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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爆女馴虎》 / 董妮 / 第8章 / 共12章

東方妮胸臆間的怒火拿整座大海來填都熄滅不了。

這混蛋、這混蛋……他實在氣得腦袋要爆炸;是怎樣的異想天開,她居然召集四、五十個兵士來偷看他洗澡?

將她剁成肉泥、製成包子,拿去餵狗都泄不了他滿腔的羞恥與憤怒!

“你最好有一個完美的解釋,否則我就……我就……”含恨的一掌拍在帳蓬裏的木桌上,桌子頓成一堆木屑,塵歸塵、土歸土。“讓你好看!”

可惡啊!若換成別人,腦袋早飛了。可偏偏虎兒不是別人,這一刀就是砍不下去,徒然氣炸了自己的心肺。恨哪、可恨──。

虎兒拉拉被他扯亂的衣衫,小小的胸膛挺起來。“我不是說過有辦法讓那些兵士們不再見着你就發呆?”

他呼吸一窒,不敢相信,“這就是你所謂的‘辦法’?”找人偷看他洗澡!

她點頭,還是光明正大的,所思、所想、所爲全是爲了他,不覺有啥兒不對。

“他們爲什麼見着你就發呆?因爲你的容貌和威名令人迷戀;但這種崇拜是盲目的,唯有讓他們瞧清真實的你,幻想自然破滅,發呆的毛病也就不藥而癒了。”

“瞧清的辦法多的是,而你們卻……”

“有什麼辦法比讓他們看清楚你其實跟他們長得一樣,沒胸沒臀,更能喚醒他們清明的理智?”

這是什麼話?莫非那些傢伙以前見着他的時候,腦子裏淨是一些齷齪下流的幻想!

東方妮更怒了,頭髮一根根往上直豎。

“老爹!”她軟下聲,方纔鼓起勇氣侃侃而談,其實心裏怕死了,“我保證這辦法絕對有效,所以……”

“我管他有沒有效!”他咬牙切齒的,真正憤怒的是給人偷窺了,這是恥辱啊!“你給我過來。”今天不教訓她,他“東方妮”三字就任人倒過來爲了。

虎兒飛快後退了一大步。“你不能只處罰我。”時值非常,也顧不了什麼道義了。

“廢話,凡是參與者,全打三十軍棍。”而且他打算親自下手,打爛那些傢伙的屁股。

“那恐怕三天後,沒人能跟你上戰場了。”

“什麼意思?”黑臉轉青。

“我是說……”她揉搓着雙手。“跟我去的那些人只是監看,其實……下注者……”

“下注?你們拿我來打賭。”他的頭頂冒出白煙。

“呵呵呵……”她搔着頭傻笑。

東方妮肯定現下在他體內奔流的絕不再是血液,全數換成怒火了。

“很好。”他倏地伸手,點了她三大穴道。“我要把你關起來,關一百年,一千年,這輩子你都別想再出來了──”虎兒瞪大眼睛,限制住她的自由,豈非比要了她的命還慘。

“至於其它的傢伙,我會給他們好看的,絕對!”

同一個時間,半座軍營裏的人都在打寒顫。是不是……天要異變了?

※※※

那些以爲“狂虎將軍”的名號只適用於外敵的人,這回可是踢着大鐵板了。

自從打賭一事露餡兒後,營裏的操練比起平常,起碼嚴厲了一倍。

東方妮把所有的怒火全發在兵士將官們身上。一天十二個時辰,最少有八個時辰可以聽見他在怒吼。

兵士們人人自危,個個悔不當初。

唯一值得慶幸的一點是:士氣提高了,見着東方妮就發呆的情況已逐漸改善。

這到底是虎兒的“辦法”生效?還是東方妮的雷厲風行大大減了他迷人的姿態?

