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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終於戀愛了》 / 林如是 / 第6章 / 共11章

都市裏不好找到地方運動,空間有限,徐明輝乾脆到大學操場跑了幾圈,再到泳池遊了一千公尺,回家時又順着馬路一路慢跑,到家時又出了一身汗。

“回來了。”他母親已經從學校回到家,看樣子也是剛到家不久。

“爸呢?”一身汗臭又口渴。他直接到廚房喝了一大杯開水,聽他母親在客廳裏說:

“別喝冰水。”

他走出去,手裏拿着另一杯開水。徐母抬眼看看。

“看你出了一身汗,可別喝太冰涼的水,對身體不好。”

“我知道。爸呢?”又問。

“大概還在辦公室吧。”

“喔。”徐明輝想想,走過去。“媽,我有件事……”

不是太難啓齒的事,他簡單說:“過兩天我準備出發去環島旅行。”

“環島旅行?怎麼這麼突然,你打算去多久?都準備好了?”

“一兩個月吧。我們打算用最省錢、經濟的方式去環島。”坐火車、客運、公車,住民宿,帶乾糧、水壺。

“我們?你有同伴?”

“嗯。跟一個朋友一起。”陳秋夏已經考完試,實質意義上已經畢業。她也沒打算參加畢業典禮,畢業證書等環島回來後再領也不遲。他們打算再過兩天就出發。這兩天,她就陪着謝婷宜跟她小叔猛照相,好像要畢業的人是謝婷宜。

徐母沒再多追問。兒子好不容易大學畢業,多少父母感到驕傲、盼望的那一刻就是參加子女的畢業典禮。雖然他們夫婦大學教學研究工作忙,那段期間前後又剛好有個學術論文發表會,很難抽開身,但兒子自作主張不參加畢業典禮跑了回來,他們尊重兒子的決定,多少還是感到失望。

“什麼時候出發?”

“大後天。”

“需要錢嗎?”

“我身上有。”他把水杯放在客廳桌上。“我去衝個澡。”

剛走進房裏,房間裏電話響起來,本來想不理,他想想還是接了電話。

“明輝?”王小妮甜甜但帶點孩子氣的抱怨聲音響起。“我這幾天打電話給你,你都不在。”

“我出去了。”

廢話!不在家,那當然是出門了。他就聽不出她言外的意思和怨懟嗎?

“你去哪裏了?”

“到處走走。”

“是不是遇到了什麼漂亮的女孩,跟她約會去了?”王小妮半玩笑半刺探。

“是啊,沒錯。”沒想到徐明輝竟然承認。

王小妮沉默一下,乾笑說:“你跟我開玩笑的對不對?明輝。討厭!我跟你說,我這個禮拜天就回去,到那邊禮拜一晚上了,你要到機場來接我。”

“不好意思,小妮,我沒辦法去接你。我準備去環島旅行,過兩天就出發。我請我媽到機場接你好了。”他母親禮拜三才會離開去參加學術會議,時間上應該沒問題。

“你要去環島旅行?啊!等我,我也要跟你一起去。”王小妮像小孩子般要求,發出濃濃的鼻音。

“我過兩天就要出發了,票都買好了。”

“討厭!改一下日期不就可以了?”

“改了日期,後面一些行程也都要更改,很麻煩。”徐明輝始終沒有妥協的意思。

“你一個人嗎?”王小妮試探問。

“不,”徐明輝也無意隱瞞。“我有個同伴一起。”

“誰?該不會就是你剛剛說的跟她約會的那個漂亮女生吧?”甜甜的嗓音仍帶着玩笑意味。

“嗯。”他一口承認。

電話那頭一下子死寂下來。

“是誰?”王小妮的聲音變得乾澀,有些粗嘎。

“你也認識的,陳秋夏。”說到陳秋夏名字,他語氣柔起來,下意識摸觸手上戴的戒指。

“陳秋夏?!你要跟她一起去旅行?”王小妮吸吸鼻,好似什麼哽塞住。“你怎麼可以這樣!明輝,你明知道我——我——我喜——”聲音哽住,像在哭。但一會就無聲。

“小妮?”

