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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2)

《冤家住窄》 / 秋風醉 / 第19章 / 共23章

她的手機一直打不通。

在第四次改撥她家電話,終於有人接聽時,高悟森鬆了口氣。

“你沒開手機?”他問。

“啊?喔……對不起,沒電了啦。”

“你怎麼了?”聲音聽來怪怪的。

“沒、沒啊……”

大概猜出她在心虛什麼,他說:“你不用擔心,我爸說——”

“咦!”她驚叫一聲截斷他的話。“他他……他全跟你說了?”

“應該是。”想到她故作生疏的表現,他問:“難道你想一直在他面前隱瞞我們的關係?”

“我……我……那個……嗚……對不起啦。”

聽她語調倉皇失措得像只因森林失火而受驚的兔子,他不覺將聲音放柔:“你不用道歉。”他只是不解,而且……不悅。原來他會因此而不悅?他微訝發現。“我爸說他不介意。”總算將句子完成。

“什麼?真的?!”她腦中空白好幾秒,囁嚅道:“那……那會不會是客氣話?”

“他不會說客氣話。”事實上,他爸還興高采烈地說他們很相配,因爲他沉悶的生活正需要一點來自她這種個性的活力。“他約我們有空一起喫飯。”

“真的?!”她腦袋又瞬間空白了。

“真的。”她誇張的反應令他感到有些好笑。

“呼……”她鬆了好長一口氣。“那你現在要回來了嗎?”

從她恢復元氣的聲音,他幾乎能看見她期待的模樣,不禁微笑。“對。”

“那今晚我——喂喂喂,不要亂弄!那個很貴的!”

他一愣。“什麼?”

“喔……沒什麼啦!一個……那個……親戚來家裏。那我等你回來喔,拜拜!”她一反常態,匆匆說完,匆匆收線。

他感到有點疑惑,盯着話筒幾秒,才着手收拾東西準備離開。

路經王叔辦公室,聽到裏頭笑聲不斷,顯然久違的兩人尚未敘舊完。

他敲門入內,對兩人一頷首。“爸、王叔,我先走了。”轉向父親,又問:“爸,你確定不到我那住?”

“嗯。”高父笑着點頭。“難得我回臺灣一趟,纔不要只待在臺北發呆,等下我就要出發到南部去拜訪朋友了。不過下星期公演那天我會回來,記得幫我留個位置啊。喔對,跟你和你女友的飯局我可沒忘……到時再約吧。”

“好。”他點點頭,道別離開。

開車回到家,在家門前停頓一下,改變方向走到隔壁門前按鈴。

等了一會兒門纔打開,陶菲菲的臉出現。“啊,你回來了。”

見她神色沒有預想中的雀躍,反而有些疲憊,他奇怪問道:“怎麼了?”

“沒什麼啦……”她揉揉眉心。“對了,今晚我有點事,晚飯各自解決吧。”

他大感意外。原來那句“那今晚我——”後面剩下的句子是這樣的。她當時興奮的語氣使人全然無從聯想。他停頓幾秒,遞上手中的東西。“短劇的票。”

“啊……好!”她接過票,這才流露笑意,正要說些什麼,屋內傳來電話鈴響,彷佛知道是誰打來的,她頓時換上一張苦瞼。“我去接電話。”

“需要幫忙嗎?”看她的模樣,實在不像沒事。

“喔,不用不用啦!”她笑開臉,看來很高興他出言關心,隨即嘆了口氣,說道:“唉,清官難斷家務事啊……好了,我去接電話。”

道別過後,她關上門,他回到自家門前,正在按開密碼鎖,她的門忽又打開,她探出頭來,一手拿着無線電話,一手搗着話筒,對他說:“忘了跟你說,晚上我也有事,你不用來找我,也不用等我,自己去遛狗吧。”

“……好。”

她朝他一點頭,邊帶上門邊開始講電話:“你聽我說,他的個性我最瞭解,是標準的喫軟不喫硬,而且……”

砰。門被關上。

他在寧靜的廊上木然佇立了十秒左右,才重新伸指輸入密碼。

當晚九點,他如常遛狗一小時。明明沒改變,卻感覺時間過得特別慢,甚至連“靈感”似也因少了她而有些懶洋洋的,沒什麼精神。

回到家,洗好澡,他想了想,拿起電話撥打她家號碼。

“嘟嘟嘟……嘟嘟嘟……”通話中。

他掛上電話,說不上心裏是什麼感覺,像是……有些不明所以的悵然若失。

是因爲少了她在身邊嗎?

