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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夫命難從(下)》 / 華甄 / 第6章 / 共11章

儘管嘯月的呼喊並沒有傳出來,可是羅宏擎看見了她,看見了她迎風飛舞的長髮,於是他憤怒地下令:「開炮,轟了他的尾舵!」

尾舵是成至號這樣的大船最重要的設施,毀了它,必定能迫使大船減速。

立刻,隱忍多時的虎蹲炮怒吼了,一束束鉛子落在成至號上。

「老大,尾舵被打斷了!」

「老大,我們的炮打不着他們!」

面對這樣的報告,紫銅臉知道今天要想順利逃走很難了,不由狂暴怒吼:「換火器,用火炮燒了他!就是死,老子也得讓他墊背!」

立刻,一團團帶着火焰的鉛子飛向軍船,然而軍船上的士兵英勇還擊,及時撲滅船上的火,並沒讓他得逞。

就在這時,前來增援的水師「永昌號」和「麒麟號」趕到了。兩艘戰船上的大佛朗機炮立即開火還擊,成至號再受重創,但仍負隅頑抗。

當看到站在永昌號上的黃茳和駕着一艘連環船遊弋在附近的陳生時,羅宏擎深感欣慰。再看多處起火的成至號始終不肯就範,他知道如今最危險的是身陷敵手的嘯月,他必須採取主動。

「陸千戶!」他大聲一喊。炮臺前一名軍官應聲跑來。「這裏由你指揮,不要鬆勁,咬住他!」

陸千戶響亮地回應後,羅宏擎迅速跳進了陳生駕來的連環船上。

而他猜想的不錯,成至號上的嘯月此刻落入了瘋狂惡魔的邪惡之手。

「叫妳的男人停火!」惡魔對着倒在甲板上的嘯月狂吼。

「不!」嘯月承受着他無情的鐵拳,毅然回答。

如果說這一天一夜對羅大哥的思念已經催開了她心裏愛的花蕾的話,那麼就在剛纔,當她注視着屹立在船頭的羅宏擎時,縈繞在她心頭許久的迷霧終於散去,所有的迷惘、困惑隨之消失,她明白了自己的心,看清了自己的情!

她早已深愛着那個男人,那個如礁石般頑強、堅韌和冷峻的男人!

她後悔沒有早點認清自己的心,後悔自己浪費了多麼寶貴的時光!

如今,有愛在心,何事堪懼?

「臭婊子!」猛烈的一腳踢在她的肋下。

一口氣窒在胸中,她虛弱但堅定地往船舷邊爬去,如果這是她最後的機會,那她一定要珍惜它,要把自己對他的愛告訴他,要把自己的遺憾告訴他……

可是,惡魔不給她機會!

當羅宏擎拉開連環船上的火器機關,正要解開鐵環時,成至號上一直呼嘯不已的所有炮火突然啞了,就連船上都不再有人叫喊。

「怎麼回事?」衆人皆感詫異。

永昌號和麒轔號的火炮也隨之停止了還擊,海面上出現了詭異的沉靜,只有船行激起的波濤「嘩嘩」的響聲。

就在衆人爲這突兀的安靜驚詫不已時,成至號上響起一陣狂笑。

「羅大人,你不是要這個女人嗎?」高大的船舷邊出現了驚心動魄的一幕。

那變態惡魔竟然將嘯月捆綁着關在一隻竹籠裏,垂吊在船舷外。而籠子裏的嘯月彷彿沒有生命力似地低垂着頭,散亂的頭髮覆蓋了她的臉。

所有人都驚呆了,羅宏擎更是怒急攻心。

「哈哈哈!」船上的魔鬼得意大笑。

「放心吧,她還沒有死,我只是要她乖一點,才輕輕敲了她的頭……」

心如火炙的羅宏擎忍無可忍,厲聲罵道:「混蛋!拿女人出氣,算什麼本事?有種衝着我來!」

「我本不想如此,是大人逼人太甚!如今只要大人放我離去,我定將此女好好送還,否則……」

聽他竟敢拿嘯月來做交換條件,羅宏擎氣炸了肺。「否則你想怎樣?」

紫銅臉口氣一變,兇狠地說:「否則你的女人就得跟着陪葬!」

「休想!」羅宏擎義正辭嚴地說:「我今日追逐你不僅爲了我的女人,更是因爲你在貢品內私藏火器,已觸犯我大明朝法律,且你拒絕本司上船查驗貨物,執意逃竄,還攻擊軍船,如今若想活命,就拋錨放板,束手就擒,絕無其他可商量的餘地!」

