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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八樓金主》 / 金萱 / 第3章 / 共12章

旅社的外觀看起來破破舊舊的,裏面的設備也是破破舊舊的,但是隻要它仍然可以住人,有熱水可以洗澡,而且住宿費相當的便宜,這就夠了。

歐陽憐沒有浪費太多時間在自嘲與後悔上,坐上計程車,她憑着記憶找到一間破舊的旅社投宿之後,便又馬不停蹄的出門找房子去,而除了房子之外,她還得找一份工作纔可以應付她此時捉襟見肘的窘境,因爲她目前全部存款只有三萬元。

爲了節省交通費的開支,她決定以現在投宿的旅社到公司之間的路程做爲優先範圍,徒步在大街小巷裏尋找徵人和租屋的廣告。

她不確定自己到底找了多久,只知道當她開始找時,太陽還高掛在天空上,而現在卻已滿天星斗。

她也不確定自己總共應徵過幾間店,打過幾通電話,見過幾位房東,只知道她走得雙腿發軟的結果是毫無所獲。

肚子好餓,口好渴,腿好酸,但是心更累。她真的很懷疑自己是不是犯太歲,要不然怎麼會有這麼多厄運接二連三的降臨到她頭上?

才這麼想而已,她腳一拐,聽見喀的一聲響,鞋跟竟然就這樣斷了,而且還讓她扭到了腳。

太好了,真是太好了!到底還有什麼厄運、倒楣事還沒找上門來的,乾脆全部一起來好了,混蛋!

歐陽憐惱火的坐到地上,將斷了鞋跟的鞋子脫了下來,然後使盡力氣將斷掉的鞋跟從鞋子上扯下來,揚手狠狠的丟出去以泄心頭之恨。

“媽的!什麼東西?”

鞋跟不偏不倚的打到一名路人的頭,那人回過頭來尋找肇事者,憤怒的雙眼一瞬間對準了她,然後接着便大步朝她走來。

“剛剛是你拿東西丟我,對不對?”對方捂着額頭怒聲問道。

“對不起,我沒想到剛好會有人經過。”她呆了一下,蹙眉歉聲道。

“一句對不起就可以了嗎?你看到沒,我的額頭都流血了。”男人將捂着額頭的那隻手拿到眼前看了一下,只見手上已沾了一抹血跡。難怪這麼痛,該死的!

其實是她有錯在先,本來就該好好的向人賠罪道歉纔對,但是她已被近來這一連串的厄運搞得心力交瘁了,連安撫他人、鞠躬道歉的力氣都沒有。歐陽憐輕嘆一口氣,決定用最快的方法解決眼前的麻煩。

她從皮包裏抽出五百元遞給對方。“五百元應該夠掛急診吧?”

“你說什麼?!”對方一瞬間瞠大雙眼,怒不可遏的朝她狂吼出聲。

歐陽憐愣了一下,這才後知後覺的發現自己剛剛的說法實在很不妥。

“我並沒有其他意思,這只是醫藥費而已。”她改口說。

“醫藥費?那五百塊會不會太便宜了,要給就給五萬塊吧!”對方瞪着她半晌,突然以輕佻的口氣冷哼道。

歐陽憐沉默不語的瞪着他,這才發現對方的穿着一點也不普通,不僅花衫襯配西裝褲,還腳踏夾腳拖鞋,脖子上更戴了兩條粗項煉,一看就不是善類。

神經在一瞬間繃緊,她將手上斷了鞋跟的涼鞋穿回腳上,然後扶着身後的牆面緩緩站了起來。

“我身上沒有這麼多錢。”她改用謹慎小心的態度說。

“我不介意陪你去領錢。”對方挑眉說。

至此,歐陽憐已經不得不相信自己真的讓衰鬼給附身了,要不然的話她怎麼會倒楣到這種程度?

升遷成泡影,被男朋友拋棄還捲走所有積蓄,被假房東騙去僅剩的一點錢後無家可歸,然後是找不到工作、住處、扭傷腳,最後還惹上流氓獅子大開口的索賠醫藥費。這世上還有第二個人比她更衰、更慘嗎?

“我全部的財產只有三萬元而已。”她絕望的說。

對方聞言輕挑了下眉頭,一副你當我是三歲小孩的模樣。

歐陽憐突然有股想哭的衝動,不是因爲害怕,而是因爲老天的無情對待。她到底做錯了什麼事,老天要這樣接二連三的讓她擔心受怕,這樣的折磨她?

