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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狂龍撼心》 / 煓梓 / 第6章 / 共11章

「嶽小姐,有人來拜訪你。」

就在嶽秋珊正式露臉兩天後接近早上十一點鐘左右,姆媽帶着這個令人意外的消息敲她的房門,通知她有訪客。

「有人找我?」她一臉茫然。「誰找我?」

「季小姐和季先生,他們說剛好路過此地,就順道過來拜訪你,嶽小姐想見他們嗎?」姆媽善盡責任爲她通報,她若不想見客的話,也可以幫她擋掉。

「季小姐和季先生……」有這兩個人嗎,她怎麼完全沒有印象?「沒關係,我去見他們好了,謝謝你,徐媽。」

「那麼,我先下去招呼他們。」姆媽點點頭,下樓款待客人。嶽秋珊着實仔細打扮一下,纔跟着下樓。

大廳中只見一男一女手拿着茶杯,坐在法式沙發上優雅地喝茶。嶽秋珊好羨慕他們的舉手投足間,都帶有一種自然生成的流暢,這樣的優雅,是再怎麼樣惡補都學不來的,也是她最欠缺的,她真希望能夠儘快擁有。

「秋珊!」

她纔剛現身客廳,就瞧見季雲嫣快速放下茶杯,起身親熱地叫着她的名字,季雲龍也跟着站起來。

「你好。」嶽秋珊嚇一跳。「請問你是……」

「我是季雲嫣,這位是我哥哥,季雲龍。」季雲嫣趕快自我介縉。「我們在羅家的舞會上見過面,不知道你還記不記得?」

舞會那天,她身邊圍了一堆人,每個人都爭先恐後跟她做朋友,她實在沒有印象。

「我還提醒你髮夾歪掉了,你還一直跟我說謝謝,你忘啦?」季雲嫣進一步加強她的印象,嶽秋珊才猛然想起。

「原來是你!」她露出微笑。「那天要是沒有你的話,髮夾可能早就丟了,謝謝你。」

「你想起來了。」季雲嫣笑呵呵。「那天圍着你打轉的人實在不少,我還是第一次看見有人剛進入社交界就這麼受歡迎呢!」

季雲嫣猛灌嶽秋珊迷湯,嶽秋珊果然不疑有他,立刻上當。

「沒有的事。」她不好意思地低下頭。「我只是比較幸運一點,受到大家照顧,說起來還得感謝大家呢!」

「你太客氣了。」季雲嫣爲她感到可悲,連人家是不是真心歡迎她都弄不清楚,真是個可憐的小傻瓜。

「哥哥你說是不是?」季雲嫣順勢將季雲龍拉進她們的對話之中,省得他一直站在那邊像傻瓜似的。

「雲嫣說的沒錯,你太客氣了。」季雲龍帶着欣賞的眼光打量嶽秋珊,發現她真的是個大美人,就算不上妝也美得驚人,越看心越癢。

「你們纔是太客氣了——請坐。」嶽秋珊這纔想起禮貌。「不好意思,我不太會招待客人,若有不周到的地方,還請你們不要見怪……」

「都沒有人來拜訪過你嗎?」季雲嫣一臉驚訝地問嶽秋珊,她迷惑地搖頭。

「應該要有人來嗎?」她不懂上流社會的規矩,總覺得好複雜。

「也不一定啦!」季雲嫣訕笑。「這種事沒個準兒的,你不要太介意我說的話,就當沒這回事。」

通常女孩子正式進入社交界以後,隔天都會接到一、兩個邀約或拜訪。她都已經進入社交界兩天了,還沒人理她,這就證明她所受到的歡迎全是假的,沒有人想跟她做朋友。

「?」嶽秋珊壓根兒不懂得社交界的規炬,自然聽不懂季雲嫣的意思。

「慕唐呢?」季雲嫣假裝問候男主人,答案跟她想的一模一樣。

「他去寫字樓上班了。」嶽秋珊答。

「真辛苦。」季雲嫣拿起茶杯又啜了一口茶,再優雅的放下。

