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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1)

《怨妻不懂男人心》 / 圓悅 / 第7章 / 共21章

朝堂上就像個大菜場,而那些官員們則是一個個商販,七嘴八舌的向唯一的買主──皇帝叫賣着。

一個早上,吉雅只覺得耳朵嗡嗡作響。

如果是有關國計民生的大事也就算了,偏偏又都是些雞毛蒜皮的小事。就這麼點芝麻綠豆的小事,還在那裏你說能成、我說不成的爭個不休。

唉!明明說是要她回京述職的,可她都站了快兩個時辰了,卻沒有一點讓她說的意思。

再說了,該她說的在之前的摺子裏已經陸續說明了,而有些機密的事也不宜在朝堂上公開說,至於那些冠冕堂皇的話,在她看來根本就沒有說的必要。

穿着幾十斤重的戰甲像根木柱似的站個把時辰,還真有些艱苦呢!吉雅小心翼翼的變換姿勢,以求讓僵直的身體稍微舒服些。當然,她還得小心不讓戰甲上的鐵片叮噹作響。

「靠過來些,動作別太大。」身後傳來莫日根的聲音。

靠過去,這實在是太過誘人的建議啦!可──這麼做不會被發現嗎?她有些心虛的四下張望。

就算鬍子一大把的老人家都站得筆直,反觀她自己,一個纔剛二十出頭的花季少女,已經腰痠背痛腳軟不說,就連小腹也隱隱作痛。

難道說這就是男人和女人之間的差異?

吉雅還在那裏想着,莫日根寬闊的肩膀已經抵住她痠痛的後背。

「呼。」好舒服啊!才一靠上他的肩頭,她就覺得全身倏然放鬆。

有一瞬她幾乎整個放鬆靠上去,可──不可以,會被發現的!想到這,她就像一個擰緊了的彈簧似的彈起來。

莫日根眼明手快,從背後一把抓住了她,這纔沒引來側目,但即使如此,兩人也驚出了一身冷汗。

「放心吧!咱們在最後呢!沒人會注意的。」莫日根貼近她,低若無聲的道。

在朝臣中就數莫日根的官職最低,吉雅雖然官居二品,卻是個代理的;再加上兩人都是常駐邊關的守將,在朝堂上沒有固定的位置,因此就被安排在佇列的最後。

「唔。」吉雅累得已經無法抵禦這誘惑了。

唉~~早知道會這麼累昨天就不跟他賽馬了,這樣也不至於因爲睡得太死而錯過昨天的晚飯和今天的早飯了,更不會在朝堂上撐得這麼辛苦。

吉雅的表情頗爲哀怨。

而莫日根配合她調整了一下自己的姿勢,以免看起來太過突兀,會引起旁人的注意。

他身上熟悉而又好聞的氣息安慰着吉雅緊繃的神經,就連時不時抽痛的小腹也覺得舒服多了呢!

身體覺得輕鬆了,就有了更多觀察的興致。

呵呵!那個大臣的大鬍子亂蓬蓬的,好像一柄大掃把;那個臉紅紅的,就像一隻剛下過蛋的母雞;還有那個言必稱「臣願爲皇上肝腦塗地」的……

終於,吉雅游移的目光轉到了皇帝身上。高大的身軀、方正的大臉、嚴肅的表情……乍看還真有些像她記憶中的父親呢!

不過做皇帝可算是天底下最辛苦的一件事了,就算下面說着無聊的事,也還得做出一副正襟危坐、全神貫注的樣子。

這要是換作她,真憋也憋死了。

吉雅渾然不知自己正直直盯着大元的皇帝陛下,又是搖頭又是嘆息的。

*

嗯,坐得高就有這點好處,從他這裏看下去一覽無遺的,大臣們在下面做什麼小動作都逃不過他的法眼。

幾乎從早朝一開始,刑部侍郎和吏部侍郎就開始爭吵了。如今爭來辯去早就忘記他們出列的初衷了,而是揪着對方一些雞毛蒜皮的事情在那裏吵得臉紅脖子粗的。

看他們這激動的樣子,如果不是因爲身在朝堂,恐怕就要揮老拳相向了吧!皇帝惡質的想。

他不時用幾聲含糊的「嗯嗯啊啊」表示朕還在聽着呢!事實上他的注意力早就不在他們身上了。

哼!就這麼幾張老臉天天吵、月月吵,連臺詞都沒什麼翻新,他們不覺得煩他也看得有些生厭了。

聽鐵穆耳說,那個衛南女將軍是個有趣的女人,希望她不要讓他太失望纔好。皇帝的一雙狐狸眼在人羣裏搜尋着。

驀地,他的視線停駐在那對年輕人身上。

好啊!該說他們太大膽妄爲,還是愚蠢無知?在威嚴肅穆的朝堂上居然旁若無人的靠在一起,還對他評頭論足的。

哼!皇帝的臉色有些難看。

「唉~~」做皇帝還真是辛苦。看見皇帝眉頭緊皺一副很煩惱的樣子,吉雅渾不知自己已經嘆息出聲。

「別──」莫日根剛想阻止,可一直在仔細觀察他們的皇帝,幾在第一時間就捕捉到這細微的嘆息。

「烏愛卿,妳想說些什麼呢?」龍口一開,就直指吉雅。

「你是在問我嗎?」吉雅驚得用指頭指指皇帝,又指指自己。

天哪!莫日根忍不住呻吟了。

稱皇帝陛下爲「你」已經稱得上大不敬之罪了,更何況還用手對皇帝指指點點的!