誰曉得,反正虎兒都給關進黑牢裏了,那結局也沒人再有興趣去研究。

“將軍,你要上哪兒去?”大個子石威好不容易纔取得東方妮侍從的位子,樂得寸步不離他身旁。

“不關你的事,你留下來,盯着拔營行動。”明天起,軍隊就要進入西夷國了,或許一月、或許三月才能再返,這最後一日,他無論如何想再瞧瞧虎兒。

“可是將軍,我是您的護衛啊!我得保護您纔行。”石威就怕一個沒留神,侍從位子又要給虎兒搶了去。

“你的武功能比我行嗎?真要發生危機,到底是你保護我?還是我保護你?”

東方妮瞪他一眼,輕功一展,甩開他,朝黑牢方向行去。

前兩天,他氣正盛,不願見她,就怕一時控制不住,會傷了她。

捱了兩日,再挨不下去了,他發現自己竟會想念她?真是古怪得緊!

八年前迫不及待逃離她,怕的是她的胡鬧,終要逼得他失控。可在“狀元樓”裏,他一眼就瞧出她來,卻證明了心底始終沒能撇下她。

真知她所言,撿了就得負責?所以打十三年前開始,她就註定是他的責任了。

該如何是好呢?

這樣一個不同於凡人的小傢伙,拿她當什麼都不對!

黑牢在望,幽暗暗的牢房並未因盛大的日陽而減去幾分陰森。

幸虧他氣歸氣,仍沒忘了叮囑牢頭關照她,別教她餓着、冷着;否則一個健健康康的人直着進去,怕不出幾日就要橫着出來了。

“參見將軍。”牢頭對他行了個揖。

“你出去吧。”摒退牢頭,他在桌上拿了鑰匙打開牢門。

“嗨!老爹,好久不見。”虎兒笑咪咪地對他揮手打招呼。

“你的精神倒不錯。”早知她非常人,他操個什麼心?

“還好啦!”她的屁股挪了挪。

“幹什麼?”

“這裏有跳蚤!”她隨口掰了句。

他眉一皺,脫下風衣。“拿去墊着。我會叫牢頭把牢房打掃一遍,順便拿着驅蟲藥來撒撒。”

“喔!”她點頭,接過披風,卻是覆在自個兒身上。

“怎麼?你冷啊?”

“有一點兒!”她徑自笑着。

他連鼻子都皺起來了。這牢頭,該打板子了,沒給她好喫、好穿的嗎?

“回頭我叫牢頭送你回威遠侯府。”

“放我自由啦?”

“換個地方關。”要給她自由,起碼也得等他打入西夷再說,他是絕不讓她上戰場,那地方太危險了!

虎兒眼光往下垂,“你又要自個兒走了是嗎?”

他心頭一慟。莫名啊!

打第一眼,就對她熱血沸騰,直到現在,這股子激動未因時空而改變,反而與日俱增着;如今,更在興奮中摻入了某種不一樣的東西,是什麼?令他不敢看她,又禁不住牽牽念念?

“你乖乖在侯府裏等着,侯爺自會照應你。”

“那你呢?”她話裏掩不住苦澀。

“我打了勝仗就回來。”

“你會順便去‘銀月國’嗎?”

他愣了下,她對他說過的每一句話倒是記得一清二楚。

“自然要去。”

“你不懂五行八卦。”

“憑我的身手也沒幾人傷得了我。”他是有自負的本事。

虎兒再吐口氣。算啦!不跟他說了,這人根本不聽道理!反正她是跟定他了,他休想獨斷獨行。

東方妮把她的沉默誤以爲死心。她肯乖乖聽任他的安排,他也可以放心了。

“你在侯府裏等着吧!我一拿到‘尋夢枕’就回去,再陪你一起去找師父。”

說着,他伸手摸摸她的頭。

“哼!”她輕哼一聲。

他爲她孩子氣的舉動莞爾一笑。

“乖,別再鬧脾氣了。”他想拍她的肩。

虎兒卻爲這有生以來第一次的溫柔嚇得跳起來。

他的大掌倏然擦過她粉嫩的頰。

四隻眼睛同時睜得圓大。

東方妮甩着手。燙啊!這是怎麼一回事兒?

