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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遲鈍丫鬟》 / 丹菁 / 第5章 / 共13章

夏憐瞠大美眸,久久未發一語。

如果地上有縫有洞的話,她會咬着牙鑽進去,也不願伺侯他。不是她成了二少夫人之後便拿喬,而是二少怎麼老是蓄意要逗她,

“還不快一點?”司馬澈笑得很不懷好意,魅眸直睬着她漲紅的粉顏,等待着她爲他更衣。

“我……”他真的喜歡她嗎?怎麼她老是覺得不對勁?

是他們大富人家的習性與他人不同,還是她仍習慣不了這種待人的方式。

“還不快一點?”司馬澈又催促道。

夏憐愣在原地,滿腹委屈卻又不敢作態,燦亮的水眸直盯着自己的軟靴,敢怒不敢言。

司馬澈睇了她一眼,隨即走到她的身旁,取過寬口褲套上,又一把將她拽進懷裏,有點心不甘情不願地喃道:“這下子總可以了吧!”知道她仍是羞澀,他自然不可能逼迫她的。

只是,逗逗她倒還挺好玩的。

在娘跟前,她威嚴得像是個可以上沙場征戰殺伐的將領,顯得落落大方卻又不恃寵而驕、謹言慎行;可在他的跟前,她倒像是個尋常的姑娘家,會羞會赧會流淚。

雖然他是存心這麼待她的,但亦是因爲他要的是個妻子,而不是個善於察言觀色、手腳俐落的丫鬟。

“我……”夏憐抬眼瞅着他,登時發覺自個兒逾矩了。

她怎麼可以如此?怎麼可以仗着二少待她好,她卻連基本的服侍都不做了呢?

雖說她沒學過,但不是她自誇,她很巧的,只要教她看過一次,她便會做了,否則她是怎麼討老夫人歡心的?

更衣是不?只要她不覺得羞赧,她亦可以做得很好。

她睇着他如刀刻斧鑿般的完美體魄,倏地蹲下身,拉開他腰間褲頭上的繩結,眼看着即將要拉掉他寬鬆的寬口褲……

“你在作啥?”司馬澈驚叫一聲。

雖說他喊這一聲,顯得有點丟臉,但又有什麼法子?現下可是冬未春初之際,春興正勃發,他可禁不住她如此大膽的挑誘;不是他不能,而是他貼心地不想要傷害她。

“我……爲你更衣。”他不是要她爲他更衣嗎?難道她有什麼地方做錯了?

司馬澈挑高霸道的濃眉,斂下一雙氤氳着霧氣的魅眸,極力抑遏着幾乎失控的慾念。“憐兒,你的身子不是痠疼得很?”

夏憐聞言,羞紅了粉顏,輕輕地點了點頭。“嗯。”

“你一定是想要休憩一會兒的,是不?”不要再誘惑他了,他向來很禁不起她的誘惑。

“不成,天已經亮了。”沒道理要她再躺回褥炕的。

二少待她這麼好,她自然也得對二少好,服侍他更是天經地義的,畢竟她不過是個丫鬢罷了。

“那麼……”該死,他怎會玩火上身了?“你先到外頭去喚翠柳帶早膳過來。”

原本是想要逗她,覺得她漲紅臉的嬌俏讓他想要再多逗她一點:但是,逗得過火,人是會着火的。

“二……你餓了嗎?”她一愣。

“都日上三竿了,能不餓嗎?”是啊,他就快要變成大野狼,可以把她整個人都給吞了。

“那,我這就去。”夏憐隨即點了點頭,卻突然發現他俊逸的臉龐浮上一抹不自然的紅暈。“你怎麼了?”她貼近他,探出纖纖玉掌,在他來不及阻止之前貼上他的額頭。

“我只是餓了,你趕緊去喚翠柳。”他挑了挑眉,顯得有點意亂情迷。

不要再隨意碰他了,着火的男人一旦獸性大發,事情可是很難收拾的;以往不曾如此難以遏抑,但一碰上她……

“可是你……”額好像有點燙。

“快去吧!”他勾脣笑得好迷人。

看着他如往日那般的笑,她亦漾出甜柔的笑,心裏雀躍着二少又恢復了以往的模樣,不禁又習慣性地往他的胸膛上偎,嗅着他身上的香氣;不自覺地以脣輕拂過,雖只是如蜻蜓點水一般,卻讓他幾乎失去理智。

