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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七章 各自心機

《子靈劍(十)江南會》 / 小林子 / 第2章 / 共6章

「所以,玄華只怕也脫不了干係。」

衝着玄武的一句話,比起大海撈針地找人,至少玄華王府是不會動的,也曉得地方的。

來到了江南,蕭子靈的心早就不曉得飄到哪裏去了,就連旁人跟他說話,也是心不在焉。

爲着十年一度在江南舉行的大會,江南城外,如今可是八方雲集。

形形色色的人物,或是搭劍、或是扛槍,在江南城門來來去去,當真是熱鬧十分。

然而,比起臉上忍不住透露着興奮神色的江湖人物,此時城門的衛兵,就連手心都在出汗。

晴朗朗的天氣,溫暖的陽光下,出得一身冷汗。

「我真的不會被認出來嗎?」玄武緊張地自言自語着,一面整理着自己的衣服。

與衆人一樣換上長布衣的他,此時只像是個年輕的私塾先生。

他曾經提議着要配一把劍,至少他以前也是學過劍的,可是卻被蕭子靈當場潑了冷水。

的確,在這樣龍蛇混雜的環境中,配着把長劍卻只有半把刷子,只怕只有落個橫屍街頭的下場。

「放心吧,玄公子。」拍了拍玄武的肩膀,華清江朗聲大笑。

「有誰想得到呢,已經跳江的玄武帝現在正悠哉悠哉地走在江南城裏,玄華帝的眼皮子下?」

「……我什麼時候跳過江了?」玄武疑惑地問着。

「只是市井流言,玄公子不用放在心上。」醉仙教主輕輕笑着。

「……是這樣嗎……」玄武喃喃說着。

「當然了,玄公子就是玄公子,從來就沒有跳過江,等一下就要悠哉悠哉地在江南城裏走。」華清江笑着。

「……可我總覺得所有的人都在看我們這兒。」玄武疑心地說着。

其實,玄武的疑心並沒有錯,真的所有進出江南城的人,眼睛的焦點都放在了他們一行人身上。

只是,大多數的人只怕是看醉仙教衆的。

這樣的場合,突然來了這麼多美貌的少男少女,怎不讓人注意呢?

