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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叛賊貝勒》 / 丹菁 / 第11章 / 共13章

“鄂圖泰!”

被縛於一座營帳裏的鄂圖泰被德孋的叫聲驚迴心神,猛地抬眼望着一抹身影向他撲來,突如其來地令他的心漏跳了兩拍。

真如玄煚所說,他對德孋是有非分之想,但是他知曉自個兒的身份,更明白她心中不曾有他的存在。

“福晉,這樣子有失禮俗……”他吶吶地說道,心底無比沉痛。

“鄂圖泰……”她揚起小臉,剔亮的淚水在眸子裏打轉。“天!玄煚竟然這樣子對你,他……”

他不是說過不傷他了嗎?爲何鄂圖泰身上的傷自那一天起非但沒有好,反倒更嚴重了?若不是他私下對他動刑,依鄂圖泰的身子骨,那傷應該早就已經好了,怎麼可能還會傷痕累累?

“福晉,鄂圖泰的命是貝勒爺的,不管他如何對待鄂圖泰,鄂圖泰都無怨言。”苦於雙手被縛,他只能無奈地將身子往後挪。

“胡說,你又沒有做什麼錯事,他憑什麼責罰你?”德孋睨着他,淚如雨下,無法相信玄煚真如此狠心。“況且,變的人是玄煚,是他變了,他以前不是這個樣子的!”

鄂圖泰就像是她惟一的兄長一般,他是這般地憐她、疼她,然而她卻幫不了他,反倒是讓他受苦了。

“對了,福晉,你已經把進攻的路線圖畫給貝勒爺了嗎?”一說到玄煚,鄂圖泰驀地想到最重要的路線圖。

“我……”她哽咽地說不出話。

“難道……”

鄂圖泰難以置信地望着她無奈地點了點頭,突地想到貝勒爺定是以他爲要挾,逼迫福晉就範。但是,路線圖是大清最重要的機密,怎麼能夠告知敵軍?這下子他豈不成了千古罪人?

“鄂圖泰,是我無能,我既幫不了你,也救不了玄煚,甚至還把路線圖全畫給他了……這事既是我做的,便把所有的罪全讓我擔了吧!”她痛不欲生地低吟。

沒有人會料得到這種情況,沒有人會希望事情會變成這般,但她又能怨誰呢?怨自個兒的無能吧!八年前懦弱的她無法幫助玄煚,甚至令他分神,以致被敵軍所俘,造成今日的玄煚;而現下的她,卻又無法幫助玄煚,無法導正他邪魅的心神,無法力挽狂瀾。

她爲何恁地無能,她爲何什麼事都做不好?

“福晉,這不是你的錯,是貝勒爺他……恕鄂圖泰無禮,可貝勒爺他真是變得太多了,變得令人……”他絞盡腦汁,卻又不知道該怎麼說,才能說出較貼切的字句來形容。

他是他的主子,他豈能說他的不是之處?可是他真的變得太多了,變得令他不敢相信。

這樣的重聚,倒不如別相見,只是徒留憾恨罷了。

“玄煚是真的變了,他真的打算要叛變,真的打算謀反犯上。我阻擋不了他,我沒有辦法改變他的決定。”

她真的試過了,但是玄煚不知是怎麼搞的,她愈是說,他便愈是詭異;她愈是勸,他愈是不變。望着他一日比一日更加邪魅嗜血,詭邪得令她心慌恐懼,他卻絲毫不自覺。

她懷疑,他是不是真招上什麼邪魔上身了?

“福晉,我們得逃出這裏纔行,否則……”除去兒女私情不說,他總得要對得起浩瀚皇恩纔行。“路線圖一旦落入貝勒爺手中,這一切可真是不堪設想,我們一定得趕在貝勒爺舉兵叛變之前把他攔下,不然一切就來不及了。”

“可是……”

“福晉,不能再可是了。”鄂圖泰堅定地看着她,亦是痛苦難言。“咱們絕對不能讓貝勒爺成了罪人,絕對不能讓他再犯錯了。”

“但是……”她回首望着營帳外的守衛,再看向他。“帳外有人看守着,我們要如何逃出這裏?”

