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意失荊州!
龍俊三千防萬躲,就是逃不了他母親的五指山。
當大哥、二哥都踏入愛情的墳墓時,母親擺明將注意力移到他身上,開始幫他物色起名門千金、淑女名媛,準備來個幾十場,甚至只要他沒中意,來個幾百場也不嫌累的“相親”。
開玩笑,相親結婚?憑他的條件,怎能任由母親胡亂擺佈!所以他想盡辦法逃避母親安排的飯局。
每次龍俊三不是謊稱半路塞車,就是車子拋錨,不然就是一些天災人禍等等的意外。
他原以爲如法炮製一定屢試不爽,但薑還是老的辣。母親不再相信他的謊言,所以親自押他上陣,不讓他單獨赴約,從頭到尾像看守犯人般監視他的一舉一動。
在這嚴密的監控下,他難逃相親的命運,只有乖乖認命的份。
坐在餐桌上,他看見母親跟對方介紹人說個不停,講得口沫橫飛,女方長輩只有頻頻點頭,插不上話。
龍俊三則是皮笑肉不笑地扯出一張難看的嘴臉,勉爲其難的將視線停在女主角身上。這是他進餐廳到現在,第一次正眼瞧她。
一看他投射過來的打量視線,女主角很是難爲情地垂下眼瞼,一副小家碧玉的模樣,臉上還悄悄飄起兩抹令人作嘔的紅雲。
噢,他最看不上眼的女人就是這種了!
跟這款女人交往只會綁手綁腳,她們這些嬌嬌女沒主見、沒想法,任人牽着鼻子走,一出事就只會哭。
他要的是一個獨立、有想法、有勇有謀的女人。
龍俊三真希望能出現一個這樣的女人來解救他。不過他知道很難,否則他也不會像現在這樣坐在這裏,被人評頭論足地說個不停。
其實已屆而立之年的他並不是沒有動過結婚的念頭,因爲大哥跟二哥兩對夫妻時時刻刻在他的面前上演鶼鰈情深的感人戲碼。
龍俊三曾有片刻衝動想結婚,卻發現身邊沒有適合他的女人,他眼光很高,挑來挑去總是挑不到順眼又順心的女人。
他是寧缺勿濫。
可母親就是不瞭解他的堅持,事事照着自己的心意而爲,非把他的世界搞得天翻地覆不可!
“俊三,有沒有什麼話想問林小姐啊?”母親薛秀麗面容雖和藹可親,但雙眼卻對龍俊三釋放出威脅。
薛秀麗人老心不老,兒子的心思她懂,可依他那挑剔的眼光,這也不行、那也不要,真要盼到他結婚,她豈不是早已發白齒搖。
所以不管小兒子同意不同意,趁她還有精力的時候,她非得將他的終身大事完成不可。
薛秀麗相信在衆多女人當中,兒子一定可以找到中意的女人!
龍俊三實在不想再演這出鬧劇,唯一的念頭就是希望能趕快結束。
可是薛秀麗不把他的沉默當抗議,逕自替他開口。
“瞧我這小兒子什麼都好,就是很容易害臊,對於林小姐,我想他一定相當滿意,不如就趁這天時地利的好時機,你們兩個去外頭逛逛,培養一下感情。”
龍俊三皮笑肉不笑地扯着嘴角。
他什麼時候害臊過,他怎麼都不知道?母親真是爲達目的不擇手段啊!
再這樣下去,他只有待宰的份。
龍俊三擔心若再繼續悶不吭聲下去,事情會沒完沒了。
“媽,夠了,這位林小姐很好,但不是我中意的類型,所以你別白費心機撮合我們了,很抱歉,恕我先離席。”不待衆人反應,龍俊三瀟灑離去。
薛秀麗一見他落跑,連忙向女方陪不是,然後迅速起身,往兒子離去的方向追去。
“你給我站住!”薛秀麗氣喘吁吁地喊住前方的兒子。“你要去哪裏?”