一聽他話語間毫無轉圓餘地,紫銅臉心知傳言不假,如今這位提舉大人執法如山,六親不認,於是他冷然一笑:「那小的只好與尊夫人陰間相伴……」

說着,他舉起了手中的船斧欲砍斷系在竹籠上的繩索。

羅宏擎見狀,立刻揚手,一把飛刀直飛船上,射中紫銅臉的胳膊。

「啊!」他狂叫着持斧砍斷纜繩,竹籠帶着嘯月從高高的船舷直墜大海。

看到竹籠墜下,羅宏擎心膽俱裂。

「陳生掌穩舵!」他立於前船大吼,一拳斬斷船上鐵環,藉助風勢發力催船,並引燃了船頭火器。

連環船前後分解,前船順着風勢和他的勁力直駛向成至號。

就在前船釘在大船上的同時,他向竹籠墜海的浪濤處撲去。

「大人,不可!」陳生的痛呼無法阻止他。

此刻他不在乎自己是一軍之帥,不在乎頑敵當前,更不在乎個人安危,此刻的他只是一個普通的、深愛着一個女人,並願爲她付出一切的血肉男兒!

既然他不可能爲了她而徇私枉法,那麼如果今天救不了她,他願隨她去,不管前面是地獄還是其他!

他這一連串的動作不過發生在轉瞬之間,當衆人反應過來時,成至號底部已經開始燃燒,而羅宏擎也隨那隻竹籠一道消失在白浪翻天的大海里。

「大人——」無數聲呼喊在成至號乘機逃跑中化作了無數憤怒的炮彈飛出,轉眼之間,成至號燃燒在一片火海中……

冰冷、窒息、重壓、黑暗。

在墜人海水的同時,嘯月醒了,可那讓她生不如死。

她張開嘴,得到的不是急需的空氣,而是一口口鹹苦的海水。她想掙扎,可是被捆綁着的雙手和狹窄的竹籠阻止了她爲自己的命運做最後抗爭的可能。

這次我真的要死了!可惜我還沒有告訴羅大哥我愛他!這是她意識迷茫中唯一的念頭,隨之,她漸漸沒有反抗的意識,黑暗緩緩侵入她的腦海。

突然間,有一股力量將她拉住,讓她的胸口更加緊窒疼痛。她看不見,只是模糊地認爲,那是陰間的鬼王,因爲只有它纔有這麼強大的力量。

不!不要拉我,讓我平靜地死!她絕望地想。

隨着那股拉力的增大,她承受的壓力更大,她的肺部和整個胸腔彷彿被熊熊大火燒灼。她希望那股力量消失,讓她快點死,快點脫離那窒息、壓迫的痛苦!

可是那股力量太大也太頑強,她無法抗爭,於是放棄。

最後,她的胸口爆炸了,她終於死了?!

然而,在死亡前的剎那間,她似乎感覺到了熟悉的握持,那是羅大哥的手!

羅大哥……一抹欣慰後,她不再感覺到痛苦。

當羅宏擎跳人大海時,唯一的擔憂就是大船掀起的巨浪將竹籠沖走,那樣的話他要如何在茫茫大海中尋找她?

還好那個竹籠目標夠大,也因爲有它,嘯月下墜的速度纔沒有那麼快,讓他很快就找到了她。

抓住籠子後,要弄開它就容易多了。

當他努力將她從籠子裏拉出來時,她的反抗讓他欣喜,因爲那說明她還活着!

