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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超惡質少東》 / 童瑤 / 第3章 / 共11章

秦氏集團的總務部門——雜事最多的部門。總務部門的年度工作目標訂定與管理方法的內容多如繁星,包括:車輛管理、庶務採購、餐廳管理、文書管理、印信管理、醫護管理等等……

此刻,總務部門的大頭目,掌管着採購、會計、事務等三個小組的總務經理,大手正指着季如春的鼻子,目光如炬,熊熊燃着烈火。

“季如春!廁所裏的衛生紙呢?”

“沒編入採購品項。”

“爲什麼?!”

“總務經理,您知道嗎?光是全公司的衛生紙,一個月就要花掉十萬元,天呀!十萬元是我一個月薪水的二倍多耶!真的好可怕!”

季如春捂着胸口,故作驚訝貌。

“好,那影印紙呢?很多部門都來抗議說根本不夠用!”

“經理,我計算過了每個部門的需求量,我認爲分配得很合理。是大家太浪費紙張了,不懂得回收再利用,要不然可以印雙面呀!幹嘛這麼浪費?樹木都快要被砍光了,不僅溫室效應愈來愈嚴重,連專家學者更提出警訊,說這將會使得冰河世紀提早來臨,也許很快的人類就要面臨滅亡的危機……”

“停!我不必等到人類滅亡的那一天,我就會被你搞得先滅亡!”總務經理急忙喊停,對於她的長篇大論有些感冒。

這個小妮子的藉口往往多得令人咋舌,雖然很有道理,但牽拖的功力實在無人能敵。

“經理,有這麼嚴重嗎?”季如春這廂模仿起阿港伯的語氣,簡直唯妙唯肖,已惹得其他同仁暗自竊笑起來。

“我說季如春,你是鐵做的不成?根本像只活生生的鐵母雞!”沒有人會像她那麼摳門,竟然把一塊錢當五塊錢用,實在省得讓人想發飆。

“話不是這麼說呀!經理,中國人有句話說得好:由奢入儉難,由儉入奢易。您不覺得我們平常就應該養成良好的節儉習慣嗎?”

“季如春,我說你連別人的錢也這麼省幹嘛?公司的錢有多少你儘管花,花在合理的範圍內,沒人敢多說你一句不是!”

“經理,您的意思是說任由我花嗎?那我可不可以花在我可憐兮兮的薪水上頭?”真是這樣那不用別人提醒,她當然會更心甘情願、更用力的揮霍啦……

“你這個豬頭,那個叫作侵佔!是要喫官司的!”總務經理氣急攻心地提高分貝大罵。

“這個不準!那個也不準!嗚……早知道我這南部人會被欺負,我當初就不應該答應我那個老爸來臺北見什麼世面的。臺北車好多、空氣又不好、連東西也沒有老爸煮得好喫,我看不如就此歸去,另覓……”季如春也不甘示弱的扯開嗓門,開始呼天搶地,證明自己有多心酸與委屈。

“我的大小姐,我沒有這個意思,你別挑起南北對立行嗎?算我服輸,我認輸不行嗎?”這間辦公室算算南北人頭他還輸呢!他可不想遭人杯葛。

季如春馬上收回苦肉計,換上原來那張阿諛笑臉。“我就說經理的人最好了,最會體恤部下。”

“季姊,十二點到了!”小李子馬上先衝鋒陷陣,飛奔到季如春跟前。“今天喫哪家便當?”

“上次的爌肉便當奸好喫,肥肉不僅人口即化,而且又香又入味,那真的是我人生當中喫過最好喫的爌肉便當。”同仁一號滿臉陶醉。

“我倒是比較喜歡喫排骨便當,喫了還想再喫……”同仁二號另外心有所屬。

“我也是頭一次知道,一個便當居然可以帶給人們這麼大的感動!”同仁三號更是眼眶泛着淚光。

這時卻有一人潑了大家冷水,“唉唉,可我今日心情不好,沒啥胃口……”季如春苦着小臉,眼神黯淡無光。

“季姊,我出十元跑路費。”

“我也是!”

“我也是!”

此起彼落的附和聲浪,總共有八個人願意各提出十元跑路費,算算一共是八十元。

不錯!晚餐有着落了,季如春嘴角微微上揚,但還是頹喪着肩膀,語氣好哀怨,“外面太陽很大,我已經很黑了說……”

其他人一致“見鬼了”的表情,她那曬不黑的皮膚依然水水嫩嫩、閃閃動人好嗎?

