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笑夠了,摸摸劉海,有點害羞地說:“款……好啦,那我先回家了,這麼久不回去我表弟會擔心的。”其實是理智回籠後就開始在意形象,想回家去拯救自己慘不忍睹的臉。
“你表弟住你那?”想到適才目睹的情景,他不覺皺了下眉。
“對啊。”
“什麼時候開始的?”
她想了想。“大概上星期吧。”
他停頓好幾秒。“怎麼沒告訴我?”
“你忙我也忙啊。”忙着打電話疏通,就不小心忘了……唉,想到就頭痛。“問這麼多幹嘛,你總不會是介意吧?”本來是隨口問問,見他不語,她先是呆了呆,隨即被一股驚喜席捲上心。
喂嘿,真的假的?他在意……他真的在意!這認知讓她太過開心,不禁笑倒。“我還以爲你很理智,絕對不可能喫醋呢。”
她的話令他一愣,胸口陌生的鬱悶感就是所謂的醋意?
……似非無跡可尋。
原來他對她是有佔有慾的,只是之前沒機會發覺罷了。
這麼奇妙的情緒,他竟也有能體會的一天。
他想,或許的確如她所說,她真是自己的初戀。
見到她臉上殘留的淚痕,他俯身靠近她,伸手輕輕替她拭去,第一次在心中產生這麼強烈的溫柔,盼望一個人可以永遠擁有笑容。
【本段不純潔的描寫已刪減,萬分抱歉】
他緩緩啓口,正色告訴她:“人類,尤其是男人,一旦放開理智,很容易會變成野獸。”因此他認爲理智沒什麼不好。
啊?哪有人用這種極端的二分法!她傻眼,遐思飛光,咬着脣,唔唔唔好幾聲。“那個……半獸半人不行嗎?”
什麼?他又是一愣,然後不由自主失笑。
靠在沙發上的手不經意間觸及她披散的髮絲,帶來微癢,但他不記得他們的距離是何時起變得這麼近的,近得甚至能感到她身軀的柔軟溫暖。
她雙眼哭得紅腫,模樣實在稱不上好,他看在眼裏卻覺得可人。
這種自心底深處源源不絕湧上的奇異感受,有點甜又有點醉人的溫熱酥麻,應該就是俗稱的喜歡吧?這想法牽動了他的脣。
因應要求,多釋放了點衝動,他低頭印上她的脣,不厭倦地再三品嚐。
這個吻帶點淚水的鹹,又有種豁然開朗、苦盡甘來的美味。
*
高悟森的爸爸在臺灣待夠了,又將出發周遊列國。在那之前,他當然不忘履行跟兒子與其女友約好的飯局。
地點訂在一家日本料理店,時間是生意興隆的週末中午十二點半。
飯後,他爸去上洗手間,他轉頭看向身旁女友,問道:“怎麼了?”
她從今日一太早起就精神恍惚,方纔雖強打起精神,仍舊偶有失神。
聽說她從一星期前就開始爲這場會面做準備,保養了皮膚,修剪了頭髮,添購了新裝,想扳回在他爸爸心中的形象,現在的表現卻因何失常?
她停頓一下才回過神來,顯然方纔又在發呆。“喔、喔,沒什麼……可能昨晚太緊張沒睡好,有點精神不濟。”
“你一直皺着眉。”他點出事實。
“咦!真的嗎?”她略微慌張地摸摸額際。“糟了,這樣你爸會不會誤以爲我不喜歡跟他一起喫飯?”
“不會。”他爸自得其樂的本領向來高強。
此時,高父回來,笑吟吟落座。“怎麼樣?要走了嗎?”
“我去結帳。”高悟森拿了帳單,起身走向櫃檯。
陶菲菲坐在位子上,朝對座的長輩露出禮貌性的微笑,一時不知說什麼好,幸好對方很健談,完全不用她費心找話題。
“對了,我之前聽王叔說了,原來你跟悟森是鄰居,怪不得啊!”知子莫若父,高父笑道:“要不是可以就近聯絡感情,這戀愛一定很難維持。”
“款……是啊。”
她的笑容驀地變得有些僵硬,不過高父毫無知覺,繼續自己的滔滔不絕。
出店後,高悟森開車先送其父到他要去的地方,再駛回家。
電梯中,她反常地不發一語,盯着自己的腳尖又陷入個人世界。
“我爸跟你說了什麼?”
她這才抬頭。“喔……沒什麼啦。”
他沉默,豈會聽不出她言不由衷。
叮。二十九樓到了。
“那我先回去了。”她得將剛纔外帶的咖哩飯拿去喂家裏那隻霸王米蟲。
他點點頭,兩人各自到門前開鎖。
在她開門入屋的那一剎那,他不覺回頭看向她的方向,一個問句衝到脣邊又化作猶豫,直到她關上門而喪失機會。
“……”他轉回自己門前,開鎖入內,腦中仍盤旋着那個疑問——
你在煩惱什麼?
*
“唉。”
小痞打開塑膠袋,取出裏頭的飯盒放到桌上,走到浴室洗手再回到桌邊。
“唉。”
他拆開免洗筷,讓兩枝筷子互磨一番,避免可能傷手的竹刺。
“唉。”
他停頓幾秒,放下筷子,神色無奈地望向對面的女人。“姊,短短五分鐘不到,你連續嘆了三口氣,是不是想表達什麼?”