「你今天有什麼計劃,要不要跟我一起出去?我們可以去兜風。」她故意挑這個時間來訪,當然是算準藍慕唐不可能在家,他們纔好進行計劃。

「啊?」嶽秋珊愣住。「我沒有什麼計劃,但是……」

「既然沒有計劃,就跟我們去玩嘛!」季雲嫣表現空前熱絡。「反正你一個人在家也很無聊,不如就跟我們出去走走,怎麼樣?」

「可是慕唐——」

「他不會反對的,你放心。」季雲嫣極有把握。「慕唐不是那種小器的男人,他一定也希望你出去走走,不要一直待在家裏。」

「再說兜風很好玩,你玩過嗎?」季去嫣並算準藍慕唐不可能有空帶她去兜風,像他那種自私的人,頂多在需要的範轉內帶着她喫喝玩樂,不可能主動提供這類的樂趣。

「我沒兜過風。」她曾聽過也看過,就是沒做過,嶽秋珊承認。

「那正好。」季雲嫣一逮到機會,便努力說服。「反正有現成的車子,又有現成的司機,我們乾脆現在出去,再晚就太熱了。」

季雲嫣說着說着就站起來,害嶽秋珊也不得不跟着起身。

「可是……」

「雲嫣說的對,今天確實是兜風的好天氣,不去真的很可惜,你就答應她吧!」季雲嫣負責說服,季雲龍則負責敲邊鼓,兩人一搭一唱,配合得極好。

兄妹倆一臉誠懇,嶽秋珊着實拗不過他們,而且她確實也好奇兜風是什麼感覺。

「那就謝謝你們的邀請了,請你們稍等一下,我上樓換件適當的衣服,換好後馬上下來。」嶽秋珊決定跟隨他們冒一次險,從她答應加入藍慕唐的遊戲以後就不停在上課,根本無法玩樂,這是個好機會。

「我們等你。」季雲嫣笑容可掬的點頭,等嶽秋珊上樓以後,兄妹倆互看一眼,竊笑。

真是單純。

季雲嫣不免同情起嶽秋珊來。

像她這麼純潔的小兔子,卻不幸碰上藍慕唐和他們兩兄妹,註定要受罪。

嶽秋珊很快換好衣服,花不到十分鐘,便下樓了。

「我們走吧,一起去兜風。」季雲嫣笑得很親切,嶽秋珊看了也開心,三個人就這麼快快樂樂出發去兜風。

季家的家世資產雖然跟藍家不能比,但還是頗有料的。季雲龍就算開不起勞斯萊斯或是賓士,至少也開得起雪佛蘭。一路下來,就看見他開着雪佛蘭敞篷車,載着季雲嫣和嶽秋珊橫行在上海市內的各條重要街道,邊超速邊喊——

「嗚呼!」行徑囂張不說還吵死人,過往行人都在看他們。

「你不要這樣……」嶽秋珊覺得很丟臉,他們這個樣子,好像高級地痞流氓。

「這樣子纔像兜風,秋珊,兜風就是要又喊又叫。」季雲嫣好的不教,淨教她使壞。嶽秋珊雖然懷疑,但幾次下來也覺得滿好玩,漸漸跟他們一起玩起來了。

「嗚呼!」她也學他們喊叫,淺藍色的雪佛蘭敞篷車呼嘯過街頭,引來衆人的側目。

「又是那些素行不良的紈袴子弟,真受不了他們。」

咖啡館內,傅爾宣正與廠商討論代理事宜。對方看玻璃窗外,紅燈前停着的那一輛雪佛蘭敞篷車不禁感慨,他自然而然地把視線轉過去。

「現在的年輕人都是這樣——」傅爾宣愣住了,坐在敞篷車上手舞足蹈、開心叫喊的不是別人,正是嶽秋珊,旁邊作陪的是名聲極壞的季氏兄妹,尤其是季雲嫣,專以捉弄人爲樂。

「怎麼了,傅先生?」爲何忽然臉色大變,一臉不敢置信的模樣。

「沒事,我們接着談。」傅爾宣說是這麼說,但視線依舊盯住窗外那輛車,直到它開走。

「我們的計劃是……」

廠商繼續剛剛未完的報告,博爾宣表面上應答,心裏想他該不該打通電話,告訴藍慕唐這個消息,他會在乎嗎?