此時,朝堂上一片寂靜,就連剛纔吵得不可開交的人都收了聲。

「嗯。」皇帝點點頭。

他的表情還算平靜,不過熟知皇帝本性的大臣們都知道這樣不代表天下太平。事實上,正所謂「山雨欲來風滿樓」,此刻越平靜就意味着接下去會越驚濤駭浪。

「我覺得……啊……」好、好痛!

「臣!」眼見形勢不對,莫日根也顧不得會被人看見了,伸手在她腰上狠狠的掐了一把,以提醒她小心用詞。

「我──呃,不,臣覺得做皇帝還真是天底下最辛苦的一件事。」喫痛之下,她的心裏話脫口而出。

該死,稱呼是對了,但她說的卻是什麼亂七八糟的啊?!莫日根簡直是欲哭無淚。他已經能感覺到皇帝正用他冰冷的目光凌遲着他們。

連他這久戍邊關的外臣都感覺不對勁了,何況是那羣天天在朝堂上混的老傢伙。

果然,一嗅到味道,堂上頓時議論起來。

「衛南將軍對皇上大不敬,臣懇請皇上處罰她。」

「衛南將軍自仗寸功居然藐視皇上,應該立即格去將軍之職!」

「……」

他們一個個站出來慷慨陳詞,內容也從一開始的懲罰,革職到後來的該死該殺。有些收了老夫人好處的,更是乘機推出了衛南小將軍,建議由他來接替烏吉雅的職位。

該死!莫日根雙手握拳,狠狠的瞪着這些落井下石的小人。

「烏吉雅,妳知罪嗎?」終於──皇帝開了金口。

「知罪?」不是要她進京來述職的嗎?怎麼忽然變成要她知罪了?吉雅不解的瞪大一雙明眸。

「嗯,既然妳知罪,朕就……」皇帝點點頭。

「皇上,臣請同罪!」皇帝的話沒說完,莫日根就截斷他的話頭跪下。

「該死,你是什麼人,竟敢搶皇上的話。」

「來人啊!還不亂棒打出去了!」皇帝本人還沒反應,刑部侍郎和吏部侍郎已經出聲斥責了。

「兩位愛卿似乎將朕的朝堂當成自家的後堂了。」皇帝的語氣是戲謔的,可聽在兩位侍郎的耳裏,卻讓他們嚇出了一身冷汗。

「臣知罪,皇上息怒。」

「皇上息怒,臣自請處罰。」頓時朝堂上又多了兩尊跪着的「泥塑木雕」。

「下跪的是何人哪?」皇帝不理他們,徑自轉對莫日根發問。

「臣衛南將軍烏吉雅麾下副將莫日根,給皇上請安。」莫日根叩首。

「原來你就是那個打敗篤娃的莫日根啊!」皇帝的狐狸眼微瞇,「讓朕想想,那是至元十七年的事了吧!」

海都是窩闊臺大汗的兒子,一直不滿忽必烈繼承皇位,多年來一直虎視眈眈的想奪回皇位,而篤娃則是海都手下的得力大將;而衛南軍在杭愛山一帶駐守,主要也是爲了防範海都東侵。

「是至元十七年三月。」

「嗯,就是這時候。」皇帝點點頭,「朕記得那時老將軍還替你請旨擢升,你怎麼到現在還是個副將呢?」

「臣魯鈍不足以擔大任,是以這些年一直在衛南將軍麾下效力。」

「你魯鈍?這不是在說朕沒有識人之明嗎?」皇帝濃眉一擰,臉色亦難看得很,纔剛有一絲緩和的氣氛立刻就又變得緊張。

「皇上,臣沒有那個意思。」他急得出了一身的汗。

「哦?你這是說朕已經糊塗了,連你話裏的意思也聽不出來了?!」皇帝挑高濃眉道。

「臣……」真是動輒得咎啊!莫日根都不知道自己該不該說話了。

「哼!」這次皇帝連話也懶得說,龍指一勾,一隊全副武裝的侍衛就跑上了朝堂。

見此情景,在場諸臣連大氣也不敢出,一個個只恨自己站得不夠遠,生怕一不留神這火就燒到自己頭上來了。

「來人啊!將莫日根打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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