龍俊三轉身面對母親,露出一張無害的笑容。
“車子鑰匙在你手上,我只能到對街搭計程車回家。”
“你這是什麼意思,存心給我難堪是不是?”這個不肖子啊,也不想想她都已經是六十歲的老人家,還跑給她追。
“你要我相親,我人已經來了,你還有什麼不滿意的?”
“你這臭小子,那位林小姐無論外貌家世都跟你很登對,你還有什麼好批評、好挑剔的?”
“既然你喜歡,那你娶她好了。”
“你……你這是存心氣死我是不是?”薛秀麗兇狠地瞪着他。
“我哪敢。”龍俊三聳肩,露出一張剛毅且迷人的笑顏。
“不敢就好,快跟我回去道歉,然後跟林小姐約會培養感情。”
“要回去你自己回去,我不跟你繼續瘋!”龍俊三拒絕母親,轉過身去又往前走了幾步。
薛秀麗見狀,又趕緊追上去,兩人在馬路上上演追逐戰。
“我這是爲你好,你都已經三十歲了,連個女朋友都沒有,你教我怎麼放心?”她急起直追。
“我不是不想結婚,只是還沒有中意的女人出現,你別逼我。”他邁開大步向前走,絲毫沒有停留的意願。
“這只是你逃避的藉口。”
“隨便你怎麼說,反正從今天起,我不再參加你安排的相親。我自己的婚姻、我要的女人,由我自己選。”
“等你選好了,我已經死了!”薛秀麗氣得口不擇言。
龍俊三嘆口氣,捺住性子面對母親。只是他忘了他現在正身處斑馬線上,交通號誌已迅速由綠燈變紅燈。
在薛秀麗來不及驚喊之下,一輛右轉的紅色車子以飛快的速度撞上龍俊三。
只見龍俊三挺拔的身形,呈拋物線狀飛起後砰的一聲倒地,鮮血汨汨地流出,染紅柏油路。
薛秀麗驚慌失措地衝上前……
橘子雜誌社
忙碌穿梭的人影,不斷地交錯其中,但仍可見少數清閒的人物──孔令蘭。
她擁有一頭烏黑的短髮,一雙慧黠大眼,濃濃彎彎的眉毛,像櫻桃般的紅潤朱脣,以及小而挺的鼻子,整個人看起來俏麗且大方。
孔令蘭是這家雜誌社創辦人孔文的女兒,所以她會如此優閒不是沒道理,但此刻的她卻愁眉不展地盯着前方忙碌的人羣。
看着大家辛苦地爲雜誌社賣命,她不免感慨萬分。
孔令蘭以老闆女兒的身分,自大學畢業進入自家公司已經五年。這五年來,她對這份工作始終維持着一份熱忱,並積極的跑新聞。
在公司裏,她不倚仗大小姐的身分,只當自己是個平凡的政商記者,哪裏有新聞可挖,她就往哪裏鑽,日以繼夜二十四小時待命,以挖掘政商名人不爲人知的一面爲職志。
當她昨天從父親的口中得知,近年來因爲媒體資訊的氾濫,使得雜誌社近兩年來的營業狀況不是很好,可能因此面臨倒閉危機時,她無憂無慮的世界頃刻變天。
孔令蘭暗罵自己的胡塗與不孝,竟然不知道雜誌社的營運狀況已經這麼差,父親的憂慮清楚地寫在臉上,但她卻後知後覺的從父親的口中得知這個問題。
她完全沒有發現到,這陣子父親臉上的笑容少了許多,眼裏總是滿載許多憂愁。
父親的苦與煩,她完全不能分擔!
橘子雜誌社是父親一輩子的心血,創業二十年來,他一直秉持着公正、公開、真相爲原則,從不偏私或偏袒誰,因爲真相只有一個。
可曾幾何時,當初的風光已不再,網路資訊媒體的發達,使得雜誌社無法負荷龐大的開銷,眼見跟父親辛苦奮鬥打拼的同仁,即將面臨失業的問題,她不免悲從中來。
唉,這真是一道難題啊!
孔令蘭幽幽地嘆了一口氣。
除非現在有一個獨家新聞能夠讓雜誌社起死回生,否則在不久的將來,橘子雜誌社即將成爲歷史。
可她要到哪裏去挖獨家新聞呢?