虎兒跪倒在地,俏臉上紅雲、白雲交錯閃爍不停。

“將軍,石先鋒來報,出發的時間到了。”牢頭突然出現。

他捧着手,倒退着步出牢房,驚疑不定的眼就是離不開她的臉。

“將軍。”石威進來找人。

東方妮被他拖着走,怎地他的心卻好想留下來?

虎兒……輕輕地,他在心裏喚了聲。

“呼──”直到牢房阻斷了東方妮的視線,虎兒腿一軟,癱倒在地板上。

怎麼了?她的臉燒得燙手!

自幼就跟他打打鬧鬧的,這樣的肢體接觸也不是沒有過;這回突然發燒,全都該怪他,脾氣不穩、性子不好、變來變去的,教人怎麼適應嘛!

不過剛纔真是嚇死她了!一個沒留神就跳起來,忘了遮住才挖好的小狗洞,還以爲會被他發現呢!

雖早已收買了牢頭,可她沒把握能躲得過他的監控;幸虧他也反了常,平白賜給她一個逃脫的良機。

虎兒拍拍屁股,把他的披風穿在身上,往小狗洞裏鑽呀鑽的。

誰要在侯府裏乖乖等着他?她要跟在軍隊後面陪他去西夷!

※※※

“狂虎將軍”不愧是威鎮天下的名將。

由東方妮率領的“靖遠軍”連戰皆捷,不過半月,就已幾乎打入了西夷國的國都。

軍隊包圍在城池下,攻入國都是指日可待的事。

“將軍,你真是太厲害了。”石威眼裏閃着崇拜的光芒。

“別太大意,當心驕兵必敗。”東方妮睨他一眼,語音裏少了往日的狂霸。

說來,這一仗能打得如此順利,全是虎兒的功勞。因爲她偷來了西夷國的地形圖,他才能知己知彼、百戰百勝。將來若要論功行賞,虎兒當居首功。

只可惜她不能親眼見他攻入西夷國,不過回去時他會給她帶些禮物的。只要她乖乖的,沒闖禍的話。

沉思的視線又自落在掌上。那一天,他摸了她的臉……

好滑啊!是特屬於女性的觸感,但又沒有一般姑娘家常帶的那種脂粉味兒。

他不討厭女人,可也不見得喜歡,身上老是一股怪味兒,又愛哭,好象碰一下就會散了。

在他心裏,女人是設定在只可遠觀不可褻玩焉的位子上,所以不管老爹怎麼說,王尚書的千金再優秀,他就是不想娶妻。

但虎兒不同,他撿了她、養大她,小時還幫她洗過澡,常常,她會脫口叫他“爹”……真是個討厭的稱呼!

他們之間到底該怎麼定位呢?心裏再無法將她當成單純的“虎兒”了,他變了,爲什麼?好煩惱,又想不透,可惡──。

“將軍,外頭西夷軍來叫陣了。”一名兵士來報。

“什麼?那羣傢伙這麼不怕死!”先跳起來的反而是石威那莽大個兒。“將軍,石威請纓出戰,我一定會將他們打得落花流水。”

“咱們都兵臨城下了,他們還來叫陣?”東方妮深鎖重眉。這事兒挺反常的,稍微僅一點兵法的人都不會幹出此等蠢事,除非……“由得他們去叫吧!”

“將軍!”石威瞪大眼。這一路行來,東方妮總是身先士卒,哪一次退縮過了;他教所有人都見識到了“狂虎將軍”的厲害,怎麼卻在這緊要關頭卻了步?

“少廢話,我說的話就是軍令,你想違抗軍令嗎?”東方妮懷疑西夷國是安排了陷阱想誘他們進入,他纔沒那麼傻咧。

“可是……”

“你敢擅做主張,當心我治你叛亂之罪。”

“將軍!”石威不服啊!

