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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1)

《初戀》 / 溫芯 / 第10章 / 共23章

手機鈴聲響起,驚醒了陷入回憶中的寶兒。

她眨眨眼,這才發現自己不知何時已滿面淚痕,手指抹去淚水,她抓過手機一看螢幕,是母親打來的。

她咳兩聲,接起電話。「喂,媽啊。」

「怎麼啦?」秦母夠敏感。「聲音好像啞啞的,感冒了嗎?」

「沒有啊。」她急忙否認。「只是剛纔喫東西,有點嗆到了。」

「這樣啊。」秦母頓了頓。「怎樣?明天妳姊姊忌日,妳要回來吧?」

「嗯,我會回去。」

「那就明天見了。」

「嗯。」寶兒掛斷電話,對着手機發愣片刻。

然後,她振作起來,把田蜜交代給她的最後一件衣服燙好,看看天色已經很晚了,她收拾好東西,下樓。

今天只拍半天戲,劇組的人在傍晚時就散得差不多了,只有田蜜接受徐松翰的晚餐邀約,留下來。

現在兩人八成在四樓上演一出男女調情的戲碼吧?

寶兒默默地想,不去理會揪住胸口的那股疼痛,慢慢走下樓,沒料到來到屋前的大庭院時,竟瞥見兩道人影。

徐松翰和田蜜,兩個人在月色下相偕站着,手上各端着酒,不知談些什麼,笑語隱隱可聞。

不遠處,一張餐桌擺放在草地上,鋪上餐巾,桌上一盆燦爛的玫瑰,幾盞煢煢燭火。

是戶外的燭光晚餐啊!真浪漫。

他現在已經懂得用這樣的方式討女人歡心了嗎?

望着這一幕,寶兒以爲自己的心會更痛,但沒有,她只是麻木地站在原地,就連田蜜主動投懷送抱,兩人纏綿地吻在一塊兒時,她也只是直直瞪着。

漫不經心地吻過後,徐松翰輕輕推開田蜜,一眼望見站在白色門廊下的寶兒,俊容翳上一道陰影。

田蜜也看見她了,柳眉一蹙。「妳怎麼還在這兒?」語氣略帶不滿的。

因爲要燙妳那些衣服啊!寶兒在心底嘲諷地回應,表面上卻淡淡道歉。

「抱歉打擾你們了,我馬上就離開。」

她調整一下肩上揹包,目不斜視地往前走,不知怎地,她感覺徐松翰灼熱的目光似是緊鎖住她,彷佛要在她身上燒出一個大洞。

她有股衝動想回頭求證,卻又不敢,反倒是田蜜忽然喊住她。

「寶兒!妳明天過來時,幫我把我的藍寶石耳環帶過來,我放在家裏。」

寶兒凝住步伐,回眸,小心翼翼地將目光定在田蜜身上。「我跟妳說過,我明天有事,要請假。」

「妳要請假?」田蜜愣了愣。

「妳回家的時候應該可以順便拿。」寶兒提醒自己的老闆。不用連這點小事都要交代她這個助理吧?

田蜜沒說話,看着她,玫瑰色的脣揚起詭譎的笑。

寶兒一震,忽然懂了。田蜜之所以要交代她,是因爲她今晚並不打算回家,她打算住在這裏了。

原來……如此啊。

「妳爲什麼要請假?難道不能明天早上先過來一趟嗎?」田蜜問她。

「我打算坐今天的夜車回去。我跟妳提過了,明天是我姊姊的忌日。」

「妳姊的忌日?」搭腔的是徐松翰,微變的聲嗓聽來很驚訝。

寶兒不由自主地瞥向他,正對他驚愕的表情。

她差點都忘了,姊姊是在他離開一年後纔去世的,他並不知道這件事。

「妳姊姊死了?」他瞇起眼,追問。

她默默點頭。

徐松翰悵然,僵在原地。

田蜜察覺到不對勁。「怎麼啦?你認識寶兒的姊姊嗎?」她親密地攀着他臂膀,嗲聲問。

徐松翰不語,陰沈的眼在夜色裏更加深不可測。

寶兒不想再面對那教她猜不透的眼,靜靜地離開。

*

「姊姊,他回來了。」

春天的午後,陽光溫柔地照拂着大地,寶兒坐在墳邊,輕聲低語。

每年這一天,不管她在哪裏,她都會趕回來這墳前祭拜姊姊,親自拔去墳冢附近的雜草,拿清水洗淨沾上塵土的墓碑,放一束姊姊最愛的香水百合在墳前。

整理完墓地,她會花好幾個小時的時間,靜靜地坐在墳邊,陪伴從小就怕寂寞的姊姊。

這天,她也是天剛亮就來了,秦家父母祭拜過後,相偕離去,她卻堅持留下來。

「姊姊妳一定還記得他的──徐松翰,他好像長得更高了,也比以前成熟許多,已經完全是個大男人了。」寶兒一頓,閉上眼,似是在腦海裏默默回想,比較從前的他與現在的他。「……也對,都過了十年了。」

她慢慢睜開眼,對身旁刻着字的墓碑微微一笑,帶着幾分悵然的微笑。

「他還是一樣長得那麼好看,不過個性變了好多,變得好冷漠……不過我想可能只有對我是這樣吧,對姊姊他一定不會那麼冷酷。他對姊姊,一定還是跟從前一樣的,姊姊這麼溫柔可愛,他一定會對妳很好很好的。」

她撫摸墓碑,在陽光照射下,這大理石的墓碑仍是那麼涼。

「他變成電影公司大老闆了,妳相信嗎?姊姊,以前他老笑我愛看電影,迷戀連續劇,還說那些都是假的,只有我這笨蛋纔會看得又哭又笑的。可是他現在居然接他爸爸的電影公司……嗯,他一定已經原諒他爸爸了吧?對了,不曉得這些年徐媽媽過得好不好?他們夫妻倆一定很恩愛。」

