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麼又哭了?”樊邵冬的注意力幾乎有一大半都放在她身上,只要她有動靜,他馬上就會留意到。“別哭了,我會心疼的。”
“小航原本也應該是含着金湯匙出生的天之驕子,是我剝奪他享受的權利……”小航出生到現在,沒有享受過,跟她以前的生活相比,可以說是天差地遠。
“別這麼說,你把小航教得很好。”他摸着小航柔細的發。“他雖然缺乏物質享受,但是山上的自然環境卻是無價的,你看他比都市的小孩健康,又獨立懂事,這比什麼都值得。”
“你真的覺得我教得很好?”仿彿又回到多年前,她像是等待老師打分數的學生,期待他的讚美。
“當然,你是我見過最好的母親,讓我很放心再讓你多生幾個。”
“你……討厭……”他曖昧的話讓她羞紅了臉。
“我覺得好幸福,死而無憾。”一手擁着摯愛的女人,一手抱着親愛的兒子,人生夫復何求?
京京又急又氣地掩住他的嘴。“不准你說死!”她好不容易纔得到遲來的幸福,再也不能忍受任何分離。
“傻瓜,”他輕點她的鼻頭笑道:“我只是比喻。”
“就算是比喻也不準。”
“遵命,老婆。”他舉起手行童子軍禮。
“誰是你老婆?”她瞪了他一眼,眼角、嘴角卻都笑彎了。
“小航,想不想當爸爸和媽媽的花童?”他聰明地朝兒子下手。
“想!”小航用力點頭。
“那你跟媽媽說,要她答應嫁給爸爸,否則爸爸就沒新娘嘍。”他使出哀兵政策,裝可憐騙小孩。
“媽媽,你答應嫁給爸爸,好不好?小航想當花童,奸不好嘛?”小航完全照着樊邵冬的劇本走,爬過他的腿,來到京京的膝上撒嬌。
“我……”兒子的苦苦哀求聲讓京京很爲難,想鬆口答應,又不想讓樊邵冬太得意,惱得她杏眼圓瞠地瞪着始作俑者。“都是你啦!”
“我沒有說錯啊。”他立刻裝無辜,連忙將兒子再度拖下水。“是小航自己想當花童的嘛,對不對?”
“對。”小航非常配合地又點了好幾次頭,不放棄地繼續央求。“媽媽,我想當花童,好不好嘛?”
“唉……好啦……”寶貝兒子都這麼求了,她還能拒絕嗎?
“你既然答應,就不能反悔喔。”計謀得逞的樊邵冬笑得像中樂透一樣開心。
“我這關好過,我爸爸那一關就難了……”
樊邵冬別有深意地微笑。“放心,我已經免疫了。”
“免疫?什麼意思?”
“五年前我帶邵雲去跟你哥哥確認事實真相的時候,就已經跟你爸爸坦承自己做過的好事,被他狠狠揍了好幾拳呢。”他透露一段“祕辛”。
“真的?”她聽了好心疼,反倒責怪起打人的父親。“爸爸怎麼可以隨便打人嘛?”
“他打得對,誰教我該打呢。”他的表情很認真。“如果有人敢這樣欺負我女兒,我一定打斷他的腿!”
“你好暴力喔。”看不出外表斯文的他,竟然有暴力傾向!
“這還算客氣哩!”誰都不準欺負他的家人!“身爲一家之主,就是要保護自己的家人。”
“一家之主……”京京的表情突然黯了下來。“我爸爸一直很疼我,我離家出走,最傷心的應該要算他。”
“恩,他是真的很難過,我這幾年看他一直鬱鬱寡歡,還好你哥哥去年結婚以後,他又慢慢有了笑容。”
她眼睛瞪得好大。“你說……我哥哥結婚?”
“對呀,婚禮辦得很浩大,席開兩百多桌,電視還有轉播呢,你沒看到嗎?”
京京搖搖頭。“山上沒電視……”
她竟然錯過哥哥的婚禮,這幾年,她到底錯過多少東西?
“別遺憾,反正你就要見到他們本人,他們一定有錄影,再跟他借來看下就得了。”
“那不一樣……沒有現場獻上祝福,就沒意義了。”她遺憾又無奈地說:“哥哥和爸爸是最疼我的人,我的任性出走一定傷透他們的心……”
“不過,他們一定很開心能再見到你。”
“真的嗎?我突然覺得好害怕……”
“怕什麼?”
“我好怕他們不認我了。”
“放心,你永遠是他們心中的寶貝。”
“恩……”她偎在他懷裏,腿上抱着小航,希望能從他們身上獲取力量。
“樊先生,到了喔。”
此時,司機已經將車停在一棟豪宅前面,他不放心地回頭看着一身樸實穿着的三人。“你們確定是這裏嗎?”這裏好像不是普通人能來的耶。
“沒錯,謝謝你了。”樊邵冬交給他比談定的價碼還多的車資,在車邊等京京和小航下車。
“好久沒回來了……”直到下車的這一刻,她纔開始緊張。“我竟然在發抖……”這就是所謂的近鄉情怯吧。
“沒事的,我們進去吧。”
“哇——”小航東張西望。“媽媽,這裏好漂亮,好像皇宮喔!”