「清江!」隨着這一聲叫喚,本只是偷偷注目的人,如今卻是睜着眼睛,站定了腳跟,仔細而帶有些評量意味地看着他們了。

【本段不純潔的描寫已刪減,萬分抱歉】

從江南城門,對着華清江走來的,正是沈雲開。

只見他臉上含笑,氣派從容而來,一身長白雪袍上,刺目的金色雲繡在陽光下顯得格外地令人敬畏。

他的身後,五名弟子長身而立,隨行在側,盡是龍鳳般的人物。

謝衛國看着六人,在這一瞬間卻是噤聲不語。

「葉大俠。」華清江也帶着笑容走了去。「不辱使命。」

「太好了。」讚許般地拍了拍他的肩膀,沈雲開看向了衆人。

「看起來,不光是達成使命,還有更多的貴賓,也讓你請來了。」

「師伯。」似乎有些心不甘情不願的,蕭子靈打了招呼。

「……嗯,很好很好……」然而,沈雲開卻是與着在山莊裏不同的態度,露出了慈祥的笑臉。

雖然說外表看起來就像個一般長輩,然而卻更像是個不太熟識的點頭之交,只是草草回應一句。

蕭子靈正覺得不曉得是哪裏有說不出來的怪,沈雲開就已經走向了醉仙教主。

只見就連他經過謝衛國身邊時,兩人也只有點頭就算,就更是說不出的詭異了。

不曉得其中緣由,蕭子靈正當疑惑的時候,華清江只是拍着他的肩膀,笑了一笑,什麼都沒有說,也不讓蕭子靈多說。

而當沈雲開站在了醉仙教主面前之後,教主卻是從容地行了禮。

「見過葉大俠。」

「教主不遠千里而來,不曉得清江招待得可週到?」沈雲開還是那副笑臉。

「美味極了。」

不曉得是哪個少女多言,兩人一聽,微微一愣之後,只是相對笑出了聲。

「抱歉,我的弟子實在是太失禮了。」

「貴教子弟,當真是伶俐過人。」沈雲開只是微笑着。「在下已然爲教主備好洗塵酒,請教主務必賞光。」

「你究竟是有何居心?」走在了沈雲開身旁,與他一同入江南城,教主臉上笑容沒變,語氣卻是有些冰冷。

「什麼居心?」沈雲開的笑容也沒變。

「華清江與劉文生得一模一樣,若是爲了激怒我,我想你做到了。」

「劉文?……喔,是了,以前尚書府的公子……他是長得有點像華清江。」

沈雲開的語氣卻像是一點都沒放在心上的樣子。

「……所以?」

「……沒有什麼所以,他是我千挑萬選的接班人,就只有這樣。」沈雲開說着。

「如果你要帶他回去教裏,我可不會答應。」

「……華清江就算再像劉文,也不會是劉文。」

「所以,你就別再想太多了。」沈雲開依舊是那種不放在心上的語氣。

沈雲開與教主並肩走在最前頭,其餘的人走在後頭。

江南城中滿滿的人,卻不見尋常百姓。

也許是因爲前幾日城中的盛況已然讓他們心有恐懼,遠遠逃開了也不一定。

只是,街道旁,或是飲茶,或是靠在牆邊交談的武林人,沿路那刺骨的目光真是叫人渾身不適。

尤其是玄武,雖說衆人一再跟他保證沒有人會認得他,可自小就是萬人矚目對象的玄武,心裏怎麼樣都覺得有人在盯着他瞧,而且是不懷好意的眼光。

「我都說沒有關係了!」蕭子靈走在他身旁,終於忍不住低聲說着。「你這樣藏頭露尾的,不是欲蓋彌彰?」

「玄華就在這城裏,你是要我怎麼放心。」玄武低聲說着。

「你現在可是跟我們這麼一羣人走在一塊兒,就算有一千人提刀砍來,你都不用擔心!」

「玄華怎麼樣調動,都是成萬的大軍,只要他曉得我就在這江南城,我可插翅難飛。」玄武連忙說着。

「就叫你不用擔心了。」

站定了腳步,蕭子靈無奈地看着玄武。

行不過,逃總行吧?就算揹着你,我也可以飛過這城牆的啊。」

「……你現在武功是不是真的很厲害?」玄武問着。

「……還算厲害吧,除了幾個莊裏人,跟現在這些,我沒遇過敵手。」蕭子靈說着。