淚水驀然在她眼眶中凝聚,然後快速滑落。

她立刻用手背抹去淚水,不想屈服。

“我帶你去領錢,你就會相信了。”她不等對方有何反應,即強忍着腳痛,拖着受傷的腳往前走。

不遠的前方就一臺ATM

的招牌在那邊亮着,她只要把餘額秀給他看,他就會知道她所說的都是實話了。

“你的腳是怎麼一回事?”身後突然傳來對方略帶疑惑的詢問聲。

她沒有回答,因爲光是拖着痛腳往前走就已經耗盡她所有的力氣了。

好痛!剛剛坐在地上的時候還不覺得,站起來的時候也只有微微的痛而已,沒想到稍微一使力那股痛楚卻立刻痛進骨子裏,讓她冷汗都流出來了。

她的腳真的只有扭傷嗎?怎麼會這麼痛?

怎麼辦,她的腳變成這樣要怎麼找工作、找房子?面試的老闆在看到她跛足的模樣之後,還會錄取她嗎?

那她往後的日子要怎麼過?就連她僅存的三萬元都要被她身後的土匪流氓勒索去了。

愈想愈覺得心慌無助,愈走愈覺得腳痛難忍。她不想哭,不想屈服於現實的無情,但是淚水卻無法抑制的流了出來。

“喂,我在跟你說話你沒聽見嗎?”無法容忍被漠視的感覺,羅傑兩個大步便超越她。只是他話才一說完,便被她淚流滿面的模樣嚇得止住步代。

“喂,我只是在跟你開玩笑的,並沒有真的要跟你拿錢的意思,你別哭成這樣好不好?”他有些侷促的說,萬萬沒想到自己會把人惹哭。

他只是想給她一點教訓,要她別一副用錢就能擺平一切事情的模樣,他真的沒想過要把她弄哭。

“你沒有要跟我拿錢?”歐陽憐抬起淚眼婆娑的臉,一臉茫然的看着他。

“沒有。”羅傑認真的搖頭。

她目不轉睛的看着他一會兒,忽用手背擦去眼眶中的淚水,反過來又用手掌將臉上的擦去。

“你在騙我對不對?”她緩慢的開口說。

“我沒有。”

“我不相信。”她搖頭喃喃自語的說,“你一定是想先鬆了我的戒心,然後再趁機從我這裏得到更多錢。但是你根本就用不着浪費時間來設計我,因爲我所有的財產真的就只有三萬塊而已。不信的話,我可以給你看我的存款帳戶餘額。”說着她再度舉起腳步,拖着傷腳往前走。

看她走得萬分痛苦,好像每走一步都會要了她的命一樣,羅傑終於忍不住一把將她拉停了下來。

“你的腳到底是怎麼了?”他皺眉問道,低下頭看着她斷了鞋跟的鞋子。

她不懂他爲什麼要問,這件事根本與他無關。

“沒事。”

“見鬼的沒事!”羅傑怒不可遏的說道,霍然蹲下身來拉起她的褲角。

“你幹什麼?”

他突如其來的舉動嚇得她迅速往後退,不意將全身重量壓放到受了傷的腳上,痛得她齜牙咧嘴的倒抽一口氣,整張臉變得蒼白。

“你在搞什麼鬼?”羅傑抬頭皺眉道,當他看見她腫得比常人還要大上兩倍的腳踝時,再也忍不住低咒出聲。“該死的,你腳受了傷爲什麼不說?”

這個女人實在太愛逞強了!

他站起身來,二話不說的就將她攔腰抱了起來。

歐陽憐驚叫一聲,握緊拳頭用力的捶打他。“你要幹什麼?放我下來!”

“冷靜點,我只是要送你去醫院,你的腳傷很嚴重,必須看醫生纔行。”他低下頭來,嚴肅的對她說。

她呆了呆,不知不覺的停下捶打他的動作,不太確定的凝視着他真誠的神情。

“你放我下來,我可以自己走。”半晌後,她說。

“我很懷疑。”他搖着頭,輕而易舉的抱起她往大馬路的方向走去,準備叫計程車。

歐陽憐知道他說的一點都沒錯,她也很懷疑自己真的能走嗎?可是就算不能走也得想辦法呀,這樣讓一個陌生男人抱着走在大街上,她實在是很不習慣,也覺得很不好意思。

“我真的……”她纔開口就被打斷。

“你的腳傷是怎麼弄出來的?”他問她。

“鞋跟突然斷掉,不小心扭到的。”她頓了一下才回答他。

“所以你剛剛纔會坐在地上?”

“嗯。”

“所以剛剛砸到我的東西就是你的鞋跟?”