“出去!”東方妮怒吼。

石威這纔不得不認命退下。

出得帳來,西夷國的叫陣聲越來越響,而東方妮卻仍喝令三軍不得妄動。

沒半晌,西夷軍得不到響應,遂開始罵人了。

“‘狂虎將軍’是膽小鬼、沒種的王八蛋……”

“不敢應戰沒資格稱‘狂虎將軍’!”

“天朝派了個膽小鬼將軍,膽小鬼將軍……”

東方妮只當沒聽見,重遇虎兒後,他的耐性給練厚了不少。

石威心底的理智之線卻倏然繃斷了。誰也不能侮辱了他心目中的偶像!

“格老子的,看誰是膽小鬼?”也不帶兵,他舉着雙錘就往外衝。

“石先鋒,將軍下令不準迎戰的。”一名兵士擋住了他。

“閃開。”石威一錘逼退他。“老子不是去打仗、老子去扁人。”扁那個膽敢罵將軍的混帳!

“石先鋒──”兵士擋他不及,石威衝了出去。“完了,將軍要發火啦!”雖然害怕,卻又不得不往上回報,這回會給石威害死。

兵士苦着臉,入帳通報東方妮。

他臉色轉黑又轉青。“這該死的……”一句話沒罵完,又有人來報。

“啓稟將軍,方纔衝出去的石先鋒……”

“他怎麼了?”冰珠子迸了一地。

兵士一身骨頭抖得快散了。“給圍困住了。”

“召集兵馬。”東方妮果斷地下命令。這混蛋石威,待將他救回來之後,看他怎麼整治他!“先點三百騎兵隨我出去救人。”

“是!”兵士們退下後,東方妮披起了戰袍。

除了九環刀外,他另外帶了幾柄飛刀在身上。因爲這是一個陷阱,可恨爲了石威,他卻不得不自投羅網。

出得帳外,兵士已聚集完畢。

“這回咱們不硬拚,目的是在救回石先鋒,各自散去,保命要緊,聽到了沒有?”

“遵命。”

“那好!”東方妮一揮手。“出發了。”

三百騎兵隨着一聲號令,紛紛跨上馬背,跟隨他身後而去。

石威稱得上是一名猛將了,可惜沒大腦。他單人匹馬衝出去,還跑不到一公里就給圍住了。

所謂雙拳難離四手,任憑石威再勇,人家十幾個人攻他一人,他也討不了好。

東方妮領軍殺出,瞧見着的就是這幕“蟻多咬死象”的景況。

“這笨蛋!”九環刀高高舉起。“兵分三路,先救石先鋒,哪一隊救了人,立刻轉回營裏。”

“是,將軍。”三百騎兵同時策馬前進,一時聲勢浩蕩。

包圍石威的西夷軍似乎被嚇住了,有後退的跡象。

“哪裏逃?”石威胸口的怒氣還沒泄盡呢!拔腿就往前追。

“站住,石威!”東方妮厲吼。這白癡,到底打了幾年仗啊?有敗軍退逃得這麼整齊嗎?分明另有陷阱。

石威沒聽見他的話,一心只想逞威風。

東方妮真想一刀劈了他,省得他的衝動連累了同袍。

不知不覺間,石威越跑越遠、緊追在他身後的東方妮也脫離了隊伍。

“石威!”終於,東方妮抓住了石威。“你這笨蛋,竟敢違抗軍令,回去後看我怎麼教訓你?”

“可是將軍……啊!”他一句話未完,教急射而至的利箭截斷了話尾。“哪個王八蛋竟敢偷襲將軍?”

東方妮用力一掌煽得他在泥土地上滾了兩圈。

“你這笨蛋,中了人家的計啦!”

“不愧是‘狂虎將軍’!”隨着一陣低沉的話落,由東、南、西、北,各個方位竄出了近百名西夷軍,將東方妮和石威團團圍住。

東方妮看着領頭人,他穿得古里古怪,臉上還畫滿五顏六色的花紋,那裝扮分明是苗疆地帶的巫師。

西夷境內出現苗疆巫師!說沒問題誰相信。

九環刀暗暗握緊在手裏,腦海裏轉着待會兒該如何先把石威送出去。東方妮面對巫師說道:“這可是條好計呢!你想的?”