“我去改機票。我馬上就回去,你要等我,明輝。”王小妮聲音又響起,有點急,帶着央求。

“小妮,你不要爲這件事改期或特別跑回來。你有你自己的生活跟事情要做,我也有我的,無法遷就你的時間,你也不必配合我的時間。”

“我不管!你一定要等我,就這麼說定!”說完要說的,王小妮便掛斷電話,不讓徐明輝有拒絕的餘地。

“小妮!喂!”讓人有些無可奈何。

他看看話筒。算了!起身去沖澡。

喜歡與被喜歡都是很令人無力的,無法去控制掌握,都是身不由己,不由自主。

王小妮其實有她自己的朋友圈,有自己的生活,不必遷就他的。他也有他自己的生活與想做的事,也不會去配合她的。這幾年,他一直是這樣的態度,而王小妮自有她的朋友跟交際圈,他沒想過有什麼複雜的。

但現在,怎麼好似一下子複雜起來?

衝完澡,他抓條毛巾,邊擦頭髮邊走到客廳。他母親還在客廳,招手說:“明輝,來,這裏坐。”顯然有事。

先前的水杯還在,他仰頭咕嚕把水喝光。

“小妮阿姨剛剛打過電話來。”

“喔。”他不怎麼在意。“是說小妮要回來的事嗎?她下星期一會到。媽,可不可以麻煩你到機場接她?”

“媽去接她是沒問題啦。不過,明輝,反正也差不了幾天,你就不能等一等她?小妮說也想跟你一起去環島旅行。”

“我已經跟小妮說過了。我跟朋友一起去,沒辦法等她。”

“你那個朋友是個女孩?”王小妮跟她阿姨哭訴,她阿姨打電話過來問究竟,徐母也知道個大概。“小妮說那女孩是你們小學同學。你這次回來遇到的?媽怎麼沒聽你提過。”

“我也沒想到會再遇到她。”原以爲該放棄,把心放下。但是,他們又相遇了。

看看兒子的表情,徐母多少有些瞭然。但是——

“這樣子好嗎?”長長旅程,單獨兩個人,對方又是女孩。“對方畢竟是女孩,你跟她單獨兩個人旅行,會不會——”語氣一頓,注意到徐明輝手上戴的戒指,驚訝說:“明輝,這個?!”

徐明輝笑一下,沒解釋。

“改天我帶她回來,跟爸媽見個面。”

徐母微微蹙眉,不是高興或不高興,只是覺得太突然。

“你不覺得太快了?”徐母指指他手上的戒指。“人生是很長的,明輝,別那麼容易、也別太快許承諾。”

“我知道。”

“知道還——”徐母不禁又蹙眉,搖搖頭。

“你不必替我擔心啦,媽。”徐明輝又笑了笑。

因爲愛情有它的界限,而且容易變,這個年歲,已經沒有太多的人相信那種一生一世的東西,也不再強求或太執着。一段戀情的消逝,自有另一段戀情的開始。

他也不知道一生一世是多長久。只是,一直以來,那不爲人知的情感,終於彼此懂得。那麼多年了,感覺好像飄浮的心,終於有了着落。他只知道,這種感覺,這麼多年來,一直沒變。

他還清楚記得、感覺到,在那個涼風徐徐的午後,與她並肩坐在那高高的階梯上時,心中那寧靜安定的感受,多年來的不定終於放了心。

那時眸底無言的凝視,多年後,彼此終於相對,終於懂得。

“你一個人真的沒問題嗎?小叔。”陳秋夏不放心地問了又問。

“安啦,我沒問題啦。”怎麼像在擔心小孩的口氣,小叔很是不以爲然。

“是啊,阿夏,你不必擔心,還有我在。”謝婷宜對她眨眨眼。她會幫忙看管人的。

“倒是你,突然就說要去什麼環島,存心嚇人。”小叔不滿地咕噥。

“哪裏突然了?我考試前就告訴你了。”

“你真的不參加畢業典禮嗎?阿夏。”謝婷宜覺得可惜。“你不覺得可惜嗎?這可是你的大日子。”唸了四年大學不就爲了這一天。

“反正照片都照了,沒什麼好可惜。”天氣熱得要命,還要跟一堆人在禮堂裏,聽這個長、那個長致詞的,簡直自找罪受。“再說,小叔不去,我一個人去也沒意思。”

“你該不會是因爲我纔不參加吧?”小叔歉疚說:“沒辦法,我實在不習慣那種場合,怪彆扭的。”連到校園照相,都是被謝婷宜跟陳秋夏硬拉着去。

“我本來就不打算參加的,沒事。倒是你們的事進行得怎麼樣了?”