可是她的反抗也增加了他救她的難度,幸運的是,她很快又暈過去了。

此刻羅宏擎真的要感謝她的暈厥。

藉助水的浮力,他將她從竹籠裏抱出,她的長裙沉重地拖着她的身子,他只能緊緊摟住她,用全力划水,頑強地與波濤搏鬥,爲他與她的命運搏鬥。

終於浮出海面後,來不及觀察四周,他先檢視懷裏的嘯月。只見她雙眼緊閉,臉上全無半點血色,試試鼻息,極其微弱的呼吸讓他心情沉重。

他匆忙解開她被捆住的雙手,將她託在肩上,踩着水翹首四望。

環繞着他們的只是海水,浩蕩無邊的海水!戰船和敵船都沒了蹤影,看來他們已經被海浪衝離了剛纔廝殺的地方。

幸運的是前方有塊凸出的陰影,他想那該是個小島,於是他奮力往那裏游去。

到了面前才發現那並不是島,只是一塊光禿禿的大礁盤,但此刻他顧不上那麼多了,只要能離開海水就成,初春的海水冰冷刺骨,他必須先救嘯月的性命!

帶着沉重、冰冷的海水,他將她抱上礁石……

嘯月漸漸甦醒,在極度的虛弱與痛苦中也感覺到了一陣舒適,那是來自腹部、溫暖有力但不失溫柔的按摩,隨着那一下又一下的壓按,她吐出了肚子裏積存太多的海水,吸入了潤滑她肺部的空氣,灼燒痛楚的胸口開始冷卻舒緩。

彷彿躺在溫暖的牀上,而不是冰冷的陰間。

我死了嗎?她遲疑地睜開眼,灰濛濛的天空下一對溫柔耀眼的眸子注視着她,瞬間照亮了她的世界。

眨眨眼,她張開嘴笑了。

「羅……大哥!」她不顧身上的疼痛張開手臂抱住他,將臉埋進他懷裏。「我以爲我死了?」

「不,妳不會死!」看到她醒來,羅宏擎如釋重負。爲了讓她甦醒,他使出了渾身解數,如果她再不醒,他真不知該如何是好了!

「我以爲再也見不到你了。」嘯月靠在他懷裏低喃,聲音虛弱無比,卻如雨後旭日般將他近日一直晦暗的心照得明亮溫暖。

他摟緊她,曲起雙腿讓她更舒服地躺在腿上,目光溼潤地問:「很痛嗎?」

在意識不清時,她一直在喊疼,那一聲聲痛呼早已讓他痛徹心屝。

嘯月搖搖頭。「看到羅大哥就不痛了。」

「羅大哥救妳來遲了,妳不怪我嗎?」羅宏擎輕輕擦去她臉上殘留的海水自責地問。

她蒼白冰冷的肌膚讓他心痛不已,深知這一天一夜她喫盡了苦頭。

「不怪,是羅大哥救了嘯月,嘯月今後再也不要離開羅大哥。」

「妳……」他剋制着驚喜,低聲問:「妳是什麼意思?」

嘯月蒼白的臉上出現了動人的紅暈,她垂下眼輕聲問:「難道、難道羅大哥不想要嘯月了嗎?」

「妳是說真的?」羅宏擎緊盯着她。

嘯月點點頭。

羅宏擎頓時覺得全身的血液都在沸騰,他想大笑,想大叫,但最想做的是抱緊她、親她!

可是他忽然又想到,也許這只是她溺水之後大腦不清醒時的反應,等她恢復正常思維後,一切又會回到原點。

頓時喜悅驟減,他低沉地問:「爲什麼?」

他的問題讓嘯月一愣,神情悽惶地低喃:「羅大哥不願娶嘯月?」

「不是。」羅宏擎再次輕聲問:「爲什麼突然改變了主意?」

「因爲、因爲我喜歡羅大哥……」嘯月回答,突然有種想哭的衝動。

在生死關頭,要說出愛似乎不難,可是在危機消除,兩人面對面時,這個字眼卻卡在她的喉間。

原以爲羅大哥很喜歡她,只要她開口,羅大哥一定會歡天喜地地答應娶她,可是現在,他的表情讓她不再那麼想。

「羅……大哥……不……不喜歡嘯月了嗎?」她吸着鼻子問。

羅宏擎低頭看着她,片刻後才說:「羅大哥只喜歡嘯月!」

「那……那……」嘯月用力咬住了嘴脣,不僅因爲冷,也因爲她覺得自己真的要哭了,而她現在不能哭!

