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着她皺鼻撇脣的豐富表情,笑意更深,忽然問:「妳希望我去日本嗎?」
「什麼?」她一愣。
「如果我去日本,妳會想念我嗎?」他問得好直接。
她整個人嗆到。「誰、誰會想念你啊?」他發什麼神經?居然問她這種曖昧的問題!她纔不會想他呢……就算真的想,也死都不會承認!
「我管你要去哪裏都好,最好都不要在我面前出現,免得把我氣得半死!」她倔強地聲稱。
他眼神一暗。「妳真那麼討厭我?」
「超討厭!」
「永遠不想見到我?」
「對啦!怎樣?」
「妳喜歡那個學弟?」
「哪個學弟?」
「演羅密歐的那一個。」他撇撇嘴,聲嗓不知怎地很是乾澀。「妳是不是因爲喜歡他,所以那場吻戲才能演得那麼自然?」
他在胡說什麼啊?她瞪他。「那只是演戲啦,跟喜不喜歡無關!」
「那妳到底喜不喜歡他?」他不放鬆地追問。
「關你什麼事?」
「這麼說妳真的喜歡他?」
「不喜歡啦!」她簡直快被他煩死了。「你這人是怎樣?幹麼一直追問這種無聊問題啊?我告訴你,演戲就是演戲,你別胡思亂想!」
「只是演戲嗎?」他喃喃低語,像是在思索着什麼,看着她的眼,一閃一閃地灼亮逼人。
寶兒瞬間紅透了臉,無助地垂下眸。
可惡,她居然不敢看他!真是膽小鬼!她在心裏暗罵自己,沒注意到他發現她的臉暈紅後,嘴角揚起的、那帶着點放肆意味的笑。
長臂忽地朝她伸過來,她驚叫一聲,再回神時,整個人已被他結結實實地扣入懷裏。
她驚慌地掙扎。「你、你、你想幹麼?」
他強悍地圈緊她,一手捧起她的臉,俊脣毫不遲疑地往她柔軟的櫻脣貼過來。
她陡然失神,忘了掙扎,更不曉得如何反應,傻傻地愣在原地。
他摩挲着她的脣,很仔細地,一毫一釐地碾過,彷佛要藉着這樣的吻,確認自己的領地,宣告對她的主權。
她只覺得雙腿發軟,完全站不住,要不是他託着她的腰,恐怕她會當場趴倒在地。
她應該抗拒的,應該狠狠推開他,痛斥他的無禮,可是她什麼也沒做,相反地,胸口還升起一股疼痛的渴望。
她在渴望什麼?她不知道,只知道她竟奇怪地不想這個吻很快就結束,她還想感受更多,體驗更多,她想回吻他,很深很深地吻他,就像小說上描寫的,男女主角抵死纏綿的熱吻。
她昏昏然地攀住他,雙手緊掐住他的肩膀,掐得他隱隱發疼。
他感覺到她的激動,放緩了節奏,更溫柔、更悠閒地吻她,直到她的脣,因不堪蹂躪而紅腫。
他終於放開了她。
她卻仍然處在失神中,迷離着眼,回味着方纔的吻,不知不覺地跟之前在舞臺上那個吻做比較。
那時候,她雖是鼓起勇氣吻下去,卻只是蜻蜓點水,還莫名地覺得有點噁心。而方纔的吻,她等於是被強迫的,卻深陷其中不可自拔……
「應該擦掉了吧?」他在她耳畔低語。
她怔望他。「擦掉?」
「他在這裏留下的印記,我要全部抹掉。」他用拇指輕輕撫摸她的脣,霸道地宣稱。
她愕然。是她聽錯了嗎?還是他沙啞的嗓音果真含着醋意?莫非他在嫉妒那個演羅密歐的男同學?嫉妒他們倆因爲演戲而接吻?
他爲何要嫉妒?爲何要這樣吻她?
「剛纔的吻,可不是演戲。」他幽幽地強調,深眸鎖住她。
她說不出話來。
「妳喜歡這個吻嗎?」
「我、我……」她顫抖着嗓音,心跳如擂鼓,咚咚咚地幾乎響破她胸口。「我不知道!」
旋過身,她很不爭氣地落跑。
*
到底怎麼回事?一向互看不順眼的兩個人怎麼會忽然吻在一起?