聽到他的問話,歐陽憐感到一陣歉疚。“對不起,我真的沒想到會砸到人,你的醫藥費我會付的。”她認真的說。

“你不是說你全部的財產只有三萬塊而已?”他忍不住揶揄她,卻看見她臉上的表情在瞬間變得沉鬱。

“我開玩笑的啦,其實我也沒受什麼傷,這種小擦傷根本用不着擦藥就會好了,所以你也不必付我什麼醫藥費啦。”他急忙改口道,想讓她放心,暗怪自己真是哪壺不開提哪壺。

不知道爲什麼,她臉上只要出現一點傷心、疼痛、沉鬱或不快樂的神情,他就莫名其妙的想幫她抹去那一切負面的情緒。她應該要常笑的,她笑起來一定會很好看,他有這種感覺。

抱着突然沉默的她走到大馬路邊,纔剛將她放下,羅傑便看見一輛亮着空車燈的計程車正朝他們的方向駛來,他立刻伸手將它攔了下來。他打開車門,小心翼翼的將她扶進車子後座,再把門關上。

“謝謝你。”從沉默中回過神來的歐陽憐急忙將車窗按下對他道謝,然而令她驚訝的是,他竟然拉開計程車前座的車門也跟着坐進了車裏。

“最近的醫院。”他對計程車司機說。

看着被包成兩個饅頭大小的右腳踝,歐陽憐茫然的坐在醫院急診室旁的椅子上發着呆。那個送她來醫院的男人到藥局去幫她拿藥,要她坐在這裏等他。

那個男人,她到現在還搞不清楚他究竟是好人還是壞人。

剛開始以兇惡的態度跟她勒索五萬元,後來態度卻突然一百八十度大轉變,不僅送她到醫院來就醫,還從頭到尾陪在她身邊,盡其所能的幫忙她一切。包括掛號、付費、拿藥,甚至還在醫生幫她診治腳傷時,擔任安撫她、陪伴她的家人角色。

他到底是個怎樣的人,又爲什麼要這樣幫助她呢,難道是想利用這個機會挾恩圖報的向她勒索更多錢?

糟了!她在幹什麼?歐陽憐這纔想起,她竟然將自己的皮包整個都交給他去繳費,她是白癡嗎?她的皮包裏有身分證、健保卡、晶片提款卡、信用卡,要密碼才能使用的就不必說了,如果他拿她的身分證去做壞事,拿她的信用卡去亂刷……

後知後覺的發現自己幹了蠢事後,她迅速站了起來,拖着跛腳一拐一拐的趕往藥局,希望還來得及挽救這一切,雖然她知道這機率可以說是微乎其微。

腳好痛,但心更痛,她就知道衰鬼不可能這麼輕易離她而去。

“你在幹什麼?我不是叫你坐在那裏等我就好了嗎?”

突如其來的熟悉嗓音讓她止住了步伐,她抬起頭來,淚流滿面的看着眼前這個早該在帶走她的皮包後就逃之夭夭的男人。

“你沒走?”

“走去哪裏?我不是跟你說我去幫你拿藥,一會兒就回來嗎?要去哪裏?”羅傑對她蹙眉道,看見她滿臉的淚水忍不住放柔了嗓音,“腳很痛嗎?既然痛就應該乖乖的坐着等我,別到處亂走。”

說着,他將手上的藥袋塞進她皮包裏,然後將她的皮包側背到肩上後,彎腰將她一把抱起。

歐陽憐忍不住驚呼一聲,立刻引來周遭人的注目。

“你快放我下來,我可以自己走。”她低聲叫道。

“你都哭成這樣了,還想逞強?”

她迅速的擦去臉上的淚水。“我不是因爲腳痛才哭,你快放我下來。”

“這又沒什麼好丟臉的,你幹麼要說謊?”

“我沒有說謊。你快點放我下來啦,大家都在看我們。”

“給他們看呀。”他一點也不在意。

她突然安靜了下來,因爲她知道自己說了也是白說,這個男人根本不會聽她的話。

終於走到醫院外的計程車招呼站,他先將她放下,然後如同前次般的替她拉開車門,將她扶進車裏後關上門。

她眨了眨眼,突然想到一件事,又把車門打開。

“我的皮包。”她指着他肩膀上的皮包。

“我送你回家。”他看了她一眼,然後將後車門關上,轉身坐進前座裏。“地址?”他回過頭來問道。

歐陽憐茫然的看着他。

“你住哪兒?”他問。

她搖了下頭,“你不必送我,我可以自己回去。”

“反正我也沒事,先送你回家之後我再坐原車回去。”頓了頓,他再次問道:“你住哪兒?”