她坐起身,想離開羅宏擎,可是海風吹在溼透的衣服上,她打了個寒顫。

羅宏擎將她的表情看在眼裏,心裏也很矛盾。

他渴望得到她的愛,但有過從前矢志娶她,卻失去她的慘痛教訓,他不敢再輕易冀望什麼,尤其在她剛歷經生死磨難、神志不很清醒的此刻,他更得小心地控制感情。他要的是她一生一世的愛、深切不悔的情,否則,他願意繼續等待。

可是看到她眼裏的淚,他也非常不捨。因此他擁緊她,用自己身上的體溫溫暖着她,輕聲說:「現在我們先不說這事,等回到泉州,妳休息過後,如果妳的想法沒有改變,那時我們再來好好談這事。」

「可是我要嫁給你!」嘯月輕輕地,但堅定地說:「不管你要不要我,我都要嫁給你!」

然後她安靜地靠在他懷裏,疲憊地閉上眼睛。

羅宏擎驚喜地看着她安詳的容顏,難以相信自己竟突然一下就得到了世上最大的幸福,他好想抱着她,大聲對她說,他要她!要她!要她!

可是,這確實不是表達愛意的合適時間,更不是合適地點。

如今他們身處絕境,前途堪憂,他如何能在此時想這些事?

等我,等我把妳帶離危險後,我會告訴妳我有多麼想要妳!他在心裏默默地對她說。

然後,他的心思快速轉到了他們的生路上。從踏上這塊礁石起,他的全副精力都在救嘯月一事上,還沒來得及看看周圍的環境。

他知道所有人,包括黃茳、陳生和秦家人一定正在全力尋找他們,但那需要時間,此刻雖然雨早已停了,但天空雲層很厚,隨時都可能再下雨,何況這塊礁石在日暮漲潮時肯定還會被海水淹沒,因此他必須想法子找到更好的棲身之地!

他輕輕地將懷裏的嘯月放下。

「羅大哥?!」昏然欲睡的嘯月驚懼地抓住他。

「別怕,我只是去看看附近有沒有小島,不會離開妳。」他輕拍她的手背,而她手腕上鮮紅的傷口再次刺痛了他的心。

她需要的不僅僅是休息!他心裏想着,把她穩妥地放置在礁石上,走到礁石頂端往遠處眺望。

當看到海面上有座小島時,他的心爲之振奮。雖然距離稍遠,但那是他們唯一的希望,只是他不知道剛從海里逃生的嘯月是否能承受再次入海?

他匆忙跑回來,看到嘯月正坐在那裏用手指梳理着糾結的頭髮,浸透海水的長髮在海風中四處亂飛,而她似乎無法將手舉起,顯得有點力不從心。

褐色礁石、灰暗天空和深色大海映襯着她蒼白的肌膚,使她顯得格外嬌弱。

羅宏擎走到她身後坐下,捧起她厚重的長髮,笨拙地接替了她的工作。

「羅大哥?」嘯月倉皇扭身,想避開他。

長這麼大,她從來沒讓男人替她梳理過頭髮。可是在扭動中,身上的傷讓她不由自主地痛呼了一聲。

「別動,我會輕一點。」摸着她後腦勺的腫塊,羅宏擎溫柔地阻止她。

「頭、頭髮太長,我的髮帶不見了。」嘯月結結巴巴地說,她作夢也沒想過,一向冷淡刻板的他會替她做這種事!

羅宏擎也沒有想到自己會替女人梳頭,可是當他替嘯月做這件事時,心裏卻是愉快的,並沒有覺得有任何不妥。

「沒關係,我有辦法。」他將自己袖口上的黑色絲帶解下,綁住了替她梳理整齊的長髮。

嘯月摸摸不再散亂的髮辮,心裏很不是滋味地問:「羅大哥以前也爲女人綁頭髮嗎?」

聽出她語氣裏的醋意,羅宏擎想起前不久她因爲楊姑娘而大鬧戒然居的事,便笑着輕扯她的髮梢。「只有妳!」

他帶着笑意的話,讓嘯月又是高興,又是難爲情,不由紅了臉。

她不知道爲什麼,以前跟羅大哥在一起,她很少有過臉紅心跳的感覺,可是最近卻常常這樣。

就在這時,一陣海風吹過,嘯月打了個哆嗦。

「冷嗎?」羅宏擎攬着她的肩問。

「冷。」嘯月偎近他,渴望從他身上攫取熱源。

羅宏擎看看大海,再低頭看着她。「可是我們還得下海去。」

「爲什麼?」嘯月猛地回頭看着他,大海的寒冷和風浪她可是領教夠了,不識水性的她如今不僅怕大船,連最愛的大海也讓她心生畏懼了。

羅宏擎明白她的怯意,知道要她此刻重新回到海浪裏去有多麼困難,可是爲了生存,他還是得帶她下海!