“大小姐,你的午餐我包了,這樣你願意幫我們跑個腿嗎?”總務經理認栽的提出最後、最大的誘因。

接受衆人的膜拜之後,季如春的身體果然馬上湧上數倍的活力。

“這是當然啦!要喫好喫的便當全都包在我身上!”季如春馬上變身成爲活力十足的女超人,收完錢,點收無誤,隨即飛奔而去,只留下面面相覷的衆人。

“唉!她果然是個見錢眼開的女人。”這是總務部門有志一同的心聲。

只要一聞到錢的味道,她比誰衝的都還要快;一講到錢,她臉色變得更快,想要跟她借錢?那更是門兒都沒有!

因爲季如春最有名的一句話就是——要錢沒有!要命一條!

不過值得啦!大家最愛看的不就是季如春那爽朗開懷的笑容?更重要的是,季如春的味蕾真不是蓋的,跟着她就鐵定有好東西喫。

現在,大家心中迫不及待只想象着讓人流口水的便當……

呵~~每天到了中午這個時刻是最幸福的……

“天氣真晴朗,花開處處香……”

人活着是要做什麼呢?當然就是要喫啊!不過光是喫也是要有學問的,至於這個學問呢,可是深奧得很,不熟的人,她也懶得與人分享這博大精深的飲食文化。

哼着輕快的小曲,拎着十人份的便當,季如春開心的心情完全寫在臉上,直到走進電梯,身後一羣西裝筆挺的男人也魚貫進入電梯時,她的高氣壓纔在看見那張臉之後急速變成低氣壓。

該死的奧客!

好個天涯何處不相逢!算你歹命!

季如春迅速轉向左手邊,鎖定目標之後,開口,“先生,欠我的四十元可以還我了嗎?”然後她左手大剌刺一伸,擺明就是要錢要定了!

“你是哪位?”秦沐風眉頭深鎖思考着,這張生氣勃勃的臉好像還挺眼熟的……似乎在哪見過?

可惜的是,他對於女人的臉孔,一向欠缺記憶力。

他再裝死看看!季如春不甚友好的眼神緊盯住他不放,內心更暗自使勁咒罵,真是好個過目即忘的大混帳!

沒人教過他,欠錢不還是一件很夭壽的事情嗎?

“您真是貴人多忘事,今早跟我搶計程車之後又死不付錢的人,不就是閣下您嗎?”

“你哪個單位的?居然敢跟總經理這樣沒大沒小?”二話不說,電梯內馬上跳出護主心切的主管級大老朝她發難,指責起她不知死活的口氣。

“總經理?”季如春細眉猛然挑高。那是怎樣?她最痛恨有人拿頭銜來壓她!看當事人一副置身事外的死樣子,似乎就是等着看她驚惶失措的模樣,哼!她偏不如他的意。

“襄理大人,季某人不才,我只知道欠錢不還非好漢,就算是玉皇大帝又怎樣?如果欠債不用還錢,那麼銀行全都去喝西北風好了!”不懼強權,她季如春爭的只是一個理字。

傳說那個姓季、又好生耳熟的納涼式口吻。“你、你……該不會是那個採購組的……的……”率先發難的主管臉色開始一陣青、一陣白,手抖啊抖的,頓時接不下任何一句話。

要死了,狹路相逢!眼前這個不就是那位董事長御賜擁有免死金牌、只聞其名卻鮮少見其真面目的大紅人?以往想參她本的人,都反倒被降職先,他也曾經是深受其害的受害者呀!掂掂自己背後的靠山,嗚~~他該不會又惹上不必要的麻煩了吧……

“陳襄理,怎麼?冷氣太強嗎?”原本還氣勢凌人的陳襄理,現在倒像是風中殘燭。怪怪~~眼前這位口齒伶俐的職員究竟有何能耐?噍,陳襄理現在的表情還真是有夠精采呀!