倘若只有她一個人的話,或許還可行,但是現下不只多了一個鄂圖泰,甚至他身上還帶着傷,憑他們兩個人要離開這裏,實在是比登天還難。

“福晉,請別顧忌鄂圖泰,鄂圖泰願意以性命換得福晉一命,只要福晉能夠逃離這裏,只要福晉能夠救我大清,鄂圖泰這一條命便值得了。”國難當頭,他無法只顧慮兒女私情,而將國事拋到一邊去。

“我不能把你一個人丟在這裏!”她暴喝一聲,不容他再說下去。

這怎麼行?倘若她真的走了,她無法想象玄煚會怎麼對待他,而且她不確定自個兒到底想不想走……

好一個罪孽深重的女人呵!她貪婪地想要伴在玄煚身邊、貪婪地想要他回頭投向大清,又貪婪地想要保護萬歲爺;然而一路下來,她卻什麼都沒有擁有,只有數不清的懊惱。

“福晉,你要走!你一定要走,鑲藍旗的救援就快到了,只要你能夠順利地回到營地裏指揮,咱們一定可以把貝勒爺攔下來。”鄂圖泰兩眼炯炯有神,彷彿事情真會如他想象中那般順利。

“我……”德孋舉棋不定,猶豫不決。

倘若可以,她想救鄂圖泰,但是她更想救玄煚;她學兵法、學戰略,爲的就是要救玄煚,不是爲了要殺他的!難道到最後,非要她提劍與他對決不可嗎?非要他們兩人爭個你死我活不成?

“福晉,你不能再猶豫了。”鄂圖泰提醒她。

德孋緊咬下脣,清麗的水眸裏淌滿惹人心憐的淚水。與其讓玄煚再錯下去,她倒不如……

“好,我們走!”她伸出雙手開始解着鄂圖泰身上的繩索。

待繩子一解,她撐着他站起身,帳外的守衛頓覺有異,甫衝入帳內;德孋旋即將鄂圖泰推到一旁去,須臾即制伏了兩名守衛,欲走出營帳時,順勢抄起了一把長劍,便攙着鄂圖泰走出營帳,以爲走出這裏以後,便可以逃出昇天了,但是——

“孋兒,你現下在做什麼?”

鬼魅的嗓音彷彿自地府冥界中傳來,妖異森詭地自她的背後響起,像是要擄人心神般地邪妄,卻又像是憤恨難抑,令她整個背脊寒毛頓豎,戰慄不已。

“煚!”

“煚,現下你已經知曉她是個什麼樣的女人了,難道你還要留她?”

玄煚把鄂圖泰囚禁於俘虜營裏,再將德孋拖回營帳時,吳麗香也跟着出現在玄煚的營帳之內。

“住口!”玄煚冷冷地低斥。

他真的想要相信德孋與鄂圖泰之間確實是清白的,但是自方纔在拘禁俘虜的俘虜營帳裏,他可是瞧得一清二楚,即使他不想相信都不行。

“煚,你就別理她了!”吳麗香的挑逗意味十分明顯,雙手撫上他氣怒難抑因而起伏不定的結實胸膛。

她早說過了,那個女人絕對不會是什麼好東西,儘管她以前是他的福晉,也不代表她便可以束縛他一生。

玄煚絲毫不理睬她放肆的小手,一雙詭邪如魅的眼直盯着躺在牀榻上的德孋,睨着她慘白着一張粉臉,雙手緊握成拳,在他胸口恣燃的怒火更是不可遏阻地狂揚成滔天漩渦。

“煚……”吳麗香用她那粉嫩的脣輕吻着他微敞的胸膛,甚至不安分地往下滑落,來到了他雙腿間的硬挺。

玄煚怒瞪着不知所措的德孋,火氣更是肆無忌憚地狂噬着他的心神。

冷不防地,他抬起腿驀地將吳麗香踹開,力道之大,震得她飛出帳外,不住流出的鮮血直從口中吐出,嚇得外頭的守衛一陣騷動。

“她……”德孋睜大水眸,不敢相信他竟然恁地無情。

“你怕了嗎?”玄煚低切而嗜血地笑着,一步步走向她,逼得她直往牀榻裏頭縮。“你的膽子這麼大,又豈會怕呢?”

她真以爲他不殺她,她便可以恣意妄爲了嗎?

他想相信她,真的很想相信她,但是她卻是恁地對待他,令他再也無法相信她了!

他猛地擒住她,攫住她戰慄不已的身子,微揚的脣角邪氣地勾起,詭魅如魔地逸出笑聲。

“玄煚,你……”她睜大眼,驚駭得不知該如何以對。

她彷彿見到他身後瀰漫着一片黑色的霧,彷彿要將他吞噬一般,然而他卻渾然未覺,甚至一步步逼近她,近到她可以聞到他身上潛藏的血腥味。

“你也會怕我嗎?”他悲切又狂妄地笑着。

她也會怕他嗎?她忘了他是誰了嗎?否則她爲何要怕他?