「……聽起來真不可靠。」玄武低聲說着。

「……到時候就別求我。」蕭子靈扭頭就走,玄武則是一邊笑着,一邊要找他賠罪。

玄武想賠罪,可蕭子靈卻彷彿不想理他。

兩人一路拉拉扯扯的,只見遠遠的,沈雲開已經走進了府邸,而這落了後的兩人,卻是給一個刀客攔下了路。

看着橫在眼前的一把亮晃晃的刀,蕭子靈睜着眼睛,看着眼前這唐突的彪形大漢。

「怎麼……」後頭的玄武本還不曉得狀況,可到了蕭子靈身邊,也是噤了聲。

「做什麼?」蕭子靈冷冷問着。

三人附近的江湖人,那成千上萬的目光更是全都集中了過來。

「請兩位到寒舍聚聚。」刀客低聲說着。

「我沒空到破爛房子去。」蕭子靈懶洋洋地說着。

「我們要到華宅喫洗塵酒,攔下了我們,你會跟很多人爲敵。」

「在下沒有惡意。」刀客連忙收起了刀,低聲與蕭子靈說着,一邊偷偷瞧着蕭子靈身旁的玄武。

「只是主人等候已久,無論如何都請兩人公子來上一趟。」

「請帖呢?」蕭子靈問着。

「啊?請……」

「沒有請帖,我不去的。

讓你們家主人送上請帖,我就考慮考慮。」蕭子靈說完,捉着玄武的手臂就走過了刀客身旁。

「可時機敏感,若讓外人知曉……」刀客遲疑着。

「那就神不知鬼不覺地送來。」

蕭子靈帶着玄武,快步走向了府邸。

「你說那人會不會翻臉?」一路讓蕭子靈拉着走,玄武擔心地說着。

「怕他嗎?這裏就算沒有王法,也有我的劍。」蕭子靈說着。

「只是我不想開無謂的殺戒,早點離開這是非之地。」

幾乎是被半拉半扯地,玄武一面走着,一面卻是擔心地回頭望去。

然而,雖說一路盯着他瞧,刀客看來卻是沒有惡意。

只是……怎麼說呢,看起來他卻像是有一種莫名的興奮。

而這種神情,他實在是看過太多次了。

舉凡新科狀元上殿,妃嬪入宮,將軍授命,大臣受封……是了,難不成他認得我?而這視線豈不就是沿路跟着我的?

「靈兒,他識得我!」玄武興奮地說着。

「別多心了。」蕭子靈說着。

「是真的,靈兒,他不但識得我,還很高興見到我。」

「當然高興了,有了你的頭就可以升官啦。」

聽得蕭子靈如此說着,玄武登時啞口無言。

葉府位在江南城中,佔地甚廣,造園兼具壯麗以及優美。

前園巨石老松,寬路大宅,氣派無比。

而後園,遠遠看去卻是荷池小橋,竹林花籬。

蕭子靈是很想去看看,尤其是見識過前園的景色後。

然而,後園應該多是女眷住的,既然沈雲開沒帶他們過去,蕭子靈倒也不敢造次。

只是,一進了葉府,沈雲開就回到了蕭子靈認識的那個沈雲開了。

先前裝作慈祥熱絡的臉,又沉了下來。

可不曉得爲了什麼,看到這樣冷冰冰的表情,蕭子靈卻反而放心不少。

反倒是謝衛國,一路欲言又止,引來蕭子靈不少次的注目。

「教主,葉大俠爲各位準備了雅軒,請隨在下來。」華清江帶着笑容說着。「晚宴時刻還早,教主可先稍作歇息。」

「先隨清江去吧,晚宴前我再讓人去請。」沈雲開說着。

「……也好,你們先聊聊。」那教主也是和氣地說着。

「正巧我也累了,先躺上一會兒也好。」

「有請。」華清江說着。

等到了醉仙教衆離去,沈雲開纔回過頭,正巧就是與華清雨的目光對了上。

只見本是雙手負後,沉默少語的沈雲開,卻是微微露了笑容。

「華少俠?」

「……是,葉大俠您好。」華清雨有禮地抱了拳。

「真是一表人才。」沈雲開的語氣,卻是十分的真誠。「有聞少俠江湖上的威名,久仰久仰。」

「……葉大俠客氣了。」華清雨連忙說着。

我有比他差嗎?蕭子靈卻是暗自不服。

這師伯見了他,從沒一句好話,卻在他面前稱讚華清雨?