司馬澈在心底暗咒着她這女人壓根兒不懂他的溫柔,硬是咬住牙,強力地把她往外推。“去吧,我真的很餓了。”而且快要噴血了。夏憐點了點頭,像只斑斕的粉蝶往外飛竄,他卻難受得倒在褥炕上頭。

唉,真是命中註定的,他這一生是栽在她的手裏了。

***

她的二少才高八斗、才華洋溢……

她的二少焚香撫琴、學識淵博……

她的二少身形迥拔、氣勢凌人……

她的二少夭卓不羣、擎雲擊石……

她的二少現下是她的相公,是她得傾盡一生伺候的良人……

夏憐羞赧的抬眼睇着在閣樓欄柵邊撫琴的司馬澈,心裏可真是五味雜陳,但在心底最深處的是那一抹幾乎不可能的甜蜜溫柔。

向來總是冷眼睇她的二少,爲何今兒個會對她這麼好?

這幾天下來,他始終待在落霞堰陪着她,又不准她到外頭去,直用狐裘把她裹得緊緊的,看着漫天飛雪綺麗地紛至杳來,聽着他柔魅嗓音輕吟,而他身旁的香爐嫋嫋而上的迷濛煙霧,散發出醉人的清香,彷彿置身於仙界似的。

倘若這不是仙境,凡間又豈會有如此懾人心神的景緻?怎會有如神祗般完美的人?

而像二少這般完美得無可挑剔的人,怎會看上她?

在老夫人身邊的四大丫鬟中,她不是最美的、不是最貼心的、不是最伶俐的,二少怎會待她這般好?

她以爲他不過是因爲老夫人的逼迫纔不得不娶她爲妾,孰知他卻道出心繫於她。這會是真的嗎?是因爲他不忍傷害她才待她好,抑或是他是真心想待她好?

可不管如何,橫豎二少待她這麼好,她自然也得要對二少好,否則怎麼報得了他的情?

這世間,絕對不可能再有第二個人像二少待她這麼好。

“你在想什麼?”掀開粉色的霞紗,司馬澈緩步走到她身旁,爲她把身上的狐裘拉緊些。

“二少……”

唉!又來了,她像是生病一般,只要一見到他、心就跳得快要蹦出似的,已經很久不曾如此了,然而,這些日子來,只要二少一靠近自己,心總是不聽使喚地狂跳,快得她頭都有點暈了。

以往二少不睬她時,她頂多覺得有些難過罷了;可二少近來待她極好,她反倒覺得難受了。真不知道自己是怎麼着的?

“又喚二少?”司馬澈不禁有點生氣,突然將她打橫抱起往霞紗帳外走。“都不知道跟你說過幾次了,你卻沒一次聽得進耳的。”他還得要花多少時間才能改掉她這個毛病呢?

“你……”可這樣子喊,顯得好失禮。不過他到底是打算帶她到哪裏去呢?

“雖說天候仍有些凍,但老是窩在房裏也不是件好事。”司馬澈徑自說道,不費吹灰之力便將她抱到外頭,瞅着漫天的飛雪在風中與落霞堰懸掛的霞帳追逐,紅白交錯着,在共舞中探見滿天彩霞絢爛地穿梭其間,紛紛墜落在落霞堰的湖面上。

夏憐不禁驚歎一聲,讚賞着絕美的景緻。

她有多久沒見到這等攝魂的美景了?

落霞堰之所以爲落霞堰!就是取自於夕陽西斜、晚霞漫天時,只要站在這座搭建在拱橋上頭的落霞堰上,便可以睇見這美不勝收的景色;正對着這湖面!望着晚霞倒映仿若與天相連,取名爲落霞,壓根兒都不爲過。

可自從多年以前,二少不再搭理她之後,她便再無機會見到這惑魂的景緻了;而今二少特地帶她出來,爲的是要讓她再見這景緻?

“漂亮吧?”司馬澈頗爲傲然地道。

這個地方可是他當初要求爹爲他搭建的,是司馬府邸唯一的特殊景緻,而天底下亦找不到另一座落霞堰。

“二少爲何要待我這麼好?”她真的不明白。

她不過是個丫鬟罷了,即使成爲他的妾,仍不過是個身分低下的丫鬟罷了,他又何必如此待她?