“哪裏!我不過是拿人錢財、與人消災。”巫師微點了個頭。

“哦?可否請問你要消的是什麼災?”東方妮覷到空檔了,在西夷軍的層層包圍網中,東南方因爲有個緩丘,防衛最弱,可利用這個地方送出石威。

“將軍是明白人,何必多問?”

“這……自然是要問的。”東方妮的嘴角像水波般盪漾出一抹彎弧,那笑容是天邊的星辰掉落下來的碎片,明亮得眩人耳目。

“好機會。”他的黑眸倏然睜大,五根手指夾着三把柳葉刀射出,嘟嘟嘟!連續三名西夷軍中刀落馬,東南方的包圍網立刻裂出一個缺角。

東方妮大手提起石威的領子,運功送他下緩丘。

“可惡──”巫師駭了一跳,沒料到東方妮不僅武藝驚人、才智謀略更是不可小覷。“還不快去追!”一聲令下,十來名騎兵追逐石威身後而去。

“將軍!”石威不想活了,本該是守護將軍的護衛,竟讓將軍捨命救了,他還有臉回軍營嗎?

“快走!”東方妮九環刀一揮,爲他擋下了追兵。

“我不能扔下將軍!”石威掙扎着。將軍若是有個萬一,他絕對以身相殉。

“笨蛋,你過來幹什麼?還不回營裏搬救兵去。”包圍他們的騎兵有上百啊!

東方妮再狂傲,也不敢自信能夠以一檔百,再拖個石威做什麼?墊棺材底嗎?

“可是……”石威揮錘砍殺了幾人,可西夷軍實在太多了,漸漸又有了被包圍的趨勢。

東方妮抽出僅剩的三把柳葉刀爲他解了危機。“快走──”或者少了石威,憑他的輕功還能殺出一條血路。

石威把牙一咬,他不能浪費了將軍的心意。“將軍,你等着,我立刻就帶兵來救你了。”他拚命地往營區方向跑去。

包圍網中只剩東方妮一人,巫師臉色乍青乍白。

“我真是人小看你了,‘狂虎將軍’。”

那聲音像是砂紙磨着瓦礫,難聽死了!東方妮把眉一皺。“所以你註定失敗。”九環刀圈起的狂風非比尋常,他準備突圍了。

“那可不一定。”巫師一臉猙獰。

“哼!”東方妮不想浪費力氣與他廢話,只是把刀越使越緊,轉眼間,上百騎兵給他砍翻了十來名。

一手策馬,繮繩霎時繃緊,東方妮胯下的“迅雷”的龐大身軀躍上半空中。

刀風再轉,擋路的西夷軍給掃落了戰馬,再一點點、只需過了這道關卡,他就能殺出重圍了。

突然!巫師雙手齊揚,一陣粉紅色的煙霧飄向東方妮。

“呃!”東方妮鼻端只嗅到一陣淡淡的桃花香味,神魂兒頓昏,握繮的手逐漸失去了力氣,眼看他就要栽落馬背──。

“吼嗚──”帶着翻江倒海的魄勢,一陣虎嘯席捲而來。

“呀──”霎時,所有騎兵胯下的馬匹盡數騷動了起來。

“啊──”至少半數以上的騎兵被他們的戰馬摔下了地面,連那巫師都未能逃開。

東方妮昏眩的神智一醒。“是虎兒嗎?”怎麼可能?她應該還待在侯府裏等他纔是?