「我師侄年紀尚輕,有事還請華少俠多幫忙。」

聞言,蕭子靈就更是不服氣了,可他實在也是沒有辦法說些什麼。

只在華清雨有點難堪地看過來時,冷冷瞪了回去。

「……蕭少俠年輕有爲,平日已多勞蕭少俠。」華清雨無奈地說着。

「華少俠客氣了……」只見沈雲開的一雙眼睛,還是仔仔細細地打量着華清雨。

葉月明的事蹟功歷,早在路上華清江就跟華清雨說過了。

而被這麼樣的一個德高望重的武林前輩盯着瞧,華清雨的手心也是微微地被逼出了冷汗。

「真是可畏的後起之秀,華少俠日後成就無量。」拍了拍他的肩膀,沈雲開低聲說着。

「比不上葉大俠一統武林的豪舉。」

「十年後的武林盟主,非少俠莫屬,望少俠這十年好自爲之。」沈雲開低聲說着。

聞言,倒吸了一口涼氣,華清雨回頭看了看衆人。

有沈雲開這一句話,只要他十年後還在江湖,幾乎就一定當得上盟主。

「恭喜華少俠了。」謝衛國跟他道賀後,卻是走向了沈雲開。

「那今年的盟主呢,師兄?你選好了嗎?」

「……青城派的掌門,蒼浩然,怎麼樣?」

「心機深沉,不過在外頭卻是德高望重,四邊朝廷都不得罪,實是第一人選。」謝衛國說着。

然而,聽到了蒼浩然的名字,華清雨的臉色卻是變了一變。

「……翁婿先後都當了盟主,想來也會是武林的佳話不是?」沈雲開微微笑着,卻是另有含意。

「……師兄,我有話問您,您跟我來。」謝衛國說着。

「……我曉得你想問什麼,可是這件事你別插手。」沈雲開低聲說着。

「這整件事都因我而起,我怎麼能袖手旁觀?」謝衛國說着。

「……師弟,你想太多了。」把手放在了謝衛國肩上,沈雲開低聲說着。

「這整件事是因他而起,一個人負責就夠了。」

「可我如果沒把師兄的遺體……」聽到了自己師父,蕭子靈的臉色也變了。

「你從來就沒有做錯過,想這些做什麼?」沈雲開冷冷說着。

「……那我可以見他嗎?」謝衛國低聲問着。

「你想見誰?」

「明知故問。那日在張家渡,我親眼所見。」謝衛國說着。

「……親眼所見未必爲真。」沈雲開只是緩緩說着。「死者已矣。」

夜幕落下之時,一盞一盞的燈籠就掛在了前園的樹上、前宅的檐上。

十張圓桌排開,幾十個僕人捧着大盤魚貫而來。

賓客已經就位了,卻獨缺一個主人。

「我還以爲師伯真的變了性子。」

主人未到,這些客人自然也不方便開動。

既然坐在了謝衛國身旁,蕭子靈就找着謝衛國說話。

「喔?怎麼說?」

「中午在江南城外的時候,師伯笑得不像是師伯,反而像個陌生人。」蕭子靈說着。

「我還以爲發生了什麼事,可沒想到才踏進了門,一張臉就……這樣……拉了下來。」一邊繪聲繪色地說着,蕭子靈還拉下了自己的臉頰做鬼臉,看得謝衛國忍不住低聲笑了起來。

「很恐怖對吧?」蕭子靈說着。

「你比較恐怖。」謝衛國忍俊不禁。

「……喔……可師伯這樣可辛苦了,我看他裝笑裝得這麼努力,實在也不忍心潑他冷水。可在我看來,師伯還是不笑的好。看起來皮笑肉不笑的,只惹得我寒毛一根根地站起來。」

「你真是好大的膽子。」謝衛國無奈地說着。

「坐在人家的園子裏,等着喫人家的洗塵酒,還一邊講人家的壞話,你就不怕他突然出現在你後面。」

