齊大偉表面上開開心心的品嚐翌紓的手藝,內心情緒實則紊亂複雜。
有時候,他真想繼續這樣睜一隻眼、閉一隻眼的欺騙自己,不要強求她的愛情,只要自己能站穩知己好友的守護者角色。
可偏偏他有了貪念,渴望擁有她的一切,而不是隻有清淡如水的友情……
擔起收拾飯後殘局的工作,齊大偉昂藏的身軀立於洗碗槽前,心事重重的清洗着碗筷。
「發呆呀?在想什麼呢?」擦拭完餐桌,馬翌紓來到流理臺旁,發現他心不在焉,於是彎身察看。
他拉回思緒,看着笑容甜美的她,心情卻莫名沉重。
見他沒答腔,看着她的目光又深沉悒鬱,她輕聲追問:「有什麼心事的話,可以跟我說啊!」
齊大偉斂回視線,繼續低頭洗碗。
大寶的提議需要強壯的心臟,在這種關鍵時刻,即使最剛強的男人也是會遲疑的,萬一結果不是心裏所期待,那可是會傷透心的啊!
可是他已經不能再猶豫不決了,這份愛情是該結束還是該延續,就趁此做個解決吧!
「翌紓,我打算最近就搬出去。」他驀然開口。
「爲什麼?」笑容僵住,她訝異的揚高音量。「你分店的事都還沒處理好,裝潢也還沒開始弄,搬出去要住哪裏?」
「我另外找了間房子。」
「房子要租短期的不好找吧?這裏住得好好的,爲什麼要搬呢?還是你這裏住得不習慣?」因爲錯愕,馬翌紓有些激動的迭聲問。
她不希望他離開,她喜歡和他一起生活,感覺輕鬆而自然,使她不再覺得孤單,反而覺得溫暖又安全。
「其實是怡蓉的同事要嫁人,原本租的房子空了下來,正好我也上來臺北,需要住的地方,所以她打算不再住醫院的宿舍,和我一起住。」他按照着稍早時大寶所安排的劇本說道。
跟怡蓉住,和跟我住,意思不是一樣嗎?她下意識地想。
須臾,理智及時派上用場,沒讓她脫口說出愚蠢的話。
如果大偉已經認定怡蓉是他女友,那男女朋友同居就是理所當然的了。
畢竟沒有人會舍女朋友不要,而選擇和女性好朋友一起住的。而且照常理推斷,一定是沈怡蓉開始介意了,所以大偉纔會這麼急着搬出去……
她一直是最親近大偉的女生,現在,竟淪爲礙手礙腳的電燈泡了?!
意識到這一點的同時,一股強烈的失落感竄出,化爲一張無形的網罩住她心頭,勒得她又疼又痛。
「你……」她困難的開口,瞅看着他的目光裏深藏着從未說出口的情意。「你跟怡蓉的感情已經很好了嗎?」她意有所指的探問。
沒料到她會這麼問,齊大偉尷尬一笑,避重就輕地答:「還不錯。」
馬翌紓卻逕自解讀他的反應,將他的尷尬當成了不好意思啓齒;而會不好啓齒,就表示一定很親密了,否則如果沒關係的話,就沒什麼不好說的。
「哦……」她失望的應了聲,無力問道:「確定什麼時候搬了嗎?」
齊大偉看得出她情緒低落,但他想,那純粹是因爲他要搬出去的關係,無關情愛。
他的心情好沉重,他的愛情的生或死,全都在她的一念之間呀!可她……沒有挽留!
「下星期一。」唉,他真的要準備去找房子了。
這麼快啊……馬翌紓垂眸,不知該說什麼好。
「那需要我幫忙你們搬嗎?」只好沒話找話說,還強撐起笑臉,佯裝出風度。
沒有挽留,還主動說要幫忙搬……唉,夠清楚了!
「你還要上班,不用麻煩了。」他也強撐起微笑,佯裝出瀟灑。
她一點都不在意他愛誰、跟誰同居!他的試探終於有了結果,可卻是個殘酷又傷心的答案。
明知最終的結果不是正就是反,但真正到了這關鍵時刻,才曉得希望落空的感覺是如此的難以忍受啊!
