休息夠了的駱冰走到楚礽身邊,兩人眸光相對,一言不發。這已是他們習慣了的相處模式,如非必要,絕不開口。
楚礽挑了挑眉,展開雙臂,無聲地詢問駱冰他是否可以抱她了?
駱冰也夠酷的了,微微頷首表示可以,對他的態度非常冷淡。
楚礽一笑,將她攔腰抱起。
即使知道他將會抱起她,可是突然被他抱起,駱冰仍不免受到許些驚嚇。
“怎麼?嚇到你了?”楚礽難得開口與她說話,一開口便是譏嘲。
“任誰被陌生人抱起,都會和我有相同的反應。”該是清透好聽的嗓音卻說出令人皺眉的話語來。
早就料到她沒好話,楚礽低笑出聲,心情挺不錯的。
他的笑聲引來她的不悅,白了他一眼。舉凡他的一舉一動,她就是看不順眼,總會不斷地在心裏挑他的毛病。
抬眼看着他的笑容,他們兩人靠得非常近,近到可以感受到對方的呼吸與心跳,近到她的手可以碰觸到他平滑的肌膚,感受掌下的溫暖。
“又瞪我了,我發現你很喜歡瞪我。”他低低笑着,似乎覺得她瞪他是件非常有趣的事。
“不行嗎?”
“可以,你愛怎麼瞪就怎麼瞪,我這人很隨和的。”他大方地隨她便。
“嗤!”她壓根兒不信他的話。
“怎麼,你不信?”他的脣靠她靠得極近,她卻沒發現有何不妥。
“我當然信你這個‘小流氓’!”駱冰存心要氣他,故意這麼說。
“真是糟糕,我的底全讓你知曉了,你說我該不該付你封口費呢?”他佯裝一臉懊惱的表情,可他的脣卻靠她靠得更近了,溫熱的氣息曖昧地傾吐在她柔嫩的脣瓣上。
“你的嘴離我遠一點!”她總算發覺不對勁,忙喝令道。基於不想讓衆人發現他們的異樣,所以才忍着沒從他的懷中跳下。
“又不是沒吻過。”爲了不辜負“小流氓”的美名,他故意笑得很邪惡。
“那是工作上的需要。”她冷着臉不看他的眼,以最爲平靜、不在乎的口吻說道。
“喔?僅僅如此嗎?可就我的記憶,好像不僅是工作上的需要,才結結實實地吻過你的脣呢!”這是他們倆所無法否認的,也是八卦中的八卦。
“……夠了,過去的事我早忘記了。”駱冰惡狠狠地瞪了他一眼。早知道他沒啥風度,都過去那麼久了,他還好意思拿出來說嘴!
不該接演這次的角色的,目前是她人生中最爲低潮的時候,她從沒想過要在這種情緒低落的時刻與他碰頭,因爲和他碰面無疑是雪上加霜,只會讓她原本就不好的心情變得更糟。
“需要我再提醒你的記憶嗎?”他很樂意讓她回覆記憶。
“不、需、要!”她斬釘截鐵地拒絕了他邪惡的提議。
“那可真教人失望呢!”楚礽失望地搖搖頭。
他的臉皮之厚的。簡直令她瞠目結舌。是她記憶力減退了,否則怎麼會忘記他全身上下最引以爲傲的就是他的厚臉皮呢?
一股氣梗在心口,讓她無處可發,僅能瞪着他兀自生悶氣。
看她氣嘟嘟的模樣,楚礽就樂不可支,逗她實在是太有趣了。
“都OK了嗎?”張導再次確認。
沒有人發現他們倆已經吵起來了,還以爲兩人正在培養情緒,準備下一場的拍攝。
楚礽馬上變換表情,不再痞痞的,變成了傷痛欲絕的深情男子,而駱冰則整個身體放軟,盡責地扮演死人的角色。
“好,五、四、三、二、開麥啦!”