“不要再喚我二少了,聽起來刺耳極了。”司馬澈冷呻了一口,將她置在欄柵內的榻上,自己也跟着在她身邊落座,爲她倒上一杯上等的銀針茶。

“可……”都喊了十年,要她在短時間內改口,根本是在爲難她;況且,她壓根兒也不認爲這樣子喚他合宜。

“住口,再喚我就要吻你了,不管是任何地方、任何地點。”他可是一點都不在乎的,倘若她不相信,大可以試試。

“我……”她悄悄地移動身子,想要拉開兩人的距離。二少就是二少,是一輩子的二少,改不改口又如何?要她開口喚他名字,光是想像都教她忍不住直打哆嗦了,更遑論要她開口。

“來啊,我等着呢!”他可是一點都不會在意的。

這個傻丫鬟,真不知道小腦袋裏到底是裝了什麼東西,讓他一句話都說了上百次,她還是不懂;真不知道她是真的不懂,抑或者是不想懂。

這事一想起來,便覺得自己虧大了。

他是堂堂司馬府的二少爺-愛上她這個小小的丫鬟,她卻不懂得回報,還在他眼前裝傻,真是……認了!

無所謂,一天、兩天不懂,他就不信一年、兩年還不懂。

何況兩人真正相處的時間不過是這幾天罷了,未來要走的路還長得很,一點都急不得的;再多點時間,定可以把她心底日積月累的八股禮教給連根拔起。

“二……”夏憐剛一開口又旋即閉嘴。二少太詐了,她可不能這麼簡單便上他的當。“你這幾日老是待在落霞堰,這樣子好嗎?”她隨意地提着,悄悄地又把身子往旁邊挪動了一些。

天天同妾窩在房裏,教底下的人見着了多羞啊!他人會道她不識大體,天天絆住自個兒的相公,鮫絹帳裏銷魂,忘了正事。

“不礙事,那日同娘請安時,娘不也說了要我多陪陪你?”司馬澈側首看着她,突覺她彷彿又悄悄往旁挪了一些,不禁眯起魅眸睞着她。“怎麼,你不愛我天天待在這裏陪你嗎?”

這小女人到底是怎麼着?怎麼老是會偷偷地往旁邊移,彷彿多靠近他一點,她便會嚇得魂飛魄散似的?

天底下有哪個女人會像她這樣的?彷彿他近一步,她便退一步;他如果走大步一點逼近她,她八成就要拔腿逃了!看來他不只是洪水猛獸,可能還是極致命的毒蛇,否則她幹嘛要逃?

每一個女人莫不盼着自個兒的夫君,能夠多陪着自己一點,而她……哼,真是了不起,真是懂得如何持家侍夫!

“可男兒志在四方,你老是窩在這兒,不妥。”

這是一點,不過還有一點是因爲他愈是靠近她,她的心跳便快得難受,彷彿快要竄出胸口似的。

“有何不妥?正值冬令,汴河停航,儘管我想要運貨也動不了,不讓我待在這裏,難不成你是擺明了要把我趕出去?”司馬澈妖詭的厲眸寒駑地眯起,在漸沉的天色中迸射出一絲危險氣息。

“是嗎?”

她想起老夫人曾經說過,二少在多年前便往城外跑,甚至遠至西域南蠻一帶,帶回了一些稀世珍寶轉手賣給喜愛收藏古玩的文人雅士,甚至還接下木材業,山口太行山上運下珍貴木材,製成各式傢俱,甚至是造船,而後又玩上漕運,專門由江南一帶運進大內的歲貢,再由汴京把他研製的各式傢俱南送,一來一去皆有可觀的利潤可言。

老夫人直嘆他真是塊做生意的料子,滿身的銅臭味,壓根兒都不像是書香世家的子弟。可看在她的眼底,她可是佩服得很。

二少不僅是個懂得如何掌握先機的商賈,更是個吟風述月的文雅之士,彷彿沒有一件事情是他做不到的,如果說他是神祗不凡,她一點也不意外。只是如此完美之人爲何會鍾情於她?

二少是在哄她的吧?以往又不是沒見過二少哄騙府裏的丫鬟!

司馬府裏的丫鬟個個嬌美如花,皆是特別挑選的,不比城西街尾的勾欄院裏的差,二少對她八成亦是這般心態吧!