*
翌日,一夜無眠的馬翌紓照常上班。
明亮的日光透進落地窗,淡妝掩不住她憔悴的容顏。
她的五官細緻依舊,她的穿着時髦依舊,但她的心情卻是前所未有的紊亂低落。
她不知該怎麼辦纔好,在她意識到自己對大偉的感情不單純的同時,竟得面對他即將和另一個女孩同居的事實。
大偉不曾跟哪個女孩深入交往過,如今會表示要和怡蓉同住,那她地位之特殊已不言而喻了。
因此她如果不趁還來得及的時候表達心意,那也許真的會變成一輩子的遺憾呀!
但是,他們兩人到底發展到什麼程度了?她要是在這時候表達對他的心意,妥當嗎?合適嗎?
她若告白,算是第三者嗎?會不會毫無勝算呢?
「叩叩叩!」
敲門聲拉回她遠揚的思緒,她打起精神揚聲。「進來。」
「主編,有你的花。」顧小茜是馬翌紓手下的編輯,在外頭替她簽收了花束,立刻送進辦公室來。
「謝謝。」她接手道謝,抽起卡片察看——署名嚴立人。
顧小茜滿心好奇,送來花後沒有馬上離開,反而以太空漫步的速度慢慢走,還兩步一回頭。
「馬姊,又是嚴先生對吧?」
馬翌紓默認的橫了她一眼。
嚴立人的追求陣仗不小,打從那天和大偉、怡蓉一起喫過飯後,他天天一束花,三不五時還送飯店的下午茶點來,衆同事們都受惠,要不知道也難。
「我就知道。」顧小茜笑咪咪,索性停下腳步啦咧一下。「馬姊啊,這嚴先生追你追得這麼殷勤,你爲什麼都還不鬆口啊?如果跟他在一起,以後就是嫁入豪門了耶!」
「小姐,嫁入豪門不代表就能幸福啊!」馬翌紓懶洋洋的瞟了瞟她。
「可也不代表就不會幸福呀!」顧小茜伶牙俐齒的反駁。
她不置可否的撇了撇脣。
幸福不幸福,要看是不是對的人吧?
「還是……你另有意中人?」顧小茜八卦的再問。
她會這麼積極的原因,主要是因爲編輯室裏開賭了,大夥兒都在猜,他們的美女頭兒到底情歸何處?飯店小開嚴立人有沒有辦法在衆追求者中脫穎而出,抱得美人歸?
「小茜。」看向過分好奇的下屬,馬翌紓皮笑肉不笑的輕喚。
「啥事?」不知摸魚摸到大白鯊,還嘻皮笑臉地應。
「我想我可能需要增加你的工作量,因爲你看起來好像特別閒哦?」她故意端起上司的架子。
明白意思,顧小茜背脊一涼。
「我馬上出去工作。」一溜煙的消失無蹤。
馬翌紓莞爾失笑的搖了搖頭,專心瀏覽卡片內容,隨後花束便被她擱至一旁,顯然這鮮花並未討好得了她。
上頭寫着正式向她提出交往的要求,說他愛她多久,說他對她多着迷……寫得文情並茂,但,嚴立人求愛求得不是時候。
這陣子她和嚴立人是聯絡得較頻繁了些,可這並不代表她願意更進一步啊!尤其在她搞清楚自己多年來的真實心意後,他是註定要被她拒絕的。
雖然飯店小開和豆花店老闆比較之下,聰明人都清楚選哪個好,但她現在心裏除了齊大偉,再也容不下任何人了。
她早該明白,爲何歷屆男友的交往時間都沒法長久?她早該明白,爲何對方家世背景再優秀,她還是會覺得不滿意?那都是因爲她下意識總拿那些對象跟齊大偉比較。
這一比,就會赫然發現那些殷勤邀約、諂媚討好,那些優渥家世、禮物鮮花,怎麼都敵不過齊大偉真摯的呵護、溫暖的擁抱。
是了,她愛他,早在不知不覺中就愛上了他!
她竟盲目了這麼多年,浪費了這麼多年。
所以不管還來不來得及,她應該鼓起勇氣坦承心意纔對!她可不想抱着遺憾到老呀!
她霍地拿起電話撥內線,打給上司。
「總監,我今天要請事假。」開門見山的劈頭就說。
『什麼重要事要臨時請假啊?』總監詫異。
「終生大事。」說完,她等不及應允便喀地掛上電話,急如星火的撈起皮包衝出辦公室。
衝動可不是時時有的,她要趁着這股勇氣還未消失前,把自己的心意一五一十的說給齊大偉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