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陣撲鼻的香味直竄入鼻間,孟含琳先是皺皺鼻子,接着張開眼,眼前居然是一盤還在冒着煙的煎餃,還有一杯熱豆漿!
更有個人還無聊地拿着報紙直將那些香氣往她臉上煽,難怪她會在夢裏直流口水。
啊!糟了,該不會她真的流口水了吧?
她趕緊摸摸臉,卻不幸讓他給看見自己這副模樣,還齜牙咧嘴笑得特別響亮,「是不是流口水了?如果流口水的話,倒不如張嘴喫下肚,那感覺會好多了。」
「你很討厭!」她眯起眸瞪着顧宜凱。
「是呀!很討厭還來讓我吸引,真奇怪喔!」他回到位子上,喫着自己的那一份煎餃。
孟含琳逸出苦笑,也拿起筷子一個個喫着,「謝謝你,我已經好久沒有喫煎餃和熱豆漿了,不過這麼晚了你怎麼還沒走?」
「你平常都幾點下班?」他反問道,沒回答她的問題。
「不一定。」
「你不能再這樣下去,不然身體遲早會搞壞的,難道你忘了你纔剛從醫院出來沒幾天?」他喫完煎餃,將桌面一收,「何必睡在這裏,還是回去睡比較舒服吧?」
「那你先回去吧!」她伸了個懶腰,「剛剛睡了一覺,現在精神都來了。」
「不行,你也一起走。」剛剛已經收完自己的,他現在索性連她的桌面也收了起來,「喫飽了就一起回去吧!」
「你這是做什麼?專制霸氣的老毛病又犯了?」她抱怨的話還沒說完,卻已經被他給一把拉着往外走。
「是,我專制、霸氣,但不再笨得被你戲弄,這點你擺心上就好。」像是擔心重蹈覆轍似的,他不斷強調這句話。
與其說是警告她,不如說是提醒自己,但他卻不知道自己每說一次這種話,就像在孟含琳心口劃上血淋淋的一刀,讓她痛不欲生。
「我知道,而且記憶力也沒退化,不需要你三不五時就提醒我一次。」她頓住腳步睨着他,「你放心吧!」
說完,她甩開他的手,來到停車場開走她的車。
顧宜凱直見她離開後,眸心才緊緊蹙起,並氣惱着自己爲何還這麼在乎她、這麼……愛她?
突然,一輛車停在他身邊,他定睛一看,這不是孟含琳剛剛開走的車嗎?
「你應該沒車,上車吧!我送你。」她望着地,「別誤會,我這是在回報你以前接送我的恩情。」
「恩情?說的還真沒價值。」他冷哼了聲,但還是默默的上了車。
「你住哪兒?」
「這個。」他從襯衫口袋掏出一隻名片給她,「這是總裁早上給我的地址,要我下班後就去那裏報到。」
「這是公司宿舍。」她看了眼,「我送你去。」
「你不住公司?」他轉首看着她。
「在進入公司前我已經有地方住了,而且很習慣,也不想改變。」孟含琳輕描淡寫地解釋着,因爲她始終記得他說的話——不要再誘惑他。
雖然她沒有這樣的意圖,但就因爲愛他的心不變,是不是這樣也會成爲他的負擔呢?
「怎麼了?說話這麼冷。」他眯起眸。
「這不就是你希望的嗎?」孟含琳咬咬下脣,心浮氣躁下,她更忍不住加快油門直往前衝。
「你開車頂多才一年多的時間,別嚇人好不好?」
「這麼不信任我?」她睨着他,「好,那算了。」
孟含琳放緩速度並不是因爲被他的話給激的,而是前面就是宿舍了。「這裏就是公司宿舍,裏頭有管理的主任,你問一下就知道房間是哪間了。」
他下了車,直望着她冷然無緒的表情,竟然忍不住萬分心痛,只是話是自己剛剛說出口的,他又怎能自己打自己嘴巴?