*
若問駱冰,放眼兩岸三地的演員,有誰是她最不願意合作的演員,那人非楚礽莫屬。
縱然她和楚礽總是在戲中演一對,但因爲兩人曾經交往過,所以再湊在一起拍戲,心裏總會有疙瘩,常常讓她分不清是現實抑或是虛幻。可是,製作人與導演偏愛將他們兩個湊在一塊兒,說是他們倆站一起很登對,不論是身高或外型,都是絕佳的搭配,是以她和他便攜手演了多部叫好又叫座的戲劇。
外界不知道他們的過去,以爲他們兩個交情不錯,實則不然。自分手後,他們未曾有過聯絡,就連後來駱冰進了演藝圈,見到身爲前輩的楚礽時,亦是態度冷淡,能不和對方說話就不說話。許是她對楚礽的感覺從未明白表示,讓經紀公司知曉,所以他們纔會幫她接下這次的演出。
駱冰明白David與經紀公司的用意,他們怕她留在臺灣會觸景傷情,怕她會胡思亂想,心想她到內地拍戲可以順便散散心,所以才幫她接下這個工作。
假如她知道要和楚礽演出對手戲,老早就請經紀公司拒絕了。
可戲已接下,爲了不讓經紀公司爲難,也不讓外界認爲她是在要大牌,因此唯有硬着頭皮來到橫店。
這些天和楚礽演對手戲下來,駱冰的心情並沒有因爲到了外地而轉好,反而有愈來愈壞的趨勢,一看到楚只那張似笑非笑的臉,心底就有股無名火無處可發,再加上他今天的刻意挑釁,更讓她不舒服到了極點。
其實她真的很想狠狠踢他一腳,最好是能一腳踢掉他的狂妄與自大,但爲了不給經紀公司帶來困擾,也不能破壞自己的形象,因此她唯有強忍住,拼命地忍,忍到幾乎要得嚴重的內傷了,還是得忍。
楚礽抱着駱冰,腳步沉重且緩慢地在長街上走着,沿路桃花飄零,無限哀悽。
他所飾演的劍客嘴角淌着鮮血,雙眸盡是滿滿的痛苦與哀慟,臉上的表情彷彿全世界都棄他而去似的。
冷風呼嘯而過,捲起滿地的千愁萬緒。
駱冰繼續扮演屍體的角色,沒有任何表情,任由楚礽抱着。
鏡頭隨着楚礽的步伐移動,張導捕捉着所要呈現給觀衆的悽絕畫面。
楚礽頰上的淚滴落在駱冰的手背上,他的淚水似會灼人似的,灼傷了她的手背。
已經數不清被他的淚水灼痛過幾回了,明知這是假的,是應劇情的需求,就算導演要他從頭哭到尾,他也會照哭不誤的,既是如此,爲何她會爲此大受影響?
若非她夠鎮定,告訴自己這都是假的,別被他的眼淚所影響,早就NG連連,要一再的重新來過了。
鏡頭對準楚礽臉上的細部表情拉遠又拉近,帶到楚礽與駱冰全身。
楚礽的頰不捨地貼上駱冰柔嫩的臉頰廝磨,教她起了一身的雞皮疙瘩,這回他的淚滴到了她細緻的臉龐上,緩緩滑落,終於隱沒在她的脣間。
嚐到了他的淚,她一顆心不期然地狠狠抽動了下。
她曾經和他火辣擁吻,也曾與他裸裎相見,就是不曾嘗過他的淚。今天意外地嚐到他的淚,令她的思緒複雜難解,平靜的心再次翻騰。
他帶給她的感受遠比陶勝宇要多得多,也複雜得多。面對陶勝宇,她的心跳不會加速,也不會有莫名的情緒出現,可面對楚礽時就不同,她常常會變得再也不認識自己,心湖泛起一層層苦澀、酸楚與微甜的滋味。
或許她可以試着放下對他的成見,以平常心待他,不再視他爲寇匪,如此,她就
不會再有各種奇異的情緒出現吧?