“吼嗚──”又是一聲虎嘯,西夷的騎兵隊再也維持不下去,全散了。

一條藍色的身影迅如雷電般衝進戰場。

東方妮想看清楚來人是誰,可他的頭好暈、全身燒得像要炸開,怎麼辦?他不行了……

突然感覺腰上多了雙手臂,一陣熟悉的氣味襲來。

“是你嗎?虎兒……”他撐不住了,合上眼,心裏卻盈滿了她的身影。

“撐着點兒,東方,你千萬不能死,不能……”她憂心如焚,雙腿用力一夾馬腹,給虎嘯嚇得驚慌的“迅雷”又奔跑了起來。

“不要跑──”西夷軍還想阻攔。

“格老子的,你們這些不要臉的西夷軍,老子來啦!”是石威,他領着救兵趕到了。

“駕!”虎兒用力一拍馬臀,“迅雷”喫痛,迅速朝前奔去。

西夷軍追之不及,又給石威領來的援軍團團圍住,眼睜睜看着東方妮脫出重圍。這下子全完了。

沒能殺死“狂虎將軍”,最後一隊的精兵又將告滅,西夷怕是隻有歸降一路了!

※※※

“迅雷”馱着東方妮和虎兒奔往南方跑去。

虎兒憂心如焚,東方的身體越來越熱,是中毒的徵狀!

“東方、東方……拜託你,醒一醒……”拚命拍撫着他如火般燒燙的面頰,可他的意識依然全無。

怎麼辦?她急出一身冷汗,得找個地方爲他療毒纔行。

她豎起耳朵,彷佛聽見流水的聲音,從左手邊傳來。“迅雷!”手控繮繩,讓馬匹朝水源方向跑去。

約過了盞茶時間,一條清澈小溪豁然出現眼前。

“東方,你振作點兒。”扶着他下馬,希望冰涼的溪水能夠減低他的體溫,他再燒下去,怕連命都要燒沒了。

【本段不純潔的描寫已刪減,萬分抱歉】

“如果師父在就好了!”天機老人號稱“武林一代怪傑”,不僅武藝一流,也深諳岐黃、機關之學。只可惜兩個做徒弟的,一個酷愛武學、一個嗜好機關,就沒人肯去學學醫術,直到此時才感到後悔。

虎兒把他扶進小溪裏,時值九月,溪水雖還沒結冰,卻已是寒冽徹骨。

東方妮在裏頭泡了大半個時辰,體溫不僅沒往下降,反而還在升高中。

“怎麼會這樣?”她臉白似雪,他再不降溫,就要死了。“東方、東方……拜託,你千萬要撐住……”

將他拖出小溪,她猜這熱毒是從體內發散出來的,所以光降低膚表的溫度並不能解救他的性命。

“我給你逼毒。”雖然內力不強,可爲了他,任何一種辦法都得試試。

內力過遍了他的五臟六肺,虎兒訝然瞪大眼,汗如雨下。

“沒有中毒!怎麼會?”小心翼翼執起他的腕脈把視着,脈象分明呈現窒礙跡象,內力卻逼不出毒素!

她焦急地拿拳頭捶着地面。她看不出來、看不出來啊!

“唔……”他難受地喘息着,身體因爲高熱而不停盜汗。

“東方。”她脫下外衣擦拭着他一頭一臉的汗。“我……我帶你回營裏找軍醫。”雖然不清楚那些大夫們懂不懂得治毒傷,但總比在這裏一籌莫展好。

虎兒輕手輕腳搬動東方妮,突然,他因爲受到震盪而張嘴嘔出一大口鮮血。

“東方──”她心痛欲絕。

同時,他高熱的體溫卻反常急速下降着。

“你怎麼了?”張開雙手緊緊抱住他,老天!前一刻還熱得燙手的身軀,現在居然冷得像冰。

瞧着他越來越紫的嘴脣,她全身抖顫,就怕他……真要離開她了!

“別,不──”豆大的淚珠不停滑下眼眶。“東方,我不要你死啊,不要!”

腦中驀地一轉,不是還有一個辦法可以救他嗎?

過毒──將他體內的毒素盡數過到她身上來,他自然就得救了。

虎兒抽出靴中的匕首,在腕上輕輕劃下一橫;他的手也得割一刀,傷與傷相疊,讓她的血與他的交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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