逃離徐松翰後,寶兒也顧不得參加什麼社團的慶功宴了,一路奔回家,躲進自己房裏。
因爲身體不舒服提早從學校返家的秦佳佳,看見妹妹驚慌地跑回來,嚇一跳,敲她房門。
「寶兒,寶兒,妳怎麼了?沒事吧?」
「我沒事,姊姊。」寶兒喘着氣。
「沒事的話妳開門讓我進去。」
「……」
「寶兒!」秦佳佳提高嗓門。
過了好一會兒,寶兒纔打開門。
她很快地掃了姊姊一眼,一下子便轉開,不敢直視姊姊滿是關懷的臉龐。
秦佳佳覺得怪異。「到底發生什麼事了?寶兒。」
「沒事。」她在牀沿坐下,咬着脣。
秦佳佳在她身旁坐下,柔聲問:「怎麼啦?爲什麼不肯告訴我?妳以前不是說過,我們兩姊妹間不可以有祕密的嗎?」
寶兒身子一僵。
不錯,她是曾經這麼跟姊姊撒嬌過,不許姊姊私藏着心裏話不跟她說,可是……
她能跟姊姊說嗎?說徐松翰在櫻花樹下強吻了她?說自己不但不討厭那個吻,還挺享受的?
姊姊會怎麼想?她一直那麼喜歡那個鄰家哥哥啊!如果知道這件事,肯定會很傷心。
不!她絕不能告訴姊姊。
「姊姊放心,我沒什麼啦。」寶兒強笑。「只是剛剛在校慶裏演出話劇,有點太興奮了。」
「對呀,我差點都忘了你們話劇社今天要表演呢!怎麼樣?一定造成空前轟動吧?」
「還好啦。」寶兒靦覥地摸摸頭。
「我就知道,憑我妹妹的演技,哪有失敗的道理?一定──」秦佳佳驀地頓住,臉色一變。
「怎麼了?姊姊。」寶兒迷惑地抬眸。
秦佳佳不語,明眸盯住妹妹紅腫的脣,眼神慢慢地黯淡。
寶兒還不曉得自己的脣泄了底,擔憂地追問:「姊,妳沒事吧?」
「……」
「對了,妳今天怎麼也那麼早回家?是不是身體不舒服?」她急切地撫探姊姊額頭。
秦佳佳拉下她的手。「寶兒,我有話問妳。」
「什麼事?」
「妳今天……是不是見過鬆翰哥了?」
姊姊怎麼會知道?寶兒呼吸一停,臉上的紅霞一下子褪去。
見她的反應,秦佳佳也猜到答案了,臉色跟着蒼白。
兩姊妹瞪着彼此,都有千言萬語想說,卻都吐不出來一個字,氣氛靜寂,連一根針落地的聲音恐怕都能聽見。
玄關處傳來動靜,有人回來了。
兩姊妹還是一動也不動,沈默不語。
「……唉,佳佳這病,也不知道能不能好。」進門的是秦母,她拿着手機,也不知道在跟誰講電話。「醫生說如果她再發病,恐怕──」她頓住,嘆氣。「偏偏佳佳怎麼樣都不肯做化學治療,她說寧可早死,也不要變醜……我也在想怎麼勸她啊,可是──」
接下來秦母說些什麼,寶兒已經完全無心聽了,她驚恐地瞪着姊姊。
「姊,媽在說什麼?爲什麼妳需要做化學治療?妳……妳得了什麼病嗎?」
秦佳佳別過頭,咬脣不語。
「姊妳說話啊!」寶兒焦急地攀住姊姊臂膀,搖晃她。「到底是怎麼回事?妳別瞞着我啊!」
「……」
「姊!」寶兒尖叫,尖叫聲驚動了秦母,連忙掛電話衝到房裏來。
「怎麼妳們兩個人都在啊?」秦母好驚訝。
「媽,妳告訴我!」寶兒轉過頭,改變追問的對象。「姊是生了什麼病了?爲什麼要做化療?」
「這個……」秦母瞥了臉色雪白的大女兒一眼,很猶豫。
「妳快說啊!」
「是骨癌。」秦佳佳見母親爲難,主動開口。
寶兒一震。「什麼?」
「是上次住院的時候,醫生診斷出來的。」秦佳佳幽幽地解釋。
寶兒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心怦怦地跳。「爲什麼……爲什麼不告訴我?」
「是我要爸媽別跟妳說的,怕妳太擔心。」
「姊、姊!妳怎麼可以這樣?」寶兒被這突如其來的壞消息炸得頭昏眼花,幾乎崩潰。「爲什麼不告訴我?爲什麼要瞞着我?妳……妳會好的,對不對?」她捉住姊姊肩膀,哽咽地悶:「其實沒那麼嚴重,妳會好的,對不對?」
秦佳佳不說話,明眸,靜靜地泛開淚霧。
寶兒胸口劇痛,在姊姊惆悵的淚眼裏,認清了事實。
她最愛的姊姊,或許將不久人世了──
那是她人生中第一次,深刻地感受到絕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