躺在牀上仰望天花板,他左思右想,只歸納出這個可能。

到底是從什麼時候開始,自己竟把她的陪伴當成一種習慣?

*

得知高悟森的爸爸全沒怪罪,陶菲菲如釋重負欣喜若狂,卻沒有太多餘裕高興;事實上,打了一整晚的電話,她唯一的感覺就是自己快虛脫了。

通知媽媽小痞的行蹤後,不出所料,她又急又氣,馬上聯絡了小痞的爸媽,要他們親自上臺北抓人,陶菲菲花了好一番脣舌才說服他們別輕舉妄動。

小痞的個性她瞭解得很。若把他強制遣送回家,不但會破壞親子感情,也是治標不治本,收不到理想成效,以後只要一逮到機會,難保他不會再逃家:而且說不定下次會逃到一個誰也找不到的地方。與其如此,不如讓她花幾天時間好好開導他,再怎麼說她也是他小時候馬首是瞻的表姊。

最後,阿姨跟姨丈語氣沉重地託付:“那我們家小痞就交給你了。”

她不但壓力很大,還錯失跟高悟森培養感情的機會,而那罪魁禍首在她家白喫白住就算了,隔天她一下班就趕回家燒飯給他喫,竟還被他要求東要求西。

“姊,我真的好懷念你做的胡蘿蔔muffin喔!你做給我喫好不好?”

她拿起碗架上的平底鍋就往他頭上敲。哐一聲代替回答。

“哎唷!”他慘叫。“姊,你想把我敲成白癡啊?你老是這麼兇暴,以後怎麼嫁人啦!”見她目露兇光,丟下平底鍋改拿菜刀,他面色如土抱頭鼠竄大聲嚷嚷:“饒命饒命姑奶奶饒命!我是無心的!”

“下次再亂說話就割了你的舌頭!”

“是是是是!”他受教地連連點頭,苦着臉摸摸自己被敲的腦袋。“說到這個,我怎麼都沒看到你男朋友啊?不是聽說他住你隔壁?”

她詫異。“你怎麼知道?”

“所有人都知道啊。”他聳聳肩。“那些大人們是同氣連枝,沒有祕密啦。”

說的也是。她不再說話,轉身開始準備晚餐。

“對了,你有沒有跟你男朋友說你表弟現在住這啊?”

“沒有。”還沒機會說。

“咦!這樣好嗎?要是他看到我而產生什麼誤會就不好了耶。”他搔搔頭。“要是我看到女友家裏在可疑時段出現陌生男人,一定二話不說出拳扁他。”

“如果你是擔心這個,那你大可放心。”她洗菜的力道不覺變得用力,哼道:“那傢伙理智得要命,從來不喫醋。”

奇怪?他怎麼感到有一股怨氣?他小心翼翼地瞄她,遲疑半天,終於決定問:“姊……你們的感情是不是出問題了啊?”

她回過頭惡狠狠瞪他一眼。“少胡扯!我們可是恩愛甜蜜如膠似漆。”反駁的語氣卻略嫌虛弱。唉,真悲哀,連說謊都沒說服力。

他們之間的進展的確超越了朋友界線,但還有很大很大的進步空間啊!早就明白跟他談戀愛想修成正果絕非一蹴可幾,卻還是忍不住心急。

“好吧,那如果有什麼我能幫忙的,你儘量開口。”他拍拍胸口,毛遂自薦,大概是聽出了她的言不由衷。

她有點感動地回望他。這小子還挺有良心的。“謝謝你啦。”

“沒什麼,應該的嘛。”他呵呵笑。“其實我想到一個好主意。人家不是說想抓住男人的心,先得抓住男人的胃?你就做你最拿手的胡蘿蔔 muffin給他喫,我保證只要是人都會被它收服。”

臭小鬼!講來講去還是不忘自己的利益,妄想分一杯羹。她橫他一眼,默默切菜不再理他,也懶得告訴他自己的胡蘿蔔muffin早被拒於門外過。

*

想不到需要小痞幫忙的場合很快就出現了。

即使她已有高悟森的一張贈票,但爲了表示支持,她又自掏腰包上網額外買了五張票打算請幾個較熟的同事一起來捧場。豈料星期五短劇上演那天,她約好的人正好因爲負責的案子臨時有狀況,一整個小組都得加班,通通跑到廠商那去協調溝通,她一時聯絡不到別人,情急之下只好求助於小痞。

她在電話中下達指令:“你不是有一堆住臺北的網友?不管誰都好,拜託幫我湊五個人頭,晚上七點十分在星空劇場集合。還有,記得給我穿正常點!”