“是啊,很漂亮吧?這裏是外公的家喔。”她對小航一笑,做了好幾個深呼吸,才按下門鈴。
不到五秒鐘的時間,雕花的電動鐵門緩緩開啓,一個哽咽的蒼老聲音傳來——
“京京,真的是你嗎?”董世昌緩緩走了出來,不敢置信地停在十公尺外的地方。
“爸……”聽到父親的聲音,京京頓時淚眼婆娑。“我回來了。”
“回來就好……回來就好……”董世昌老淚縱橫地張開雙臂。“快過來,讓爸爸看看你!”
“爸……”京京淚流滿面,再也忍不住地衝進父親的懷抱裏,深深埋進父親永遠不變的守護。
*
“小航好可愛,長得跟我小時候很像呢!”董世昌“愛不釋手”地抱着小航,一副有孫萬事足的模樣。“果然是有得到我的遺傳,哈哈……”
“爸,我覺得小航怎麼看都跟邵冬是一個模子印出來的,跟你應該沒什麼關係吧?”一旁的董立行白目地說出衆人都知道的事實。
“你懂什麼?小時候像不是像,小航長大就會跟我越來越像,你懂不懂?”
“是是是,你高興就好。”董立行總算學聰明,不再捋虎鬚。
“小孩都有了,你們也該結婚了吧?”這幾年,樊邵冬對京京的心,他都看在眼裏,對他的埋怨也就淡了,更何況他幫忙把女兒找回來,還附贈一個金孫咧!這下子,什麼怨都沒啦。
京京與樊邵冬相視一眼,微笑點頭。“恩,我們打算公證結婚!”
“不行!京京的婚事一定要辦得風風光光,甚至要辦得比立行的還盛大!”疼女兒的董世昌當然不依,不捨地握着她的手。“你看看,她這幾年受委屈了,不但沒辦法喫好穿好,就連手都磨粗了,看得我好心疼啊……”
“爸,我寧願把那些錢省下來,捐給偏遠山區的小孩蓋學校。”這是她對小村能做的回饋。
這幾年,她成熟許多,不再是那個買名牌精品不看吊牌的千金小姐,懂得錢要花在刀口上,而不是門面。
“喲?京京,你真的懂事多了哪!哈哈~~”女兒能夠有這樣的成長,最高興的莫過於董世昌了。“捐錢蓋學校是好事,這事我一定辦,但是婚禮還是得照辦!你們聽到沒?”
“可是……”
“女人一生只有一次婚禮,不能省。”
“京京,你爸爸說得對,我也希望昭告天下,讓大家都知道你是我樊邵冬的老婆。”樊邵冬恨不得全天下的人都知道。
“……好吧。”這樣一說,京京也不再堅持了。
“等一下,我是‘她’的爸爸,那我是‘你’的誰?”有人聽了樊邵冬的稱謂,很是不滿。
“呃……當然是‘我’的爸爸嘍。”樊邵冬的腦筋不差,轉得很快。
“知道就好,既然叫我爸爸,結婚以後就住在這裏。”董世昌話鋒急轉直下,立刻提出要求。
“爸爸,我們結婚後會住在我的公寓裏。”樊邵冬不畏強權地說出自己的想法。“我要靠自己的能力養活我的妻兒。”這是他的自尊。
“不行,我不準,你們如果要搬出去,我就不同意你們的婚事!”董世昌氣急敗壞地使出殺手鐧。
“爸……”京京錯愕地看着他。
“老爸,你這也太誇張了吧?”董立行也不禁搖頭。
“我不管。”老人家一旦任性起來,皮得很。“不住進來,就不准你們結婚。”
“哇……”小航突然放聲大哭。他只聽得懂“不準結婚”這幾個字,就開始哭了。
“小航,你哭什麼?是不是哪裏不舒服?來,快點告訴外公。”董世昌趕緊將小航抱在懷裏,緊張兮兮地問。
“人家想當爸爸和媽媽的花童,他們不結婚,我就不能當花童了啦,哇……”
“……好。”寶貝孫子一哭,董世昌只能無奈地妥協,“外公讓他們結婚,讓你當花童,總可以了吧?不哭了喔……”
“謝謝外公……”小航的眼淚說停就停,還附上香吻。
“你喔……”被小小撒嬌鬼這麼一哭鬧,董世昌氣都消了。“跟你媽媽小時候一個樣!”
“爸,就算我結婚,每個星期還是會帶小航回來看你。”當子母親之後,京京很能體會父親的心情。“有空跟我去山上走走,你一定會喜歡那裏的。”
“好啦好啦……”董世昌無奈地攤攤手。
小孩長大了,總要放他們單飛,只要京京能幸福,那就夠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