謝婷宜說:“房子下個月到期,就可以收回來,重新裝潢。店面的事,已經跟對方談好,下個禮拜簽約,都很順利。”覷小叔一眼,臉微紅起來。

小叔低頭,愧疚說:“對不起,阿夏,把你的錢花光了。”

“你別老是提這個,小叔。那就當是我送你的結婚禮物。”

“怎麼可以!小叔一定會努力工作,把錢還給你。”

陳秋夏不跟小叔爭了,隨小叔自己去決定,只要小叔覺得心裏舒坦好過,她都沒意見。

“東西都準備好了吧?”謝婷宜問。

“嗯。也沒太多需要準備的東西,一些個人生活用品及最基本的東西,再加上幾件換洗衣服就行了。”一個背袋就足夠裝得下了。

“牙刷、牙膏、毛巾那些東西都帶了?”小叔沒事窮緊張,好像她要出門遠征似。“腸胃藥、暈車藥帶了沒有?還有驅蚊液、防昆蟲叮咬的噴液也別忘了。”

“啊!”她又不是去荒郊野嶺,哪會想到那些東西。

“忘了是不是?我就知道!”小叔一副“未卜先知”的表情。“那很重要的,要是喫壞了肚子什麼的,沒有帶藥怎麼行,我馬上去買。”

“我自己去就好了。”真是烏鴉嘴。

“阿夏。”走出門,謝婷宜叫住她,將她拉到一邊。

“怎麼了?”神祕兮兮的。

“哪,這個,你拿着。”遞給她一個信封,裏頭有一萬塊現金。

“啊?!這怎麼可以——”陳秋夏推拒。

“別客氣。出去旅行,很多小地方都要用到錢,你帶着,算是我的贊助。”

她身上實在沒多少錢,一路都用徐明輝的錢的話,有點過意不去。所以她笑笑,微紅臉說:“那我就不客氣了。謝謝你,婷宜。”接過信封,感謝又不好意思。

“還有,這個。”謝婷宜微笑拿出另一隻信封。“這是你小叔給你的。他要我偷偷塞在你的背袋裏,別讓你知道,可是,你跟你小叔差不多粗心,我怕你不小心當垃圾扔了。”雖然那不是完全事實,但近朱者赤,近墨者黑,叔侄倆的個性有時相似的粗心。

“好歹我比小叔謹慎、細心、周全、有計畫好不好!”居然把她跟小叔列比……

信封裏有三萬塊。陳秋夏看了搖頭說:“這個,太多了。”要遞還給謝婷宜。

“收下吧,那是你小叔給你的。”

“你已經給我一萬塊了,我想用不了那麼多,而且,身上帶那麼多現金也不方便。”把信封塞到謝婷宜手裏。“何況,你們現在正需要錢不是嗎?那店面扣掉貸款,不是還差了十多萬現金?”

“這個你不必擔心,我存了一點錢,沒問題的。”

“你還是收着吧,你給我的這些錢就夠了。再說,我也帶了提款卡跟信用卡,我想花費是沒問題的。”整個島不會都那麼偏僻,連個提款機都沒有,連信用卡也刷不了吧。“不過,到時如果不小心超出了預算,帳單就要麻煩你跟小叔了。”說到最後不好意思又笑了笑。

“沒問題,包在你小叔跟我身上。”

“那我就先謝謝了。”

上天到底還是眷顧着他們的。雖然流過了那麼多淚,經歷過不少挫折,甚至掙扎,但現在,他們畢竟都能歡心的笑。

所以,是吧?上天終究是會眷顧的。

胃散、消化散、驅蟲蚊液、創傷貼布,甚至止瀉藥等等,陳秋夏都買齊了,怕要是少這缺那的,小叔會嚕囌的,到時又要多跑一趟。

“啊,對不起……”一個高大的男生擋在小路口,東張西望,像在找什麼。她過不去,對方發覺自己擋到路,連忙道歉讓開。

她禮貌地微笑一下,走過去。

“啊,對不起!小姐——”男生追叫住她。

她這才抬頭,正眼看了對方。

“啊,對不起,請問——”對方手上拿着地圖,說着有點腔調的國語。“我想到××戲院,但我轉來轉去老是在這附近打轉。”