無論如何,他還是打了這通電話,讓藍慕唐知道嶽秋珊正跟季氏兄妹交往,藍慕唐沉着一張臉,並未有太大的情緒反應。

「我知道了,謝謝你告訴我這件事。」藍慕唐掛上電話,隨即陷入沉思。他看看腕間的手錶,遲疑了一會兒站起來,跟祕書宣佈他要下班,沒事千萬別找他。

當他回家,見不到嶽秋珊的人影,心中的怒氣逐漸靠攏,她可真會玩。

他雙手抱胸,靠在落地窗前遠眺古銅色雕花鐵門,說服自己不是在等她,但視線又離不開鐵門,因爲那是進入洋樓唯一入口,只要嶽秋珊一到家,他立刻就能看到。

時間一分一秒的過去,嶽秋珊還是沒回家,藍慕唐的臉色也越來越陰沉。

她到底要玩到幾點?她不知道他正在等她嗎?她真是——

猛然察覺自己像個喫醋的丈夫,藍慕唐的身體震了一下,不明白自己爲什麼會有這種反應。

他瘋了嗎?

這只是一場遊戲。

遊戲中並沒有規定她不能跟誰出去,他們只是短暫的夥伴關係,只要遊戲結束,他們兩人也跟着結束,他沒有必要如此焦慮不安。

藍慕唐始終把嶽秋珊當成遊戲的夥伴,雖然他們的關係早已超過一般夥伴,但這是他們兩人彼此同意的,他並沒有欠她。

那麼,他到底爲何不安,爲什麼?

刺耳的輪胎磨地聲,瞬間劃過黑夜,穿透他的思緒。

經由車燈的反射,他看見嶽秋珊從敞篷車上跳下來,臉上還掛着微笑。

他又看見她朝季家兄妹揮揮手,季雲龍並用迷戀的眼神看着她,藍慕唐頓時怒火中燒,他憑什麼這樣看她?

嶽秋珊並不知道藍慕唐在家,嘴裏哼着小調,一路蹦蹦跳跳的踏進屋裏。

「慕唐,你回來了!」她很意外看見藍慕唐,這兩天他老加班,經常碰不到面。

「對,我回來了。」他凝視她好一會兒,逕自走到沙發上坐下,試圖平復怒氣。

「你的臉色看起來不太好。」她走到他身邊坐下,伸手摸他的額頭。「怎麼回事?是不是哪裏不舒服——」

啪!

藍慕唐氣呼呼地將她的手揮掉,嚇了嶽秋珊一大跳,他從來不曾這樣。

「你到底怎麼了?」她不知所措地看着藍慕唐,他的臉色好陰沉。

藍慕唐不答話,別說她,就連自己也覺得莫名其妙,她跟誰出去,關他什麼事?

難堪的沉默首度包圍住他們,而她很不習慣,她比較喜歡跟他有說有笑。

「對了,你猜我今天跟誰出去?」爲了炒熱氣氛,她主動開闢話題,卻得到反效果。

「季雲嫣和她那個討人厭的哥哥。」他的語氣滿是嘲諷。

「你怎麼知道?」她驚訝地看着藍幕唐,他的消息真靈光。

「全上海的人都知道。」藍慕唐冷笑。「你們開着拉風的跑車在上海街頭呼嘯而過,又超速亂闖紅燈,不遵守交通規則,我能不曉得嗎?」上海是個什麼地方,他又是什麼人,有什麼事可以瞞得住他?

「我也不知道雲龍會把車子開得這麼快,我也有勸他開慢點,但他說就是要開快纔好玩。」她吶吶的辯解,覺得自己好丟臉,居然驚動了全上海。

「雲龍?」但真正惹毛他的是她的稱呼。「你跟人家才認識一天,就直接叫人家的名字了?」他要把她的禮儀老師找來好好訓一頓,到底怎麼教的?

「他們說大家都是朋友,直接叫名字比較親切,這也不對嗎?」當初他們不也是很快熟悉,而且他還叫她小珊。

「你跟誰都可以當朋友,還真是不挑剔。」就是因爲這樣他才火,如果大家都一樣,那他在她的心中算什麼,路人甲乙丙丁?

「慕唐——」

「我勸你最好別跟季雲龍走太近,你知道他有撞死人還找人頂罪的紀錄嗎?」說來可悲,上海的貧富階級差距甚大,有錢的蠟燭小開自己闖禍不敢承擔,便花錢找窮人頂罪,別人受苦自己卻逍遙法外,行爲非常惡劣。

「我不知道……」她不知道季雲龍是這種人,沒人告訴過她……

「你不清楚人家的底細,就可以跟人家成爲好朋友。」藍慕唐冷哼,「小心哪一天他又撞死人,還要你去替他頂罪,到時後悔也來不及。」

「你說話一定要這麼難聽嗎?」她是不清楚對方的底細,但是她相信沒有人會故意去撞死人,又不是黑社會。

「我只是實話實說,你若不高興的話可以不必聽,我也懶得講!」被她偏袒的態度惹火,藍慕唐用力從沙發上站起來,走到另一頭的陽臺去。

這是他們第一次吵架,兩個人都很錯愕,也都反省自己哪裏錯了,爲了什麼而鬧僵。

他到底是怎麼了?

