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小時後,他拿了二十本書到櫃檯結帳。
「高先生,書一樣送到飯店嗎?」顯然他是常客,結帳的小姊一看見他,立刻笑着問。
「嗯。」他點點頭,拿出信用卡,結完帳,書由店員小姊負責打包,他牽着丹琳走出書店。
一出有冷氣的地方,迎面就是一股熱風。
「臺灣的夏天還要多久?」她實在很難習慣這種熱。
「大概還要三四個月,不過九月過後,會比較涼快。」他笑着回道。
「希望我可以撐到那時候。」她苦着小臉說道。
「要我多準備一點冰牛奶給妳嗎?」
「當然要。」那是她最喜歡的消暑聖品。看一下手錶,才九點半,她立刻問:「你還要回飯店加班嗎?」
「不用。」滿週年特惠活動已經上軌道,之前需要改進的事項也已經完成,現在他只剩下例行公事需處理。
「那我們回去拿冰牛奶,你帶我去淡水。」換她拉他快步往回走。
「去淡水?」
「對呀,難得你有空,現在又是晚上,你可以帶我去看夜景啊。」這是他們的「第一次」約會。
這幾天聽飯店裏的人說漁人碼頭很漂亮,而且很適合情侶一起去那裏浪漫一下,她已經想去很久了。
「看夜景……」他蹙眉。
「快點啦……」她很興奮,愈走愈快。
他也只好……跟着快了。
*
一下車,她就被滿眼的昏黃燈綵給迷住了。
「那座橋好漂亮。」雖然短短又小小的,比不上英國劍河上的橋,但還是弄得很有氣氛。「那是『情人橋』,對不對?」
「對。」他鎖好車,帶着薄夾克走到她身邊,要她穿上。
他的外套穿在她嬌小的身形上,立刻大了好幾號,袖子也得折個兩三次,才能看見她的手腕。
「一定要穿嗎?」她苦着小臉,覺得自己的樣子,很像小孩子穿到大人的衣服。
「要。」沒得拒絕。
雖然夏天晚上溫度一樣高,但海邊風大,他可不想她着涼。丹琳只好乖乖穿着。
讓他摟着走的感覺,好得讓她忘了抱怨,不過還是一邊東張西望,眼睛很忙碌地看來看去。
沒辦法,第一次來,她好奇嘛!
「看起來很浪漫耶。」就是人有點太多。
高鵬宇看了看。知道這個地方很久了,但是他從來沒來過——只是,夏夜沒事情做的人還真多。
「我們去坐船遊覽一下好不好?」看到一旁的渡口有觀光船,她立刻拉他去。
「好。」她都拉着他買了票,還能不好嗎?
第一次真正出來玩,丹琳顯得很興奮,一看離開船時間還有幾分鐘,拉着他又去買了爆米花,兩人才坐上船。
「喫一個。」牛奶他提着,而她手上捧着爆米花,自己享受的同時,不忘喂他一起喫。
「妳喫就好。」他向來不愛甜食。
「陪我嘛,」她撒嬌。「如果只有我一個人喫,那多無趣,我們兩個一起來的,當然要一起喫,纔不會寂寞嘛。」
高鵬宇只好張開嘴,含進他不愛的甜食。
「沒有那麼難喫吧?」看他吞進去了,她連忙問。
「沒有。」香甜得恰到好處。
「因爲我先試喫了嘛,確定好喫,纔敢拿給你。」她嬌憨地一笑,然後一人一口分喫着爆米花。
雖然船的速度不快,但是坐在上面也是搖來晃去的,丹琳一手捧着爆米花,一手拿着喫,根本沒多餘的手理自己有沒有坐穩,但是身邊有他在,她也根本不用擔心這個問題。
他一手摟着她的腰,讓她穩穩的坐着,就算船身搖晃,她也絕對安安全全,不用擔心撞到船杆。