“卡!”張導滿意地喊卡。
“女人,你重死了!”張導一喊卡,楚礽馬上對其它人漾起笑臉,嘴巴卻以第三人聽不見的音量對她抱怨。
駱冰心中還想着不要再敵視楚礽,因此聽見他的抱怨時,一時間反應不過來,誤以爲自己聽錯了。
“你還不下來?我的手快斷了!”他再次以旁人聽不見的音量低語。
駱冰一聽,立刻從他的懷中跳下。她要收回前話,他根本就是個實實在在的討厭鬼!她敵視他是正確的!
她氣呼呼地白了他一眼。他這個人真夠沒風度的,就算她當真胖到讓他承受不住,至少也該維持一下表面功夫吧。
他居然說她重死了!天,這句話從來都沒有人對她說過!旁人向來都說她太瘦了,該多喫一點,唯有他例外!
究竟他說的是真話還是假話?難道旁人都是捨不得她難過,所以謊騙她太瘦?
不管其中的真實性有多少,她討厭他是討厭定了!
“駱冰,怎麼了?”小綠見她臉色不對,立刻湊上前問。
楚礽似明白她心底有多嘔,還惡意地衝着她笑咧了脣。
“沒事!”駱冰接過小綠遞上的毛巾,恨恨地擦着脣,拼命想拭去他的淚曾留下的痕跡。
“可是你的臉色看起來不大好呢!”真的沒事嗎?不會是在安慰她吧?
“因爲我突然想起一個討厭鬼有多討人厭!”她這話是特意說給楚礽聽的。
楚礽明知她意有所指,仍舊開心地湊到張導身邊看剛纔所拍攝的畫面。
駱冰對他是一肚子火,壓根兒不想和他站得太過靠近。
“啊?你怎麼這麼倒黴,居然遇過討厭鬼!”小綠十分同情她的遭遇,本以爲美女的人生會過得比一般人順遂,沒想到也和平常人沒啥兩樣啊!
“你說的沒錯,我是倒黴透了,纔會三番兩次碰上討厭鬼!”
楚礽聽了她的抱怨,喫喫發笑。
“怎麼了?你不覺得我拍得很唯美、很哀悽嗎?是哪裏沒留意,出了問題嗎?”
張導不曉得楚礽是在笑什麼意思,不會是清場清得不夠仔細,拍到工作人員或是機器
吧?
“沒,你拍得很好。”楚礽拍拍神經質的張導的肩頭。
“你確定?”經楚礽這一笑,張導對自己的執導能力不再那樣有自信了。
“再確定不過了。”楚礽覺得有點小小對不起張導,惹得張導神經兮兮的。不過駱冰的反應真的很有趣,看她一副恨不得痛揍他一頓的模樣,卻又礙於平日的良好家教,讓她有氣無法發泄出來。
駱冰太清楚楚礽因何而笑,而這無疑更加深了她心中的怒火。
“駱冰,我想你是累了,要不要到旁邊休息一下?”小綠見她神色不對,暗自猜測駱冰口中的討厭鬼應該是指陶勝宇。唉,她最擔心的事果然發生了。
儘管駱冰表現出不在乎的模樣,其實心底卻很是在乎不告而別的陶勝宇,在拍攝時想起負心的陶勝宇,心裏不好過,所以臉上的神色自然好不到哪兒去了。她得想想辦法,讓駱冰轉移心情纔是!
“說到累,我倒是真有些累了,手臂酸得要命呢!”駱冰尚來不及回答,楚礽就搶先一步說了。
聽他這麼一說,駱冰只覺腦袋滋滋作響,血管幾乎要爆了!她必須不斷地告訴自己“忍住,千萬別對楚礽發飆!”,纔有辦法佯裝無事,默不出聲。
“也對,你剛抱着駱冰走了一段路,是會累。小李,你還愣在那裏幹麼?還不快搬張椅子過來!”對於楚礽的暗示,張導白目的沒細想便直接點頭附和。
“謝啦!”楚礽帶着笑意向小李道謝。
啪嗤!駱冰可以清楚地感受到名爲理智的神經瞬間斷了一根。
小綠髮現駱冰的臉色變得更加難看了,立即緊張得要將駱冰帶開。
“小綠,有的人是外強中乾、中看不中用,你得加強識人方面的能力,免得被那些虛有其表的人給騙了!”咻!不甘示弱的駱冰軟軟地放出一支冷箭。
再遲鈍的人也發現了氣氛不對,工作人員面面相覷,不知該如何化解眼前的尷尬,不過也因此讓他們知道了一個大八卦——原來楚礽和駱冰不和!難怪他們倆會合作了多部戲劇卻半點緋聞都沒傳出,一切皆事出有因啊!
