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筱鎖從噩夢裏醒來,一頭的汗水,滿臉驚慌。
那究竟是什麼夢?在夢裏,她怎麼會變成玉妃,而寧譎怎麼會變成劉諺皇帝?一定是日有所思,纔會夜有所夢。
她的手不自禁地撫上頸項間的金鎖,這才讓她漸漸的安心下來。
今天傍晚的時候,她正在店裏忙碌,突然就接到他的電話,也不知道他是如何得知她的手機號碼,就這樣和她告知第一次約會的時間地點。他的聲音客氣,她卻顯得惶恐不安。
不能拒絕,卻又不知道接受後她能怎麼辦,看了眼牀頭的鬧鐘,再過四個小時就是早上九點,他說會來家裏接她出去,連她家裏地址他也知道了?
去年起,她就搬出叔叔家裏,在那棟她曾和父母居住了二十年的老房子裏繼續生活。這一幢兩層樓的房子距離古董店很近,雖然外觀已經老舊破敗,但這裏卻是金筱鎖的天堂。
閉起眼,她還是睡不着,只得坐起來給自己找些事情做,不然她定會胡思亂想地猜測寧譎的目的。
他要追求她,而他們幾乎不認識,怎麼想都覺得這件事有古怪。
金筱鎖拿出那本「傳世珍寶集」,翻到關於金鎖的那部分,她又一次閱讀那個哀悽故事,也再一次的沉迷其中。
九點鍾時,院子裏的門鈴準時響起。
金筱鎖這才意識到時間的流逝,她竟然手握這本小說渾渾噩噩地昏睡過去,然後又做了許多稀奇古怪的夢。
驚醒後的她已非常驚慌失措,而門鈴聲再度催促般的響起。
「等一下,我馬上就來開門,你先等一下。」她先衝到院子向外頭的人喊話,又衝進了屋子。怎麼辦?她根本沒有時間可以梳洗!
來不及了,她只得先套上運動衣褲,然後急忙地去開門。
一打開門,她只顧低着頭慌亂解釋。「對不起,我睡過頭了,你能不能等我一會兒,我馬上就好。」
久久都沒聽見寧譎的回答,她更加心慌意亂起來。「你該不會生氣了吧?我也不想這樣,可是真的很對不起,迷迷糊糊的我就又睡着了。」
「我知道了,不過妳是不是應該先把花給接過去呢?」寧譎的聲音裏帶着三分促狹。他一點也沒有生氣,反而覺得她很有趣。
金筱鎖一抬起頭,就看到一大束紅玫瑰正在她眼前含苞待放,方纔因爲她一直低頭望着自己的腳趾,所以根本沒有發現。
「啊……我……」她咬緊嘴脣,顯得又羞愧又尷尬。「你先進來吧。」
看他身着剪裁合身的黑色西裝,是那麼英俊挺拔,再看看自己身上那套很老舊的藍色運動服,她更加羞紅了臉。
寧譎則溫柔的看着她。「時間還早,不用太着急,等妳弄完了我們再出發。」
她接過紅玫瑰,不好意思地凝視着他的眼。「我真的覺得很抱歉,但我不是有意的。」第一次約會,她就這樣不遵守時間,也是對對方的不夠尊重。
「好了,我知道了。」他拍拍她的背,溫柔地道:「趕緊去準備吧,我會先在客廳裏看電視。」。
盯着他的笑容,金筱鎖這才覺得安心一些。將他帶進客廳以後,她就拿着玫瑰花上了二樓。
寧譎嘴角的笑容驀地消失不見,立刻就被他一貫的冷漠表情所取代。
他冷冷的環視四周,老式的房屋結構、老式的擺設傢俱,但卻打掃得很乾淨。
他在沙發上坐下,拿起放在茶几上的一本書。傳世珍寶集!(楷)這是什麼?
「對不起,我忘了給你準備飲料,你想喝茶還是咖啡?」金筱鎖走下樓梯,也看到他手裏正拿着那本書。
哎呀,她怎麼會把書放在這裏呢?
「隨便,水就行了。」寧譎抬起頭來看着她,臉上的冷漠早已被溫柔所取代。
「這本書……」她咬了下脣,反正也沒什麼不能給別人看的。「好,我去給你倒水,你先坐一會兒。」她的身影消失在廚房裏。
一抹深沉的光掠過他冷厲的臉龐,寧譎翻開書頁,立即就發現令金筱鎖那樣緊張的理由。
原來這本書裏記載了許多關於金鎖的事,包括它的來歷、價值,和發生在金鎖身上的一些傳說。
「軒轅王朝第六代皇帝劉諺……」他念着這個名,莫名地忽然感到全身發冷。到底怎麼回事,難道是這個屋子裏的冷氣過強?