雖然她連他姓什麼都不知道,但是將近兩個小時的相處,讓她深刻的體會到一件事──他有着我行我素,不容他人持反對意見的霸道個性。

她認命的說出地址,隨即看他轉頭重複說給司機先生聽。

醫院離她住處不遠,不到二十分鐘,計程車已停在她所投宿的破舊旅社前。

“你真的住在這裏?”兩人都下車後,羅傑抬起頭來看着眼前牆面斑駁的舊旅社,懷疑的問道。歐陽憐點頭。

“嗯,謝謝你送我回來。計程車錢……”

“這是你家開的旅社嗎?”他打斷她的話問道。她呆了一下,然後搖搖頭。“不是。”

“那你爲何住在這裏?是來出差還是來玩的?”他轉身看着她。

“都不是。”趁他再次開口前,她大聲的搶先說,“謝謝你送我到醫院又送我回來,我沒有什麼好報答你的,除了一聲謝謝之外,這趟計程車的費用就讓我來付好了。”說着,她拿出一千元給司機先生。“麻煩你載這位先生去他要去的地方,謝謝。”

“沒問題。”司機先生立刻咧嘴收下千元大鈔。

“謝謝你。”歐陽憐轉向羅傑,再次朝他點頭道謝。

“你是在這裏投宿幾天,還是以這間旅社爲家長住在這裏?”他蹙眉問道,思緒始終無法從這個困擾他的問題裏抽出。

“我只是暫時住在這裏,等我找到房子後就會搬離了。”歐陽憐忍不住嘆了口氣,再次敗在他不屈不撓的霸道上,認命的回答他的問題。

她的話讓他皺緊了眉頭,因爲不管是暫住還是長住,這個地方都不適合一個年輕的單身女子投宿。

【本段不純潔的描寫已刪減,萬分抱歉】

“我送你上去。”羅傑堅決的開口道。

她愣了一下,急忙搖了搖頭。“不必了,旅館裏有電梯,我可以——”

“我送你上去。”他不由分說的一把將她抱了起來。

歐陽憐下意識的伸手圈住他的頸項,以防跌倒。

“麻煩你等我一下。”他轉頭對司機先生交代,說完便跨進旅社大門。

“先生,我真的可以自己走,你不要把我抱來抱去的,好像我的腳不是扭到,而是斷掉被截肢了。”她苦着臉小聲的向他抱怨。

“你住幾號房?”他置若罔聞的抱着她走向櫃檯。

“307。”她嘆了一口氣。

“307號房的鑰匙。”他對旅社老闆說。老闆好奇的看了他們一眼,確定歐陽憐的身分後,便將鑰匙交給羅傑。

然後她就被他抱着走進電梯,一直到了307號的房門前纔將她放下來。

一路上他輕鬆的連大氣都沒喘一下,好像她不是真人,而是個填充娃娃似的。

男人都這麼有力嗎?

不,至少陳浩白就沒辦法像他這麼輕而易舉的抱起她,更別提是抱着她走這麼長的一段路了。

在她恍神之際,羅傑已自動自發的用手中的鑰匙打開房門走了進去。

“怎麼會有這麼多行李?”他看着排放在房裏的四個大型行李箱,不解的問。

歐陽憐輕嘆了口氣,以金雞獨立的方式跳進房裏。

“謝謝你送我上來,但是可不可以麻煩你稍微尊重我一下,不要隨隨便便就闖進別人的房間裏。”

“怎麼會有這麼多行李,都是你一個人的嗎?”他轉頭問她。

真是的,他到底有沒有在聽她說話呀?

“對。”她先回答他的問題,然後接着說道:“今天真的很謝謝你的照顧和幫忙。時間已經不早了,你快點回去吧,計程車還在下面等你。”

“爲什麼你一個人會有這麼多行李在這兒?”

歐陽憐無奈的閉上雙眼。“你到底有沒有在聽我說話?”

“計程車司機會把等待的時間也納入收費,你不必替他擔心。”羅傑看了她一眼繼續說道:“你還沒回答我的問題。”

“我想這是我個人的私事。”

她不客氣的回答使他沉默了下來,沒再對她打破沙鍋問到底,卻以一臉若有所思的表情,目不轉睛的凝視着她。

歐陽憐被他看得渾身不自在。

“你想幹麼?”她突然有股危機意識。他該不會劫財不成,改而想劫色吧?她不由自主的跳着向後退了一步。

“沒事。我想我該走了,你好好休息,再見。”他搖搖頭,將房門鑰匙拋在牀上,走出房間時還替她帶上了房門,就這樣離開了。

她呆若木雞的站在房內好半晌才回過神來。

他真的就這樣離開了?一無所求?

她懷疑的跳到門邊打開門探頭看了一會兒,走廊上空無一人。

他真的走了?就這樣?

她眨了眨眼,怔忡的將房門關上鎖好,腦袋裏仍充滿疑惑。

那個人雖然長得有點像流氓,但他應該不是流氓吧?

啊!她這纔想起自己忘了問他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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