遲鈍的張導也發現剛纔說錯話了,他臉色難看地來回看着他的男主角與女配角。
該死!他怎麼會忘了上個月楚礽在PUB跟他說過的話呢?楚礽早就明白表示他和駱冰互看不順眼,他居然將這麼重要的事給忘了,還傻傻地順着楚礽的話鋒講,這不可好,惹得駱冰不開心了。
“那個……呃……我想駱冰一定也很累,被抱着走來走去,光想象也覺得不是件很舒服的事,你們說對吧?”張導試着化解誤會,笑笑地說着。
“張導您說的很對,抱的人沒技巧,當然會使被抱的人感到‘非常不舒服”。”
駱冰漾着美麗的笑容,笑得好甜、好甜,彷彿摻了蜜般,只是這蜜裏還夾雜着劇毒。
“哈哈!我果然沒說錯,對吧?”太好了,駱冰果然是明理之人,話說開了,就不會對他再有誤會了。
“這是指我嗎?”楚礽虛心求證。
完了!討好一方,勢必會得罪另一方,不論張導說什麼都是喫力不討好,落得兩邊不是人的下場。
其它人見狀,選擇閉上嘴,什麼都不說,不點頭也下搖頭,裝作什麼都沒聽見,纔是上上之策。
“那個……這個……我不是那個意思,我是說……這個……那個……”張導垮着一張臉,已不知該從何解釋起。
駱冰快樂地朝楚礽綻放嬌靨,取得屬於她的勝利。
楚礽面無表情地看着她,教人看不出他心裏在想什麼。
“楚礽,我們認識那麼久了,你知道我這個人說話向來不經大腦的,我剛剛不是說你是軟腳蝦,也不是說你是金玉其外、敗絮其中,我也沒說你虛有其表……”張導急着解釋,焦急之下,就錯得更離譜。
簡直叫人不忍卒睹!工作人員用手拍了拍額頭,已沒那個勇氣去提醒張導他越解釋越僵,最好是比上嘴,免得男主角一怒之下決定罷演的慘況。
張導的話逗得駱冰很開心,她笑得極爲燦爛耀眼,口拙的張導令她恢復了好心情,她快樂的和小綠走到一旁去休息。
當張導意識到自己說了多少笨話時,臉色已經難看到了極點,恨不得痛打自己的笨嘴。他真是蠢到了極點,胡亂說了一堆莫明其妙的話,這不可好他怎麼跟楚礽澄清,他剛纔的話是胡言亂語呢!
因爲想不出如何再次澄清解釋,張導惟有對楚礽乾笑了,完全不知所措。
“放心,我不會喫了你!”張導緊張的神情讓楚礽笑了,就是因爲了解張導,知道他思緒一亂就開始胡說八道,連自己說什麼都不清楚,是以它不會將這件放在心上。
“那你還會繼續當我的男主角,對吧?”張導怕死了,如果他把楚礽氣跑了,那戲也甭拍了,他也會被投資人扒了皮。
“目前看是的。” 楚礽瀟灑的回答,讓張導放心的鬆了口氣。
一旁的張芷琳一直留意着他們的情況,對於楚礽和駱冰不和她也看出來了,她開心地笑揚了脣,因爲這樣的情況子她有利。而且,她和楚礽不喜歡同一個人,感覺上,她與楚礽的心更加靠近了,呵呵呵!