「給你。」金筱鎖遞給他自己泡的水果茶,早晨的時候她就經常喝這個。
她本想再多說什麼,但發現他正很專注的閱讀書籍,她心裏反而有種奇怪的忐忑。不知道他看完了這上面記載的故事後,會有怎樣的反應呢?
但她沒有時間細想,又轉回到樓上自己的房間。現在她所要考慮的主要問題應該是趕緊梳洗完畢,然後可以隨他出門。
十分鐘後,她走下樓梯,正巧寧譎也將書放回到茶几上。
她屏息凝神,等待着他的反應。
然而寧譎只是坐在沙發上,不動也不說話。
她走到他身邊。「可以走了。」
寧譎抬起頭來看她一眼,然後面無表情的點頭。「好,那我們走吧!」
金筱鎖看了眼自己剛泡的水果茶,他一口也沒有喝過。
沉默繼續在他周身蔓延,帶着窒息的味道向她撲面而來。
「妳還沒有喫早飯吧?我們可以在飛機上喫早餐,反正飛去東京也需要一段時間。」他帶着她來到停在門口的林肯車前,司機已經站在那裏等候。
「東京?」金筱鎖又被他的話嚇到。難道他們要去日本嗎?現在?「不行,我還要開店,我……」
「我們現在飛過去喫午餐和晚餐,喫完後就回臺北,妳可以在飛機上睡覺,不會影響妳明天的工作。」
沒有必要爲了一餐飯就飛去日本啊!她看着他的眼,雖然他在笑,可是那雙眼裏卻有着讓她無法呼吸的寂寥,就是那種寂寥感讓她無法把拒絕的話說出口。
司機打開車門,他們一起坐了進去。車子裏很寬敞,冰箱電視等東西全部一應俱全,這個時候,她才真正意識到她的約會對像多麼富有。
「那個故事……我看了。」車子上路後不久,他忽然開口。
「噢!」金筱鎖不知道該說什麼,她可以感覺到那個故事也震撼了他,但仍體貼的不想追問什麼,他想說的話自然就會說出來。
「這是個很尋常的故事,在過去的歷史裏一定經常發生,殘暴的君主、被遺棄的女人,死亡的命運……」
如果只是個尋常的故事,你爲什麼又沉默了這麼久呢?(楷)金筱鎖認真地望着他,還是沒有把問題問出口。
寧譎也看着她,他眼裏光芒閃爍。「妳覺得這個劉諺很殘忍嗎?他是不是很不可原諒,連自己心愛的女人也忍心殺害。」
金筱鎖沒有想到他會突然問自己,先是微微一楞,然後就張着澄澈的大眼睛搖頭。「他是很殘忍,但未必不可原諒。我想這個世界上最不能原諒他的人,不是玉妃,而是他自己。殺死心愛的女人,他一定都活在悔恨裏,要不他不會在玉紀死後就堅決不立妃,還把退還的金鎖與她葬在一起。」她不自覺地摸着脖子上的金鎖,神色悽迷。
寧譎的眼中則閃過殘酷的光芒。「是的,他一定很不能原諒自己,如果是我,也不會原諒。」
他也不知道,爲什麼自己會那麼在意這個故事,這只是一個再尋常不過的傳說故事,在古老的時代裏一定經常發生。
但爲什麼,當他看到劉諺賜死玉妃的時候,他竟覺得心裏有種痛苦的感覺?爲什麼當他看到玉妃臨死時還在叫喚愛人的名字,他甚至有種椎心刺骨的感覺?這只不過是一本古物傳書啊?
這些不可思議的事不應該發生在他身上,他什麼時候開始變得這麼脆弱易感?只有像金筱鎖這樣敏感細膩的女孩子,纔會被這些騙人的故事吸引。
發生在古老年代的故事怎麼可能還會留下這樣詳細的記載,一定是爲了抬高這個金鎖的收藏價值,才刻意誇大它的故事。
他不應該在意,不能在意……眼前浮現出那把精細小巧的金鎖,難怪金筱鎖會說這把金鎖的意義是代表了一個女人對男人的摯愛,這份愛也未免付出太多太大的代價。
金筱鎖沉默地看着寧譎英俊的側臉,他臉上的悲慼和憤怒吸引了她。她沒有想到像他這麼厲害的人物,也會被這樣的愛情故事感動,還替玉妃感到不平。
寧譎,他究竟是個什麼樣的人,她忽然迫切地想要了解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