晚上七點十分,她抱着忐忑不安的心情抵達劇場,見到小痞跟幾個年輕人聚在一起說說笑笑,她鬆了好大一口氣,欣慰地想:幸好有找他幫忙。

然而,短劇開演沒多久她就後侮了。

因爲票不是一起買的,陶菲菲的位置在他們後面一排,但仍能看得到他們的行爲。其中一對情侶開始交頭接耳打情罵俏,其中一人拿出隨身聽開始聽自己的,另一人公然夢周公去;至於小痞,雖試圖全神貫注,神態卻呆滯無神,呵欠接着一個呵欠,看來離睡神不遠矣。

閉幕後,他們一行人站起得最迅速,再把睡着的叫醒,準備找其它樂子去。

其中那個從頭睡到尾的還很大聲地嘆道:“唉,真是有夠無聊的,浪費我的時間!”引來許多不以爲然的注目。

陶菲菲難掩尷尬,走近小痞身邊低聲說一句:“你們先走吧,幫我謝謝他們。”然後匆匆離開,走向後臺。

找到高悟森時,他正在跟人交代事情。他說了幾句話,接着專注傾聽別人的意見。她安靜在一旁等待,喜歡暗自觀察他認真的模樣。她知道他思考時有個小動作,會不自覺地推推眼鏡,喏,就像現在這樣……她微笑注視。

正因明白他對劇團的每部作品都很用心,她才真心想以實際行動支持他。

片刻後,他們議事完畢,幾個人走出房,她上前笑咪咪地說:“辛苦了。”

他看向她。“你來了。”

兩人還沒來得及多說什麼,就見王叔推門而入。

“高少!喔,菲菲你也在啊?”他逕自走到一旁拿起自己的公事包翻找。

她好奇湊近。“王叔,你在找什麼?”

“有幾個老友問我們劇團明年短劇的計畫演出時間,我拿點資料給他們。”他手上動作,嘴上碎碎念:“他們還跟我抱怨剛剛坐前面幾排的幾個年輕人很沒禮貌。唉,觀衆也不是我們能選擇的嘛。不過真搞不懂那些人,不想看幹嘛買票,還是買特等席的咧……”

咦!她當然聽得出那是指誰,不禁發窘。

王叔找到所需的資料夾,笑着對他們揮揮手。“好啦,那我先走了。”來得快也去得快。

待王叔離開,高悟森察覺她臉色頗怪,問道:“怎麼了?”

她摸摸劉海,低頭咬脣,猶豫老半天,最終決定老實招認:“唉,對不起啦……王叔說的那幾個人是我找來的。我買了幾張票,本來想請同事來看,可是她們臨時有事,所以我只好隨便找人湊數……”好沮喪,早知如此,直接把票丟掉還好點。

他眼中閃過訝色。“你可以跟我拿票。”

“那就沒意義了嘛。”她低聲咕噥。

他注視她一會兒,彷彿猜到了她的用意。“以後別這麼做了。”

那口吻並不嚴厲,卻使她感到受傷。“爲什麼?”

“我……”他微微蹙眉,停頓片刻,像在思考該怎麼形容內心那有些複雜且陌生的感覺,似乎是……“不喜歡。”

他不喜歡?是希望前來觀賞的觀衆都是真心有興趣,所以嫌她多事嗎?她呆呆地想,心頭彷彿被一根針狠狠扎中,泛開一陣可怕的刺痛。

這種感覺就像費盡心思祕密幫人設計了驚喜的生日派對,壽星出場時才發現自己居然弄錯了日期那樣難堪。

他的直接,有時真的能氣死人。她都已經很後悔了,他卻還來雪上加霜。

真不懂她幹嘛把自己搞得這麼卑微,死命討好他,卻處處碰釘子,最後沒人開心……笨死了笨死了笨死了!

而最最可悲的是,這男人甚至從頭到尾都沒表示過他喜歡自己!

越想越難過,淚水不知何時上湧,在眼眶裏打轉,她氣憤大吼:“反正我做什麼都不對啦!乾脆分、分、分——分……”到了這個地步,“分手算了!”這句話竟還是無論如何也說不出口。她悲從中來,不由得發出一聲哽咽,伸手掩住嘴,頭也不回地奪門而出,不顧他留在背後的呼喊。

好慘!她今年果真犯太歲,遇到一堆衰事,當中最倒楣的莫過於喜歡上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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