「怕啊,怎麼不怕?」一邊說着,蕭子靈還一邊回頭確認沈雲開真的有沒有出現。

「可人說忠言逆耳,師伯不高興也是沒有辦法的。誰叫他老愛裝得不認識我們,好像認識我們有多丟臉似的。」

「呵……你別再說了,師兄這麼做也是有苦心的。總不能讓江湖的人知道,他也是蝴蝶山莊的人,這樣子不好聽。」

「有什麼不好聽的。」蕭子靈說着。

「……江湖上的流言,一向貶多褒少。

近來十幾年,我們山莊的名字太響,莊主已經有點不高興了。」

「……有名還不高興嗎?」

「『操弄天下』這頂帽子,明褒暗貶。」謝衛國沉吟着。

「……誰叫師叔管丐幫,師伯管武林盟主,師父管朝廷……這是巧合吧。」

「……本是巧合,可卻是事實。」謝衛國嘆着氣,一邊看着後頭森森的後園。

「怎麼這麼久了,師兄怎麼還沒到?」

「我去找他吧?」蕭子靈說着。

「……我去吧,這莊園我比你熟。」謝衛國說着。

於是,離開了亮如白晝的前園,沿着蜿蜒小路,謝衛國走向了沈雲開的居園。

只見小橋流水,兩岸垂柳,儘管已然入夜,卻是詩意不減。

主屋的燈火還點着,映着沈雲開有些滄桑的身影。

看在謝衛國的眼裏,卻是突然的有些不忍。

師兄一世拘謹守禮,嚴守本分,萬事都不曾違背過二莊主的意思。

想他領命輔佐逸真,已經過了十年。

以師兄的才幹跟武功,想取而代之自是易事,可卻做了十年的影子。

這十年的漫長歲月,不曉得師兄是怎麼渡過的。

「師兄?」謝衛國推門而入。

就着燭火,沈雲開的手上有着一縷長髮。

「他……還好嗎?」聽到了謝衛國進來,沈雲開頭也不回地問着。

「……他留在了張家渡,有大師姐跟二師兄照顧,想必過得還好。」

「是嗎,那就好……」沈雲開眉頭的結,此時才微微舒緩。

「……師兄,我們來江南的路上,看見了一輛傾覆的馬車。也許是師兄府上的車馬……」

「……我曉得,玉成還沒有回來。」

「……所以,十一師兄他……」謝衛國此時也是變了臉色。

「今夜的晚宴,獨缺二人。」將那縷長髮放在懷中,沈雲開緩緩站了起。

「我已經收到玉成的信,沒有找到師弟,他不會回來。」

「……我也去找,他們在哪兒?」謝衛國連忙問着。

「是不是玄華帝搞的把戲?」

「……你別去了,省得我得多找一個。」沈雲開拍了拍他的肩,帶他走出了房間。

「話說,我們師兄弟很久沒聊聊了。你最近過得還好嗎?很久沒有你的消息了。」

「……」

「我只聽聞你鎮住了清水鎮,率領丐幫力抗數萬大軍,做得好啊,師弟。」

「……」然而,謝衛國卻是什麼話都沒有說。

難得的沉默,讓沈雲開靜靜看了他片刻。

「有心事?」

「……我只覺得好累。」謝衛國輕輕說着。

「……累了就歇會兒,我這園子多的是地方。」沈雲開緩緩說着。

「放心在這兒住上幾日,沒有我的允許,不會有人來打擾你。當然,如果日後你肯跟我們回莊,那就更好。」

「……回去山莊嗎?」謝衛國低聲說着。

「我已經不認得回莊裏的路了。」

「我會帶你回去的,沒關係了,師弟。」

沈雲開低沉的聲音,彷彿他早就已經曉得了很多很多的事情。

晚宴過後,正是一探虛實的大好時候。

衆人的目的本就是不遠處的玄華王府,此時此刻,不就是最好時辰?