“總經理,我想……忍一時風平浪靜、退一步海闊天空,大家有話……有話好說……”識時務者爲俊傑,陳襄理老臉勉強擠出笑意,背後其實冷汗直流。

“襄理大人,我也相信真理是站在正義這一方的,感謝您的仗義執言。”

“不……不客氣。”他還真不知該喜還是該憂,夾在兩方之間,現在選哪邊站似乎都不對。

沒想到她倒是挺能言善道的嘛,竟然能讓陳襄理這種欺善怕惡的大西瓜啞口無言?挺有本事的!秦沐風有生以來頭一回認真打量起這個充滿敵意的對手。

隱忍着脣邊逸出的笑意,他隨即模仿她的口吻,輕描淡寫說道:“您也真是窮追不捨,今早跟我搶計程車之後死賴着不下車,又爲了區區四十元車資跟我翻臉的,不也是閣下您?”

季如春利眸瞬間爲之一亮。“好個辯才無礙的口才。”雖說她心底恨得牙癢癢的,但這還是她二十五年來頭一回棋逢敵手,她的確有點小看了眼前這隻笑面虎。

其實,她內心真正的口白應該是——好個死皮賴臉的奧客!但礙於雙方情面,算她先賣他個面子。

“不敢不敢。”秦沐風強忍住心中愈加擴大的笑意,即使明白對方心中巴不得將他大卸八塊,但是那強裝冷靜的臉龐實在有夠……猙獰。

重整旗鼓,季如春再次提出撻伐。

“既然是總經理,區區四十元對您應該是小事,何不大方些,成全我這可憐無依的小職員?”

“我真是愧不敢當,明知我身無分文你理該網開一面,何不乾脆放我一馬,成全我這勞苦功高的小經理?”

她真不敢相信,他竟然滿口的歪理!

“你想吵架——”季如春拉長了尾音。

“我奉陪。”秦沐風一樣不懷好意,回答得從容不迫。

“您的臉皮簡直比月球還要厚!”這世界上就是有一種什麼都要、就是不要臉的人,而那種人絕對非眼前這位仁兄莫屬!

實、在、有、夠、不、要、臉!

“這是對本人的稱讚?”秦沐風笑意不減反增。

有沒有搞錯,這男人連她出口的諷刺也笑得這麼招搖?他的感覺神經是不是少了某一條?

好啊!論吵架、口舌之爭,她自認從未輸過。第一次能讓她使出罵人絕活的,他肯定是普天之下第一人!

“你這人真不可理喻,我是倒了幾輩子的楣纔會遇到像你這種臉皮極厚,又無恥到極點的超級大無賴!”

“好說好說,我肯定是做了好幾世的善事才能遇到你這位口齒清晰、罵人又不帶髒字的超級大善人!”

忍住、忍住,季如春維持自己快要瀕臨崩潰的修養。“君子喻於義,小人喻於利,閣下若真的爲他人設想,就不應該自私自利、損人利己!”

不容易!敢情她是把孔老夫子的名言給倒背如流不成?

秦沐風站穩腳步,氣勢也不輸給她。“君子坦蕩蕩,小人長慼慼,閣下若真爲他人着想,就不應該患得患失,心爲物役。”

“莫非閣下以君子自居?”好小子!季如春黑白分明的大眼在他囂張的笑臉上停格。

“難道閣下以小人自處?”論嘴上佔便宜的功夫,他也不輸任何人。

活到二十五歲,遇到她的人莫不俯首稱臣,自甘爲手下敗將,沒有想到這個像只心機笑面虎的男人,竟紮紮實實的踩中她的痛處……

吵架王怎可能甘心落至第二?!

既然明裏來、暗裏去都對他發生不了任何效用,那麼……哼,看招!

“很好,君子先生,本姑娘送你最後一句話!”季如春綻放燦爛的笑臉,朝他勾了勾手指。

“小人小姐,本人願聞指教!”秦沐風彷彿勝券在握,不設防的靠近她那張笑意過甚的臉龐。

“君子動口,小人動手!”

季如春狠狠的、用力的賞了他皮鞋一腳。噹一聲,電梯剛好在八樓開啓,她順勢拎起自己一大袋便當,頭也不回的大步離去,整個動作更是流暢到行雲流水,沒有任何阻礙和意外。

“Ouch!”衆人驚呼。

“天!她還真用力!”秦沐風隱忍着腳上傳來的痛意,真不敢相信這個女人竟然這麼殘暴!

有夠狠!居然跟他來這一招?!

“我的天!居然有人可以在你的嘴上對答如流然後全身而退,我真應該馬上去拜她爲師纔對!”尹慶霖吹了聲口哨,眼神好生崇拜。

也許,她是總經理唯一的剋星!