在船上,丹琳忙着看風景,喫東西,還一直跟他說話,問東問西,活潑得一點也不知道累。下了船,又散步走過情人橋,繞了一圈後,他們才找了個比較少人的位置坐下來,高鵬宇去買來兩杯外帶熱咖啡。
捧着熱熱的杯子,丹琳很順勢靠在他懷裏,不理會四周的吵雜,兩人靜靜地聽着海潮聲。
「這裏的海,跟英國很不一樣。」
「哪裏不一樣?」兩人很靠近,說話不必太大聲。
「當然是因爲有你啊。」她抬起臉,嬌憨地望着他。「這是你第一次帶我出來玩呢!」可惜沒有帶相機,不然一定要多拍幾張留下來。
高鵬宇一聽,頓時有點愧疚。她來臺灣快一個月了,結果最常待的地方就是飯店裏。
「對不起。」他沒有太多時間陪她。
「沒關係呀,我這麼說是因爲我很高興,不是在抱怨。」她在他懷裏轉了個身,放下咖啡,雙手環住他胸膛。「宇,我不要你刻意爲我做什麼,只要我們一直在一起就好。」
高鵬宇摟着她,低首傾聞她髮梢的香氣。
「這樣跟着我,不覺得委屈嗎?」他不是一個好的男朋友,無法照顧她太多,也無法給她太優渥的生活。
「不覺得。」她知道他在問什麼。「雖然我也會希望你能有時間多陪我,但如果你忙也沒關係,至少我可以陪着你加班。我只希望,有了我,你可以快樂一點。」
「我沒有——」
「你沒有不快樂。」她替他說。「你只是很難開心笑而已。」
「有嗎?」他失笑。
「當然有。」她舉實證,「從我認識你開始,我從來沒有聽你大聲笑過,也沒有看見你有失控的時候。」
一切行爲舉止都那麼有禮有度,像在一個框框裏過生活,所有的開心難過都變得很壓抑。這樣不好,很不好。
愈瞭解他,她就愈爲他這種個性感到心疼。他太爲別人着想,卻太不爲自己着想;他的感情表現得很淡,可是他卻是一個很重感情的人,否則不會除了妹妹,對羅爸、羅媽、羅桑和羅驥,都同樣關心。
「一定要失控,才叫有情緒嗎?」他低睨着她,打趣地問。
「我是怕你憋久了會變成內傷。」她是關心他耶。他居然笑她,真沒良心!
他真的笑出來了。「丹琳,沒那麼嚴重,我很好。」
「這樣纔不算好。」她堅持自己的論點。
「那要怎麼樣纔算好?」他反問。
她在他懷裏直起身,半跑着與他平視。
「大笑一次,我想看你笑。」
「突然大笑,會嚇到人的。」看起來會很像——不正常。
丹琳眼神轉了一下。「你怕癢嗎?」她忽然問。
「不知道。」
「那我們試一試。」說完,她立刻進攻他的腋下。
「丹琳!」高鵬宇訝叫一聲,沒想到她會這麼做,而他發現——他怕癢!「丹琳,別玩了。」
被惹出的笑聲,聽起來一點也不像開懷,但他還是笑了,因爲她突然來的玩心。他可以輕易制住她搗亂的雙手,但他卻沒有,反而陪她一起玩。
「啊,你怎麼可以這樣!」丹琳尖叫,因爲——他也在呵她的癢!「哈哈哈……你你……這樣不公平啦……勝之不武……」他力氣比她大、手也比她長。
被他一搗亂,她忙着阻止他都來不及,哪有餘力再繼續搗蛋。
「宇……不玩了……我不玩了……」
「不玩了嗎?」他抱回她,雙掌貼在她腰側,手勢非常之威脅,如果還想玩,他奉陪。
「不玩了不玩了。」她立刻連連搖頭,非常明白他的意思。
「妳喔……」望着她輕喘的氣息、嫣紅的脣瓣,他低首,輕吻上她脣瓣。
丹琳震動了一下。
「宇……」她輕嘆着閉上眼,伸手摟住他,貼近他的胸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