「謝了。」顧宜凱對她點點頭,走出車外後便立刻向宿舍大門移步。
孟含琳斂下眼。她從不知道冷靜、漠然竟然是這麼難以僞裝的表情,她的表情冷,心卻是熱的、愛是濃的,這樣的僞裝她又能維持多久呢?
*
經過一個月的適應期,顧宜凱已能完全掌控新工作的全部要領,也分擔了孟含琳不少的工作,總算可以讓她稍稍鬆口氣。
只是無奈兩人間的關係依舊緊繃,孟含琳每每面對他都覺得好煎熬,明明很想關心他、問問他的近況,卻又偏偏無法對他表示些什麼。
至於顧宜凱其實也是一樣,他雖然像是將所有心思都放在公事上,儘可能在與她交談時不涉及私人範圍,只是這樣強迫自己淡忘他對她的情感到底有沒有用,他完全不知道。
今天他與「偉揚」有個約會,兩人相談甚歡下,他們很快就簽定合約,之後「偉揚」老闆因有急事要先行離開,而顧宜凱也準備返回公司。
可就在他離開這間茶居,在大門外與一個男人擦身而過時,那男人突然伸手抓住他的手臂,讓他大大喫了一驚。
「你是?」待顧宜凱看見眼前那半張臉被燒傷的男人時,先是疑惑地皺起眉,接着又像是想到什麼似的問道:「你就是那間別墅的主人?」
「事隔這麼久,沒想到你還記得我。」劉嘉勁撇撇嘴。
「你的臉……」
「在你上次看見我之前我就已經是這副樣子了,只是當初我一直不敢走出來面對衆人。其實我能有今天,完全是因爲含琳,她給了我很多支持。」劉嘉勁指着裏頭,「進來說,我請你喝壺茶。」
「不必了,我剛喝完出來,我們就隨便聊聊吧!」
於是,劉嘉勁趁約會對象還沒來之前,便將關於過去那場火災的事情全都告訴了顧宜凱,「那時候她是被我父親逼迫,以我救過她弟弟的恩情要她嫁給我,而她又重情重義,儘管不愛我卻還是答應了。」
「原來是這麼回事。」他這才恍然大悟。
「所以你真的誤會她了。那一年她找不到你,之後每天都非常難過傷心,因此我很清楚你在她心中的分量。」劉嘉勁又道。
「她爲什麼不說,放任我誤會她?」顧宜凱雙手抵着前額,懊悔不已。
「她前幾天跟我通過電話,告訴我與你重逢的事,但她說你已有了女友,事實真是這樣嗎?」劉嘉勁眯起眸,「如果真是這樣,那麼依她的個性,她什麼都不會再說,況且你也無意聽她的解釋,不是嗎?」
「我……」顧宜凱緊閉雙眼,完全說不出話來。
「我敢確信的是,她是愛你的,你別傻得放棄這麼好的女孩,否則這次我可不會再放她走。」劉嘉勁故意這麼說就是想激他。
「謝謝你告訴我這些,現在我知道該怎麼做了。」心頭的結豁然鬆脫,現在他才知道他有多麼笨、多麼傻!
他迅速開車回到公司,望着孟含琳處理公事的專注樣,渾然不知道他已經進了辦公室。
突然他拿出一朵玫瑰擺在她桌上,嚇了她一大跳,「你這是?」
「我剛剛去餐廳與客戶簽約,見這朵玫瑰擺在桌上挺好看的,所以就帶了回來。但這辦公室就只有你跟我,也只好轉送給你了。」他綻着抹瀟灑輕鬆的笑容。
她看着玫瑰又看了他一眼,「你拿人家餐廳的東西?」
「老闆說我可以帶回來。」他聳聳肩回到自己的辦公桌前,「玫瑰花那麼美,你就別嫌了,行嗎?」
「我……我又沒嫌。」她起身找來一個空瓶將它插上,就擺在自己的桌角。
他看了,心頭無不漾起一絲暖意。她沒拒絕他,這應該算是好的開始。
「中午去哪喫飯?」他又纏着她說話。
「請助理買飯盒就好了。」
「老喫飯盒會營養不良的。」他皺着眉。
「怕沒營養,你剛剛出去就該順便喫一喫再回來嘛!你幹嘛一直吵我呢?」這臭男人明明不准她太接近他,今天卻老是找她說話,真奇怪!