藍慕唐雙手插入褲袋,站在半圓形陽臺吹風,勒令自己冷靜下來。

她只不過是和人去兜風,而且說穿了這也是她的自由。遠在遊戲之初,他們即協議過互不相管,所有的規則都是他定的,現在他纔來後悔,會不會太可笑了?

不行,藍慕唐,你千萬要冷靜下來。

接連做了幾個深呼吸,藍慕唐覺得他的情緒好多了,至少不再暴怒。

「慕唐。」嶽秋珊也有反省,他說的沒錯,她跟人家又不熟就亂搭別人的車,出事了怎麼辦?

藍慕唐的身體因她這句呼喚而僵住,轉身就要走開。

「你不要走!」情急之下,她從後面抱住他。「我們談談。」她不喜歡他們的關係變得那麼奇怪,一點都不喜歡。

藍慕唐重重地嘆一口氣,不知道自己在幹什麼,明明說要冷靜的。

「好了,別再抱着我了,我不能呼吸了。」他扒開她的手,轉身面對嶽秋珊,她的眼底泛滿了淚光,看起來楚楚動人。

「哭什麼哭啊,好像我欺侮你一樣。」他伸手將她眼眶邊的眼淚抹掉,她破涕爲笑。

「你剛纔的表情好可怕,嚇壞我了。」她承認她變敏感了,變脆弱了,一點小事都能讓她受驚嚇,這在以前根本不可能。

「對不起。」是他控制不了自己的脾氣,與她無關。

「沒關係。」她仰望她,飽滿的櫻脣在月光的照射下,發出致命的邀請,藍慕唐毫不猶豫低頭覆蓋上去,邀請她的脣和他一起跳舞。

只要有第一次,就會有第二次、第三次、無數次……

他也不知道事情是怎麼發生的?就像他突然想擁抱嶽秋珊一樣,他在某個時間點想親吻她的櫻脣,想看看他們之間還會發生什麼事,他就行動了。幸虧她也沒有拒絕,並且和他一樣樂在其中,雖然他不明白她的動機,但他真的很愛品嚐她的脣,蜜一般濃稠香甜。

他像個飢渴了幾個世紀的沙漠旅人,在一次又一次覓水過程中,用舌掬取她喉嚨深處湧出的甘泉。像個永不放棄的戰士,一次又一次挑戰她的芳腔,直到他的脣舌踏遍了所有疆上爲止。

「呼呼!」他們吻得難分難解,一如他們無法分開的身軀,在暗夜裏倚上了陽臺的大理石欄杆。

藍慕唐背靠在大理石欄杆,嶽秋珊緊緊貼在他身上,頭埋在他的胸膛上呼呼地喘,他們今天晚上吻得特別熱烈。

「你的頭髮都溼了。」他幫她把被汗水浸溼的頭髮撥到臉頰邊,她仍停止不了喘息,胸口起伏不已。

她雙眼迷濛地看着藍慕唐,感覺自己好愛他。雖然她早就知道自己愛上他,但在他們的關係還沒有發展成目前的狀況前,她總有疑惑,這會不會只是自己的單戀?但從他現在的反應來看,他或許也愛她,不然他不需要這麼生氣。

「如果你不喜歡我跟雲嫣他們來往,我明天就打電話回絕。」她不想因爲外人破壞他們的感情。

「沒有必要,你喜歡跟誰交往是你的自由,我只是想提醒你要多注意那對兄妹,他們的風評不好。」他想過了,自己幹嘛沒事找事做,搞到自己這麼生氣?安靜一點過日子不是很好?罷了。