“啊?”她抬眸看他,面色有些茫然。
“好啦好啦,我知道你剛剛一定是顧忌着形象問題不敢多喫,所以現在想分一杯羹是吧?”他一臉“真受不了你,我就猜到會這樣”的表情。
“你坐着,我去幫你拿一套餐具。”唉,他還真是貼心哪。
她愣愣的還沒反應過來,他已拿了餐具回來,開始分食。
“喏,這份給你,還是你要再多點?”
接過他遞來的盤子,她才發現自己還真有點餓,因爲適才在餐廳心煩,所以沒喫什麼東西。“這樣就夠了。”
他滿意地點點頭,抓起筷子開始用餐,邊喫邊贊:“哇,這咖哩很好喫耶!”
她一手撐着下巴,微歪着頭看他太快朵頤的歡樂模樣,羨慕地嘆息一聲。“你還真幸福,一點煩惱都沒有。”
“啥?”他放下筷子,眯眼瞪她,總覺得那不太像是真誠的稱讚。
“拜託!你又有什麼國仇家恨的偉大煩惱哦?不是跟男朋友感情穩定,連對方家長都見了?”
“唉,你不懂啦。”她邊搖頭嘆氣邊開始動筷。
“廢話哩,你不說我怎麼會懂!”以爲他會讀心術哦?
她扒了兩口飯,張口欲言,突然間變了臉色,丟下筷子掩嘴衝向廚房。
怎麼回事?他一愣,也丟下筷子跟上,正好見到她對着水槽吐食的畫面。
這……他臉色頓時也變了,緊張兮兮走到她身邊,壓低聲音像怕被誰聽到一樣:“姊,你、你……你懷孕了哦?”
“纔沒有!你想到哪去了!”她啼笑皆非,打開水龍頭捧水漱口。
“我喫到姜了!搞什麼鬼!咖哩里居然放姜塊,害我以爲是馬鈴薯……咳呸!”
“真的嗎?”他強烈懷疑,因爲連續劇明明都不是這樣演的。“姊,你不要瞞我……我知道你很煩惱的。”
她關水,抽面紙擦乾臉,搖頭嘆道:“我是很煩惱,可是不是煩這件事。”
“那是煩什麼?”
她靜了會兒,說道:“昨晚,我媽打電話來,告訴我一個壞消息。”
“什麼?跟我有關嗎?”他又一次變瞼,抗拒地搗住雙耳,邊嚷嚷邊跑出廚房。“哎唷糟糕!我忽然想到跟人有約,得先走了,不然會遲到!”
這臭小子!她擦腰瞪他逃跑的方向,好氣又好笑。一想到那沒說出口的壞消息,不禁再度憂鬱地嘆了口氣。
什麼時候他們的感情才能真正苦盡甘來一帆風順?
*
小痞跑出去找朋友,打電話回來說不回來喫晚餐了。
掛上電話,她躺在沙發上疑似裝死,直到有人按鈴才終止神遊。跳下沙發去應門,見到窺視孔中的高悟森,她愣了愣,回望壁鐘,才發現已經六點半了。
平常的假日下午她都愛一整天賴在他家,今天竟被她發呆浪費掉了……
心情更加沮喪。她打開門,有點有氣無力地說:“要喫飯了嗎?”發覺他目光有種打量意味,彷佛想從自己臉上看出什麼端倪,她心生納悶。
“幹嘛?”
“你在煩惱什麼?”這次,他直接問了出來。
既然她不想說,他就不該問,這是他的原則;然而這一整個下午,他無論做什麼都無法不掛念她表現出的反常,所以最終決定拋開原則,前來探究明白。
被他看出來了?她瞠目瞅他,咬着脣,一時不知該不該吐實。“呃,那個……其實……”算了,反正他遲早會知道的。她垂頭喪氣,聲音虛弱地直言:“我叔叔打算讓他小女兒在臺灣讀幾年書學中文,所以他們要搬回臺灣住,所以……所以我有可能要搬離這裏另外找房子。”
“……就這樣?”
“啊?”她陡然抬頭瞪他,不可思議地揚聲叫道:“什麼叫‘就這樣’?!”她爲此煩惱這麼久,他這是什麼反應!
“沒有鄰居的關係,我們還是男女朋友。”他實事求是地說。
“可是……可是……”就像他爸說的,像他這種個性,要不是能就近聯絡感情,戀愛一定很難維持。她臉紅脖子粗,不知該怎麼表達自己的憂慮,最後又急又氣地對他吼:“如果我們的感情初始化了怎麼辦?你又不會備份!”
“無緣無故,爲什麼會被初始化?”他不解,對她的焦急無法感同身受。
她氣呼呼地猛跺腳。“你當然不懂!”她不要他們的感情像壽司冷藏隔夜,就算勉強能入口,也遠不及原本的新鮮好喫啊。
他低着頭像在深思什麼,最後抬頭望她,問道:“你是不是喜歡我?”
什麼?!他現在問這問題是什麼意思?而且語氣還這麼認真!她氣到快吐血,咬牙切齒的同時擠出高難度的甜笑,輕聲細語:“對啊,我可是愛你入骨呢。”
下一秒,她呆住了,因爲他難得毫無保留地展現笑意,好看得無與倫比。
“那就沒問題了。”他伸手摸摸她的臉,聲音讓人心醉。
她如同被催眠,享受他溫柔的撫觸,什麼堅持什麼憂慮全拋諸腦後,全身放鬆,點着頭喃喃重複:“嗯嗯,沒問題了。”
啊啊,這一刻,就算天塌下來也沒關係了……
活着實在太好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