孔令蘭真是一籌莫展。
要是有獨家新聞可挖,她也不用坐困愁城。
“令蘭,你在想什麼?”坐在孔令蘭旁邊的尤曉菁,狐疑的視線落在孔令蘭鬱鬱寡歡的臉上。
她是孔令蘭的好友,兩人會認識也是因爲她在這裏工作的關係,孔令蘭大方體貼的個性,容易跟人打成一片,繼而深交。
進入雜誌社已經三年的時間,也就是說她跟孔令蘭成爲知己好友已長達三年,這三年來孔令蘭始終維持一貫清爽的笑容,從不像現在這般愁眉不展。
尤曉菁質疑她有心事!
“我只是困擾沒有新聞可跑。”唉,她不能把雜誌社即將倒閉的事告訴尤曉菁,若是說了,也只是多一個人煩惱。
“喂,你很混喔!剛纔我在辦公室內聽淑芳姊向總編說,龍氏集團的三少爺出車禍,根據可靠消息,好像傷得不輕,有生命危險。你還杵在這裏做什麼,不趕快去跑新聞?”
聞言,孔令蘭雙眼爲之一亮。
“消息來源正確?”
“你打開電視就可以看到這則新聞,不過任何有關病情的消息全被龍氏集團封鎖,所以至今沒有人知道龍俊三到底傷得如何。”
機會來了,要是她能搶到這個獨家,雜誌社說不定就可以解除倒閉的危機。
龍氏集團一跺腳就足以動盪臺灣的經濟,但更備受矚目的是龍氏三兄弟。
他們三人皆擁有不凡的外表與頭腦,是所有女人夢寐以求的白馬王子,而他們的感情生活更是大家關注的焦點。
可惜他們的私生活非常神祕,從不輕易在媒體曝光,而且近年來大少爺與二少爺結婚後,有關這兩位幸運女子的來歷更是衆多媒體爭先恐後想要搶得的獨家,不過沒人得手過。
現在龍俊三出了車禍,消息再度被封鎖,要是她能從中挖到大衆想得知的新聞,那他們的雜誌肯定大賣。
爲了雜誌社的生存,她必須打起精神勇敢豁出去。
有了奮鬥的目標,孔令蘭先前的憂慮一掃而空,臉上又恢復一貫的笑容。
若能挖到龍氏集團的祕密,到時候雜誌社就能鹹魚翻身,父親也不用看着自己一輩子的心血毀於一旦。
VIP病房內,龍俊三剛毅削尖的臉龐上有着大大小小不一的傷痕,所幸無損他俊逸的臉孔,可他的四肢就沒這麼幸運了。
他的右手與左腳骨折,現已打上石膏。醫生宣佈二個月內,他必須依靠輪椅才能行動。
薛秀麗一聽小兒子的性命無礙,這才鬆了一口氣。
這幾天爲了兒子的事,她難過自責得要命。當她親眼看見兒子在她眼前出事時,整顆心就像被撕裂似的。
薛秀麗很怕她的疏忽會造成她一輩子難以彌補的大憾,所以在醫生還沒宣佈龍俊三度過危險期之前,她一直寸步不離地待在龍俊三的身邊。
直到龍俊三醒來,醫生診斷他沒事後,她才如釋重負。
“媽,我怎麼了?”
龍俊三一醒來,發現身體像被碾過般地難受,出車禍前的記憶排山倒海湧來。
“俊三,都是媽媽害你的,要是我沒追你,你也不會被車撞到,都是我的錯!”薛秀麗的淚水迅速氾濫成災,一把鼻涕一把眼淚地責怪自己。
“不能怪你,是我自己太不小心了。”見到母親涕淚縱橫,龍俊三不忍責怪,將所有錯往自己身上攬。
薛秀麗還是一味地責怪自己,不斷數落自己的不是。
龍俊三見狀,“媽,我的口好渴,可不可以給我一杯水?”他只好轉移母親的注意力,一方面也是因爲自己需要。
不過照他手腳被上石膏的慘狀看來,他是不是傷得很重?