「你說什麼,我跟誰交往你都不在乎?」她確定她沒有聽錯他的意思,表情極不可思議。

「我爲什麼要在乎?」他聳肩。「我們本來就是夥伴關係,什麼時候要分道揚鑣還不知道,我幹嘛在乎?」

這就是他暴怒後歸納出來的結論,他要回覆成原來瀟灑的藍慕唐,不想再爲她傷神。

嶽秋珊簡直沒有辦法相信,眼前這個冷酷、滿不在乎的男人,跟剛剛抱着她熱吻的藍慕唐是同一個男人。

她覺得自己被背叛了,也覺得自己很傻,在那一瞬間,她還以爲……

「你說的對,那是我的自由。」她掙脫他的擁抱,跑回自己的房間。

藍慕唐看着自己揚在半空中的手,深深嘆氣。

「唉!」

「唉!」

嶽秋珊倚在白色的柱子旁,看着湖水深深嘆氣,不知道自己在幹什麼。

自從那天她負氣說要跟季家兄妹交往以來,已經又過了一個星期。這一個星期之中,她跟藍慕唐好像在玩捉迷藏,白天他早早出門,晚上她早早睡覺,兩人刻意錯開時間。這樣的狀況讓她覺得可悲而且極不習慣,她好懷念他們以前打打鬧鬧,像哥兒們一樣相處的日子,但是她同時也知道已經不可能再回到從前了,這是誰的錯,是他,還是她?

「秋珊,咖啡已經煮好了,可以進來喝了。」季雲龍有心,特地帶她來到位於湖邊的咖啡館喝咖啡。

「謝謝你。」她勉強微笑,跟着他進咖啡館。

咖啡館內飄來濃濃的咖啡香,愛好此道的人可能會很興奮,但嶽秋珊並不特別愛喝咖啡,總覺得它們像中藥水。

「我已經好幾天沒看見雲嫣了,她在忙啊?」她拿起咖啡輕啜了一口,眉頭都攢起來,她還是比較喜歡喝茶。

「最近在上課。」季雲龍胡亂編藉口。「不過你放心,雲嫣交代我要好好照顧你,所以你有什麼想喫的、想看的,我都帶你去喫、去看,一定滿足你的慾望。」

「你已經對我太好,謝謝你,雲龍,你真是個好朋友。」雖然藍慕唐曾警告過她不要太相信季雲龍,但她仍覺得季雲龍是個好人,至少不像他一樣冷漠。

「朋友間本來就應該互相照顧,況且你也知道我對你的感覺不只於朋友,就別說客氣話了。」季雲龍大膽的表白,嶽秋珊瞬間說不出話,不曉得怎麼回答。

她知道他對她有好感,追求的行動也不曾停過。她甚至懷疑季雲嫣只是一顆煙幕彈,最主要的還是他想追求她,只是利用妹妹來替他製造機會罷了。

「秋珊——」

「我突然想起來,我和慕唐約好了要討論事情,我先走了。」她沒辦法回應他的感情,她的心全給了藍慕唐,又怕傷害他,只得胡亂找藉口躲避。

「我送你——」

「不用了!」她慌慌張張的起身。「我搭出租車回去就可以了,你不必麻煩。」

「好吧!」既然她不願意,他也不好勉強。「既然你堅持不讓我送你回去,那麼最起碼收下這條我特地爲你買的項鍊。」

季雲龍拿出一個紅絲絨袋子,裏面裝了一條黃金打造的金鍊,袋子上並印有銀樓的名宇。

「我不能接受這麼貴重的東西。」嶽秋珊看見鏈子後直覺地要退回去,卻被季雲龍把鏈子緊緊塞進手中。

「我堅持你一定要收下。」季雲龍說。「這是我的一點心意,你若連一條小小的鏈子都不肯收,就太傷我的心了,我們不是朋友嗎?」

季雲龍左一句朋友,右一句心意,說得嶽秋珊都覺得自己若不收下項鍊,好像很對不起他似的,只得勉爲其難的收下。

「謝謝你,雲龍,你真是一個好人。」她對他笑一笑,將鏈子收進皮包裏面,跟他說再見。

「那麼,下次見了。」她輕輕點了一下頭,轉身跟正要駛離的出租車司機揮手,用跑的跑向出租車。

從頭到尾,季雲龍的嘴角都掛着笑意。

很顯然地,雲嫣的計謀已經發揮了作用。根據他打聽到的消息,藍慕唐因爲她和他們兄妹交往,已經和她陷入冷戰。如今再加上這條項鍊……嘿嘿,恐怕他們要戰個沒完沒了,藍慕唐的心情肯定大受影響,說不定還會做出打人之類愚蠢的事,他真期待有這麼一天。

幻想藍慕唐一拳打在自己的鼻子上,季雲龍想成爲悲劇英雄想瘋了,極想親眼目睹藍慕唐在大庭廣衆下出糗。

單純如白紙的嶽秋珊,完全不察背後的角力,只是一個勁兒地煩惱她和藍慕唐的關係。

她回到家,偌大的洋樓裏面沒有半個人,只聽得見她踩高跟鞋的迴音——咚咚咚地,聽起來格外寂寞。

我希望有一天能夠穿上漂亮的衣服,踩着很高的高跟鞋,把自己打扮得漂漂亮亮,在街上晃來晃去!