於是他將這塊礁石不安全,他們等待救援的時間難以估計,所以必須游到另外一邊的島上去的原因告訴了她。

「你確定那裏不是這樣的礁石嗎?」她憂慮地問。

看着身下的礁石,她知道他是對的,這裏到了夜裏一定會被海水淹沒。

可是望着茫茫大海,她的心不由自主地顫慄,她不知道自己還能不能再承受那種海水灌頂、無法呼吸的痛苦。

「不,我不能確定。」她美麗的臉上佈滿了愁容,那像鞭子一樣抽打着羅宏擎的心。

他真希望自己能有神一樣的力量,將他所愛的女子救出這樣的困境!可惜他不能,因爲他只是一個凡人!

他攬住她的雙肩,讓她拾起頭看着他,嚴肅地問:「妳信任我嗎?」

嘯月立刻點點頭。

「很好。那就把妳交給我,我不會讓妳沉下海的!」

他的語氣帶着一種宣誓的味道,更有一種濃得化不開的深情。

嘯月注視着他的灼灼目光,深深的愛意溢滿心頭,眼淚衝出了她的眼眶。她想跟他在一起,就算死亡也不能將她與他分開!

羅宏擎滿懷對她的憐愛,用雙手捧住她冰冷的面龐,接住那些晶瑩的淚滴,說出了她心裏的話。「別怕,我會保護妳。就算沉下去,我也會在妳身邊!」

「羅大哥!」

一聲抽泣,嘯月撲進了他懷裏。「我不怕,我跟你——下海!」

羅宏擎抱緊她,親吻着她的頭頂,感覺到自己的眼眶也在發燙。

這就是他愛上的女子:勇敢、頑強、不屈不撓!

站在海岸邊眺望大海,大海是溫柔的,那輕風下的波浪如同起皺的絲緞般柔滑而亮麗。

可是當置身於大海中,那浪潮的任何一點湧動對於不諳水性的人來說無異於驚濤駭浪,尤其對剛剛在大海激流中劫後餘生的嘯月而言更是如此。

「羅大哥!」一個浪頭打來,嘯月猛地往下一沉,儘管身邊的羅宏擎立刻托住了她的身子,可還是將她嚇得驚慌大喊。

海水立刻灌入她的嘴巴,她嗆着、喘着,緊緊地抓住羅宏擎的胳膊。

「別害怕,張開嘴。」羅宏擎踩着水,一手抱着她的腰,一手托起她的下巴,耐心地教她。「用一般的方法呼吸,不要驚慌,我在妳身邊。」

此刻,他們已經游完了大半行程,前方的小島清晰可見。

開始時嘯月很配合,由他挾帶在身側,按照他的指令抬頭、換氣、呼吸。可是越接近島嶼,漩渦越多,海浪越大,而她的體力也越來越弱,鎮靜隨之不復存在。

隨着浪潮的衝擊,她彷彿又陷入了窒息、燒灼、痛苦的夢魘。

冰冷的海水,洶湧的波濤以令她恐懼的力度撲打着她,羅宏擎溫柔的聲音一直在她耳邊響着,那是唯一沒有讓她放棄努力的原因。

她的眼睛被海水弄得又痛又癢,鼻子吸進海水,也使她非常不舒服,可是每當海水淹沒她,讓她無法呼吸時,他總是及時地托起她,讓她的頭露出水面,並要求她深吸幾口氣。她只是憑藉着本能用力抓着他,以免沉沒。

終於,在羅宏擎的幫助下,她踉踉艙艙地爬上了那座救命的小島。這裏真是一座小島,有稀疏的樹木,連片的灌木和雜草,雖然如此荒涼,可卻是她的樂土!