“玄煚,你沒有遵守我們之間的承諾,你不只綁住鄂圖泰,甚至還傷了他。”德孋舉證厲厲地斥喝道。是他毀約在先,即使她也毀約了,他也不能責怪她,只因這是他逼她的。

“我答應你要饒他一命,可沒有答應你不對他動刑。”他慵懶地說道,詭譎的眼眸裏更是一片邪氣橫生。

倘若他早知道他會拐着德孋背叛他的話,他不僅會對他動刑,還會一劍殺了他,免得夜長夢多。

“你這是拐着彎在騙我?”她氣怒難掩,晶瑩的水眸裏剔亮。

“是又如何?”他的大手向前一探,直往她的裙底雙腿間撫去。

“你要做什麼?”她驚懼地扭擺着身軀。

“你不會不懂我要做什麼。”

“不要,你不要這樣對我!”德孋掄起拳頭擊向他銅牆似的胸膛。

現下的她不如病弱時無力,她可以保護自己,不被他暴戾的氣勢所壓迫,不過她似乎是太高估自己了……

“煚……”熾熱酥麻的飽和感,緊緊地填塞着她,像是撕裂般的痛楚,又像是逼近臨界點的歡愉。

“不准你離開我,你聽到沒有!”他的大手拉扯着她的衣衫,放肆而狂迷地沉淪。

“我沒有,是你……”她輕喃着想解釋,全身已包圍在他邪魅的熾火之中。

“不准你再拂逆我,更不准你在我的面前提起鄂圖泰!”

他不能再容忍了,聚集在胸臆間的妒火比依附在他身上的邪魅更來得痛苦,更令他覺得痛不欲生;仿若是剮心之痛似的,痛得他無法忍耐,一時一刻都無法容忍有其他男人對她抱持着與他一般的慾念。

“我……”

面對他放浪的衝擊,她只覺得難以言喻的痛楚變成撩人的喜悅,在她的胸口一圈圈泛開;收服了她的怒氣、迷亂了她的神智,賽雪的小手不禁攀上他的肩頭,讓身子更偎近他的身軀。

“你是我的,是我最愛的女人,我不能沒有你,你絕不能離開我,絕對不允許!”

“我沒有背叛你,我心中一直就只有你!”她發狂似的嬌吟着,狂嘯的欲浪幾欲將她推上滅頂的臨界點。

“我可以相信你嗎?”他低問,嗓音沙啞而低嗄……

玄煚氣喘吁吁地趴在德孋瘦弱的身子上,雙手緊緊地將她擁緊,千般不捨地撫着她細膩的肌膚。

他絕對不會讓她走的,儘管他要下地獄了,他也要殘忍地帶着她一道走,誰要他愛上了她。

“將軍,敵軍突襲!”

正當德孋欲再同他解釋時,帳外突地傳來守衛急促慌亂的通報。

玄煚一聽立即站起身,將自個兒的衣着打理整齊,再將她身上的衣裳穿戴好隨即迅速走到帳外,過了半晌又走回來!對德孋說道:“你在這兒待好,千萬別離開,別惹惱我,知曉嗎?”

話落,他深情地睨了她一眼,隨即離開。

德孋黯然失色地望着他離去的背影,心裏又是無助而不知所措。她不想離開玄煚,可是眼見旗軍已然發動突襲了,想必事情已經迫在眉睫,說不定鑲藍旗已然趕到,她若是再不下決定的話……

但是她不能殺他,她沒有辦法殺他,倘若要她殺了他,她又何必存在?

“福晉!”

正陷於紛亂思忖中的德孋猛地聽到鄂圖泰的聲音,愕然地抬首望着他遍體鱗傷地來到她面前。

“鄂圖泰!”他怎麼會在這裏?

“福晉,我們快走!快!”鄂圖泰拉着她便往帳外跑,德孋頓時發現帳外居然沒有人看守。“趁着平西軍正是一片混亂,我們快回我們的營區。”

“可是……”她已經答應玄煚了,現下又……

“你再不走,就再也沒有機會可以走了!”

鄂圖泰不容她猶豫,拉着她的手便躍上他自馬槽偷來的馬,快如閃電地狂奔在鬆軟的黃沙地上,消逝在黑夜的另一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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