她想起第一次和藍慕唐相遇時,她說過的話,當時她是那麼天真,那麼興奮的訴說自己的夢想,臉上洋溢着幸福的表情。

咚咚咚。

如今她已經穿上高跟鞋,每天穿得漂漂亮亮,但是她心中的喜悅不見了,夢想也蒸發了。現在的她就像一具玩偶,毫無生命,只等着主人回來陪她玩,再度注入生命的氣息……

砰!

突然間響起的開門聲,將她從冥想中驚醒,她匆匆的轉身,不期然看見藍慕唐,他今天提早回家。

藍慕唐也沒想到會在家裏見到她,最近他們的關係很糟,捉迷藏遊戲也玩得挺起勁,已經許久沒碰面。

「你沒出去?」藍慕唐將她從頭打量到腳,看得她好緊張。

「我、我剛回來——」砰!

她因爲太過緊張,不小心掉了皮包,裏頭的東西一下子嘩嘩嘩的掉出來,其中當然包含了季雲龍送給她的金項鍊。

「這是什麼?」藍慕唐一眼就看見那個紅色絲絨袋,走過去將它撿起來,嶽秋珊根本來不及搶回。

「金項鍊?」他倒出絲絨包裏面的鏈子,冷冷地看着嶽秋珊,她的臉好紅。

「你怎麼有這條鏈子,是誰送你的?」藍慕唐的雙眼冒火,他知道她絕不會自己去銀樓買金子,一定有人送她。

「那個、那個……」她畏縮了一下。「是雲龍送我的……」

「季雲龍?」他一聽見這個名字就火大。「你們真的在交往?」

「我們只是朋友。」她否認,他信都不信。

「只是朋友他會送你金項鍊?未免太可笑了。」她到底懂不懂「定情物」這個名詞,不懂的話他可以教她。

「我也不想收。」但是他硬塞,她有什麼辦法?

「鬼話連篇!」他嗤之以鼻。「我看你好像收得很高興嘛,這是哪一家銀樓買的?」

他翻了翻紅絲絨袋。

「天一?聽都沒聽過。」他不屑地打量着印在袋子上的店名,撇撇嘴。「我勸你要收金飾之前,最好先檢查一下銀樓的名字,如果不是在楊慶和、老慶和、鳳祥等『大同行』的成員買的,小心收到有問題的金子,白忙一場。」

上海的銀樓業水準良莠不齊,賣假金子或在金子中摻着雜質的不肖業者大有人在,所以纔有「大同行」等銀樓公所產生,爲的就是保障消費者,避免消費者喫虧。

「你爲什麼不能說幾句好話,爲什麼一定要把事情往最壞的方面想?」她已經厭倦他老是說話激她,他們以前的關係不是這樣。

「因爲你老是做出一些愚蠢的事情,讓我不得不這麼想。」隨便跟人出去兜風,隨便收人家送的金項鍊,一點原則都沒有。

什麼嘛!

嶽秋珊氣得不想再跟他說話,轉身就要回房間。

「你要去哪裏?我正在跟你說話。」他抓住她的手,將她拉回來。

「可是我現在不想跟你說話!」再說下去她會情緒崩潰。

「你沒有資格跟我鬧彆扭。」他的臉都扭曲起來。「如果你沒有像乞丐一樣亂收別人的東西,我們也不會——」

「什麼,乞丐?」她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他居然這麼說。

「我——對,乞丐。」他一心想傷害她,口不擇言。「你無緣無故收人家的東西,本來就像個乞丐——」

啪!嶽秋珊狠狠地打了藍慕唐一巴掌,恨恨地說。

「我告訴你,我並沒有亂收別人的東西,是季雲龍自己硬塞給我的!」話畢,她甩開他的手跑上樓,將自己關在房間裏面哭泣。

「……」撫着被打紅的臉頰,藍慕唐的拳頭握得好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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