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間的綿綿細雨仍然下個不停,雨雖不大,久了還是會淋溼衣裳。
當東方逸飛和駱琉薰落湯雞般地出現在鍾家夫婦面前時,老人家難免叨唸。
“要你們各帶一把傘就不聽,兩個都淋得一身溼。真是的,小心感冒。”鍾嬸邊碎碎念邊拿出大毛巾給他們。
人與人之間相處久了自然有感情,況且鍾家夫婦對這對年輕夫妻原本就十分喜愛,加上他們住在民宿的時間又比一般遊客長,自然獲得更多的關心與照顧。
東方逸飛和駱琉薰相視而笑,不後悔自己做了那種幼稚的舉動,反而覺得心頭上的不愉快一掃而空,更開心。
“老太婆,這你就不瞭解了,人家是年輕人嘛,呵呵。”正在看電視的鐘伯伯笑呵呵地,言語中帶着調侃。“好了好了,快去洗澡,小心別真的着涼了。”
“阿東,你就在我們這裏洗好了,這樣就不用等小貝。”鍾嬸非常好心地給予建議。
阿東是鍾嬸對東方逸飛的稱呼,還有,她老是聽他“寶貝”、“寶貝”地喊駱琉薰,還以爲她的名字真的叫寶貝,所以都喊她小貝。
“哎喲,兩個一起洗就好了,夫妻嘛!”鍾伯笑得曖昧。
“鍾伯!”駱琉薰被調侃得有些害羞,嬌聲抗議後,立刻走往小木屋。
“鍾伯,你別老是逗她,小心她不理你。”東方逸飛身上披着鍾嬸給的大毛巾,找了張椅子坐在鍾伯身邊。
“小貝看起來開得起玩笑。”鍾伯哈哈大笑,“你這個老婆不錯。”
“呵呵,鍾嬸也不錯,人漂亮手藝又好。”東方逸飛調皮地擠眉弄眼。
“死孩子,連鍾嬸都敢虧!我抓了只放山雞準備給大家補一下,沒你的分。”鍾嬸故意放狠話。
“鍾嬸別這樣,我是在稱讚你,你真的很美,手藝很好,你做的菜真的好喫到我連筷子都想吞下去,擔心以後喫不到怎麼辦。”東方逸飛的狗腿功力實在無敵。“鍾嬸我最愛你了。”
“死小孩,嘴巴真甜。”鍾嬸笑罵着。這臭小子人長得帥,嘴巴又甜,實在是讓人拿他沒轍。
“我是說真的,句句真心。”
“好了好了,你這小子就是嘴巴甜,難怪讓人疼入心。”鍾嬸拍拍他。“我去準備東西,你待會兒快去換衣服,準備喫飯了。”
“是,我知——”東方逸飛原本還想跟二老開開玩笑,眼角餘光隨意往前面的電視螢幕看去,沒想到正在播出的新聞讓他整個人愣住了。“鍾伯,別轉臺!”’
“呃,你要看這個珠寶竊案?這個竊案從早上播到現在,已經播一整天了。”鍾伯嘖嘖罵道。“現在的人不知道在想什麼,不自己努力賺錢,卻想要用偷的,實在不可取——”
東方逸飛已經聽不進去鍾伯憤慨的叨唸,全副心神都放在這個竊案報導上——
據本臺瞭解,昨晚“東方珠寶行”發生的這樁竊案,初步評估損失至少高達上千萬。被竊的珠寶包括鑽飾、黃金和寶石等,詳細的失竊珠寶明細還在清點中。
警方表示,竊賊利用深夜躲過守衛的監視,侵入“東方珠寶行”,破壞二十四小時保全系統和監控器,手法老練,警方不排除是職業竊賊所爲,目前已成立專案,全面過濾可疑嫌犯——
鏡頭前,出現了許多東方逸飛熟悉的面孔,包括珠寶行裏的主管、員工,甚至連他的兩大特助都在。
他們接受記者訪問時,個個面目嚴肅、神情憔悴,似乎真的很累,而身爲公司主管的他,竟然獨自在這裏逍遙快活地度假……
東方逸飛的腦子一團混亂。下一步該怎麼做?
他陷入了沉重的思考——
*
駱琉薰敏銳地察覺身旁的人變了。
剛剛喫晚飯時,她發現東方逸飛整個人恍恍惚惚的,喝湯時差點燙到自己,連飯也沒有扒上幾口。
這種失常的舉動讓她很意外,相處近半個月了,無論何時何地,在她面前東方逸飛總是優雅而從容,似乎沒有任何事可以難倒他。
但現在他是怎麼了,心事重重地站在陽臺邊,看着下了一整天未停的細雨,夜色中的背影顯得有些落寞。
駱琉薰隱約知道似乎有什麼事正困擾着他,卻又不知道該從何問起。他們的關係特別,讓她不知道怎麼開口、怎麼關心。
又過了一會兒,他依然動也不動地面向窗外站着,讓駱琉薰更加焦慮不安。
不行,她受不了了,非得問問看到底是怎麼回事不可。
“哈嘍,你怎麼了?”駱琉薰見他沒有反應,又喊了他好幾聲。“東先生、東先生——”她忍不住嚷。
東方逸飛這纔回過頭來,有點茫然地望着她。
“你……在叫我?”他有些不確定。駱琉薰從不曾那樣喊他。
“你怎麼了,有事嗎?”
東方逸飛俊朗的臉上掠過一抹愧疚之色。
“沒事,我很好。”他猶豫了一下再度開口。“外頭在下雨,也不好亂跑,你先看電視,我想在這裏站一會兒。”
“喔。”她纔不信沒事。向來開朗活潑的人怎麼會突然變得這麼沉默。
“你……我……”
“有什麼事嗎?”她見他欲言又止。
“沒……沒什麼。”
說完,他又轉向陽臺外的夜景。
龜龜毛毛、吞吞吐吐實在不像他的個性,駱琉薰不知道爲什麼,心裏強烈地預感,他們就要分離了。
一思及此,她的心情便沉甸甸的。雖然早知道會有這麼一天,但是想起來還是有些難受。
她覺得頭有些昏眩,沉重的氣氛壓得她快喘不過氣來,身子也感到一些冷意,也許是山上的氣溫低,加上她淋了雨吧……
嘶——
夜裏突然傳來的煞車聲,對於這間隱身山林的僻靜民宿來說十分稀奇與怪異。
平常除了遊客和鍾伯偶爾會下山採買東西,這裏幾乎鮮少聽見車聲,尤其過了晚餐時間,更是從未聽過。
駱琉薰心裏有個底。她強抑自己不安、慌亂的情緒。
“我累了,要先睡了。”她佯裝平靜地說。
“不會吧,這麼累,現在才八點。”東方逸飛的聲音帶着關切。
“嗯,跑了一整天,真的很累。”駱琉薰上了牀,拉起棉被蓋住自己,抵擋那不知從何而來的冷意。
“好,你先睡吧。”原本東方逸飛不知道該怎麼跟她開口,既然她累了,那就算了,讓她睡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