「我也去。」夜裏,守在園子正中央的玄武,看着走出的蕭子靈與謝衛國,就是連忙說着。

「你去做什麼?」一身黑衣的蕭子靈疑惑地問着。

「玄華趁亂奪我江山,我……」

「……玄武帝,我們此行意在救人,玄華王府戒備森嚴,玄華帝身旁想必更是高手如雲。

我們此行,不會打草驚蛇。」

「……可是,我……」

「你去是想做什麼啊,玄武。」蕭子靈也是嚷着。

「砍了玄華嗎?」一語道破,玄武的臉是有些紅了。

「……若是玄華帝落單,我自會把他帶回給你處置。可這幾日城中高手如雲,想來玄華帝也不會輕敵纔是。」謝衛國說着。

「……」

「抱歉。」謝衛國低聲說着,就是與蕭子靈並肩走了。

一直低着頭的玄武,直至兩人走遠,才把自己的佩劍扔到了地上。

「……皇上是爲何事心煩?」震驚於許久不曾聽聞的稱謂,玄武僵硬地回過了頭。

沈雲開就站在他們園子外,平靜地問着。

「你曉得我是……」玄武才問了半句,就是啞然失笑。

是啊,華清江既然曉得,又怎麼不會跟沈雲開說呢。

「葉大俠別說笑了……」玄武苦笑着。

「亡國之君,早就不稱帝了。」

「爲何不?」沈雲開緩緩走了過去。

「守得雲開,見月明。」

「這雲是不會開的。」玄武如是說着。

「烏雲蓋頂,重重陰霾。」

「不一定。」

沈雲開的手裏,原來是有着一張請帖的。

他將那張帖子遞到了玄武面前,玄武連忙就是接了過。

想來是中午那刀客果真送帖子來了。

玄武看了一會兒,暗自想着。

可這不是請君入甕?