“慶霖,你這特助閒得發慌不成?”秦沐風寫意的扳了扳手掌,一樣對他勾了勾愛的小指。

嗚~~總經理該不會打算在他身上發泄回來吧?尹慶霖馬上求饒,“總經理,在下真的不敢。”

秦沐風依然步步進逼,俊眼上下打量着該從哪一處下手纔好。

“老大,得罪你的人是她,你犯不着將怒氣轉嫁在我這可憐無依的小特助身上吧?”

這個特助!學習力也太強了吧?

“真沒想到這世界上竟然還有這麼有趣的女人!”秦沐風突然自顧的大笑起來,久久不歇。

他笑到電梯裏衆人一陣頭皮發麻,紛紛祈禱總經理這笑容別帶有其他意思纔好。

嗚……衆人腳底發涼……

總經理卻依然笑得開懷不已……

敢諷刺她是小人?依她所見,真正的小人根本就是非那個總經理莫屬!

百聞不如一見,如今一睹他的真面目,她只想痛快的Delete掉那些不實的風評!

什麼風度翩翩?根本就是心眼超小!

什麼氣宇軒昂?根本就是度量狹隘!

什麼態度有禮?根本就是無禮傲慢!

報章雜誌天花亂墜的報導真老早該丟到外太空去了!

外界的人不是太過無知,就是那個披着羊皮的總經理太會作戲!

哼!假惺惺的僞君子!

“季姊,怎麼啦?你臉色好難看呢!”

“我被某人氣得快得內傷了。”大丈夫有志難伸,她這個小女子可是有怨難伸,剛剛那一戰夠她嘔個好幾百萬遍的了!

等着瞧,她這口鳥氣若無處可發,她鐵定會考慮送他一桶汽油,外加贈予打火機一隻。

“誰有那麼大的本事?我肯定要拜他爲師!”小李子眼睛立刻星光閃閃,抱以崇拜的目光。

從來沒有人能在季姊面前逞口舌之快,若是有,那人不是死了,就是還沒出生,真沒想到這世間還有如此碩果僅存的能手!

果然,這世界是公平的!

“小李子,你是不是喫飽撐了?”季如春拉長了他的豬耳朵,不敢相信他居然選擇喫裏扒外。

他到底是不是總務部門的人?不挺自己人,還過水挺到外人去了!

痛、痛、痛!小李子咬牙死皺眉頭,連忙出聲轉移焦點。“季姊、季姊,你心愛的排骨便當在召喚你了……你還不享用嗎?”

對喔!她的便當呢!她居然氣得忘了民生第一件重要的大事,那實在對排骨便當太不敬了!

甩開新仇舊恨,季如春雙手合十,對着眼前令人食指大動的便當,心甘情願地臣服在它的腳下。

OK!反省完畢!

“廢話,人窮事小、餓死事大,再怎麼說肚皮還是比較重要!”季如春有如餓虎之姿開始動口。

“是是是,您說的沒錯!”

“嗯嗯嗯,果然還是這家老字號的排骨飯好喫,瞧瞧,這黃金比例的排骨厚度適中,炸得香酥且不油膩,即使不撒上胡椒鹽,依然好喫得過分;粒粒飽滿的白米飯再淋上美味可口的魯汁……老天爺!能讓我生長在臺灣,真是多麼幸福的一件事情呀!”季如春晶燦亮人的雙眼,如今是充滿光彩、生氣蓬勃。

“沒錯沒錯,所謂排骨飯下死,做鬼也甘心!”小李子忍不住搖頭晃腦地引經據典起來。

“不錯喔!您、真內行!”季如春賞了他一個大拇指,拚命扒起嘴邊香噴噴的排骨便當。

嗯,果然好喫得讓人感動涕零……要她三餐都喫排骨飯,她死也願意!

“多謝季姊誇獎。”小李子狗腿的拱手謝道。

“嗝~~酒足飯飽,此乃謂人生一大樂事也!”

“來來來,這是西瓜汁,不僅清油解膩還能心涼脾肚開。”貼心諂媚的小李子更順手幫她插上吸管,送到她手上。

季如春眼睛再度發亮,“是隔壁巷口那家的吧?!”

“正是。”小李子大力點頭。

“小李子,你果然是我的知己!”季如春簡直感動到無以復加,差點沒多送他兩把眼淚,藉以證明自己是有多欣賞他識貨的眼光。

感動捏!

