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展晴相雷天宇的誤會總算是煙消雲散了,而於詠琳的故事深深的打動了方展晴,她既惋惜於詠琳的情路坎坷,又欽佩她的堅強和勇氣;方展晴覺得自己對於詠琳是越來越感興趣了,於是她要求雷天宇安排她和於詠琳見面。
“見面?你搞什麼鬼啊?”雷天宇疑惑的看着她,整個人仰後倒在沙發裏,斜挑着眉說:“是不是對我不放心,要親自去驗證一下?”
“你少臭美啦!”方展晴翻了翻白眼,說道:“我只是覺得也許我們可以幫助她,讓她和她父母和好,再做回原來的自己。”
他笑着摟住她的肩,失笑道:“你這愛管閒事的脾氣又發作了,你準備怎樣幫忙呢?於伯父是個很固執的人,要他妥協可不是那麼容易的事,否則我早就做了。”
“你就不要管那麼多,反正你安排我和於詠琳見面就是了。”
“好吧。”他溫柔的看着她,“當初若不是你在街頭管了亭亭的閒事,我也不會認識你,而且我始終相信你每次的多管閒事都會帶來好運氣的。”
第二天,雷天宇就帶着方展晴來到飯店於詠琳住的房間。
這是方展晴第一次如此近距離的看着於詠琳。
“於小姐,你長得好漂亮。”方展晴由衷的稱讚。
於詠琳微笑着把水杯遞給她,“你也是呀。叫我詠琳好了,我也叫你展晴,好不好?”
“好呀。”方展晴爽快的答應。
雷天宇看着她們兩人一副很熟的樣子,笑道:“你們慢慢聊吧,我先走了。”
於詠琳把他送到門口,低聲說了一句:“她很不錯,你真有眼光。”
雷天宇笑了笑,離開了。
於詠琳關上門,走回到方展晴旁邊坐下,笑吟吟的打量她。
方展晴被她看得有點不好意思,笑道:“我很奇怪嗎?”
“不,你很好。”於詠琳溫柔的說:“阿天跟我提起過你,他說起你的時候,滿臉都帶着笑意,我看得出來他很愛你。阿天是個很好的男人,他認定了你,就會是一輩子的事。我真的很羨慕你們,在這個世界上要找到一個你愛他、他也愛你的人,實在是很不容易。’
“詠琳,你知道嗎?當我知道你的故事之後,我的第一個感覺就是這個女孩子真的很勇敢、很堅強,雖然你體驗了一次痛苦的感情,可是你卻沒有被打倒,還是好好的活着。如果換作別人,說不定懊悔得去跳海呢!我覺得失敗過一次並不可怕,可怕的是再也提不起勇氣去試第二次。我知道你絕不是這樣的人,你會重新去尋找你的幸福,不是嗎?”
於詠琳震驚的望着她,眼睛裏蓄滿淚水,咬着嘴脣不讓它掉下來。
“展晴,你真的是一個善良、聰明的女孩子。如果我是個男人,我也會被你吸引的,你實在是個不可多得的寶藏。”
“你把我誇得太好了,我只是想什麼就說什麼。”方展晴伸手握住於詠琳的手,“雖然你的外表看起來很小鳥依人的樣子,但是我就是感覺你和我都屬於同一類的人,我們不會輕易的被命運和困難打倒,我們能拿得起就能放得下。詠琳,我知道你很想念你的父母,爲什麼不回到他們身邊呢?”
“他們不會原諒我的。當初他們勸過我,我根本就沒有聽;我一走了之,完全沒有顧及他們的感受,我太自私、太不孝順,所以纔會得到報應。”她轉過身,面對着方展晴,“如今我更沒有臉出現在他們面前,那隻會令他們蒙羞,讓他們生氣。從我走出家門的那一天,就已經沒有權利再做他們的女兒了。”
方展晴緊盯着她,堅定的說:“你說得對,他們會生你的氣、會責怪你的不知好歹,那都是意料中的事,因爲畢竟是你先離開他們,是你有錯在先。現在你終於明辨了是非,難道你不應該去向他們認錯、懺悔嗎?你要讓他們以爲永遠失去了這個女兒嗎?你於心何忍呢?或者是……”她頓了一下,接着說:“你連承認自己錯的勇氣都沒有?”