「皇上該去一趟。」沈雲開只是緩緩說着。

「……爲什麼?」玄武捏着請帖,疑惑地看着沈雲開。

「這只怕是個陷阱。」

「爲了家國之恨,爲了一雪恥辱。」

「……我不懂。」玄武低聲說着。

「你不用懂,照着我的棋步走就是了。」沈雲開說着。

話說,蕭子靈兩人才剛潛入玄華王府,就遇到了一個難關。

此時夜幕低垂,萬籟俱寂,究竟哪裏纔會是趙飛英的所在?兩人一路潛行,捉了五個人問,一樣的回答都是什麼都不曉得。

只見時辰走過,遠處天色已然泛白,這一夜盡無所獲還不打緊。

可玄華王府折了這五人,下次要再進來,只怕是難如登天。

謝衛國的臉色已經越來越沉重了,蕭子靈也是着急之色。

又再探了三處,無功而返,此時卻已聽得雞鳴。

咕咕咕……

「撤。」謝衛國低聲說着。

「我不要。」蕭子靈低聲說着。

「你……別任性了,日後我們再……」

「沒有日後了,沒把玄華王府翻過來,我不會甘心……」

此時,遠遠的,一個雜役打扮、蓬頭垢面的少年,正睡眼惺忪地提着一個大桶,慢慢走向了水井。

靈光一動,蕭子靈便是已然欺了上去,把他放倒。

曉得了他的意圖,謝衛國只是擔心地走了過去。

「可你千萬小心。」

「放心吧,師叔,頂多我就是逃了。」

蕭子靈端詳着少年的樣子,一邊弄亂着自己的發,遮去了大部分的臉。

「頂多也只能瞞過幾時辰,這少年在府裏也該有認識之人,一切小心爲上。」

「自然。」

謝衛國走了,帶着換過衣服的少年走了。

蕭子靈穿着少年的衣服,提着大水桶,就是繼續緩緩走着,一間間屋子瞧着。

若是師父真在這兒,屋外該有重重的守衛。

再要不然,就是在地牢之類的所在。

想到了陰森森的地牢,由不得蕭子靈打了個冷顫。

他對地牢的印象,就是小時候好奇去瞧過的,在京城衙門的大牢。

潮溼的空氣以及令人窒息的屎尿味,讓他之後一連做了三天的惡夢。

可要是這玄華帝真把師父關進了地牢,他就跟他沒完!這時刻,玄華帝該是上朝了。

雖說江南的宮殿才正在大興土木,可既然自封爲帝了,這朝事想必也是不能省的。

蕭子靈對玄華到底是要在哪兒謁見羣臣並沒有興趣,現在他的心裏,只是滿滿的擔心、着急,以及莫名的興奮。

他一直都在期待着,再會的瞬間。

只要一想起,心臟就是狂跳個不停。

清晨時分,每個僕役都在忙着做例行的工作,鮮少人正眼看他。

蕭子靈壓低着頭,走在陰影裏,心裏只期待着那五人晚一些被找着的纔好。

「……喂!你!站住!就是你!」蕭子靈的眼前突然出現了一個男孩子。

只見他金冠紫袍,臉上卻盡是倨傲之氣。

此時指着蕭子靈的臉,讓蕭子靈想假裝沒聽見都不行。

「你給小王說說,你提着這髒桶子,是要去哪裏!」

小王?難道是玄華帝的孩子?蕭子靈從頭髮的間隙不動聲色地打量着。

「你啞啦!」那華服男孩高聲喝着。

順勢推舟,蕭子靈連忙就是指了指自己的喉頭,接着就是拼命搖頭。

他實在沒有什麼時間跟心情跟這小孩子虛耗,才搖了兩下頭,他就要遠遠繞過這孩子。

「怎麼啦?」一個同樣華服打扮的婦人,恰好就站在了他面前。

而蕭子靈之所以停下腳步的原因,是因爲這人他見過。

前朝的太后,也就是玄武一天到晚咬牙忍耐的母后,爲什麼會出現在玄華王府?也許是因爲這一個停頓,反而更引得婦人的注意。

只見她頭上的珠翠叮響着,每往蕭子靈走近一步,蕭子靈就是下意識地退後了一步。

「他是啞巴。」小男孩嚷着。

「我在府裏沒見過他。」華服婦人緩緩說着。

「最近江南城裏亂黨集結,可不要給混了進來。」

「是嗎?那我叫人來吧……來人啊!給我拿下!」話才說完,那小孩卻真的是叫起了起來。

嘖。

「……蘭妃娘娘,我看還是別打草驚蛇的好。」心中靈光一閃,蕭子靈就是壓低了聲音說着。

只見那婦人先是微微皺起了眉,然而卻是沒有說話。

「你曉得我是誰嗎?」蕭子靈繼續壓低了聲音。

「說。」婦人的聲音也是威嚴十分。

「早在玄武即位之前,我就在宮中了。」蕭子靈心想着反正後退無路,他也不怕逃不掉,這謊就越扯越大了。

「我身爲御林軍夜裏的頭子,也難怪你不識得我。」

「……我還以爲你要說什麼呢,原來是扯這種可笑的謊。」婦人沉聲笑着,接着就是對趕來的衛軍說了。

「替哀家把這人拿下了。」

「是!」衆衛軍聽命,就是連忙提刀上前團團圍住了蕭子靈。

「昨夜要不是我擊退了來人,你以爲現在還有命在這兒對我無禮嗎?」蕭子靈挺直了身體,就是沉下了聲音。

「蘭妃,你非要把場面弄得難看?」

「……還不給哀家拿下了!」

「是!」

「好!」眼見衆人揮刀而來,蕭子靈高喝一聲,接着就是把手上的水桶往眼前的衛軍甩去。

那桶裏本已有半滿的水,在蕭子靈這全力一擊之下,沉重的木桶竟然發出了彷彿悶雷一樣的巨響。

砰。

這雷霆萬鈞的一擊,是打在一個衛軍頭上的。

那可憐的男人閃避不及,結結實實地給大桶打中了側腦。

登時七孔噴血不說,整個人還給打飛了過去,與另一個人的頭重重撞在了一塊兒。

衆人只聽得一聲清脆的,不過卻可以肯定是骨頭碎裂的聲音。

那兩人就歪着脖子,雙目圓睜,七孔流血地倒在了一塊兒。

那木桶的木質部分也已經碎了,此時蕭子靈手上拿着的,只剩下那桶子的鐵架子。

這兩人被一擊斃命,蕭子靈的亂髮依舊掩蓋着他的臉,本來殺氣騰騰的衛軍,也漸漸地越圍越開了。

「右護法呢?請他過來。」那前朝的太后也是後退了一步。

可本該擋在她面前的衛軍,卻是有些散開了。

蕭子靈提着木桶架子卻是大跨步地走了上前,一雙炯炯的眼神直直盯着太后。

其實,早在之前,他對這總不把玄武放在眼前的太后,就滿是厭惡了。

現在看她依舊這麼趾高氣揚,剛剛又在舉手投足間,輕易地就殺了兩人,蕭子靈的心裏,登時起了殺意。

此時的他,看着眼前這些人,只覺得都是一不高興,就可以隨意捏碎了。

這些可憐的人,武功差就算了,卻又不曉得以他們這些武功,在他面前耀武揚威是多麼危險的事。

尤其是這個,手無縛雞之力的女人,他只要一個指頭就能捏死了,卻還敢妄自尊大?