找電影院怎麼找到這裏來了!電影院在另外一頭,他老在這裏轉,當然轉不出去。

“找××戲院是嗎?”陳秋夏轉個方向,男生也趕緊隨着她掉轉過身子。“你回頭往前走,穿過路口向左走,到紅綠燈時再向右走,然後過馬路就是了。”

“呃……往前走,右轉——不,左轉,過馬路,紅綠燈右轉是不是?”那男生重複一次,卻是一臉迷惑。

陳秋夏耐着性子又重說一次,但她看男生還是一臉茫然。嘆口氣,說:

“你有沒有紙跟筆?”

“有。”男生趕緊掏出紙筆。

她畫了個簡圖,寫上街名。對方不好意思,說:“對不起,我看不太懂中文。”

難怪他看了地圖半天看不出所以然。不過,這附近巷弄縱交橫又的,外人很容易搞迷糊,一不小心像走入迷宮。

“跟我來吧。”她暗歎口氣,把紙跟筆塞還給他。算了,好人就做到底吧。

“啊,謝謝。”男生邁開長腿,大步跟上去。

到了大馬路口,紅綠燈前,陳秋夏指着馬路對面,說:“哪,××電影院就在那裏。”其實也不太遠,只是老社區巷弄曲折,讓不熟悉地形的人像在走迷宮。

“謝謝。呃——”男生頓一下,有些不好意思。“我在找戲院旁某巷子內專門賣國外二手古董服飾的店。請問你知不知道?能不能告訴我大致位置?”大概是走“迷宮”走怕了,怕又走入另一處迷宮。

“那家店啊,就在戲院旁的巷子,很好找的。你到了戲院門口,往右邊走去,旁邊那條巷子。”

“啊,謝謝。”大概是國語不流利,男生說話時,不時來個“語首助詞”。

他大步走下馬路。突然又回過頭來,對陳秋夏熱情地揮揮手,才轉身走過馬路。

到了馬路對面,他還回頭又看一眼。陳秋夏已經轉身往原來的路走回去。

“阿夏!陳秋夏!”忽然聽到有人叫她。

“許如娟!”世上怎麼會有這麼多巧合?大馬路上就遇見了。“怎麼這麼巧!”

“纔不巧。我正要去找你。”

“找我有事?”

“敘敘舊啊。”許如娟帶點誇張。“你怎麼不參加畢業典禮?我還想找你拍照呢,這下可找不到人。”探頭望一下。“這什麼?”

陳秋夏把袋子打開讓她看一眼。“大熱天的,參加那個太辛苦,而且我有點事。”

“唸了四年書,就爲了這一天,你也太瀟灑了吧。”指指袋子說:“你買這些做什麼?”

“用啊。我打算——”

“啊,等一下,熱死人了。找個地方坐坐,喝杯飲料,慢慢說。我也有事情要告訴你。”

電影院旁有不少喫喝的小店,他們過街,找了家連鎖咖啡店,選了窗邊桌位坐定。

一坐定,許如娟便說:“我過兩個月就要走了,所以今天特地跑來找你聊聊。畢業了,怕以後沒機會。”

“你要去哪裏?”

“出去念商業管理。本來想留下來唸研究所,結果還是決定出去。”

“你男朋友呢?”

“誒,你還沒忘記我有個男朋友啊!”許如娟笑着掠一下長髮。這個動作讓她看起來有種女孩的嬌氣。“他要留下來唸書,也不知念幾年,還有兵役問題,長得很。”

“這樣好嗎?”兩地分離太長久,很多故事就那樣模糊淡了。

“誰曉得。”許如娟聳下肩。“各有各的前途,誰也無法遷就誰,只能這樣,未來就看造化了。哎,不說這個,我今天不是來聊我的感情事。你呢,有什麼打算?工作嗎?還是念研究所?”

“我打算找個工作。”

“不繼續念研究所了?”

“大概吧。”

“也是。賺錢比較實在。開始找工作了嗎?”

