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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2)

《你最好乖乖就範》 / 夏洛蔓 / 第17章 / 共21章

白亦棋中午回到陸茜文住處,她和石琳仍在睡。

他探探陸茜文的額頭,體溫降了一些,但仍微微發熱。

他輕輕地將她頸後已經消融爲水的冰枕拿出,這時陸茜文醒了過來,但沒睜開眼,聽着他走進廚房開冰箱,然後又走進來。

他扶起她的頭,很輕、很慢,將包裹着乾毛巾的冰枕放回她頸後,唯恐驚醒她。

陸茜文感覺到一股溫熱擦拭過額頭,擦拭過她冒汗的臉頰及頸子,被子被掀起,他的手觸碰着她的衣料,像在檢查是否被汗水濡溼。

那樣小心翼翼的輕柔動作,害得她又迷惘起來。

如果,他對她沒有一點感情,爲什麼她能從他的照顧中感受到他的溫柔?

他只是將她當成病人照顧,基於醫生的本能?或是想感動她,好讓她繼續留在公司裏?

白亦棋似乎在牀邊坐下了,她聽見他拉椅子的聲音,猜想他現在正注視着她,這麼一想,她渾身彆扭無法再假裝睡着,只得睜開眼睛。

「你……你怎麼回來了,公事都處理好了?」她仰頭瞄一眼鬧鐘,才十二點半。

「都處理好了,採訪跟兩家廠商,但那間連鎖速食店我沒答應。」

「爲什麼?」

「難喫,食物熱量偏高,我們的消費族羣以家庭爲主,我不希望小孩子接觸這種垃圾食物。」

「可是小孩子都喜歡。」她虛弱地笑了。

「那他們可以到別的地方喫,我們百貨公司的美食街,不賣。」

「嗯……」她應了聲,沒再給任何意見,原本,她也是這麼打算的。

兩人默默無聲地坐着,陸茜文緊繃着神經,不知他接下來會說什麼。

他嘆了口氣。「茜文……」

「我現在不想討論——咳、咳……」她直覺地堵住他想說的話,卻因太急而咳了起來。

「嘴巴張開,我檢查喉嚨有沒有發炎。」他湊近她的臉,關心地問。

那樣的近,近到像要吻上她,她格開他的手,撇過臉去。「沒事,我只是被口水嗆到了。」

前天晚上還那麼親密的兩個人,此時,連一句話、一個動作都會引起莫名的緊張,她的神經就像繃緊的弦,輕輕一碰就會發出尖銳的反應。

「想不想喫什麼?還得喫藥,得進食填填胃。」他放棄了,不再急於一時想向她解釋。

她實在不想再麻煩他,他愈對她溫柔,她的心就愈難受,理智與情感的拉扯,令病痛中的她如火煎熬。

「早上喫的粥……還有嗎?」

「有。」他起身到廚房熱粥,端給她後,將藥和溫水都擱在牀頭櫃上,便走出房間。

待在房裏只會妨礙她休息,他知道,此時她最不想見到的人,就是他。

他守在客廳,接了幾通公司打來的電話,有公事也有主管對陸茜文的慰問,他特別叮嚀,誰都不準打電話打擾她。

當一個人情緒處在低潮時,竟然只能呆坐,什麼事也提不起勁,什麼事也理不出頭緒。

白亦棋就坐在沙發上,眼睛盯着牆上的時鐘秒針——在他的世界裏,唯一還感覺得到地球仍在運轉的東西。

每兩個小時,他就起身進陸茜文房間,量她的體溫,然後默默地再走回客廳,繼續等待下一個兩小時。

石琳醒了,陸茜文不讓她走,又不准她問,所以每次白亦棋走進房裏,她就睜着好奇的大眼睛看看他又看看陸茜文。

晚上七點多,蘇婉辛從家裏帶來一些清淡的食物,經過他身邊時,安慰地拍拍他的肩膀。「耐心點,她的毅力超乎常人。」

他吐完長長的一口氣,感激地給她一個微笑。

「你休息,我來照顧她,有什麼狀況我會通知你。」

他只能點頭。

下午時蘇婉辛接到陸茜文的電話,知道了大概,這個大概就是陸茜文生病了,但是她不要讓白亦棋照顧她,至於什麼原因,電話中她什麼也沒說。

陸茜文終於放石琳回去趕工作,蘇婉辛則坐在牀邊安靜地等陸茜文喫完晚餐。

陸茜文看她一眼。「別老是嘴角含笑,一副什麼都知道的樣子。」