他迫切地想要知道答案。
薛秀麗抹去臉上淚水,急忙倒了一杯水給兒子。
龍俊三如久旱逢甘霖般地喝完,“我傷得如何,醫生怎麼說?”最好不是壞消息。
“幸好只是骨折,醫生囑咐這兩個月內,你只要以輪椅代步,好好休息就可以痊癒了。”
“兩個月!”龍俊三皺起眉頭。
這麼久,太不方便了!
“你放心,我已經想好了,這兩個月我會請一個特別看護照顧你的生活起居,直到你完全康復爲止。”
龍俊三點點頭,一雙眼眸顯現出疲態。
“其他人呢?怎麼沒看見?”照理講他出車禍,一睜開眼應該看到家人全部圍繞在牀邊,可就只有一個愛哭的母親。
“大家這三天來輪流照顧你,又要忙公司、又要應付媒體,個個都忙壞了,只有我最有空,所以我要他們回去好好休息個夠,再來照顧你!”
“媽,我看你也一樣,眼睛紅紅的,這幾天你一定也沒睡飽。醫生都已經說我沒事了,你就放心回去睡覺,有事我會通知護士。”
薛秀麗搖頭。
這三天來她焦灼的心情不是一般人所能體會的;如今親眼看見兒子醒來跟她說着體己話,她怎麼也不肯離去。
這是一個做母親的心情。
“媽……”龍俊三怕母親累壞了。
“你就別勸我了,讓我待在醫院陪你,除非你嫌媽媽吵!”
“好吧,隨你。”
龍俊三漸感疲倦,索性閉上眼睛休息。“我想睡了,你也在一旁的沙發上好好睡一覺,有事我會叫你的。”
天助她也!
孔令蘭喜上眉梢地移動電腦滑鼠,螢幕上顯示出的全是龍俊三的資料檔案。
爲了挖掘龍俊三不爲人知的一面,知己知彼百戰百勝,她從雜誌社的檔案中調閱龍俊三的詳細資料,雙眼銳利地端看着他的一切,不放過任何細節。
幸虧她有一位高中死黨恰巧在龍俊三就診的醫院中當特別看護,她才能輾轉得知龍俊三的車禍情況。
據谷月眉說,這三天是危險期,龍俊三若能醒來便無大礙。
孔令蘭一直祈禱龍俊三能夠熬過這三天,這樣她才能從他的身上挖到一些獨家新聞。
老天似乎聽見她的祈求,就在剛纔,谷月眉打電話通知她,說龍俊三大難不死已經醒來,而且還附帶一則讓她得以接近龍俊三的訊息──
薛秀麗希望護理長幫她找一個有經驗的特別看護到龍宅照料龍俊三的生活起居,不過薛秀麗不準護理長將這消息外露,要她謹慎祕密地找人,以免招來不必要的麻煩。
而護理長恰好選上外貌姣好、工作能力強的谷月眉。
這無疑是一個好消息,孔令蘭不假思索地告訴谷月眉,將這難得的機會讓給她。
谷月眉很阿沙力的答應,所以從今天起,孔令蘭就叫谷月眉。
一想到這千載難逢的好機會降臨到自己身上,孔令蘭對雜誌社的前景及未來還是看好的。不過當她的視線再度停格在電腦上時,龍俊三那太過簡潔乾淨的資料,猶如作假般令她生出疑竇。
孔令蘭左手支撐住小巧的下巴,右手手指則不斷地按着滑鼠往下移看,越看心裏的疑問越深。
照道理講,龍俊三擁有不凡的身價與外表,身邊理當有爲數不少的女人圍繞着他,可是他卻沒有任何的緋聞或是花邊新聞傳出,唯一常接觸的人竟是他的大學死黨──屠永瑞。
這令她百思不解,若不是他將自己保護得太好,就是性向有問題!
據側面瞭解,龍俊三出席任何場合,作陪的始終是屠永瑞,可一般人出席宴會通常都是帶女伴,只有他例外。
這是不是意謂着龍俊三性向的與衆不同?
若真是她想的這樣,這則新聞豈不是能帶給雜誌社更大的利潤!
她一定要好好把握這次難能可貴的機會,一探龍俊三的祕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