“還沒。”陳秋夏搖頭。“我打算先去旅行。還好你今天來找我,我明天就出發了,你要明天來就找不到人。”

“明天就走了?你要去哪旅行?”

“環島旅行。”

“環島?好羨慕!我也想去!”許如娟稍微提高聲呱叫起來。“環島一週,多浪漫!我打高中就一直想來一次環島行。哎!真羨慕你!你一個人去嗎?”

“不,我跟徐明輝一起。”陳秋夏很坦然。

“跟徐明輝?!”許如娟瞪大眼。“就你們兩個?”

陳秋夏點頭。

許如娟水水的大眼睛仍然睜得大大,把陳秋夏從頭看到腳,上下掃了幾遍。突然注意到她手上的戒指。

“這什麼?”

“啊。”陳秋夏反射地縮一下手。

“該不會是徐明輝送你的吧?”那水水的大眼睛盛着大大的問號盯着她。

“嗯。”只能硬着頭皮承認,紅紅臉。

許如娟“嘿”一聲,兜起促狹的笑。“你什麼時候跟他進展到這樣的程度?”

“啊?嗯……呃……”她也回答不出來,好像自然就變成那樣。

“不過,我就知道會這樣。”也不必太驚訝。想起什麼似,許如娟臉上泛起濛濛的霧似的表情。“我心裏一直有個疑問,上次忘了問他……算了,一定是那樣……”

“什麼事?”

“不告訴你。”許如娟笑,瞄瞄她。

什麼事那麼神祕?許如娟不說,陳秋夏只能算了。

“對了,”許如娟表情嚴肅起來。“徐明輝有沒有告訴你王小妮的事?”

“王小妮?”

“對啊。我也是聽說的。之前我不是說過,王小妮跟徐明輝好像有親戚關係嗎?王小妮的阿姨是徐明輝媽媽的好朋友,徐明輝大學就跟王小妮同個學校,整整四年。他沒有告訴你嗎?”

陳秋夏搖頭。

“長輩是好朋友,又同校了四年,時不時在一起,我想他們交情一定很不錯。雖然說,交情不錯,經常會碰面在一起,並不就表示一定有什麼親近關係或交往,但我想,阿夏,你還是問一問徐明輝吧。”

陳秋夏笑了笑,沒立刻表示什麼,只是對許如娟笑了又笑。

許如娟又說:“我覺得徐明輝是長情的人。這麼多年,他都沒有忘記你。我想,那時候,他一定是爲了你……”

“啊?什麼事?”好像在說什麼偈語,老教她聽不懂。

許如娟抿嘴笑一下,沒解釋。轉臉看看窗外。輕灑的陽光水一樣泄進來,會流動似。

“天氣真好。”她眯了眯眼。

在路口分手時,陳秋夏擺了擺手。許如娟架上墨鏡,一頭黑髮披瀉,高挑時髦搶眼,宛如明星的架勢。

她過街,迎面走來一個高大的男生。她摘下墨鏡。

“徐明輝。”天下就真有這麼巧的事,處處是巧合。

“啊?是你。”徐明輝原沒留意。

“來找陳秋夏?”

“嗯。”

“我剛剛跟她分手。我們在咖啡店聊了一會。”

“這麼巧。”徐明輝微微一笑。

“我聽阿夏說了,你們明天要出發去環島旅行。”

“這個你也知道了。”徐明輝又笑。

“羨慕死我了。我打高中就一直想去環島一週。”眸眼一低,瞥到他手上與陳秋夏一式的戒指。“這什麼?我看阿夏手上也戴了一個。對戒嗎?”抬起頭,促狹地笑。

徐明輝又笑,沒說什麼。

“誒,徐明輝,”徐明輝高,許如娟微仰起頭。想起陳年舊事。“我心裏一直有個疑問……那一年,老師要大家背書,全班第一名的你卻跟老師說你忘了,不會背。你是不是因爲陳秋夏,才故意假裝不會的?”

多少年以前的往事啊……鮮明如在昨天。

徐明輝頂着陽光,微眯了眼。他只是又笑了笑,仍然沒表示什麼。

還是那樣的金燦陽光。多年以前的陽光,一直那樣照耀,一直,到他們此刻站立的多年以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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