「你……你……好大的膽子,你敢動哀家一根寒毛,哀家就要你抄家滅族!」

她不說還好,就是這麼一說,那蕭子靈的無名火就燒得更盛了。

「抄什麼家滅什麼族,你這女人……」盛怒之中,蕭子靈手上的鐵架就是殘忍地揮了出去!

「啊!」那婦人發出了驚駭至極的尖叫,因爲那冰冷鐵架帶起的刺骨寒風甚至刮疼了她的臉。

若真擊中了,只怕真要當場慘死。

「住手!」可好在一個大漢及時趕到,一把大刀就是砍了下來。

鏘!這聲幾可震破耳膜的巨響,那已然上了年紀的太后怎麼受得了。

再加上剛剛的巨大驚嚇,當然就是昏了過去。

「太后!太后!」終於想到了自己的項上人頭,此時撲將過去扶人的起碼上百。

那人擊開了蕭子靈的鐵架後,雙手卻是一陣巨麻。

而蕭子靈卻是借力使力地,在原地轉了身後,以着更烈的力道擊向了那人的大刀。

那人的雙手彷彿不聽使喚般地,只能眼睜睜地看着自己的大刀就這樣被掃飛了出去。

一招……不……甚至不到一招就敗了?而那人卻只是用着隨手拿來的東西,就當作是兵器了?蕭子靈一擊得手,心裏得意極了。

斜眼看向了昏倒的太后,卻也只有抿了抿脣,沒有再想置她於死地。

算了,這下子也難再查探下去了。

蕭子靈心情不佳地把手上的鐵架摔在地上後,就是往前走去。

本是因爲前方就是圍牆的所在,他是想先回葉府的。

然而,也許就是這麼巧合,他走過了那大漢身邊,也察覺了大漢的掌風。

幾乎是本能的,蕭子靈伸手一捉,就是緊緊握住了大漢的手臂。

「你做什麼!」蕭子靈低聲喝着。

因爲,那大漢的鐵掌,不是爲了攻擊他的,而是爲了拍在自己的天靈蓋上。

與蕭子靈這一對手,豈只是面上無光?根本就是掃盡了顏面!在衆人面前出了這麼大的糗,加上保護主上不力,除了自盡,大漢實在想不出其他的辦法。

看着大漢倔強的表情,蕭子靈曉得,自己只可能擋得他一時。

沉默的蕭子靈,直到現在纔有着那麼的一些後悔。

「……輸給我有什麼丟臉的,你頂多只算得我師侄輩,這天下擋得住我三招的本就不多。」蕭子靈沉聲說着。

儘管着蕭子靈一直裝老氣,可那外表也只是個十幾歲的少年。

大漢看起來是不信,而蕭子靈也曉得很難讓人相信。

「……不相信就由得你。」蕭子靈放開了他的手,雙手負後,背對着他,學起了印象中的某人。「我修息還元,外表本就年幼。爾等竟爲此小覷於我,實是無禮至極。」

「……你真的年紀這麼大了?」躲在一旁的華服男孩,此時才怯懦地說了。

「右護法少說也四十歲了,你不是……」

「……苟活七十個年頭!」蕭子靈低聲說着。

華服男孩睜大了眼睛,而衆人若不是見到那雷霆萬鈞的一擊,只怕也是無人相信。

「……前……前輩!」那大漢登時就是連聲叫着。

「乖……」外表裝得穩重,然而蕭子靈已經忍笑忍得胸口要爆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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