“我說兩位,你們大戲演完了沒?”實在看不過去的總務經理終於出聲打壞他倆相親相愛的世界。

厚!季如春噘起小嘴,不依。

“經理,午餐要喫得開心,開心纔會有好心情,好心情才能認真工作,這工作才能盡心賣力,您應該不希望咱們喫飯弄得愁眉苦臉吧?”

“季如春,看看時間。”總務經理肥厚的手指,指了指牆上偌大的壁鐘。

“啊?什麼?已經一點半了?太陽下山明朝依舊爬上來,花兒謝了明年還是一樣的開,我的青春一去無影蹤,我的青春小鳥一去不回來,我的青春小鳥一去不回來,別的那樣喲,別的那樣喲,我的青春小鳥一去不回來……”

“需不需要伴奏?”見她唱得賣力又是投入,總務經理也很配合。

“ㄟ,我的歌藝還沒那般驚人,不敢勞煩。”她很謙虛的,可不敢在總務經理的歌喉面前造次!

“那,可以進入正題嗎?”

“是,您儘管交代。”季如春必恭必敬的挺直腰桿,聲音宏亮,精神抖擻!

“這是下個月的採購表,希望你這次能多加斟酌斟酌,儘量手下留情。”堂堂總務經理難得如此放下身段求情。

“經理,請您相信我的專業,我一定會盡量……砍的!”季如春隨即目露殺意。不管是庶務採購的策略規畫、供應商尋找及評選、採購談判與議價技巧、降低採購成本的方法,這些她可是受過良好的訓練的,更何況身爲庶務採購組組長的天職,當然是要把錢花在刀口上,不合理者通殺!

殺、殺、殺!

總務經理頭痛的揉揉眉心,“小美,我的胃藥你幫我補貨了沒?”

小美笑了,“已經補齊了,經理別擔心。”

“好,我來看看。”翻開採購表,她開始逐一檢視密密麻麻的品項。

“什麼高山冷茶,居然一斤要價五千二百元?!搞什麼鬼,我不是告訴過業務部的經理,綠茶茶包一百九十九元可以喝到飽,口感會有差嗎?”

“季姊,有差、真的有差!”

“白開水都不要錢了,那要不要我直接打開水龍頭讓他們喝個過癮?要喝多少就有多少!”

“唉……”大家垂頭喪氣,“講究品質”這四個字根本不適合用在季姊身上。

季姊人生追求的最高宗旨,就是便宜、實惠,有關於享受的奢侈品她一概是連看都不看,除非它免錢。

“什麼?這什麼牌子的咖啡豆搶錢呀!牙買加?半磅裝的藍山咖啡豆就要一千六百元?有沒有搞錯?刪!”

總務經理的聲音串先傳過來,“季如春,那咖啡豆是總經理室特別要求的!你應該很清楚不是嗎?以前都不砍,爲何挑現在砍?”

廢話,誰教那個僞君子偏偏惹到她,所以他活該倒楣!她這次非得要給他點顏色噍瞧!

“小人報仇、三天不晚!這筆我是砍定了,你給我等着!”季如春掩嘴呵呵直笑。

“呃,季姊簡直殺上癮了!”那個奇特巫婆似的銀鈴笑聲,簡直讓人有夠頭皮發麻。

“總經理有得罪她嗎?”依小李子的經驗,得罪季姊的下場通常都很難看,包準那個人一定倒大楣的。

“不知道耶……”其他同仁一致搖頭。

“天……真希望不要再被人投訴了!”到後來最頭大的人還是他,總務經理已經如坐鍼氈。

“經理,安啦!”小美拍了拍總務經理大人的肩膀,送給他一記同情的眼神。

“讓我吞一顆胃藥先。”總務經理面容仍然無比哀慼。

唉!什麼人不好惹,偏偏要槓上那個難纏的總經理?

他這下不好好去燒個香、求個心安的話,恐怕即將進入輾轉難眠的陣痛期。

真悲哀!

