來的氣勢一點都不輸給二少,想必他們之間定是有什麼正事要談,或許她真是不適合待在這裏。

“早該下去了,一個丫鬟待在這裏作啥?”宋也綺冷哼着。“敢拿小小的丫鬟同我這個尚書之女比較,那豈不是太折煞你了?也算你自己明白進退,免得要我差人將你這閒雜人等攆出去!”

難得有機會可以這麼肆無忌憚地玩弄人,她若是不懂得把握機會,豈不是浪費她今兒個前來的用意?

“我……”夏憐難堪地低下蟀首。

“滾,你們兩個統統給我滾出去!”

是可忍,孰不可忍!他們若是針對他而來,他還不覺得有何不妥,但如今事情扯到夏憐身上,他便無法忍受。

“你叫誰滾?”宋也綺站起身,媚眸微眯。

“落霞堰不宴外客,閒雜人等全給我滾出去!”司馬澈怒不可遏地吼着,只餘一丁點的理智控制着自己,別讓宋也綺太難堪。

“二少,別這個樣子。”嗚嗚,怎麼會這樣了呢?

這位姑娘說的雖有那麼一點傷人,可她也沒說錯啊,二少犯得着爲此如此大怒嗎?倘若她不方便待在這裏,只要差她離開便成,何必要趕他們走呢?

“我和你的事待會兒再算,現下我先同他們說清楚。”司馬澈怒瞪夏憐一眼,而後轉眸瞪向不速之客。

打一開始他便不歡迎他們到來,讓他們進入落霞堰已是他的極限,他可沒有興趣聽他們的胡言亂語,更不歡迎他們再留在此地。

“也綺,我不是同你說了要有點分寸!你卻……”穿雲連忙把宋也綺拉到一旁。

“哼,我看到她就有氣。”宋也綺毫不客氣地指責,“也不想想一個丫鬟能夠嫁給少爺,已是天大的恩澤,她居然一點也不珍惜,把他人的心意踐踏在地,這教我怎麼受得了?瞧!這身分懸殊的人都能結成連理了,爲何咱們卻成不了連理?別告訴我你和她一樣愚蠢!”

“我……”穿雲不禁語塞,他壓根兒沒想過這些問題。

“你們兩個還在這裏喳呼個什麼,還不快給我滾?”司馬澈放聲吼着,毫不留情的。

“哼,你當我愛來嗎?”宋也綺憋着一肚子的怨氣無處可發泄。“倘若不是穿雲要我來看看這愚蠢的丫鬟,你還真以爲我愛來?航運之權也並非定是要給你不可,我看咱們乾脆別合作了!”

“我不准你這麼說夏憐!”可惡至極,她是憑什麼來論斷夏憐的?

“她還不算愚蠢嗎?”宋也綺不禁冷哼一聲。

“你……”

“我看我還是先走好了……”夏憐見狀,不禁嘟噥了幾聲,趁着一陣忙亂之中開溜。

帷幔微揚,司馬澈隨即意識到她又趁亂離開,不禁放聲大吼:“夏憐!”立即,他回過頭來瞪着穿雲。

“咱們有得算了!”話落,他便縱身離開。

穿雲見狀,不禁無言以對。

“你怕什麼,天掉下來還有我扛着哩!”宋也綺豪氣萬千地道。

穿雲抬眼看着她,不禁開始怨恨自己怎會千挑萬選撿錯了人;如此一攬和,未來可有得商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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