於詠琳那對黑亮的眼珠怔怔的看着方展晴。她被深深的震動了,從來沒有人對她說過這些話,而且直中要害打中她的心坎裏、鑽入她的潛意識裏,那是連她自己都不曾深想過的問題。
“你爲什麼要幫我?爲什麼要對我說這些?”她問。
“因爲我不喜歡看到別人受苦。”方展晴迎視着於詠琳的目光,亮麗的臉龐上一片真誠,“尤其你還是這麼好的一個女孩子,你應該找回失去的幸福。”
於詠琳剎那間不知道該說什麼好,她屏息的站在那兒,睜大的眼睛裏閃着美麗的光彩;一瞬間,她似乎擺脫那種哀傷的情緒,整個人都有了活力。
她定定的站在那兒,又驚又喜又迷惑的凝視着方展晴。
過了好半晌,她才微笑着說:“展晴,你知道嗎?這三年來,從沒有人說過我是個好女孩,連我自己都覺得我不是,你卻是第一個對我這麼說的人。”她的眼淚終於忍不住掉了下來,接着說:“我現在終於明白阿天爲什麼會那麼愛你。他說得對,你的確是一個天使。”
“詠琳,你怎麼哭了?”方展晴急忙上前幫她擦眼淚,“是不是我話說得太重了?你不要生氣。”
“我沒有生氣,我真的很高興。”於詠琳握住方展晴的手,微笑着說:“我現在必須馬上去做一件事。”
“什麼?”方展晴問。
“回家。”於詠琳輕輕的說,眼神卻是無比堅定。
方展晴愣了一下,然後緊緊的抱住於詠琳。“詠琳,你真的沒有讓我失望。”她伸手用力拍了拍於詠琳的肩膀,“我陪你去。”
於詠琳點點頭,和方展晴一起走出房間。
終於來到於家門口,一時間,於詠琳競有些恍恍惚惚的。
三年前她從這裏離開,三年後她又回到原地;這期間她好像是做了一場渾渾噩噩的夢,現在夢終於醒了,是她面對錯誤的時候了。
於詠琳按下門鈐,一箇中年婦女出來開門。她看見了於詠琳,臉上的表情是又驚又喜,張大嘴半天說不出話來,還是於詠琳先開口。
“福嫂,你不認得我了嗎?”
那名叫福嫂的中年婦女幾乎要高興得喊起來,忙上前開門。“是小姐,真的是小姐!太太,小姐回來了、小姐回來了。”
於詠琳百感交集,眼裏充滿了淚水,怔怔的站在那裏發呆。
方展晴上前拉了她一把,她這才醒過來,兩個人走進屋子。
方展晴剛邁進門,只見樓梯上一個五十來歲的婦女快步半跑下來,她的眼睛直勾勾的盯着於詠琳,像是在確認眼前看到的是不是來自於幻象。
“媽!”於詠琳大喊了一聲。
於母終於相信確實是女兒回來了。
“詠琳,你這個狠心的丫頭,你跟媽什麼事兒不能商量,說走就走?你知道媽有多想你呀,你連封信都沒有,連個電話也不給家裏打……”
於詠琳哭個不停,哽咽地道:“媽……我也好想你,可是……可是我沒臉打電話,我想你們一定恨死我了……不想再要我了。”
“傻孩子,媽怎麼會不要你呢?回來就好、回來就好。”於母撫摸着女兒的臉,又是心疼又是高興,連連說道:“詠琳,你瘦多了,這些年喫了不少苦吧?”
於詠琳還沒有答話,就聽一個嚴厲的聲音突然冒了出來。
“她是自作自受!她早就不是我們的女兒了。”
方展晴被這洪亮的嗓門嚇了一跳,順着聲音看過去,只見有位先生約五十來歲年紀,黑髮中已有些灰色摻雜其間,他的臉部線條是剛硬的、神情是冷漠的。
“爸爸。”
於詠琳叫了一聲,卻被於父冷冰冰的打斷。
“我不是你父親,你也不是我女兒。早在三年前,你和那個彈鋼琴的攜手私奔的時候,我就沒有女兒了。”
“爸爸!”於詠琳走到父親眼前,淚眼蒙朧的望着他,“我知道你恨我、生我的氣,怪我丟了你的面子。這一切部是我的錯,我沒有聽你們的話一意孤行,找個奢望你能原諒我,我只是來認錯、來懺悔。”
於父凌厲的視線緊盯着女兒,像是在看一個陌生人。
“認錯?懺悔?我們不需要。你和那個男人完蛋了,你這會兒纔想到你的父母。我早就警告過你那個男人不是個好東西,你當時說的是什麼?你說他有抱負、有理想,還說什麼懂音樂的男人心地是完美的!好了,現在你倒是說說看,他的理想是什麼?他的抱負又在哪裏?還有他那‘完美’的心靈你也領教過了吧?你這叫自作孽不可活。”
於母聽不下去,哭着叫道:“你這是何苦呢?女兒既然回來了,以前的事就算過去了,你爲什麼要這麼逼她呢?你難道還要再逼走她一次嗎?”