說着,寶兒忽地輕輕一笑。「唉,想起徐媽媽做的點心,我還是很嘴饞呢……討厭,姊妳別笑我啊,徐媽媽做的巧克力蛋糕,是真的很好喫嘛!」

她嘟起嘴,對着想象中與自己對話的姊姊撒嬌。

「姊,妳知道我們最近拍什麼片嗎?一個臺灣女孩跟日本男孩的戀愛故事,他們倆是青梅竹馬,女孩是千金小姐,男孩是管家的小孩……呵,我知道妳要說什麼,這設定很芭樂,對吧?我也覺得。不過我看過劇本了,寫得還不錯,有很多小細節,感覺很溫馨,不知怎地,我總覺得看着看着會聯想起我們小時候的事──」

寶兒停下來,思緒悠悠忽忽地又回到過去,良久,才回過神,輕輕一笑。「對了,要不我演幾段給妳看吧,妳看着。」

寶兒站起來,閉上眼,假裝自己是劇中主角,待情緒培養得差不多後,她便在姊姊墳前演起戲來。

她一人分飾兩角,演男女主角一場吵架的戲,聲調一下模仿男主角的低沈,一下又是女主角的清亮,忽高忽低,要是一般人早就把持不住笑場了,她卻一本正經,一路演下來。

她演得投入,興致勃勃,絲毫沒察覺有個男人緩緩朝自己走來,停在不遠處,若有所思地看着這一幕。

直到一陣狂風吹過,一下子吹亂了她的發,她驚叫一聲,忙伸手抓住,將不聽話的髮絲都勾回耳後。

理好頭髮,她不經意一個回眸,這才發現身後的男人,俊秀的臉孔,一絲不苟的穿著,渾然天成的貴族氣質。

徐松翰。

他竟然來了!

寶兒愕然,明眸圓睜,呆呆地瞧着眼前這位不請自來的男人。

他無語地掃她一眼,來到秦佳佳墳前,擱下一束鮮花,也是香水百合。

他還記得姊姊喜歡的花,他還記得!

寶兒瞪着那束花,眼眶酸酸地泛紅。徐松翰摘下墨鏡,深思地望着墓碑好一會兒。

「佳佳,我來看妳。」

他只有這麼簡短的一句話,寶兒卻差點忍不住激動的嗚咽,她伸手掩住脣,極力剋制住。

姊姊一定會很高興的,十年了,姊姊終於盼到了他!

她一定……會很高興的。

祭拜過後,兩人一同離開墓園,一路沈默,直到出了墓園門口,徐松翰才低聲開口。

「我剛剛去拜訪過伯父、伯母,他們告訴我佳佳是因爲骨癌去世的。」

她黯然點頭。「嗯。」

「什麼時候的事?」

「你離開後一年。」

徐松翰惘然。「怪不得她後來都不寫信給我了。」

「你也從來沒回信啊。」寶兒衝口而出。她還記得姊姊那時候每天都殷切地期盼他的來信,等到的卻永遠只是失望。

後來,她實在看不過,打電話想找他,他同樣拒接。

「姊姊每天都在等你回信,你知道嗎?」她啞聲問。

他默然。

「我那時候只想切斷跟臺灣所有的一切聯繫。」過了許久,他才澀澀地回應。

寶兒一震,禁不住抬頭瞥他一眼,可惜他半張臉都隱在墨鏡後,她看不清他的表情。

但就算他藏着表情不讓她看,她也能從他乾澀的嗓音裏猜出他的情緒。

都怪她!如果不是她在櫻花樹下對他說了那些話,或許他不會那麼毅然決然地選擇馬上離開……

「對不起。」她吶吶地低語。

「妳不用道歉。」

「你聽我說,我那時候──」

「住嘴!秦寶兒。」他厲聲打斷她。

她臉色發白。

也對,事已至此,還有什麼好說的呢?何況她又能怎麼對他解釋?難道她能告訴他,那天對他說的那些都不是真心話嗎?

她有勇氣對他說真心話嗎?

她深吸口氣,轉移話題。「徐媽媽最近好嗎?」

「很好。」他僵着臉。

「我好懷念她做的點心,真的很好喫。」

「嗯。」提起母親,徐松翰的臉部線條漸漸變得緩和。「她跟我爸現在應該在地中海吧。」

「地中海?」

「他們上個月出發去旅行了,說要去環遊世界。」

「環遊世界?」寶兒驚歎,好羨慕。「真棒!」

「那一直是我媽的心願,總算能實現了。」

寶兒淺淺地微笑。「到老的時候,能跟自己心愛的人一起環遊世界,感覺好美妙。徐媽媽真幸福!」

「嗯,她的確很幸福。」徐松翰不否認。

寶兒訝異地望着他淺勾的嘴角。他能坦然地承認自己的母親過得很幸福,表示他果真原諒自己的父親了。

真好,她爲他高興。他們一家三口現在肯定過着和樂的日子吧。

徐松翰轉過頭,發現她抿在脣畔的笑意,俊眉一皺。「妳笑什麼?」

「沒事。」她急忙收斂笑容。「沒什麼。」

他皺着眉,沈思地瞪了她好一會兒,才轉開視線。「我媽也很想念妳。」他澀澀地、彷佛很不情願地說道:「她交代我,如果來臺灣碰見妳,要代她向妳問好。」

「真的嗎?」寶兒眼睛一亮,好開心。「徐媽媽還記得我?」

「嗯。」

「呵呵,我也纔剛想着她做的蛋糕呢!」她一笑,那燦然的笑容,在陽光掩映下,格外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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