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爲什麼不願意跟我交往?”她再接再厲地問。
“你覺得自己可以讓我動心嗎?”
“爲什麼不行?”她驕傲地訴說自己的優點。“我長得漂亮,身材又好,家裏也很有錢,這樣還不能讓你滿意嗎?”
不是她自誇,她敢說自己絕對是所有男人心目中最渴望的對象,貌美、多金,娶到她就可以一輩子不愁喫穿,還有什麼可嫌的?
“這不是我要的。”他對男女之情一向淡然,寧可讀書,也不想浪費時間交女朋友。
“那你要什麼?”她側身面向他,雙眼直勾勾望着他俊美的側臉,毫不掩飾心中的急迫。
“這個……”對他來說,有沒有女朋友都無所謂,他一點也不在乎,更沒想過自己想要什麼樣的女孩子。恩,這倒可以好好想想……
“我不喜歡脾氣驕縱的女生。”他不知道自己“想要”什麼樣的女孩,只能想到“不要”什麼樣的女孩。
“我可以改。”她急忙點頭承諾。
“我不喜歡腦袋空空的女生。”他故意又下了一道難題,挑的都是她身上的毛病。
“我可以爲你……唸書。”她答應得很勉強。
“唸書不是爲我,是爲你自己。”看她勉強的模樣,真的很可愛,讓他忍不住想笑。看樣子“唸書”是她的罩門,但她卻願意爲他而念,雖然動機不良,仍讓他小小感動。
“要不是爲了你,我纔不想念書咧,我一看到書就頭痛。”她一張小臉皺成一團,表情誇張卻惹人發笑。
她的順從讓他突然感受到前所未有的滿足,心中的某個角落因而被填滿了。但他選擇忽視心中的悸動,看看她奢華的裝扮,又加了一項!
“我喜歡樸素一點的打扮。”
他很清楚自己挑的正是兩人之間的差距,但他沒發現的是,自己正在試着縮短兩人的距離。
“嗄?可是我沒有樸素的衣服啊……”她苦惱了幾秒,馬上鬆開眉頭。“沒關係,你喜歡什麼樣的衣服?我馬上去買。”女爲悅己者容,就算要她穿袈裟,她都願意。
“不需要再買了,衣服夠穿就好,買那麼多幹麼?我看你隨便一件衣服,絕對就夠普通家庭一個月的開銷。”他雖然對精品服飾沒研究,但仍可看出她身上的衣服價位絕對不低。
“幾萬塊錢可以過一個月?怎麼可能?!我隨便買一樣東西就要好幾萬啊,怎麼可能過一個月?”沒什麼金錢概念的她,壓根兒不相信他的話,以爲他在開玩笑。
“那是因爲你太奢侈,不是每個人都有個有錢老爸,可以讓自己隨意揮霍。”對於她的不知民間疾苦,他有種無力的挫敗感。以她的出身和條件,永遠無法體驗凡人的生活,而他,代表的正是凡人一族。
“好嘛,我以後儘量不再買衣服就是了。”她曲意求歡地對他甜甜地笑着。“只要你說,我就改,這樣你是不是就願意跟我交往了?”
“我……”他們兩人不單是學歷和出身,就連觀念都天差地別,就算勉強交往,也不會有好結果。
既然如此,何必開始?
但是看着她期待的小臉,他實在無法冷不心說出拒絕的話,更何況他對她並非完全不動心,不可否認,她的美麗和天真,時時刻刻都在誘惑着他。
“好不好嘛?”期待的眼眸眨呀眨,柔媚的水光流轉,只要是男人都擋不住這般的誘惑。
“……再看看吧。”他故意不太情願地回答。雖然說得不甘不願,但他心裏頭卻有種預感——他恐怕是真的逃不過她的糾纏了。
*
因爲被董京京纏着要一起喫飯,樊邵冬決定帶京京去一家小店。
“厚!這裏好小喔……”
“人好多、好吵……”
“桌子怎麼油成這樣……”
“椅子坐起來也不舒服……”
一走進小喫店,董京京的抱怨就沒停過,而且音量還不小,已經引來其他客人和店老闆的白眼,她卻還渾然不知地繼續批評。
“我只請得起這種小店,你如果不滿意,可以回家。”樊邵冬冷冷地回道。
說他是存心也好,故意也罷,他就是要來這間跟她身分完全不相稱的小喫店,爲的就是將她拉出高不可攀的藩籬,讓她成爲“凡人”。
就算他再如何漠視,也無法改變她是超級富家女的事實,更是一個原本與他八竿子打不着的階級!