一旦食髓無味,二少大概不會再搭理她了。

對了,聽說二少、心底有個眷戀已久的人了?

“二少、心底不是有個心怡的對象嗎?”沒頭沒腦的,話一脫口而出時,連她自己都嚇了好大一跳,不過說都說了,不妨把該說的都說了。“二少不想迎個正室嗎?”

司馬澈一愣,冷眼睞着她。

“你在說什麼?”她的腦袋真是有問題不成?

“其實二少在這年紀娶妻已算是晚了,難道二少不想迎個正室嗎?”唉,他真是聽不懂嗎?她認爲自己已經說得夠明白了。“男人三妻四妾正常得很,若是還想要再迎個妾亦是可以。”

“你希望我娶正室?”甚至是妾?

她到底在想什麼?難道這幾天下來,他所說的話真有那麼深奧,甚至艱澀得讓她聽不懂嗎?

“二少不希望嗎?”夏憐反問道,抬眼望向他,突然發現他的臉色森寒得可比紗帳外頭愈來愈狂的飛雪,心猛顫了一下,才驚覺自己在不知不覺中喊了他二少。

“呃,對不起,我知道我不該再喊你二少,但是我……”

哎呀,真的是很難改嘛!都已經喊了十年了。

“你現下是希望我娶正室?”司馬澈驀地擒住她纖細的肩頭。“你的腦袋裏頭到底是在想什麼?你已經是我的正室了,你還要我再迎個正室做什麼?”

她那麼不屑於當他的正室嗎?抑或者是在她的心底,他是那廝風流狂放之人,非得要迎個三妻四妾把自己搞得心力交瘁不可?他要的只有一個人,而那個人便是在他眼前裝無辜的可惡笨婢,

她的眼睛仿似解語花似地嬌燦,難道她看不見他毫不掩飾的深情嗎?

“我?”夏憐一愣,隨即搖着手。“我不是啦,我不過是個妾罷了。”

天,她可還沒聽說過奴婢可以當正室的,她光是可以當二少的妾便已覺得自己享福得可怕,更遑論成爲他的正室!

老夫人和二少都已經待她極好了,她自然得要回報他倆的,是不?

既然二少的、心底有個喜愛之人,她當然得盡力的撮合他們;有朝一日,若是二少產下麟兒,老夫人定是會十分歡喜的。

“你不是正室?”如果她不是女人,他定會給她一拳讓她清醒一點。

無奈得很,她不但是個女人,亦是他十分喜愛的女人;儘管握得拳頭輕顫,他還是得咬着牙忍下來。

“我當然不是啊!”

“那你以爲誰該是?”司馬澈努力地緩和自己的氣息,不讓自己發作。

“理應是二少心中最心怡的人。”她答得相當快速,連最基本的思考都略過。

“二少在城西不是有個極爲喜愛的女子嗎?”

“誰說的?”他甚至佩服自己還笑得出來。

可惡,倘若不是她,他還真想要把她推到湖底,看看這冬末的冰冷湖水能不能把她給凍醒,要她別再滿口說着可以把他氣到吐血的話語,省得她年紀輕輕便得守寡。

“後門的林伯。”夏憐有點戒慎地睨着他,發覺他笑得有點詭異,心跳不禁又更急了,讓她直想要拔腿便跑。“林伯說……”好可怕啊!

“他說什麼?”司馬澈咬着牙,斯文儒雅的俊臉笑得十分猙獰。

“他說二少總是會在午時之後出門,五更天之前趕回府中,甚至還有徹夜未歸的情形。”還要說嗎?她覺得二少好可怕。“你別誤會,我不是要干涉你,相反的,我倒覺得這沒有什麼不好的。”畢竟總是要找個大家閨秀比較匹配的,是不?

司馬澈點了點頭,笑得分外妖詭,銀白的雪映在他的俊臉上,留下了青白的痕跡,煞是嚇人。

好樣的,林伯居然把這些事都告訴她,甚至還加油添醋;更惱的是,她居然一點都不在意。“你要我去找那個人嗎?”

瞧她點了點頭,他倏地狂笑。“好,我就成全你!”混帳東西!

他翻身一躍,躍出了層層疊疊的霞紗帳,瞬間消失在暗沉的夜色之中;而夏憐只是愣在原地,不解他爲何突然竄出外頭。

她說錯話了嗎?還是她不夠貼心?她盡力了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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