「看,妳做到了!」羅宏擎跪在她身邊抱起她,不願她躺在堅硬的礁石上。

嘯月啜泣着。「幸好有你在……」

他的眼中閃爍着讚許相愛的光芒。「幸好是妳!」

他的目光讓嘯月疼痛的胸腔不再那麼痛,他的讚美讓她覺得所有的歷險都不再那麼可怕。

她舉起手像他對她做的那樣,替他擦去臉上的海水,內疚地說:「羅大哥,我是你的累贅。」

抱着她的手臂收緊,注視着她的目光火熱。「不,妳是我的驕傲!」

「那你娶我吧!」嘯月笑了,失去血色的雙脣彎成了一個美麗的弧形,得到他的讚美讓她將所有的痛苦都忘記了。

「等我們回到泉州再說,好嗎?」羅宏擎剋制着親吻那美麗弧形的衝動,輕聲要求她。

「不好!萬一我死了,就再也不能說了。」嘯月的聲音虛弱,但十分堅決。

羅宏擎用一根手指頭抵着她的嘴。

「不許胡說,妳不會死,我們都不會死!」

「那你答應我,回到泉州後,就去我家提親,趕快來娶我!」

「妳確定等妳回到泉州、回到家後,不會改變主意嗎?」羅宏擎還沒打算告訴她,他們的婚約其實並沒有被取消。

「不會!我喜歡你!我愛你!」嘯月終於對他說出了盤桓心頭良久的愛。

她愛他,愛他好久好久了,只是她對愛情的遲鈍讓她錯失了許多機會,如今她絕對不會再放棄他!

「嘯月?!」

她的愛語來的如此自然,卻又如此讓他措手不及,讓他心動意飛,他甚至想埋怨她,爲何偏偏選在這樣的時刻對他說出他渴望已久的愛語?

然而,他還是很高興,高興她終於說出了這個神聖的詞語——愛!

「妳愛我?」他又驚又喜的問。

「是的,我愛你,羅大哥,嫂子早就知道我愛你,可是我直到失去你以後才知道。」嘯月含淚說。

「妳沒有失去我!妳永遠都不會失去我!」羅宏擎的聲音因爲激動而顫抖,因爲高興而破碎。

「那麼說,你還要我囉?」嘯月張着淚盈盈的眼睛問。

「要!我一直都要妳,只要妳!」

【本段不純潔的描寫已刪減,萬分抱歉】

這個吻是驚天動地的,對他們兩個人來說,都如同暴風雨到來前天邊一道劈裂長空的閃電,是那樣驚心動魄、如夢似幻又無法抗拒。

嘯月覺得她的整個身體像被火點燃了,她幾乎忘卻了一切,只剩下最原始、最本能的反應。

她伸出手抱住他的脖子,用力貼近他,回應着他的親吻。

這個吻充滿了激情的種子,對羅宏擎來說,是他盼望已久的奇蹟,而她熱烈的回應對他來說也是一種全新的感受。

他把她拉近再拉近,他飽滿的脣在她的脣上來回移動,他有意抑制着那被喚起的無邊慾望,可是心中的烈火似乎試圖摧毀他的理智。

他的手急促又不失溫柔地托住她的頭,急切地想徹底品嚐她,可是,他碰到了她腦後的腫塊,她立刻在他的脣間發出呻吟,那不是快樂的呻吟。

他猛地清醒,想起他們目前所處的環境和她的身體狀況,便立即放開了她。

可是嘯月不願意,她的胳膊依然纏住他的脖子,毫不掩飾渴望他的親吻。

對她的坦率,羅宏擎笑了,他再抱緊她,讓她的身體緊貼着他,然後溫存地吻着她,輕聲說:「月,今天只能到這裏。」

嘯月不好意思地笑了,摟着他的脖子,將臉埋進他的頸窩。

羅宏擎會心一笑,抱着她站起來,走向小島的高處。

他的心裏充滿了喜悅,是的,她是他的驕傲,是他的最愛!

她的勇氣和毅力讓他佩服,她的熱情和率真讓他欣喜,他發誓要好好保護她,終其一生愛她,讓她再也不會經歷像這樣的磨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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