他非常排斥這道有如鴻溝般的距離,彷彿有一道高牆擋在兩人中間,那是一道他可能努力一輩子也跨不過的高牆,這個體認讓他隱隱難安,一想到這裏,就讓他心頭有點悶。
“我……我又沒說不滿意……”她委屈地嘟囔。
這實在不能怪她“不識相”,畢竟這家又髒又小的破舊小喫店,跟她平常習慣的豪華餐廳完全兩個樣,抱怨個幾句,也是人之常情嘛。
“這裏的食物味道可不輸給大飯店。”樊邵冬將湯碗推到她面前,替她掰開衛生筷,又遞給她一支塑膠湯匙。“你試試就知道。”
“好。”只要能讓他高興,就算裏頭裝的是毒藥,她都會照喝不誤。
她乖乖地挾起麪條,連吹都沒吹就塞進嘴裏。“啊……好燙……好燙……”
剛煮好的海鮮湯麪燙得董京京舌頭髮麻,她連忙放下筷子,吐着舌頭,雙手猛扇風。
“你在幹麼?”他趕緊起身到飲料櫃去拿了一瓶冰礦泉水,打開瓶蓋交給她。“喝口冰水吧。”
“謝謝……”她接過水瓶,口齒不清地道謝,咕嚕嚕地喝了一大口。直到冰冰涼涼的液體降低口腔內的痛感,才滿足地放下瓶子。
“呼……好多了……”她用舌頭頂頂嘴巴內側,皺起眉頭。“可是嘴巴里面已經燙破一層皮……好痛……”
“誰叫你喫這麼急?”他既好氣又好笑地虧她。“又沒人會跟你搶。”
“我想得到你的讚美,纔會想趕快喫嘛。他們爲什麼不等冷一點再送上來呢?”從小被人嬌養着長大的她,就連喫的、喝的,都是調理到不燙口的溫度才送到她面前,就怕燙傷她。
她直率的答案在他心中興起一陣陣小小的漣漪,表情不自覺地變得溫柔。“大家都喜歡喫剛煮好的食物,熱騰騰的,纔好喫。”
“你看我,”他一步步示範正確的喫法。“先挾起麪條放在湯匙裏,吹涼一點,再放進嘴裏。”
她學他的動作,試着將麪條吹涼再放進嘴裏,但是一碰到剛纔燙傷的傷口,又讓她痛得齜牙咧嘴。“好痛……我不想喫了啦……”董京京沮喪地放下筷子。
看得出來她不是裝的,一種類似“心疼”的情感在他胸口翻湧,來不及細想,他的手已經有自我意識,將一匙吹涼的麪條放在她嘴邊。“來,張開嘴。”
“啊……”她眼睛一亮,趕緊乖乖地張大嘴,將他的“愛心”吞進肚子裏。就算咀嚼仍會造成口腔的疼痛,但她卻甘之如飴,笑得好開心。
他應該也是喜歡她的吧?要不然他怎麼會對她這麼溫柔?
“你笑什麼?”又喂她喫了三口,他終於忍不住問了。
看她邊笑邊皺眉,表示她的嘴還是會痛,那她幹麼笑得這麼開心?
“因爲我好高興。”
“高興什麼?”難道喫一碗幾十塊錢的面,就能讓她高興到忘了燙傷?他纔不相信。
“我好高興你也是真的喜歡我,不是我在自作多情,真好。”有話直說的她,再度投出震撼彈。
他拿着筷子的手僵在半空中,震驚地瞪着她——
她在說什麼?他喜歡她?這怎麼可能?!
真的嗎?某個聲音冷冷地從他心底猛地一問,問得他更形慌亂,仿彿有某個不曾細想的念頭被不經意地揭開,炸得他頭昏腦脹。
“你爲什麼會認爲我喜歡你?”雖然心跳有些慌亂,他不動聲色地探問,想知道她這結論是從何而來?
“你要是不喜歡我,就不會這麼溫柔地餵我啊,這還用說嗎?”她對於自己的敏銳觀察,頗爲沾沾自喜。
“我是看你笨手笨腳,纔會幫你。”他爲自己過於親匿的行爲找了一個合情合理的解釋,直覺否定她的臆測。
她蹙起眉頭。“你的意思是說你也會喂其他女生嘍?”語氣酸得不得了。
“……當然。”他遲疑了好幾秒纔回答。事實上,這確實是他生平第一次對一個女人做出如此親密的舉動。
說得也是,他怎麼會把“第一次”給了她?難道……
不!不可能!他馬上否認心中的推論,他怎麼可能會真的喜歡上這個滿腦子草包的嬌蠻千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