「我吵你?拜託,我是爲了你的健康着想。」
「我的健康跟你無關吧!!你還是多想想自己的身體,不要每次出去開會就把酒當飲料喝,一直喝個沒完。」這話她早想說了,卻沒機會罵他,今天還不啻是個好時機呢!
「喂,你是不是也在關心我?」顧宜凱特別強調這個「也」字,不知這傻女人聽出他的弦外之音了沒?
「誰關心你?你少來這套,又想找機會損我呀!」她縮起脖子,不想跟他太靠近。
「你怎麼了?把我當蟑螂還是老鼠,躲得這麼遠?」他又笑了起來。
「你別再跟我說話了好不好?」她合上資料夾,「算了,我去外面喫飯了。」
「你幹嘛這麼怕我?」他雙臂環胸地望着她。
「我纔沒有。」
「那就一起出去喫。」顧宜凱抓住她的手上起往樓下走去,「我知道你喜歡喫什麼,你就不用客氣了。」
「你別拉我,我自己會走。」孟含琳抽回自己的手,還不忘又瞪了他一眼。
他看着她那副氣呼呼的模樣,忍不住笑了出來,直到樓下他又再次拉住她的手,「從這邊走吧!」
「你究竟要帶我去哪兒?」她不耐煩地問道。
「當然是喫東西呀!」他回頭對她一笑。
「你還真是……」不等她再說話,他已將她帶到隔壁一條街上的牛肉麪店,各叫了碗麪。
「我記得你愛喫麪,這個物美價廉,我請得起你。」他望着她的眸,眼底泛出一絲絲多情光影。
她看着他,咬咬下脣,像是有滿腹心事卻不知從何說起。
直到面端來,她只好藉由喫麪的動作掩飾心底的不捨與糾葛。
午餐後,在回公司的路上,顧宜凱攀住她的肩問:「你好像有心事?」
孟含琳蹙起眉,在他的逼視下發現自己彷彿無所遁形般。過了好一會兒,她終於開口,「有件事我想我還是告訴你比較好。」
「你說。」
「我……我已經向總裁推薦你接替我的位子了,我相信以你對市場的敏感度,你可以做得比我更好。」她笑望着他。
「那你呢?」他眉頭高聳,一臉不認同。
「我已經辭職了,我真的很想好好休息一下。」她揚眉看着他,「未來我還沒打算,所以你不用問我,總之三天後我就離開。」
說完後,她便奔回辦公大樓,只留下半天才從她話意中回神的顧宜凱。
老天!這麼說她就要離開了?那她到底要去哪兒呢?
他心一慌,趕緊追了過去,到了辦公室後,他並沒放過她的直追問着,「你說你要離職,就這麼簡單?」
「嗯,當然很簡單。」她不懂他爲何這麼生氣。既然他討厭她,又不准她愛他,那她走了他不是正好可以一了百了嗎?
「那我呢?你不管我了?」他眯起眸,額上的脈動直跳動着。
「你?」孟含琳斂下眼,被他肆無忌憚的眼神給盯得心慌意亂,「就是爲了你我才走,這樣你我都可以自在點。」
「什麼意思?」
「反正就是順着你的意思,你還不懂嗎?真是!」她心好澀,根本懶得再對他解釋了,只好拿起一堆卷宗藉故離開。「我到別的課室去對一下資料。」
「喂,孟含琳,你……」他追出辦公室,只看見許多職員好奇的目光直朝他投射過來,他只好收了口。但他在心底發誓,只要逮到機會,他一定要好好問個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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