“我沒有這樣的女兒。”於父吼道,額頭上的青筋都氣得爆出來。
於詠琳看了看父母,靜靜的說:“爸、媽,你們都別吵了。我這次回家只是要向你們認錯,不管你們多麼恨我、怪我,我還是愛你們的。現在錯認完了,我也該走了。”
於母一把抓住女兒的手,急急的問:“詠琳,你要到哪兒去啊?”
“媽,你放心。”於詠琳微笑着說:“我不會做傻事的,我會一個人好好的活下去,重新再來的。”
她掙脫了母親的手,掉頭就往外走,卻被站在玄關處的方展晴給一下子攔住了。
“等一下,詠琳!”方展晴大聲的說,“我還有幾句話要對伯父說。”
於父愣了一下,他剛纔只顧着對女兒吼,根本沒有注意到門門還站着一個年紀和女兒差不多的女孩子,那雙黑白分明的大眼正毫不畏懼的盯着他。
“你又是誰?”於父厲聲的問道。
“我叫方展晴,是詠琳的朋友。”她邊說邊拉着於詠琳走到他面前,直視着他。“我想跟伯父說幾句話,不知道您願不願意聽呢?”
“哦?”於父疑惑的看着她,“你想說什麼?”
“我想說的是伯父,您根本不是一個稱職的父親!”方展晴大聲的宣佈。
“你說什麼?”於父又驚又怒的瞪大眼睛,不可思議的望着眼前這個陌生的女孩子。“你再說一遍!”
方展晴抬高了頭,無視他那種要喫人似的目光。
“我再說一百遍都是這句話。您不是一個好父親,因爲您根本不關心您的女兒,您沒有盡到一個做父親應有的責任,您只會逃避問題、逃避責任,而讓自己的女兒獨自受苦。”
“你憑什麼這麼說?”於父吼着,一雙眼睛死瞪着她,“難道說她上了那個男人的當,拋下父母跑到外國去,都是我們的責任嗎?這一切都是她自作自受,她當初既然有膽量走,現在就要有膽承擔後果!”
“是的,詠琳是有錯。”方展晴直率的說:“可是我們每個人都會犯錯的,不是嗎?伯父,在您眼裏,詠琳是個犯了錯的女兒,可是同時她也是個受害者,您難道只記住她的過錯,而不心疼她所受過的傷害嗎?她已經受到教訓和懲罰,您知道她鼓起了多大的勇氣,纔敢來面對你們二老?
伯父,您見過受傷的動物嗎?每一隻受傷的動物都會回到自己的窩裏,去舔舐它渾身的傷口。她已經沒有了愛情,您真的忍心讓她再失去親情嗎?您真的忍心連一個讓她撫平傷口的窩都不給她嗎?”
於父被強烈的震撼了,他看了看方展晴,又把視線栘到一旁的女兒臉上,他發現女兒臉上有種無助的憔悴和淡淡的哀愁,這神情打動了他,令他瞬間心軟了下來,站在他旁邊的於母早巳泣不成聲。
他轉過頭去,想要讓自己的情緒平穩下來。這個女孩子的話真的打動了他,他有些動容、有些不捨,極力不讓自己泄露了情緒,可是臉上強硬的線條已經軟化了不少。
方展晴深吸了口氣,繼續說:“伯父,其實您一直不肯承認自己真實的感情。我看得出來您是用憤怒來掩飾對詠琳的愛,因爲我相信天底下沒有父母會真的記恨自己的孩子,您只是嘴硬心軟而已。”
“哦?你憑什麼這麼說?”於父的眼睛又瞪大了。
方展晴笑了,說道:“因爲我知道,有時候愛與恨都是同一種感情。”
於父眼中的凌厲消失了,好半晌他的眼神在方展晴與自己女兒臉上移動着,終於他的大手放到女兒肩上,長長的嘆了口氣。
“唉……好了。脾氣也發過了、氣也生過了,既然回來了,就重頭開始吧。我承認你這個朋友說的話打動了我,她說得對,沒有父母會真的記恨自己的孩子。詠琳,回家來吧。”
於詠琳不可置信的望着父親,簡直有些不敢相信自己耳朵所聽到的話。
她足足愣了有一分鐘,忽然撲過去摟住父親的脖子,流着淚的臉頰緊緊的貼在父親寬厚的肩膀上,連聲低呼着。
“爸爸,我愛你、我愛你……”她轉身又撲進母親懷裏,叫着:“媽媽,我也愛你,我再也不會離開了。”
於父的眼眶溼潤了,於母更是滿臉的眼淚。
方展晴看到這情景,高興的笑了,轉身悄悄走了出去。
夜幕降臨,晚風在院子裏低吟着,花圃中傳來的陣陣玫瑰花香氣,在空氣中浮動。
方展晴坐在鞦韆上輕輕蕩着,仰頭看向夜空中那一片如碎鑽般閃爍的星星,而雷天宇則坐在一旁的草地上,微笑着凝視她。
“今天於伯父打了通電話給我。”他開口說道,“你想知道他說些什麼嗎?”