「你什麼都沒說我怎麼會知道。」她涼涼地四處亂看。「我只是好奇外面那個人一直盯着時鐘看,不曉得時鐘裏藏着什麼奧祕。」

「他一直在客廳?」

「我纔剛下班,怎麼知道他是不是一直在客廳?這得問你。」

「看你說話的樣子,分明認定我欺負他,是他受委屈。」陸茜文有些抱怨蘇婉辛老是替白亦棋說話。

「到底發生什麼事了?這次好像不只是鬥嘴那麼簡單。」蘇婉辛問。

陸茜文先是不吭聲,感覺喉嚨有些癢癢的,輕咳了幾聲。

「你不說我回去嘍,留你們兩個在這裏大眼瞪小眼。」她作勢起身。

「我說、我說……你別走啦……」陸茜文拉住蘇婉辛,她實在沒勇氣跟白亦棋再共處一室,而且,她到現在還渾身不舒服,肯定沒力氣應付他。

陸茜文將她聽見白亦棋與他大哥的對話簡短告訴蘇婉辛。

「他追求我的目的只是爲了他父親的事業……」即使難堪,面對多年好友,陸茜文再也無法掩飾自己的確受傷了。

蘇婉辛沉吟許久。

她知道陸茜文不是個情緒化的人,也不會爲求別人的支持而刻意扭曲事實,就白亦棋與他大哥說話的內容與口吻,很難不讓人誤會他其實將陸茜文當成棋子。

這顆棋子不但挽救了他父親的事業面臨式微的危機,也讓他與他大哥逃避了接管的責任。

若是以這樣的出發點接近陸茜文,實在太惡劣了。

蘇婉辛凡事觀察入微,白亦棋住在陸茜文家的這半年間,假日幾個人經常一起喫飯,她並不覺得白亦棋心存不軌,她相信他了解陸茜文而且也是真心待她。

陸茜文自己或許沒有發現,只有在白亦棋面前,她才能真正的放鬆,表現自己真實的一面,過去,陸茜文談戀愛,就跟尋找事業夥伴沒兩樣,談話內容永遠是經營、管理,她把自己繃得太緊。

「你怎麼不說話?」陸茜文見蘇婉辛一直沉默。

「我相信你聽到的,但也相信白亦棋對你是真心的,所以……」蘇婉辛聳聳肩。

「劉明展要結婚了,他說他的老婆沒有他就活不下去,生活白癡一個。」陸茜文告訴她昨天接到那通前男友的電話。

「所以?」蘇婉辛不懂她說這些話的意思。「你們分手時我也沒見你難過,不會是他要結婚了,你突然覺得很愛他?」

「不是……」陸茜文白她一眼。「男人會欣賞獨立聰明的女人,但是……愛的、捧在手心上的,永遠是隻懂撒嬌、需要保護的女人。」

她的話令蘇婉辛猛笑。

「笑什麼啦!這是我長期觀察的心得。」陸茜文抬起軟綿綿的手往蘇婉辛肩上一拍。

「我發現,你生病的時候比較像個女人。」蘇婉辛還在笑。

「什麼意思?」

「就是像個寂寞空虛的女人,突然對自己失去信心,開始胡思亂想,然後又用自以爲聰明的腦袋去判斷,認爲自己想的都對。」

「我纔不是對自己沒信心,而且我想學想吸收的東西那麼多,恨不得一天四十八個小時,哪有時間寂寞,呿……」陸茜文反駁。

「那是你平常意氣風發,從工作中獲得成就感的時候,你敢說你今天生病不能進公司,一整天躺在牀上,沒有想東想西。」

陸茜文鼓起臉,沒敢看她。

「不如,我們來測試一下。」蘇婉辛說。

「測試什麼?」

「測試你沒了工作產值,變得又軟弱又無能、變得依賴、無理取鬧,像個生活白癡,看白亦棋還會不會留在你身邊。」

「我纔不要,這種事我做不出來,而且,就算他想留下我也不要,我昨天說給他一個星期,要他搬出去。」

蘇婉辛忍着笑,這個口是心非的女人,明明還在猶豫中,卻說得這麼斬釘截鐵。

「反正還有一星期嘛!而且你正在生病,也不算裝,就順其自然,讓他照顧你。」

「不要。」陸茜文搖頭。「什麼軟弱無能的女人,我纔不幹。」

蘇婉辛偷笑,可憐的白亦棋,這場戰火還不知要延燒到什麼時候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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