不敢置信,秦沐風的冷眸揪緊。

這個時候,空氣中應該是飄蕩着香凝醇厚的咖啡香味,不僅可以提振心情,也能舒緩緊繃的壓力,但曾幾何時那芳醇的香氣已然消失無蹤,而這開始讓他逐漸心神不寧、脾氣暴怒煩躁起來……

沒喝過真正好咖啡的人,根本不知道咖啡最迷人之處。藍山咖啡那集合了醇厚芬芳的香氣與甘味的味道,多年來深深讓他着迷。

由於那種咖啡豆只生長在牙買加的高海拔山區,稀少的產量讓生豆在市場上供不應求,因此市面上九成以上是以多種咖啡豆混合的方式販售。只有擁有牙買加藍山國家認證莊園的授權證書,纔是合格銷售的品質認證保證書,保證純度百分之百,絕不摻雜任何其他咖啡豆。

在他心目中,藍山咖啡是咖啡中的經典之作,最上乘的整體質感、迷人的香氣和濃度,以及最均衡的醇、苦、酸、甜、甘,質地細膩而純淨,飲用時那如絲綢般滑過的口感,是最令人驚豔與讚賞之處。

但是,這些高級的香氣與享受全都在這一刻消失不見了!

他想知道,這氛圍落差是誰造成的。

沒有人可以包容,生活上片刻不離的習慣悄悄的消褪。

他更不喜歡,習慣的事物即將被人改變……

“親愛的祕書,咖啡不夠味。”

秦沐風俊眼淡淡掃過祕書,被他擱在一旁的咖啡早已放涼,更別說他根本連一口都沒喝。

“總經理,我無能爲力。”

她的上司對咖啡嗜喝成癮,連研磨的方式也極爲講究,每天喝的咖啡不下三大杯。可以想見現在沒有好咖啡喝,總經理已經在發火了。

“爲何?”十多年來始終如一的咖啡香已經伴隨他的生活很久了,他不能容忍那變質的香氣和走味的咖啡。

“總務部門的庶務採購組把關特嚴,無人能闖關成功。”盡職的祕書小姐推了推鼻上的黑框眼鏡,一臉愛莫能助。

“裏面是有老虎獅子會喫人不成?”

“唉!總經理大人,您有所不知,說她是隻母老虎也不爲過。總務部門的庶務採購組組長特別難惹,各部門主管提出的採購清單,幾乎都會先被刪個一大半,不管要採購什麼東西,她可是事必躬親、能殺就殺,不能殺的就不買。”

“庶務採購組組長是女人?”秦沐風有些意外。

祕書小姐點頭,“是的。”

“連我喝的咖啡也砍?還真夠膽量……”真不知死活……他現在真的很想直接抓那個女人來直接勒斃!

“關於這一點,我也略有所聞,雖然她纔來公司二年半,就讓總務部門的庶務採購組由虧轉盈,不僅深獲董事長的重用,就連各部門經理也不敢吭聲,因爲上訴的結果不是被駁回就是被降調,可以說她擁有先砍後奏的尚方寶劍也不爲過。”一旁的尹慶霖就所知部分也附加說明道。

如果傳言不假,那麼那個女人簡直強勢得不得了,砍遍了衆家主管的多餘預算,可以說是得罪不少人,但就是沒人敢正面與之交鋒,因爲她背後的那座山頭實在是太有分量了!

“又是國王的人馬?沒想到公司居然有這麼有趣的人?真想見見她的廬山真面目。”該不會是爺閒來無事派來對付他的手下吧?秦沐風臆忖道。

“總經理,您對她有興趣?”尹慶霖笑得賊兮兮。

秦沐風目露殺氣,“怎麼?需不需要我幫你把脫臼的下巴給縫回去?”

“不勞煩、不勞煩……”還真的火大啦?尹慶霖自討沒趣的連忙退至火線後方。

“親愛的祕書,明天中午請這位殺手小姐上來坐坐。”秦沐風露出森冷的笑意,語氣像是隱忍着痛恨。

祕書小姐口氣明顯多了點爲難。“總經理,一定要挑中午嗎?”

“難不成要挑黃道吉日、良辰吉時?需不需要順便開壇做法、驅邪避兇,她才肯移駕她的金身?”總經理隨之而來噼哩啪啦一連串惡毒難聽的字眼,可沒多少人願意親身領教。

祕書小姐只有鼻子摸摸,坦白道:“也不必那麼大費周章,只是她有個很嚴重的怪癖。”

“難道會咬人、喫人不成?”秦沐風自鼻子發出冷哼道。

“一到中午,她只認便當不認人。”祕書小姐忍不住嘆氣,那位鼎鼎有名的庶務採購組母老虎,光是這個超級死穴就無人不知、無人不曉。

“哦?我會準備好便當,恭迎她大駕光臨。”

他準備會會這個難搞的女人,順便證明一下,是不是她真如傳言有這麼多的……怪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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