方展晴把注意力從看星星栘到雷天宇身上,好奇的問:“他說什麼?”
“他從詠琳那裏知道了你是我的未婚妻,所以特意提醒我要小心。”
“什麼意思啊?”她皺眉道:“說得我好像母老虎一樣。”
雷天宇笑道:“於伯父說你口齒伶俐得很,膽量也不小,在商場上敢跟他吹鬍子瞪眼的人沒幾個,沒想到卻被你這個丫頭給唬住了,他領教了你的本事,好心的要給我打支預防針呢。”
方展晴苦笑一下,有些困惑的小聲問道:“我真的那麼兇嗎?不會吧?”
“別緊張嘛,我話還沒有說完!”他溫柔的看着她,繼續說:“他要我向你轉達他對你的謝意,謝謝你讓他重新擁有了女兒。他最後告訴我,雖然你少了點女孩子的溫柔,也不夠小鳥依人,不過有你陪伴的日子一定會過得很精采,所以他勸我還是儘快帶你去見未來的公婆,然後馬上把你拐進禮堂,以免夜長夢多。”
方展晴有些臉紅的笑了,眨了眨眼睛說:“你想得倒美,我還沒有考慮好要不要嫁給你呢。”
“喂,你都收了我的戒指,賴不掉了。”他站起身,走到她旁邊蹲下,執起她的左手,指了指那枚戒指。
“誰說的?我可以摘下來還……”
她的話還沒有出口,就被他俯過來的嘴脣給堵住。
她伸出手緊緊摟住他的脖子回應他。
半晌,他抬起頭來,看她清澈的眼眸像星星般閃亮。
“你再亂說,我就這樣懲罰你!”他說着,從褲袋裏拿出一樣東西放到她手裏。“而且我機票都買好了,過兩天我們就出發。”
她藉着微弱的燈光,看到手中似是兩張機票。“是去見伯父伯母嗎?”
“你只猜對了一半。”他握住她的手,微笑着宣佈:“我們先去澳洲讓他們見見你這個未來的兒媳婦,然後就開始踏上你的夢想之旅。”
她有些疑惑的間:“我的夢想之旅?”
“是的。”他緊盯着她的眼睛,熱烈的說:“我們去埃及看金字塔、尼羅河、人面獅身像,這些不都是你夢想的嗎?然後我們再去丹麥看美人魚的故鄉,我會讓你玩個夠。”
方展晴驚喜交加的睜大眼睛,看着面前的雷天宇,難以置信的問:“你是說真的,不是開玩笑嗎?”
“你忘記我發過誓了嗎?我不會對你說謊的。”他在她額頭上輕吻了一下,溫柔的看着她充滿驚喜的眼睛。“而且,我說過會替你實現夢想的。”
她低呼一聲,投進他懷裏,心裏的感動澎湃着。
“我說過的話,你好像都記得很清楚。”她在他耳邊輕聲低語。
“是的。”他溫柔的擁住她,嘴脣貼向她耳邊,輕聲說:“我還記得你來到這裏的第一天晚上,在盪鞦韆時吟的那首詩。”
“那首即興之作嗎?”
他點頭,開始低聲的吟道:“美麗古城堡,芳草碧連天。上有星伴月,下有池中蓮。玫瑰香四溢,晚風舞鞦韆。蟬鳴聲唧唧,愛你在夏天。”
方展晴真的是驚訝極了,幸福和喜悅的感覺已經把她的心漲滿了。她環住他的腰,把臉埋到他的胸膛。
“天宇,雖然我一直覺得那句話很肉麻、很俗氣,但是我現在卻要把它說出來。”她把脣貼到他耳朵上,有些羞澀但又堅定的說:“我愛你!”
雷天宇更用力的擁抱住她。
一陣涼爽的晚風吹來,微微帶着點秋的氣息。夏天快要過去了,那最真誠的愛情卻已經深種在兩人的心中。
清幽如銀的月光栘了上來,把他們的影於交疊成一個。
那枚戒指像顆墜落到凡間的星星,在方展晴的指問閃耀着美麗的光彩。
《本書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